自甘堕落 by Gleen(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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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甘堕落 by Gleen(6)
·曾郁把风琴袋放下,从沙发上站起来·他对杨至荣说:“不好意思,杨先生,这个活……我、我接不了·”·“啊”杨至荣惊讶地也跟着站起,“这……这是为什么呢”·“我、我不行。
我没法翻译这个·”曾郁匆忙解释了一句,接着他说,“不好意思,我得先走了,很抱歉浪费您的时间……”·他快速地往外走,神情一片恍惚。
-·下楼的时候曾郁几乎是在跑着走的·他连公交车都没有等,看见一辆路过的的士,便赶紧钻了进去·他哪里也不敢去,最后还是狼狈地回了公司·销假的时候领导惊讶地问他:“哎,小郁你发烧这么快就好了”·曾郁只好尴尬地回了工位。
快到下班时间了,也没有他的工作,他颤抖着手打开招聘网站到处乱找,一下子投了8个简历··下午他几乎是一到下班时间就冲出了办公室·他买菜的速度很快,生怕赶不上什么又或者被什么赶上。
从幼儿园接到健健康康的曾雨停时他就像是绷紧的木偶一下子断了线··杨至荣给他打了几通电话,又发了几个短信·他一概没看也没理·后来他把这个电话拉进了黑名单。
老师说曾雨停今天在学校很乖·回家的路上曾雨停问他:“爸爸,今天停停有糖糖吃吗”·他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过度焦虑,竟然忘记给孩子买糖果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牵着曾雨停进了小超市,给他买了一个波板糖·这之后他的心情平静了许多··一直到两个人回到家里,也没有任何事情发生··快要吃完饭的时候,门铃响了。
有时候房东也会在晚上来找他,曾郁一般不会如此紧张的,但他现在却手脚冰凉··“爸爸,有门铃响哦·”曾雨停看着他坐在原地不动的爸爸,好心好意地提醒。
曾郁慢吞吞地站起来,小声地对曾雨停说:“停停乖,你先爬到床上去,躲在床帘后面,不要说话,好吗”·他摸摸曾雨停的脸,曾雨停张大嘴巴,半晌后点了点头。
他听话地爬到床上,拉下了漆黑的床帘··曾郁轻手轻脚地踱到木门后面,眼睛放在猫眼上··门铃又被按了一下·外面有一个不算高大的人影··“哥,是我,”那个人在门外用温柔的语气说,“上来之前我看见你房子的灯亮着,哥,开一下门吧。”
曾郁瞪大眼睛·他死死咬着牙齿,过了一会儿,才说:“走开·”语气是愤怒的··他没有打开门,仅仅是站在门边。
门外的那个人挪动了一下脚步,然后他又说:“哥……你开门,我们谈一谈·”·“没什么好谈的,你快点走开,不然我就报警了。”
曾郁用拳头抵着门,全身都在颤抖··“哥……”那个人顿了一下,又说,“哥,你是不是和他见面了”·曾郁瞪着血红的眼睛,嘴唇抿得雪白。
“哥……你不能这样……哥,你答应过我的,你不能这样……”那个人说话的语调渐渐变大,他的声音里是无尽的怨怼和委屈。
一种窒息感像食人花一样将曾郁层层包裹··他的喉咙蠕动了一下,然后他吃力地睁大眼睛,一把拉开木门·在楼道昏暗的灯光下他看见曾悦双手抓着铁门的栅栏,看着他时眼睛里有泪珠。
他用嘶哑的声音一字一句对曾悦说:“我让你滚开,你听见没有”·“哥……”曾悦眨眨眼睛,泪水就顺着他的脸颊落下,“哥,我知道我之前那样对你,是不应该的,但是你、你答应过我你会给我一个机会的,你不可以这样啊哥……”·“我数三声,你再不走,我就马上报警。”
曾郁瞪着他,从门边的鞋柜上拿过手机··曾悦摇摇头:“哥,我不是要来找小明麻烦的,我只是……”·“三·”曾郁打断他。
他又数:“二·”·“哥……”曾悦说,“你让我进去,我们谈一谈……”·曾郁解锁手机屏幕··他张开口,要说出最后一个数字。
这个时候,不知从哪里传来一声带着回响的沉厚的声音··那道声音说:“曾悦”·曾郁和曾悦都愣住了··门外的Omega惊慌失措地跳了一下,他扭头看向下方的楼梯口,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他回过身拼命对曾郁打手势:“哥——你、你你关门你快点关门快点……”他的声音很小,像蚊子在嗡嗡叫··曾郁回头看了一眼床帘紧闭的床,“嘭”地一声关上木门。
他迅速离开了大门的附近··作者的话:·不虐啊真的一点不虐,只不过需要脑补一下,脑补之后就全是糖了TUT··第83章 ·曾郁先是将客厅的窗户关上,然后拉上了遮光窗帘。
他走到床前,轻手轻脚地拉开床帘·曾雨停小小的脸懵懂地显现在黑暗中,一道光照在他的脸颊和眼睛上··曾雨停睁着黑色的小眼睛,看着曾郁,他的眼睛眨了眨,嘴巴没有动弹。
他是一个听话的孩子··“没事了,停停,我们去洗澡吧·”曾郁伸手将曾雨停从床铺中抱出来,曾雨停迅速把双手环在他脖颈上,箍得比平时用力许多。
直到浴室的门被牢牢关上,水声响起来,曾郁才听见曾雨停用低低的声调问他:“爸爸,坏人走了吗”·曾郁小心翼翼地往曾雨停身上淋水,水是温热的。
曾雨停缩着双脚端坐在一个粉红色的大桶里,桶边的瓷砖架子上放着一个塑胶小鸭子,曾雨停习惯- xing -拿过鸭子放在水面上··曾郁说:“嗯,坏人走掉了。
停停不用怕,爸爸会保护你的·”·曾雨停轻轻举起鸭子,捏了捏,鸭子发出了变形的叫声·他点点头,继续小声说:“停停不怕,如果坏人来了,我就把小鸭子丢到他身上。”
曾郁有些哭笑不得··洗完了澡,曾郁又哄曾雨停睡觉·这时候离曾悦出现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他收拾了餐桌,准备洗碗··“咚咚。”
门被不轻不重地敲响了··他的动作顿了一下,呼吸几乎停滞了·有好长一段时间——大概是三五分钟,他没有作出任何反应··后来这敲门声没有再出现过。
-·第二天早上,曾雨停又是起得最早的··曾雨停睡在床里侧,曾郁睡在外侧·不知道是不是床帘没有拉紧,有几丝光线从外面透进来·曾雨停静悄悄地从枕头上翻了个身,双手缠在曾郁的脖子上,在睡得迷迷糊糊的曾郁脸上“啾啾啾”亲了三下。
曾郁嘤咛一声,慢慢睁开眼睛·他发现了神采奕奕的曾雨停,用沙哑的嗓音道:“停停这么早就醒啦……”·曾郁抱着曾雨停去洗漱·曾雨停乳牙长得特别可爱,他刷起牙来也格外认真。
在四岁之前,还是曾郁帮他刷牙的,现在他已经学会自己刷了,刷得又慢又仔细··但是曾雨停暂时还没法自己扭毛巾洗脸,曾郁将柔软温热的毛巾盖在曾雨停脸上,温柔地擦。
他擦过曾雨停的眼睛时,曾雨停忽然说:“爸爸,昨天的昨天,有一个绿色眼睛的人一直在看我·”·曾郁吓了一跳,他抓着毛巾的手僵在了曾雨停的额头上。
半晌,他问:“……你什么时候看到的,停停”·曾雨停眨眨眼:“就是爸爸接我放学之后·爸爸抱着我坐在滑滑梯旁边的凳子上,爸爸在玩手机,我在吃糖糖,绿色眼睛的人就站在树下面看着我。”
曾郁慢慢放下毛巾·他嗫嚅了几下,又问:“……绿色眼睛他长什么样”·“绿色眼睛穿着和爸爸一样的衣服,他长得特别大,特别高,好像树一样高。”
见曾郁不说话,曾雨停又说:“他一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好像公园里面的雕塑一样·”·出门的时候曾郁有些匆忙,因为他快要迟到了·门口不知道为什么有一个塑料袋,他以为是邻居随意丢的垃圾袋,就一脚踢到一边去,暂时没有理会。
曾雨停进幼儿园门口之前,他又不放心地叮嘱一遍:“只要爸爸没来,都要乖乖呆在老师身边,知道吗”·曾雨停点头,认真说:“知道了,爸爸。”
等到曾雨停的背影完全消失在五彩斑斓的幼儿园门口,他才赶忙提起脚步往公司跑··早上七点,太阳升起来了,斜斜地照在人的身体上·曾郁跑过游乐场边时没有分心查看周围的景色,或者说他强迫自己哪里也不看,一门心思地往前跑。
所以他没看见晏邢宇直挺挺地站在那棵树下面,沉静的视线随着他远去的身影一点点游移··晏邢宇看着曾郁快速地离开,回想着他激烈跑动时飘飞的头发像小鱼的尾巴一样颠来颠去。
他觉得他应该是急急忙忙起床的,甚至没有时间把头发梳理整齐·他还可以闻到他身上有淡淡的桂花香味,和更淡的文心兰的香味·文心兰的香味是他抱着的那个孩子的气味。
他想到有另一个孩子就是杂草的气味·他讨厌小孩·可是他喜欢吃糖的小孩·他又想也许不是因为他喜欢吃糖的小孩所以他喜欢吃糖的小孩,因为他看到其他小孩吃糖的时候就觉得很讨厌了。
所以他应该是喜欢花的气味··但是他又想,我讨厌桂花的气味·我喜欢桂花的气味··他迈开步子,离开了树下的荫蔽·清晨的露水从他微- shi -的领子上滑落。
他沿着曾郁去时的脚步往回走,慢吞吞地上楼·等他站在曾郁紧闭的家门口的时候他有些失落地看着地上被踢到一边的塑料袋子,原本它应该被挂在铁门的扶手上·他第一次给别人买东西吃,他问老板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漂亮的袋子,老板说对不起啊我这儿只有塑料袋,所以他就没办法了,他应该自己带个漂亮的牛皮袋子来,但是他没能事先想到。
他把塑料袋又挂回去,走下楼·杨至荣给他打电话了··他接起来,问:“送回去没有”·杨至荣说:“晏少爷早上好。
刚才我已经送曾先生上飞机了,他、他还挺伤心的,还硬要塞给我一封信,让我转交给您,您看……”·“不用管他·”晏邢宇冷漠地说。
-·曾郁今天收到了一个面试通知·是c市的公司,一个中小学生小语种辅导机构,他们看了曾郁的翻译作品集,觉得还不错,问他有没有时间到公司面试·c市到b市足足要坐三个小时的高铁,离s市就更远了。
这个城市的发达程度和s市差不多,物价水平也高,相对的,工资水平也比在b市高多了··下午下班之前,曾郁回复hr,表示自己愿意参加面试··时间定在五天之后,曾郁买了一张高铁票,还是一等座的,他怕二等座车厢太拥挤,曾雨停坐久了会不舒服。
·下班之后,他特意去附近的超市买了一支防狼喷雾·曾雨停从幼儿园出来的时候又是健健康康的,他还一本正经地让曾郁快点回家:“我同学说天黑了不快点回家的话,就很容易遇到坏人的”·在家门口又发现那个塑料袋的时候,曾郁吓了一跳。
塑料袋是淡蓝色的,可以隐约看见里面装着什么,他慢吞吞地伸出手去,提起那个袋子·曾雨停对他说:“爸爸,是波板糖欸·”·邻居正好下楼扔垃圾,看见曾郁的时候,跟他打招呼:“这袋子从早上开始就挂在你家门口了,也没人动过,是不是你朋友或者亲戚来给你送吃的”·他朝邻居笑了笑,拎着塑料袋开锁进门。
他让曾雨停进屋,坐在床上,他站在玄关把塑料袋打开,里面就是一堆的糖,有波板糖、棒棒糖、口香糖、棉花糖、牛奶糖……各种各样的糖满满当当地塞了一大袋子,他怕里面藏着刀片,也没仔细看,就将塑料袋重新封好。
“爸爸,老师说陌生人给的东西不能要哦·”曾雨停在床上探出头来认真地说··曾郁回头对曾雨停笑:“好,好,停停最乖了,爸爸现在出去把袋子丢掉,停停乖乖呆在家里,等爸爸回来,好吗如果肚子饿了就去柜子里找面包吃。”
“嗯嗯,停停绝对不给陌生人开门·”曾雨停用力点头··曾郁下到一楼,把塑料袋丢进垃圾箱里·转身回去之前,他忍不住抬眼朝远处看了看。
在游玩区对面是一群高大的树,如今天色黑下来了,入眼是一片晦暗··他必须要尽快离开··-·晏邢宇回到酒店,杨至荣在房间内向他作汇报··“曾先生这次来b市,没有告知丁女士,也没有告诉过我,我已经把这件事上报给晏先生和丁女士了,剩下的……”·晏邢宇打开笔记本电脑。
他打断杨至荣的话:“我让你找的翻译,你找到没有”·杨至荣哽了一下,才说:“这个……曾先生他……啊,就是曾郁先生,他把我的联系方式全部屏蔽了。”
他见晏邢宇不说话,又补充道:“已经按您说的条件谈了薪酬,但是曾郁先生他就是不愿意,看起来特别反感……”·“他有一个小孩,和晏英博长得一模一样。”
晏邢宇盯着电脑屏幕,这样说··杨至荣惊讶地看着他,他沉默了一会儿,迟疑道:“英博的妈妈不是已经……”·“有人在骗我,”晏邢宇没有眨眼,他看了杨至荣一眼,碧绿的眼睛让杨至荣不禁胆寒,他的语气分外冷静,“我知道是谁。”
作者的话:·为减轻压力,今天发5章,明天发5章···第84章 ·晏邢宇打开柜子,拿出装有抑制剂的金属盒·他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杨至荣。
杨至荣背着手严肃地望着他··然后杨至荣说:“请您放心,曾先生没有进过您的房间·”·晏邢宇点点头,将金属盒打开·他抽出一支抑制剂,熟练地将它打进自己的血管。
用过午饭后,丁香准时给杨至荣打来电话·这时候杨至荣恰巧在晏邢宇身边,所以他确实避无可避·几句寒暄以后,杨至荣一脸抱歉地把电话捧在晏邢宇面前。
晏邢宇接了过去··“邢宇,是妈妈,你吃饭了吗”·晏邢宇应了一声··丁香的声音还是那样温柔,带着一种伟大母- xing -独有的气韵。
她对晏邢宇的冷漠是不厌其烦的:“头还疼不疼这几天妈妈有些忙,也没来得及和你多说两句话……”·“您想问什么就直接问。”
晏邢宇打断她的话··女人的声音顿了几秒,仿佛是突然之间被揿断了线·晏邢宇没有说话,她也没有说话·他们之间就这样沉默着对峙了一会儿,仅仅是聆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彼此的极其细微的呼吸声。
后来她终于像是怀着一种极度忧伤的情绪开了口:“邢宇,小悦他也是为了小博才去找你的……小博本来心心念念地盼着爸爸回来,你却突然间说不回家了,这样会不会有些不负责呢……”·“曾悦不是为了找我才到b市来的。”
晏邢宇说··她又滞了一下,“邢宇,你怎么会这么想呢……”·“晏英博的妈妈根本就没死,”晏邢宇用平静的语气说,“妈,你为什么要骗我”·-·曾郁去向主管请假。
他上一次突然请病假又突然销假的事情已经引起了主管的怀疑·主管坚信如果一个员工开始频繁地请假、旷工,他的心可能已经不在公司了·所以上午曾郁去找主管的时候,主管压根没同意,他假装自己在忙生意,把曾郁敷衍出去了。
后来这个满面油光还秃顶的中年男人不知道盘算了些什么,总之在快下班的时候他让曾郁进了他的办公室·他们之间的谈话内容从曾郁的孩子跳到曾郁的个人能力,以及其晋升的空间问题,到后来甚至扯到了国家的未来和b市由四线城市进军三线的可能- xing -之畅想。
直到曾郁几乎快要坐到双腿抽筋,他才终于抖落出一句:“如果要辞职的话,必须提前三个月告知人事部,否则要按照合同赔付六千的违约金”·就这一句话,生生将曾郁耽误在公司一个小时之久。
幼儿园的孩子都走得差不多了,秋季的天黑得也很早,最后只剩曾雨停一个人和班主任呆在学校·曾雨停的班主任是一个不久前才从大专毕业的幼师,是一个c级Omega,- xing -格温柔,个子也较小。
她让曾雨停坐在自己身边,从兜里掏出幼儿园提供的小面包,递给小Beta··“老师,爸爸还没有接电话吗”曾雨停小声问·他双手接过面包,礼貌地说了声“谢谢老师”,却只把它攥在手里,没有打开。
·“是呀……好奇怪,可能雨停的爸爸今天上班有些忙,老师再给他打一个电话,你别着急哦·”班主任点开手机,又给曾郁打了个电话,这次对方接通了。
在电话里曾郁不断地向她道歉,说自己正在往家赶,她连声说没关系,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曾雨停坐在幼儿园门口的板凳上,看起来可怜兮兮的·班主任挂掉电话,告诉他爸爸很快就要来了。
接着她感到自己的脚跟因为一日的久站而疲惫不堪,于是她也坐下了·她坐下没多久,就听见曾雨停用依旧轻小的语调说:“老师,绿色眼睛的人又出现了·”·她惊讶地看向曾雨停,又顺着他的视线往幼儿园外看:“绿色眼睛”·不远处的花坛边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他一只手里似乎提着一个袋子,背微微佝偻着。
因为天色黑沉沉的,她并没有看清他眼睛的颜色,但已经能从他优美的下半边脸觉察出此人超尘的气质··她的呼吸一下子屏住了,然后她本能地抱着曾雨停,让他藏在自己身后。
她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那个一动不动的男人,也小声问:“是……是那个穿着黑色衣服的叔叔吗”·曾雨停点点头,说:“昨天的昨天,绿色眼睛的叔叔也这样看着我。”
“你认识他吗”她问··曾雨停摇头··“他有靠近过你吗”她又问··曾雨停还是摇头。
这下子班主任倒是一头雾水了·不过无论如何她认为这个男人盯着孩子不放的行为总归是不好的,甚至很像变态,所以她隔着栏杆提高声音向他喊:“请问您有什么事吗”·男人微微驼背的身影动了动。
他的背慢慢地挺直起来,这使他的身材看起来更加颀长,同时他手里的袋子也发出了哗啦啦的摩擦声·这之后他没有再动,脑袋还是向着曾雨停的方向·他也不说话。
曾雨停从老师背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看着男人的样子,眨了眨眼睛··然后他说:“绿色眼睛的叔叔是不是肚子饿了”·“啊”班主任愣了一下,又看向男人,她这才发现男人的另一只手一直捂着肚子。
这个时候路边的街灯亮起来,明晃晃地打在男人的身躯和面庞上·她的脸一下就红了··班主任和保安打了个招呼,将曾雨停放在保安室门口,接着她一个人走了出去。
她走到离这个男人大约一米远的地方,然后向他递出了手里的小面包:“这个……是孩子给你的,他说如果你肚子饿了,可以吃一块·”·男人看向她身后,那个地方也许正是曾雨停所站的位置。
接着他的碧绿色的眼睛移向她,他把放在肚子上的手松开,从她手里接过那个小面包,握在手心,然后他说:“谢谢·”·他把蛋糕抓在手里,并没有吃。
她不敢仰高脖子,仅仅是吊起眼睛望他一下就觉得羞怯不已,她磕磕巴巴地问:“请、请问您……您是有什么事吗孩子说您前几天似乎也在附近长时间地盯着他看,现在孩子的家长不在,您这样的行为……是、是不太好的……”·晏邢宇看着她,眨了眨眼,他举起了提着袋子的那只手,她有些诧异地发现这是一个牛皮纸袋,但看起来皱巴巴的。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有一个人就从入口处一路快跑过来··“停停……”曾郁向着幼儿园的方向费劲地奔跑,他穿着皮鞋,手里还提着从市场匆忙买回的菜,所以根本就跑不快,早上还散乱飞翘的头发如今全部- shi -漉漉滴贴在额角。
晏邢宇听到这个声音,一下子转过头去,与此同时曾雨停也从保安室门口屁颠屁颠跑出来:“爸爸……”·“停停停停不要跑……站在那里不要动……”曾郁一门心思对曾雨停喊叫,压根没注意到花坛边站着的两个人。
曾雨停太激动了,再一次忘记他爸爸此前对他进行过千百次的嘱咐,虽然光是跑上几步就嗓子开始呼哧呼哧地喘,但也一点没能阻止他撒腿往前的架势·曾郁急得面红耳赤,但是他的腿又酸又痛根本就没法再跑快一点。
班主任也后知后觉地要跑过去拦下曾雨停,然而谁也没有Alpha的速度快·晏邢宇手里还拿着东西,但他抱起曾雨停的动作丝毫没有停滞·他把小小的Beta抱起来,两只手托着举在半空,让曾雨停坐在他的手臂上,曾雨停“啊”了一声,抱住他的脖子。
这下子他是近距离地看到绿眼睛叔叔的脸了,他们睁着眼睛彼此对望,不约而同地眨了眨眼睛··晏邢宇闻到了曾雨停身上淡淡的文心兰香气,还有一些桂花的气息。
曾郁失声叫:“停停”他往前跑了几步,然后迅速地停在了原地·这时候他离曾雨停和抱着他的晏邢宇只有五步的距离,但是他已经不敢再往前靠近一步。
他喃喃说:“停停……”眼睛僵硬地睁着·曾雨停喘着嘶哑的气,曾郁也在拼命喘气·晏邢宇抱着曾雨停,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又走了一步,在离曾郁还有两步远的地方他停下来,矮下身,把曾雨停安安稳稳地放在地上。
·他缓缓直起身,盯着眼神躲闪的曾郁看了几秒·然后他把一直拎在手里的皱巴巴的牛皮纸袋举起,在曾郁面前敞开袋口·他的声音有些低落:“蛋糕……摔坏了。”
那里面躺着一个原本应该是精致的糖果蛋糕如今却变成一团乱七八糟的糖果奶油糊糊的东西·曾郁不说话,他低垂着脑袋,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手紧紧地揪住衣服的下摆并且正在剧烈地颤抖。
曾雨停抱着曾郁的腿,喘过几口气后,好奇地看着晏邢宇,又看看曾郁·他问:“绿眼睛叔叔是摔跤了吗”·晏邢宇看看曾雨停,又看着曾郁。
然后他点点头·他点头的时候,脸朝着曾雨停,看起来有些可怜··-·林奇泽回s市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头发染成了黑色··他甚至把所有耳钉都摘掉了,努力往顾浩思认同的商业强人方向靠拢。
不过该玩的时候还是得玩,今晚又是他们几个兄弟每周例行聚会的日子·他没有固定的伴侣,经常是随心意找一夜情的对象;顾浩思在毕业之后发展出了养各色情人的爱好,他在这家俱乐部里起码有三个固定的情人,两个b级Omega男- xing -,一个a级Beta女- xing -。
每周他会过来一趟,有时候和这个玩,有时候和那个玩,有时候把他们还带出去到处逛,给情人买东西·他对情人是很大方的···林奇泽在吧台前坐下,掏出一根烟,伴着嘈杂的音乐声按开打火机。
他看见了那个顾浩思的a级Beta情人,那是一个相当- xing -感的女人,还没有发情期,想怎么玩都可以·他经常在顾浩思耳边说等你玩厌了给我弄一弄·顾浩思说当然没问题,他玩厌了的东西就不值钱了。
酒吧里到处都是人,顾浩思带着他的Omega情人在舞池里跳舞,很快他们就隐入了人群之中·林奇泽眯着眼睛,躲避乱晃的灯球,他对酒保说:“一杯马丁尼。”
“林奇泽”一道有些尖锐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他扭过头,看见了梳着精巧发型的Omega·这个Omega在大学时期可是远近闻名的s大校花,他和顾浩思的感情一度如胶似漆——起码在外人眼里是这样的——不过在毕业之后,一切都因为一场意外变了样。
Omega的脸是雪白的,似乎是特意上了厚重的粉底,但是白得有些瘆人·他的眼妆画得特别浓,黑色的眼线和深紫色的眼影在整张脸上显得十分突出,也许是为了让旁人不要注意到他那微微歪斜的嘴角。
“啊……嫂子,您这……怎么突然过来了……”林奇泽对Omega笑笑,惊魂未定地吸了一口烟,在心底暗叫倒霉··白曦晨拧着精致的眉头,尖声问他:“顾浩思在哪里”·他说话的时候,歪斜的嘴角不由自主地颤动着。
第85章 ·窄小的屋子内,白炽灯照在中间那一大一小的两个人身上·晏邢宇微蜷着身子,坐在折叠椅里,曾雨停就缩着双脚坐在海绵垫上·他们两个相对望着,眼睛很默契地时不时眨一眨。
曾雨停率先移开眼睛,他往前爬两下,抓过摆在一边的拨浪鼓,放在手里摇了摇·拨浪鼓发出“咚咚”的声音,他又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睛看向晏邢宇··晏邢宇还是维持着稍稍弯下腰的姿势,盯着他看。
“绿眼睛叔叔……你的眼睛……怎么这么大”曾雨停问他··晏邢宇眨了一下眼睛·然后他说:“我的眼睛是慢慢变大的。”
他的意思是在他小时候他的眼睛还没有这么大·不过后来它们就一点一点变大了··曾雨停懵懂地点点头·他又说:“我的眼睛是黑色的。
和爸爸的眼睛是一样的颜色·”·晏邢宇扬起眉毛,似乎是在思考·他说:“我的眼睛是绿色的·”·曾雨停看着他,嘴巴微微张开。
然后他笑了一下,他小声说:“我的名字叫曾雨停·”·“嗯·我的名字叫晏邢宇·”晏邢宇说,“我可以叫你停停吗”·曾雨停又点头。
曾郁原本没想把晏邢宇带回家来的·他不想在曾雨停面前表现得太过失常,如果曾雨停不在的话,他或许又会远远地逃走,或者让晏邢宇走开·但是当时他已经完全不知道要作何反应,晏邢宇说他摔到了膝盖,肚子也很饿。
他听了没有说话,其实他想马上抱起曾雨停就走,但是他的脚一直在颤抖着,后来曾雨停拉着他的裤腿说:“爸爸,绿眼睛叔叔好可怜,我们可以帮帮他吗”·所以他就没办法了。
其实他到底还算是有办法的,只不过他觉得自己应该是没办法了·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晏邢宇要一直出现在他附近刺激他脆弱的神经··他一进屋子就躲进厨房去做饭了。
早上只提前准备了两个人的饭量,再临时做肯定是不够的,所以他又下了一碗面条,面条里打了个煎蛋·平时他的动作挺利索,不过今晚倒是慢得出奇·晏邢宇和曾雨停一直呆在外面,抽油烟机的声音轰隆隆地响,他在里面什么也听不见。
这里弄一弄那里摆一摆,终于还是要做完了,他往外搬菜的时候曾雨停小声惊呼:“哇,爸爸今天做了红烧肉欸”·曾郁从柜子后翻找出盖上防尘布的备用折叠椅,放在曾雨停椅子旁边。
晏邢宇坐在他斜对面的地方,两个人中间隔着一个孩子·他把米饭放在晏邢宇面前,把面放在自己面前·然后他给曾雨停夹菜,用小剪刀一阵呼哧呼哧地剪。
今天曾雨停的晚饭是米饭、胡萝卜加红烧肉,菜和饭拌在一起,又香又亮·曾雨停馋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他在拿起勺子的时候还不忘招呼晏邢宇:“叔叔你要吃饱饱哦,不然肚子会很痛很痛的。”
晏邢宇可能是点了点头,因为曾雨停开始乖乖吃饭了·曾郁没有看他——他由始至终没有抬头看他一眼——兀自端起碗,吃了一口面。
然后他就听见斜对面的人说:“我想吃你的面·”·他顿了顿,手僵硬地举在半空·晏邢宇又说:“可以吗”·曾郁感到自己喉咙上下翻滚了一下,这给他带来一种疼痛的感觉。
他在心底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所以他快速地抬头看了晏邢宇一眼,只消这一眼他就知道对方一直在盯着他看,他马上又低下头去,不尴不尬地说:“我已经吃了一口了……”·“没关系。”
晏邢宇说··晏邢宇可能是真的饿了,他吃光了一大碗面,还顺便喝干净了所有的汤·曾郁藏在冰箱里的五花肉没有几块,今天全都拿出来一起烧了,大部分都被晏邢宇吃掉,而他自己倒是毫无胃口。
曾雨停吃完饭以后就自己一个人爬回垫子上玩玩具,晏邢宇吃完以后也不说话,就盯着曾郁一个人慢吞吞地扒饭,曾郁实在吃不下了,急匆匆地收拾了一部分碗筷又进了厨房。
等他转身准备出去的时候,他没有意识到自己身后站着一个人,所以他差点一股脑地撞在对方结实的臂膀上——·“小心·”·曾郁狠狠地吓了一跳。
厨房门很窄,晏邢宇一只手托着收拾好的另外一半残碟,另一只手轻轻地揽在曾郁的腰上·明明Beta不具备嗅闻信息素的能力,但曾郁却觉得自己能隐约地闻出对方身上的昙花香气。
那种香气有一度像是深深地印刻在了他的骨血里·他连自己的信息素都闻不到,但是他曾经是那么深地沉醉于Alpha腺体的香气之中···他踉跄着推开Alpha的手,说话时嗓音是破碎的:“别碰我。”
他从晏邢宇手里抢过那一叠脏碗,转身将它们放在水槽里·他直挺挺地立在那儿,背对着那个男人站立的位置·他知道他并没有走·他们之中有一个将视线放在对方的身上,另一个却急不可耐地要把对方完全撇开。
后来晏邢宇在他身后说:“对不起,我不会法语·”·他仿佛是极为努力地字斟句酌,因此说出来的话语都十分缓慢·他用诚恳的语气道:“如果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我想知道我们过去的事情。”
曾郁捏紧拳头·他看见水槽- shi -漉漉的表面忽然有一滴水漾开来,这是水龙头在漏水··他回过身,无法遏制自己变得酸涩的鼻息·他在四年来第一次仰起头竭尽全力地直视着Alpha的眼睛,他看见了他碧绿色的眸子里还存留着以往的那种纯净、认真,就像是这个世界上的一切痛苦对他来说都不算阻碍。
他在遇见他之前也许还不知道厌恶和仇恨是什么,所以他的眼睛里总是什么也没有的·他们刚刚认识的时候他知道他的眼睛里面确实什么也没有·他曾经是那样地无忧无虑,最多需要为缝补不上的裤子而发发愁,不过这些事情没有他也一样可以解决的。
他一直没能意识到这一点,因为人在当时那样的环境下确实是很难意识到什么·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他才发现他的眼睛里已经全是疲惫与对他表露出的满满的失望了·他不希望他到头来再一次后悔。
后悔他好不容易忘了他结果又被他纠缠上了··所以他使自己张开口,他说:“当初是我故意勾引你的·我们之间也就那么一次,你很讨厌我,恨不得杀了我,不过不巧我怀了一对双胞胎,后来我拿这个去要挟你妈妈,你妈妈把那个Alpha孩子留下来了,我把Beta孩子留下来了。”
他又说:“我的弟弟是曾悦,我们的信息素气味一样,他的味道比我还要浓·他是Omega,他的信息素可以安抚Alpha孩子,所以你妈妈让他去照顾那个Alpha孩子……事情就是这样。”
晏邢宇对他眨眨眼睛:“我妈说孩子的妈妈去世了·”·“嗯,”曾郁移开眼睛,看向窗外,“他们只是不想让你再遇见我了,因为你很讨厌我。”
“我不讨厌你·”晏邢宇看着曾郁,一本正经地说,“从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没有忘记过你·”·他看着曾郁逐渐开始剧烈颤动的嘴唇,继续说:“如果我以前讨厌你,我要向你道歉。”
“对不起·”·他说话时,无论是语气还是神情,都诚挚得像一个心无杂念的孩子··-·晏英博已经无休无止地闹了三天,自从听说他爸爸暂时不回家之后,他已经玩遍从滚地到摔东西再到绝食的所有花样,现在他一天到晚除了疯狂地大叫之外,就是见谁打谁。
就连曾悦也完全无法阻止他了·他发誓只要他爸爸一天不回来,他就要绞尽脑汁让这屋子里的所有人和他一起崩溃··曾悦自从去了一趟b市被赶回来以后,就开始卯了劲儿地想要联系上丁香。
然而丁香近几周都在国外参加时装节,根本无暇顾及他的“死活”,后来是管家终于在他频繁的催促下给巴黎的助理去了一通电话,才终于把丁香给催回来了——不过她回来最主要还是为了晏英博。
曾悦一个人孤立无援地呆在s市,除了晏英博以外,几乎没有人可以倚靠·丁香愿意让他住进晏家完全是为了晏英博,在晏邢宇没醒过来之前,丁香对曾悦可比现在好多了——她一心想着让曾悦完全妥帖地照顾好晏邢宇,最好让晏邢宇相信晏英博是曾悦和他生的小孩。
结果晏邢宇虽然失忆了,脑子却比谁都清醒——他要求作亲子鉴定··晏邢宇高中就自学编程,想要拿到正确的鉴定报告简直易如反掌·无奈之下丁香只好“坦诚”晏英博母亲已经去世的“事实”,她说是怕晏邢宇太伤心了,所以才编这个谎来安慰他。
在晏邢宇醒后做复健的很长一段时间,丁香一直将曾悦带在身边,先是说在他昏迷期间一直是Omega在照顾他,又说我看你们两个很合适不如在一起试试看··对此,晏邢宇的反应极其冷淡。
他不仅讨厌Omega,还讨厌自己的孩子·丁香无可奈何,又去找晏祖辉,晏祖辉问他是要结婚还是要上班,晏邢宇说他要上班··曾悦处心积虑地规划了四年,他对自身条件的自信远远地超过了对晏邢宇自制能力的预估。
他不相信有任何Alpha能抗拒一个a级Omega的信息素,况且他还有那样的先天优势——他知道晏邢宇的腺体上,有一个桂花纹身··他还曾经想过要在自己的腺体上也纹一个昙花纹身,不过他一直没能狠得下心。
Omega的腺体太脆弱,这样一个纹身贴在身上以后,他的人生就再也不会有退路了,所以他一直在犹豫·如果他事先知道清醒之后的晏邢宇会把曾郁忘得一干二净的话,他一定不会犹豫那么久的。
事实是,还没等他犹豫完,晏邢宇就醒了··到那以后就没有他反悔的余地了··他只能靠晏英博·如果晏英博也不愿意帮他,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晏祖辉醉心于工作,他除了家族的未来以外什么都不在乎;丁香喜欢晏英博,所以她看在晏英博的面子上,还多少愿意帮他··他特意等在晏家大宅门口,要在丁香进门的第一秒就向她问好。
丁香今日穿着一件纯白色的碎钻长裙,走路的时候耳环上的钻石窸窸窣窣地响·她见到曾悦的时候还是和颜悦色的,仿佛心情不错·听说晏英博把挂在两米多高的一幅名画撕烂了一个角,她也没恼。
她让管家把晏英博带过来··在等待的过程中,曾悦摆出谦卑的姿态,对丁香说:“阿姨……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没能安抚好小博……”·“没关系,小悦,在小博的事情上,你已经尽力了。”
丁香抿了一口茶,她的身上散发着清新的香水味,每一天她身上的气味都是不一样的,因为她最爱收藏和使用香水,尤其是名香···她对曾悦微笑:“但是,阿姨不能理解,为什么你要让邢宇和小郁碰上面呢”·曾悦睁大了眼睛。
他的样子看起来相当无辜··第86章 ·“请介绍一下你自己·”·“各位面试官你们好,我的名字叫曾郁·xx年本科毕业于s大法语系,通过法语专八考试,毕业后一直在b市xx贸易公司从事翻译与文员工作。
在职期间,我勤奋刻苦,平均每月自主翻译一份长达三万字的法语合同,因为公司业务与法国公司有密切合作,我曾多次担任口译员,陪同部门主管接洽业务·在日常工作之外,我已有三年多的法语翻译兼职经验;除法语外,我还熟练掌握英语日常使用词汇。
在毕业后的几年里,我不断地巩固和精进自身的翻译能力,教育也是我非常感兴趣的一个行业,我非常希望可以获得这份工作,非常感谢贵公司给予我一个面试的机会·”·“你是xx级的学生,按理来说应该是xx年毕业吧为什么毕业证上的时间晚了一年呢”·“是的。
因为毕业的时候出现了一些意外,导致我正式毕业的时间延迟了一年……”·“什么方面的意外”·“生育方面的。”
“所以你现在是有家庭的”·“是的……我有一个孩子·”·“孩子几岁了”·“四岁半,正在上幼儿园。”
“为什么想要跳槽”·“一方面想换一个工作环境,另外一方面是……喜欢c市的风土人情·在贸易公司做久了,我希望能出来接触多一些人和事。”
“你是单亲家庭吗”·“对·”·“啊……怪不得·我刚才还想你明明已经有孩子了怎么还愿意一下子跳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你了解tef吗”·“了解一些。
我没有参加过这个考试,但是大学的时候听老师说起过·”·“嗯,因为我们这边不是培养专业学生的,我们的客户目标主要是二十岁以下的青少年,很多学生是为了出国留学才来报的班,还有一部分是想要到法资企业工作的成人,他们不需要学习太高深的知识,我们老师的任务是帮助这些人通过tef考试,所以基础教育才是重点。
这个你理解吧”·“我理解的·”·“你家庭上有没有什么困难比如小孩的教育问题……”·“我的孩子……有先天- xing -支气管疾病,所以可能我平时需要多放一些心力在他身上。”
“了解·我们现在是比较缺老师的,下个星期就要开一个50人的大班了,你的作品和履历我们都看了,觉得很不错,但是你没有考过tef,也没有教师资格证,这个问题就比较头疼了……”·“如果有幸得到这个机会的话,我会努力考试的。”
“呵呵,你是s大的学生,这些简单的考试对你来说应该不成问题吧”·“啊……也没有……”·“那你先回去等通知吧,我们会尽量在今晚之前给你一个答复。”
“好的,非常感谢各位面试官,祝你们工作顺利,生活愉快·”·-·曾郁家里没有电视,也没有路由器,上网就是一根网线插在笔记本电脑上。
如果曾雨停想看电视的话,就得用曾郁的电脑看,但曾郁一般要用电脑工作,所以他在家都是自己坐在海绵垫上玩·曾郁让晏邢宇先出去,晏邢宇只好走出去·他靠近曾雨停,曾雨停正用两只小手拉着一个彩色的弹簧。
察觉到晏邢宇的靠近时,他的小眼 睛翘起来,慢吞吞地看了晏邢宇一眼,又慢吞吞地落回弹簧上··晏邢宇盘腿坐在曾雨停身边,他把西装袖口的扣子松开,又扯了扯紧绷的领带。
曾雨停把视线从弹簧又挪到晏邢宇身上,他的小嘴巴嘟嘟囔囔:“停停今天在幼儿园看了《猫和老鼠》哦……”·于是当曾郁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晏邢宇把曾雨停抱在怀里,手里举着正在放《猫和老鼠》的手机的情景。
一大一小两个人都将眼睛牢牢地定在窄小的手机屏幕上,汤姆正穿着晚礼服弹钢琴·曾雨停看得眼睛都忘了眨,小嘴巴愣愣地张着·曾郁呆看了一会儿,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曾雨停在晏邢宇怀里乱扭手指··晏邢宇低下头看了看Beta孩子,又抬起头朝曾郁看·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了。
曾郁窘迫地低下头去·他小声说:“停停该洗澡了·”·“可以让我帮你吗”晏邢宇把手机交给曾雨停,然后双手托着孩子的屁股,将他抱了起来。
曾雨停捧着手机,眨眨眼睛,似乎没有明白过来现在正在发生什么··浴室很小,只比厨房的空间大上那么一点儿,如果曾郁坐下了,晏邢宇就只能站着·晏邢宇个子高,头就尴尬地顶在热水器的边缘,他见曾郁用水打- shi -曾雨停的头发,就在架子上找出来婴儿用的洗发水,拿在手里。
后来他看到曾郁连头也没转,像是习惯- xing -地往架子上伸出手左右摸摸,但是什么也没有摸到·他就聚精会神地盯着Beta困惑不解的样子,在对方转过头的时候适时地把手里的洗发水递出去:“在这里。”
Beta接过洗发水的时候,他们的指尖相碰了·他看见曾郁像是被火燎了一样,迅速地抽开手,然后Beta的耳朵变成了一片通红的颜色·这个时候他什么都听不见了,有热水器的轰鸣在他耳边响起,但是他的眼睛里只有Beta瘦弱的肩膀和通红的耳朵,还有他清秀的鼻子在认真地替孩子洗头的时候会微微地皱起来。
他想真可爱啊,比我看过的所有可爱的东西都要可爱·如果能看见他的眼睛的话肯定就更可爱了·于是他就稍稍地侧过身去,假装不经意地看着Beta,他觉得他黑色的眼睛也是够可爱的,要是这双眼睛能看着他的话一定比现在还可爱。
不过估计等曾郁真的看着他的时候他又觉得抱着他的时候才最可爱了,谁知道呢···他的腰也是细细的,摸起来很软··“嘎嘎·”曾雨停捏捏小鸭子,对着曾郁叫。
曾郁咧开嘴笑了笑·晏邢宇看到了,他又觉得Beta的牙齿真可爱·最终他就站在那儿把曾郁的样子从上到下看了个遍··曾雨停吹过头发,香喷喷地躺在床上准备睡觉。
他抱着被子问:“绿眼睛叔叔不回家吗”·晏邢宇没说话,对着曾雨停眨了眨眼睛·曾郁替曾雨停盖好被子,说:“等停停睡着了叔叔就回家了。”
曾雨停懵懂点头:“那停停要快点睡觉,不然太晚回家了,路上会有坏人的·”·曾郁拉下床帘,将他们二人与孩子隔开·晏邢宇坐在椅子上,看着曾郁。
他小声问:“我明天可以来吗”·曾郁沉默了一会儿·他向外走出两步,Alpha的目光紧紧地跟随着他·他抬起眼睛,看见这个失去记忆的男人眼睛里闪烁着一种似曾相识的光芒。
以前他从来不会问他问题的,以前的他总是想到什么就要做什么·可是现在的他纯真得就像一个孩子··他对Alpha笑了笑,感到自己的鼻子有些酸涩·他轻轻地说:“晏邢宇,你……你最好还是不要来了。
“你对我说的那些话,我很感激,但是如果你再来找我的话,你一定会后悔的……·“我的存在……对你来说……只会是一个负担。
你明白吗”·-·S市机场大楼二层,一边是熙熙攘攘的普通出口,许多举着牌子的人翘首挤成一团;另一边的狭小通道却幽静许多,只有几名保安守在最外围。
杨至荣小跑着跟在晏邢宇身后,时不时从上衣口袋里拿出手帕擦脸上的汗珠·晏邢宇走得很快,长腿一迈就是别人两步的距离·平时他还会特意走慢一些等等身后的人,如今他已经没有这个耐心了。
“少、少爷……晏先生说……希望您先到公司一趟,他在董事长办公室等您……”杨至荣气喘吁吁地说·晏邢宇没有理会他。
他们乘坐电梯来到一楼,出闸口,一辆漆黑色的林肯等在广场角落··杨至荣差点产生一种错觉,他感觉再下一秒晏邢宇就会从这里远远地跑开·他看见男人高大的背影迎着风前行,风衣的下摆像落叶一样翻滚。
如果晏祖辉没有给晏邢宇打电话的话,也许他仍要在b市顽固地呆着,迟迟不愿意回来··所以他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晏邢宇衣摆飘动的弧度,仿佛是等待一个刀子刺进来的时刻。
但是晏邢宇最终还是走到了那辆车子旁边··在打开车门之前,他问杨至荣:“晏英博什么时候放学”·杨至荣愣了一下,才说:“英博少爷应该是下午三点半放学。”
“你给管家打个电话,我亲自去接他·”说完,他矮身坐入后车座··“啊可、可是已经三点了……”杨至荣头都大了。
晏邢宇目不斜视,说:“直接去幼儿园·”·往常晏英博都是由家里的司机接送,有时候曾悦得空了也会去接他回来,但是晏邢宇几乎从来没有参与过。
故而当晏英博在幼儿园大厅看见他高大的父亲时,别提有多高兴了,一路上蹦蹦跳跳地让晏邢宇抱他,晏邢宇让杨至荣拉着晏英博走,晏英博愣是不让,还没进家门又开始大喊大叫。
丁香远远地闻着动静出来,美丽的脸蛋上扬起恬静的笑容··“哎呀呀,看看这是谁回来啦”她走上前去要抱起晏英博·晏英博一见到奶奶就开始大哭:“爸爸他不抱我——爸爸是坏蛋——啊——啊——”·晏邢宇冷漠地看着他四岁大的儿子在自己母亲的怀里扭成一朵麻花。
丁香无奈地笑着,用雪白的臂膀托起晏英博的屁股,试图安慰他:“小博乖哦,奶奶最疼你了让奶奶抱……”·晏邢宇把晏英博放回家里,就径自朝外走去。
他的动作让晏英博更加强烈地哭闹起来,这个聪明的Alpha孩子不明白为什么他好久不见的爸爸千里迢迢回来之后亲自去幼儿园接他回家,现在却又把他丢在这里··有几个保安在门口拦住晏邢宇:“少爷,夫人请您留在家里……”·丁香走后面迎上来,她嘴里说着:“管家,麻烦你把小博抱到楼上去。”
晏邢宇站在原地没有动·他听见他身后的女人用温柔的语气说:“邢宇,你坐一趟飞机也辛苦了,先上楼去休息一下吧……”·“我不需要,”晏邢宇说,“我要出去一趟。”
丁香笑了一下:“你看,妈妈现在跟你说话都不管用了……”·晏邢宇侧过头,冷冷道:“您骗我,我不会再相信您说的话了·”·丁香顿了一下,似乎很是惊诧:“妈妈都是为了你好啊……如果你说的是小博妈妈的事情,妈妈瞒着你都是为你着想……”她的声调开始扬起来,嗓子颤抖不已,“你知不道其实那个人他有多——”·脏。
晏邢宇猛地回过身,没有低头,只是微微地伏下眼皮看着他美丽的母亲的脸··他的碧绿色的眼睛在阳光下微微眯起,直视着丁香时,竟让她有些许胆怯··他一字一句说:“以后不允许曾悦再和晏英博见面。”
“我要把晏英博带走·”他的背挺得笔直··第87章 ·坐到车子上的时候,晏英博比任何时候都要规矩·他被绑在儿童座椅上,晏邢宇坐在他身边不远处的位置闭目养神。
杨至荣则在副驾驶座忧心忡忡,一会儿看手机,一会儿从倒后镜里偷看一大一小两个人的身影··晏英博将手放在膝盖上,没安静多久,又蠢蠢欲动起来·他看看自己的父亲,又从倒后镜里和杨至荣对视。
他问:“杨伯伯,我们去哪里呀”··杨至荣眼神闪烁:“这个……”·他迟迟没有回答,晏英博的眉头就皱起来了。
他的嘴巴和他的眉头一起撅起来,显出十分愤怒的模样,他说:“杨伯伯,我们去哪里”·杨至荣还是不敢说话·半晌后晏邢宇开了口:“去见你一直很想见的人。”
接下来晏英博的屁股就完全无法顺从地贴在座椅上了·他在安全带里扭来扭去,像条煎鱼·有晏邢宇在的时候他的脾气总是收敛许多,不过耐心毕竟有限。
快到机场的时候,晏邢宇按着晏英博的脑袋,嫌弃地说:“再动我就把你丢下去·”·晏英博不是第一次坐飞机·他从两岁开始就跟着奶奶全世界到处飞,还没到五岁就去过八个国家旅游了。
对于这趟未知的旅程他显然是兴奋不已,毕竟父亲能带着他出门的机会简直是微乎其微·头等舱上彼此的距离都不近,晏邢宇自己一个人坐一排,让晏英博跟着杨至荣坐,晏英博一开始差点跳起来,然而晏邢宇不为所动。
总之等他们到b市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他们坐了两个小时的车到达酒店,晏英博在餐厅里向晏邢宇撒娇:“爸爸,我想吃芒果香蕉船……”·晏邢宇对杨至荣说:“给他点一份炒面。”
炒面味道还不错,但晏英博根本不爱吃·他心心念念着芒果香蕉船,但是晏邢宇只让他快点吃,吃了还要继续出门·杨至荣在一旁好声好气地劝:“就给英博少爷点一份甜品吧……”·晏邢宇皱起眉头,说:“浪费时间。”
于是晏英博终于忍不住落下了两天以来的第一泡眼泪·他在人来人往的高级餐厅里委屈得哇哇大哭:“我想吃——我想吃嘛……呜呜呜……爸爸都不给我吃啊——”·杨至荣吓得到处找纸巾,手忙脚乱地拍着晏英博的背:“英博少爷别哭别哭……哎呀这可怎么办呀……”·晏邢宇面色- yin -沉地瞪着晏英博。
要是换到往常那样,他根本理都不会理晏英博的“胡闹”,早就大手一甩出去了·不过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去做·所以他在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伸手招来服务员:“一份芒果香蕉船,一份杨枝甘露。”
晏英博在四岁这一年迎来了他人生受宠爱的巅峰时刻·在他的不懈努力之下,晏邢宇最终将他抱到腿上并揽进怀里,所以他的芒果香蕉船和杨枝甘露都是在父亲的怀里吃完的,这一顿饭吃得他心里美滋滋,脸上也是甜滋滋,之后也没再叫唤过。
晏邢宇是在曾郁即将下班的时候,才去到他公司楼下等候的··晏英博和杨至荣等在车子里,他一个人下了车,特意站在公司门口显眼的地方·曾郁出大楼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Alpha高大的身影。
下班的人三三两两地从Alpha身边经过,有几个胆大的会抬起头看他一眼,然后又匆匆垂下头去·他们的视线在很远的距离外相遇,曾郁吓了一跳,差点撞上玻璃门。
晏邢宇看见曾郁之后,就迈开脚步慢慢地向他走来··他走到Beta面前的时候,Beta局促地后退一步·曾郁说:“你……你怎么……”·晏邢宇看着曾郁有些憔悴的脸,耐心地等着他把话说完。
但是曾郁只吐出四个字就嗫嚅着没有说下去,所以他轻轻地说:“我来接你下班·”·曾郁眨眨眼,嘴角不安地抿了一下:“之前已经说过了,你最好不要再来找我……”他向一边转开眼睛,没有抬头看Alpha的脸。
“我还想争取一下,”晏邢宇用一种十分温柔的、像魔术师在请求观众给他抽一张牌的语气说,“我带了一个人过来·”·这个时候,车里的晏英博终于按捺不住了。
他趴在车窗上看着自己的父亲在很远的地方,似乎在跟什么人说话,但是与他对话的人完全被他父亲的身子遮挡住·他摇下车窗,用s级Alpha强大的嗅觉奋力地嗅闻着远处的气味。
他闻到空气中有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息,这使他躁动不安的心疯狂地跳动起来·他的活跃的、除了睡觉就无法静止的双腿开始剧烈地想要摆动,于是他不顾杨至荣的阻止,迅速打开门从车上跳了下去。
他往那边跑的时候杨至荣焦急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但是已经来不及了·晏英博大喊着“爸爸”一路风驰电掣地往晏邢宇和曾郁所在的方向冲·晏邢宇微微侧回身,在曾郁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这个有着和曾雨停一模一样脸蛋的、碧绿色眼睛的孩子便势不可挡地跑进了晏邢宇的怀抱,晏邢宇用强大的臂膀将晏英博一把捞起来,抱到半空中。
曾郁在看见晏英博的脸的那一瞬间,睁大眼睛倒退了一步··“爸爸,这是谁呀”晏英博用他碧绿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曾郁··-·曾雨停一放学就等到了前来接他的爸爸,但曾郁没马上带着曾雨停走,而是先跟着老师进了办公室。
班主任将曾雨停的学籍档案调出来:“您已经决定要走了”·“嗯,”曾郁朝她笑笑,“c市的公司决定录取我,也提供租房补贴,各方面……都比在这边好一点。”
“恭喜您啊,”班主任扬起祝福的笑容,“您生活条件好了,雨停的病也有尽快治愈的希望了·”·“谢谢,”曾郁接过档案,把包里的收据拿出来,“这是这个学期的缴费证明。”
“好的,”班主任从他手上接过票据,“我问过园长了,因为合同问题,这个学期的学费是不能退的,但是可以退接下来三个月的伙食费,明天我去财务那儿办理一下,您下课时来取就可以了。
这个月接下来的伙食还是照常提供的,您什么时候要带着雨停走,告诉我一声就行·”·曾郁应下,在班主任的陪同下把曾雨停接出了幼儿园·曾雨停走路不疾不徐的,曾郁倒是有些慌张。
他走到家里楼下的时候,突然想要给曾雨停买根棒棒糖吃,所以又急急地车转身子·曾雨停懵懵懂懂地被他带到便利店去,最终买了一根阿尔卑斯·曾郁把棒棒糖放进裤兜里,拉着曾雨停走出去,他听见曾雨停问:“爸爸,我们是不是要搬家了”··曾郁滞了一瞬,低下头看Beta孩子。
他笑了一下:“怎么了停停不舍得这里吗”·曾雨停摇摇头,又点点头,有些落寞地说:“我的好朋友有王小花、李小华、张晓画……”·曾郁吸一口气,矮下身抱起曾雨停。
他看着这个孩子黑色的眼睛,说:“对不起,停停……爸爸相信你会找到更多好朋友的·”·他已经买好了后天凌晨五点的车票··-·曾郁一见到晏英博就忙不迭地逃开,这是晏邢宇始料未及的。
他以为曾郁见到这个孩子多少会表现出一点兴奋,就算没有惊喜,也不会是现在这样的表现——神情里全是惊愕与疏离··晏英博不认识自己的亲生母亲。
s级的Alpha具有敏锐的嗅觉与感知力,他们能够凭借本能辨认出深存于血液中的亲密关系,所以他知道曾悦不是自己的母亲·曾郁在他还未学会记事前就离开了,这之后他无法得到抚慰的腺体像是被注入了愤怒与暴躁的基因,一开始他还能从曾悦的信息素中得到一点暂时的安抚,但随着年龄的增长,曾悦的信息素越来越不起效用。
他的腺体能够清晰地辨认出什么气味才是他想要的,一个a级的Omega满足不了s级的Alpha——即便他只是一个孩童·他需要自己的母亲,他需要真正能将他抱在怀里哄他入睡的人,可是那个人不存在。
·在曾郁落荒而逃的时候晏英博已经察觉出了异样·他焦躁地抱着晏邢宇的脖子,小声说:“爸爸,那是谁爸爸”·晏邢宇蹙紧眉头,不回答他的问题。
晏英博的脖子开始往外探,他瞪大眼睛看着曾郁越来越小的背影,说:“爸爸,他走掉了……爸爸,你干吗不叫他停下来,爸爸他走掉了,他走掉了”他的声音开始变大,在晏邢宇耳边轰轰作响。
晏邢宇按着他的脖子:“闭嘴·”·杨至荣站在车门边,一边焦头烂额地接电话,一边等待晏邢宇父子俩·他看着曾郁跑开了也没来得及上前去拦,因为曾悦一直在坚持不懈地给他打电话。
“少爷,曾先生一直在联络我……您看要不要接一下电话……”他对晏邢宇说··晏邢宇把车门打开,让晏英博进去,等晏英博手脚并用地爬进后驾驶座时,他才掌着车门,在车外对杨至荣说:“你把他的所有电话都拉黑,不要接,如果他再换号码打过来,你就关机。”
杨至荣只好哀哀应下··晏英博回到酒店就被哄睡下了·没有人在身边带着他,晏邢宇只能亲自来·他用信息素安抚着晏英博沉沉睡去,然后一个人走到屋外。
杨至荣从电梯出来,急吼吼地跑向晏邢宇的房间·他没有想到晏邢宇就在房间外面,所以他掏出手机的姿势显得有些狼狈··“少爷,这个……您看一下这个短信……”·晏邢宇把杨至荣的手机接过来,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未知]:邢宇,就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吗难道我就一点都比不上他吗·[未知]:[视频:6:54]·[未知]:我不想这样的,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他的真面目,这不是假的东西·[未知]:这些事情丁阿姨也知道,邢宇,看在我照顾小博这么多年的份上,你信我一回,行吗·他点开那个视频,画面里是一个赤裸着上身的男人,几个男人在他身边架着他,黝黑的- ji -巴贴在他的胸脯上。
画面只是固定在男人脖子以下的部位·过了一会儿这个恶心的- ji -巴开始被一只手撸动,然后一滴尿飞溅出来,下一秒这个被架着的男人像遇到强气流的飞机一样剧烈地颠簸,画面的抖动之中他看到这个男人在呕吐,然后镜头对准了他的脸,他的红通通的泪眼朦胧的脸还有红肿的嘴唇在颤颤巍巍地说:“我不拍了……我不拍了……”·这个时候视频进行到了一分二十秒。
第88章 ·曾悦进入实验室的时候,面容有些憔悴·因为他是全物理系研究所唯一一名Omega,所以教授将他和Beta安排在一组进行实验·他有一个坏毛病,就是爱迟到早退。
国家学术协会对Omega有优待政策,所以教授希望将来发论文的时候把曾悦的名字加进去·全物理系的人都对此心照不宣,有一些人也会在背后说他的闲话,但曾悦从来没理会过。
他一晚上没有睡着,走起路来头晕·一个在实验台上摆弄机械部件的Beta见他昏昏沉沉的,关心地问他:“曾悦,你没事吧脸色看起来很差。”
曾悦迟钝地抬起眼,看了一眼对他说话的Beta·然后他转动眼珠,缓慢地扫视一圈周围的人的脸·然后他笑起来:“我没事,就是昨晚有些没睡好。”
他没有用心做实验·事实上他几乎没有独立完成过一个实验·他是Omega,总会有很多人愿意帮他的·很多时候他只要笑一笑,就会有很多人对他产生好感。
从某种程度来说,Omega活在这个世界上要比其他- xing -别轻松许多·最重要的是你本身得有这个能力·一节课时长为五十分钟,物理系的实验课一般都是四个小时的大连堂,他常常只会上中间的两个多小时,对一些重要的数据进行记录,其他的实验等Beta来做。
这次也是一样,他心不在焉地做了半个小时实验,就找个借口走出去··他躲进Omega专用的卫生间——实验楼里Omega非常稀少,所以这里的环境比普通卫生间整洁许多——然后在隔间里看手机。
他在聊天工具的主页面不断按刷新键,但是手机没有任何动静,于是他又试图给各种各样的助理打电话,没有人接·没有一个人接·他一边刷手机,一边不自觉地把拇指的指甲放在牙尖啃咬,他的牙齿重重地啮着坚硬的指甲,于是卫生间空荡的墙壁间就回响出指甲被不断咬动的“咔哒”声。
等他再度进入实验室的时候,几个Beta已经等候许久·他们对曾悦说:“教授说你可以测试一下这组数据,如果用上的话论文里就可以加你的名字了·”·他顿了一下,再度扬起虚弱的笑容。
他说:“我身体有点不舒服……你们帮我测一下,可以吗”··-·海草头今天又有新的生意做··海草头的大名叫李东,他弟叫李西。
他们兄弟俩从七年前开始以色情影片演员身份工作,本来以为干这行的就算不是每天吃香喝辣,至少也是隔三差五能肏个处女逼,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在做色情片演员的这七年里,他由一个精壮的小伙子日渐变成如今这幅骨瘦如柴的倒霉催样。
黑眼圈比黑洞还深,嘴唇比头皮还白,- ji -巴比年糕还软·那个该死的女人一天到晚让他买蛋白质粉喝,他说他妈的我每个星期要花两百块钱买伟哥,你们这些个吃人血不吐渣的资本家把老子的- ji -巴都给挤扁了,还让老子喝蛋白粉,你倒是给报销啊,你给钱吗那个女人就用她沾满了屎一样的假睫毛液的眼珠子瞪着他说你连尿都- she -不出来还想让我给你报销,你算老几·所以他现在干脆连头发也不洗了。
他妈的他们用摄像头一天到晚拍他的- ji -巴怎样花了十分钟- bo -起又怎样再花三分钟彻底疲软·他的头发呢就跟他的- ji -巴一样怎么样都硬不起来了所以他干脆也不洗了。
他弟李西比他好一点,起码是花三分钟- bo -起然后可以坚持个十分钟再- she -,所以他现在还是每天呆在这垃圾一样的地方打牌抽烟·有一段时间没片子拍,他没办法就跑到各种饮食店里吃霸王餐——这很简单,你趁着人多的时候和其他吃饭的人拼成一桌,然后快点吃完走出去,根本没人会抓你——他弟李西呢不跟他一道混,因为他- bo -起的时间比他长很多,所以他走起路来也是大摇大摆。
他怀疑他弟在家里藏了私房钱,他们住的那个摇摇欲坠的烂尾楼里到处都是烂了心的水泥管子,他怀疑他弟把钱藏在那些管子里但他暂时还没找着·不过他知道他弟瞧不起他。
·每一天中午他踏进这个倒霉催的酒店房间改造成的“公司”,那种愤怒的情绪就从他的- ji -巴根部燃烧起来了·他觉得他应该不是- bo -起不能只是这么多年了他暂时地失去了对人类裸体的兴趣,所以如果你让他去肏这个烟酒痰臭屁- jing -液尿味混合起来的恶心的屋子他也许还能坚持得更久一些——那个摆着各式各样摄影器材的架子就不错,他妈的他有时候也想总有一天老子要把你最爱的徕卡镜头敲碎掏空剩中间那一圈变成一个飞机杯把老子的- ji -巴放进去,那时候我铁定比现在兴奋个几百倍,然后那个狗东西就不会一天到晚用一张擦镜纸像爱抚隆过的胸一样擦着那些比玻璃还亮的镜头了。
他那张狗嘴会张得比被- ji -巴塞进去的时候还要大,因为他李东的尿和- jing -液满满地灌进了这些比睾丸还金贵的东西里·那个狗东西会像个娘娘腔一样尖叫:“你他妈的你他妈的你他妈的知道我的镜头多少钱吗这个一万多等两年以后我还要买一个五万的你这个穷逼连尿都尿不出来的穷逼。”
到那个时候他就会笑得比被肏烂的屁眼还要灿烂了,虽然他至今还没肏烂过一个屁眼,因为他的- ji -巴太小了·等他有钱了他就要去做一个一万多块钱的增屌手术,两年以后再做一个五万的,做得比那个镜头还要粗还要大。呸,谁看得起谁。·总之他一天到晚不是打牌就是在做这些白日梦·他挠了挠他黏腻的头皮,把手指头放到鼻子底下闻一闻,感叹一下他的头皮的气味和他的- jing -液气味差不了多少·说不定再过个七年他整个人就变成一根屌了。就算他变成一根屌那也是一根硬都硬不起来的屌。不过这句话他是不可能对自己说的。他觉得如果他能真的变成一根屌那他这一辈子也算是没白活了。·前一段时间一个Omega跟在那个Beta后面进了他们的屋子。
他看见那个Omega的时候刚萎下的屌差点又要- bo -起了——这现象在他身上可以说是比铁树开花还要稀奇,他对李西说这个Omega要是能让他肏的话他愿意吃十片伟哥- she -完就死。
不过Omega跟着那个女人进了办公室没多久又出来了,他们就把他当成空气似的忽视了过去,反而又去找那个跟摄像机谈恋爱的狗东西·等这个Omega走了之后那女人藏藏掖掖地从兜里掏出一沓钱,竟然给他们一人发了两千现金——他后来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把这两千块钱挥霍光——然后她对他们说把今天早上Beta来过的事情忘掉吧。
他后来趁着狗东西吃饭的功夫旁敲侧击地问了一番——狗东西一句实话都不跟他说,但他猜丫的肯定至少拿了七八千··他没钱的时候就会想自己有钱的时候,然后他就懊悔自己怎么这么快把钱花光了。
懊悔完以后他当然就开始期待下一次有钱的机会来到,当然等下一次有钱的时候他又是很快就会把它们花光了·对于一根屌来说没有什么能比尽快- she -出来更重要的了,所以这对于他来说也无可厚非。
他今天去一家面店吃中午饭,人很多的时候他掏出半张之前从地上捡的五块钱塞进窗口旁边的桶里,手往外伸的同时他顺手又捞走一张十块钱·等吃完面走出来,他躲到一旁的小巷子里开始点钱——一张五块钱撕成两半可以当十块钱使,一张十块钱当然也是同理。
所以他手里的钱只会越来越多··他从兜里掏出一只生了锈的诺基亚手机给他弟李西打电话·他弟比他能耐,既不吃霸王餐也不偷钱,正大光明地在公司附近吃饭,吃完饭就能回去躺着休息。
他给他弟打了三通电话,没一通有回音·于是他就骂骂咧咧地将手机揣回兜里:“妈的吃屎大的狗东西,连亲哥的电话都不接了·”·他的鞋子是一年前从促销展的摊位顺回来的,穿到现在都开胶了,走起路来吧唧吧唧的,难听得要命。
他从巷子中间走捷径穿回去,一路到公司大楼的后门·他刚才在面店里喝了很多免费的茶水,茶还挺好喝的就是一毛钱不值,这使他的膀胱有些肿胀酸痛,他想他一回去就要撒尿了,他的前列腺有问题,有时候隔十五分钟就要尿一次,有时候五六个小时都尿不出来,尿出来的东西都是橙色的。
他一边想一边等着电梯上升,出电梯门的时候他无聊地吹起了口哨··门板上贴着三年未曾揭下过的“摄影工作室”贴纸,微微虚掩着,在走廊昏暗的灯光衬照下像一张要开不开的大嘴,他皱了一下眉头,嘀咕:“怎么不关门啊……”·然后他一边吹着口哨一边推开门走进去。
他是Beta,所以他闻不到信息素的气味·但是脚踏进去的那一刻,他本能地意识到有什么东西不太对劲了···他看见一个像只有电视上才会出现的那种模特般的高大男人站在客厅的正中央,男人穿着黑色的西装,面容冷峻,宛如天神。
他愣愣地往前走两步,一下子不太明白自己的腿为什么还在迈·他看着这个男人的脸,眼睛都快瞪直了·他开始想,怎么这么安静呢··男人看着他,问:“你是李东”·他像一个跪在地上行乞三十年好不容易站起来的乞丐一样弯着膝盖呆呆地停下,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像娘娘腔一样尖锐:“啊……啊我是,你、你找谁”·男人点了一下头,没有回话。
他下意识想要举起手去挠自己的头发,他的头发就像海草一样恶心·在这期间他眨了一下眼睛,然后他就感到自己的嘴巴和右边的半边脸像是被什么沉重的东西砸飞出去了。
“啊——”海草头飞扑在地上的时候是脑门先着的地,他还没来得及感受到痛,晏邢宇就抬起膝盖一脚重重地踩在他的裆部,在他的惨叫声之下滚烫的腥臭的尿液像泄洪一样喷涌出来,瞬间将海草头的裤裆弄得- shi -漉一片。
晏邢宇嫌恶地移开脚尖,接着客厅旁边的门打开了——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从摄影室里走出来··“拖进去和其他人绑在一起·”晏邢宇将踩过裤裆的鞋底压在海草头脚踝上,看似毫不费力地碾了碾。
然而海草头发出的惨叫就像杀猪一样嘹亮··-·对于晏英博来说,在他短暂而又漫长的四年的人生里,没有谁能比他的父亲更加令他百感交集了··晏英博在家里是一个暴躁的熊孩子,在学校就是a敬b怕的孩子王。
幼儿园有亲子运动会,他没有母亲,父亲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于是丁香就让曾悦陪晏英博参加运动会,晏英博年纪小,一开始还高高兴兴的——因为曾悦运动细胞发达,能让他面上增光——然而Omega的体能始终还是比不上Alpha和高阶的Beta,精英幼儿园里多的是优秀的父母,相比较之下,无论他如何出彩,身后只跟着一个家长也显得特别掉价。
一开始他赢的时候有几个同学跑过来问他:“晏英博这是你爸爸吗他长得好漂亮啊”语气充满艳羡··他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先是嚣张地笑,不承认也不否认。
但是渐渐地他的脾气就上来了·他开始暴躁,只要一有人在他面前提到爸爸这两个字他胸中的怒火就不断地累积,直到最后彻底爆发·那一天他把幼儿园的塑胶运动器材踢烂了四个。
没人知道为什么他会如此生气··S级Alpha对自己喜爱的气味有着天生的本能向往·也许一开始他会被人为刻意凝造出来的假象所迷惑,但最终他会明白真相到底是什么。
就算他的父亲昏迷了三年,他仍然能在晏邢宇醒来的那一刻迫切地想要依偎在他的怀里,他希望他的父亲能多看他一眼,他希望他父亲看向他的视线里能少一些冷淡,但是他清楚地知道他的父亲讨厌他,无论他如何闹,如何上蹿下跳搞破坏,他的父亲还是讨厌他。
晏邢宇从屋子里出来,接了杨至荣的电话·晏英博一觉睡醒找不到爸爸,又在吵了·他让杨至荣把电话给晏英博,Alpha孩子在无线电的另一端可怜兮兮地喊:“爸爸……”·晏邢宇皱着眉头:“你乖乖和杨伯伯去吃晚饭,我晚一点回去。”
他听见门板的另一端传来难听的惨叫声,于是他没等晏英博回复就挂断了电话·然后他回身推门走进去·屋子里的恶臭让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四个男的和一个女的像没了四肢的肉虫一样蜷缩成一团,每个人都在像苍蝇一样哀哀叫着。
他对站在角落的那个高大的保镖说:“什么时候最后那个人来了,就什么时候停·”·保镖恭敬地向他点头·于是他就离开了这间臭不可闻的屋子。
他让司机坐另外一辆车,自己开车上了路,这里离曾郁的住处并不远,晏邢宇打算先照例等在曾雨停幼儿园外面,半路上他感到自己身上的气味实在太臭了,于是他又找到一家男装店换了一身行头——和原先穿在身上的当然没法比,不过也还算干净整洁。
车子停妥前差点撞上花坛,他打开车门的时候意识到了自己手腕与指尖的剧烈颤抖,但是他还是走出去,手里提着那个装有风琴袋的牛皮纸袋子·在站到幼儿园门口前,他又在小区门口吹了半个小时的风,他不确定Beta能不能闻到他身上依旧明显的臭味,但他已经等不及了,虽然他希望自己能以一个更好的精神面貌见到他们。
曾郁今天回来得很早,在他付清主管提出的六千元违约金的时候,那个中年男人一脸惊讶地看着他,粗着嗓门说:“你就这么着急想要走你儿子治病不缺钱啦……”·他没回话,一点留恋也没有地走出了这家他呆了三年之久的公司。
曾雨停在幼儿园里呆的时间比往常还要长一些,他依依不舍地和他的好朋友们告别——明天之后他们可能就要永远不能相见了·临走之前,王小花送了他一颗波板糖,李小华送了他一根棒棒糖,张晓画送了他一条巧克力,他高兴地收下了,并给了他们一人一个大大的拥抱。
班主任在旁边劝:“雨停不要太激动啦,小心气管出问题哦·”·曾郁耐心地在走廊等着曾雨停,等到他出来的时候,都已经快到晚饭时间了·天色差不多要断黑,曾郁牵着曾雨停的手,准备往小超市走。
曾雨停问:“爸爸,明天要很早很早起床吗”·曾郁说:“是啊,停停要早点睡觉哦,不然就赶不上高铁了·”·曾雨停从兜里掏出张晓画给的巧克力:“巧克力可以让停停保持活力”·曾郁笑了笑:“停停身体不好,可不能一起床就吃巧克力啊……”·然后他就看见高大的Alpha站在他们身前不远处的地方。
晏邢宇的头发有些凌乱,但穿着还算规整·他一个人站在树下的- yin -影里,就这么沉默地、专注地盯着他们父子二人·曾郁的脚步停下来·曾雨停看着晏邢宇,小声说:“是绿眼睛叔叔……”·晏邢宇见曾郁不动,就开始往前走。
他走了四步,又走一步,站在两个人面前,他似乎是觉得自己太高了,便微微地弯下脊背·然后他说:“抱歉……我今天比较忙,所以来的时候没有带什么礼物……”··曾雨停不解地看着晏邢宇,又看看曾郁。
曾郁低着头,没有对晏邢宇的话作出回应·半晌,他像是一台没电之后又换上电池的机器人,拉着曾雨停的手,又慢吞吞地往前走去··他们往前走的时候,曾雨停就时不时睁大眼睛往后看。
晏邢宇一直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后来他又跟上来了,隔着几步的距离一直跟在两个人身后,曾郁和曾雨停进小超市的时候,他就站在门外看着他们·曾郁买了几袋面包和牛奶,老板结完账往外一看,说:“之前那小伙子也来我这买过糖,买了好多,还问我有没有礼品袋,我说没有,就给了他一个塑料袋,他还挺不高兴的。”
曾郁看了他一眼,懵懂地点点头·曾雨停倒是搭了话:“我和爸爸之前也收到一个装满了糖果的塑料袋哦·”·曾郁付钱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们往外走,绕过了晏邢宇·后来Alpha又跟在Beta父子身后,一路跟到楼下·曾郁把曾雨停送上楼,两人简单地吃了一餐饭,曾雨停休息,曾郁就开始收拾东西。
走到窗边的时候,他不经意往下望,晏邢宇依旧站在楼下,不知道望向哪里··曾雨停摇着手中的拨浪鼓,说:“爸爸,我们是不是也要和绿眼睛叔叔说拜拜呢……”·曾郁回头,看了看他的Beta孩子。
然后,他淡淡地笑了一下:“停停说得对·”·-·白曦晨从美容院出来,坐上了顾浩思送给他的奔驰·他坐在驾驶座上,抬起素白的纤手,不住地抚摸着自己的侧脸。
过了一会儿,他尤嫌不够,又把反光镜朝向自己,细细地端详镜中人的皮肤与姿容·他的额头填充了脂肪,因为他觉得自己的额头不够饱满——这是最开始他做的项目,本来在那一次以后他便想要就此打住的,但他不断地问林栩:“你觉得我的手术做得怎么样还可以吗我做的手术还可以吗”林栩总是说,可以了可以了你本来就那么美,可是他总能看见他的眼睛里含着鄙薄与不屑。
于是他开始频繁地观察自己的脸,他上网去搜索额头太饱满了该怎么办,然后他想也许是因为他的鼻子太矮了——他以前总觉得自己的鼻子很精美很秀气,但是现在的社会已经不流行这种古典的鼻型了。
他的额头太丰满,所以他要把鼻子增高一些,这样才会使他的脸更好看·所以第二次他一个人去整形医院,偷偷地做了假体植入手术·顾浩思一开始没有发现他脸部的异常,因为Alpha太过沉迷于工作了,他对白曦晨失去了兴趣——这一点转变使白曦晨更加迫切地想要自己变得完美。
后来他陆陆续续又做了几次手术,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的陪同,有一次他觉得自己的脸实在太大了,于是就去做了削骨手术,那次手术失败了,医院赔了十几万,但是他的嘴彻底歪了,脸部一侧神经永久麻痹。
整容手术使他的人生彻底堕入了深渊,他开始不停地靠化浓妆来遮掩嘴角的丑态,但是这使情况变得越来越糟·顾浩思想要和他分手,他就拿自己的腺体来威胁他,Alpha没有办法,他知道顾浩思为了维护自己的名誉什么都能做得出来,所以他发誓要牢牢地绑住这个男人。
他总是在他耳边诅咒般地说:“是你害我变成今天这幅模样的·”·是他把他害成今天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他刚做完一次热玛吉手术。
医师细致地在他脸上规划格子,用几万元开一次用完马上报废的机器在他的皮肤和骨骼上打枪·他喜欢这种灼热的甚至有些疼痛的感觉·这让他能感到自己的面容还有再一次美丽的可能。
他每年的这个时候都要跑来做一次这个手术,不然他怕自己很快就要死了··他忘我地抚摸着自己术后有些疼痛的脸蛋,听见手机响了··他把视线从后视镜前移开,从储物盒里找出手机。
是林栩找他·他接起电话,声音沙哑中又带着些尖锐:“喂小栩”·林栩的声音听起来兴高采烈的:“曦晨,你干嘛去了”·“我刚从美容院出来,没什么事,怎么了”·“哦,我男朋友约我这星期六去山边温泉蒸桑拿……你要去吗带着你家男人一起”·“他……”白曦晨按住微微抽搐的嘴角,“他都一个月没回过家了,现在指不定正在哪个鸡的床上躺着呢……”·“叩叩。”
车窗被敲响了··白曦晨抬起眼往外看,头还保持着微垂的状态·他刚做完手术,还是素颜,不想被人看见自己嘴巴歪斜的模样··他看见一个长相秀美的男人站在车窗外,对他和煦地微笑。
他把车窗摇下··“曦晨哥”男人脸上带着含蓄的惊喜情绪,礼貌地矮下身子,“是你吗……好久没见了,我是曾悦啊,曾郁的弟弟。”
白曦晨瞪大了眼,一边嘴角僵硬地翘起来·但是他无法抑制另一边嘴角疯狂抽动的节奏··第89章 ·晏邢宇想,也许是因为他们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
路灯很亮·从小到大他总是觉得身边的一切事物比寻常人看到的都要大,他可以轻易发现没有洗干净的米饭里夹杂的虫子,擦过的玻璃的中间被忽略掉的一块雾状的污渍,还有空气中飘起又落下的尘埃。
他知道自己与常人的不同,但并未因此觉得幸运,他知道·他站在路灯下,意识到自己的心是惶惶然的·他的母亲曾经对他说:“邢宇,妈妈希望你可以再活泼一些。
张姨的小女儿多可爱呀,她和你说话,你为什么不理她呢”他撇过头去看向另一边,然后说:“我想出去·”·这是很正常的。
要知道当你的脑子和常人不太一样的时候,你会觉得全世界都在嘲笑你,最起码现在的他不会在刮胡子的时候想为什么这根刮胡刀要弄出七个刀片为什么世界上有这么多刮胡刀电动刮胡刀手动刮胡刀单片刮胡刀三层刮胡刀,想这些东西有什么所谓呢,想来想去流逝的不过是时间。
时间很宝贵吗时间一文不值·对于他来说时间就像是一片由浆糊组成的海,他从生出来的那一刻开始就掉在里面,出也出不来,想要往下沉,这些该死的浆糊却一点一点地凝结了,所以到头来他不过是被刷上浆糊的雕塑半成品。
要是在他十八岁的时候有人问他,如果你死了你希望保持一个什么姿势他的回答一定是:闭上眼睛的姿势···夜里的空气很干净·树上有五只蛐蛐在嘶鸣,而他就站在这里望着灯火通明的楼宇发着愣。
他想好几天前我还吃了他做的饭呢,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希望能再吃一次,吃不吃是不重要的,他只是想要得到一个机会·他的父亲在他的母亲面前总是沉默寡言或者暴跳如雷,但是他们在他的事情上总能达成一致的看法。
如果有一天他因为忘记注- she -抑制剂而发情了,他们一定会马上找来一个s级的Omega,将他和这个Omega关进一间上锁的屋子里,然后他的命运、他接下来的所有人生就会像他的父亲和其他因为有了异于常人的基因的Alpha一样,被另一个能够控制他的人类绑得死死的。
要是他说我根本不喜欢这个我只是想要一个人呆着你们把它摆到我面前我也只想呕吐他们当然也只会不屑地付之一笑:“等你长大你就会明白了·”·可是当他看见那个人孤独的背影的时候他就不这么想了。
这个世界上总是有很多东西可以令他厌烦·比如当他进入那个充满了- jing -液和尿液的肮脏的房间时,他只想要使自己的拳头抬起并且将它们打在那些蜡黄、恶臭的垃圾一样的脸上,就像是人把鞋子踩在蚂蚁背上那样毫不费力,但是他希望那力道能再大一些。
他让他的保镖给他一副手套,手套是粗糙的亚麻质地·他把拳头挥出去的时候心里想着我需要克制一些,但是下一秒被他打中的那个人的上身就像断了腰的棉花玩具一样歪到一边去,伴着可能是骨骼中某些部位破裂的动静。
矮小而瘦弱的人一边歪斜着身子一边在喉咙眼里发出被狂风席卷过的窗户板嘎吱嘎吱的难听响声,他感到自己的眉头皱起来了·然后他说:“你动什么”·他稍微地弯下腰去,张开五指把那人枯瘦的脖颈拎起来,虎口卡在对方的喉管中央。
他听见了那个人几欲发作的干呕声,然后他开始愤怒,他想知道那一天这个人的手是怎样甩在Beta的脸上的,所以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这个人的手·他发现他的手就像是在泥潭里浸了好几十年的枯木枝,丑陋而且绵软无力。
他伸出手来接连往这张比木头还干黄的脸上挥了十几拳,或者几十拳,并未细数,反正一开始他没看清这个人的脸,后来这张脸也看不太清了··他的心开始抽痛·他看见那间屋子的灯光暗了下来,但并未完全昏暗,他知道这是因为Beta把窗帘拉上了。
他记得那一天那个有着淡淡的花香味的孩子说:“爸爸,停停要洗澡咯·”然后同样有着淡淡的花香味的Beta就走到窗边把不遮光的帘子拉了起来·他的手是纤细的,虽然带着苍白的颜色,但总还是透出些可爱。
像一朵小花一样可爱··他想着这些,感到腿站久了之后有一点麻痹·所以他往旁边——树荫的深处走了两步,将自己更深地隐藏起来·他将放在矮凳上的牛皮纸袋拿起,扫了扫表面粗糙的印记——那里面装着一盒糖果和一些玩具,看起来不算很贵,但足可以显示出他的谨慎。
他可以今天送他们这一份,明天送他们另一份,他知道这个孩子有支气管的疾病,他不能买那些会害孩子哮喘发作的东西··他原本想要问问他,你的身子怎么样了,还会疼吗,但是Beta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或者说仅仅看了他一眼就转开了视线。
也许是因为他把那个孩子带到他面前,所以他讨厌他了·他不知道,但是他只能这样猜测·每当他想要知道什么的时候,他们总是对他撒谎,或者一声不吭,所以他的尝试总是一次又一次地失败。
·但是他相信只要他不放弃,总还会有机会的··他微微仰起头,看见那道昏暗的灯光彻底熄灭了··-·晏邢宇因事外出,就只有杨至荣一个人带着晏英博。
丁香虽然不愿意让晏邢宇把晏英博带离晏家,但她到底也没法阻止,晏邢宇态度强硬,一点也不害怕她会伤心·走之前她让杨至荣多给晏英博带些玩具,但晏邢宇却不太有耐心:“动作快一点。”
所以最后他只带了四套换洗的衣服和两个魔方··晏英博睡醒以后就在房间里上蹿下跳:“我要玩跳棋……我要玩积木……我要玩拼图……”·杨至荣抓着那两个还没归位的魔方好声好气地劝:“英博少爷先玩着魔方好吗这不是还有这么多没转完嘛……你看,都复原了三、四、五……七层了”·晏英博伸出手一把打开杨至荣手里的魔方:“不要我现在不想复原这个魔方我就要玩跳棋和积木和拼图”·杨至荣又说:“那我带你出去买玩具好吗咱们去逛商场,喜欢什么就买什么。”
晏英博别扭地攥紧手,看了杨至荣一眼,然后他又大叫:“不要我要爸爸陪我去爸爸去哪里了啊——爸爸说好了要一直陪着我的现在他又走掉啊——”他开始嚎啕大哭,震耳欲聋的哭声吓得杨至荣忙不迭捂住耳朵。
这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已经好久没有对付过这么可怕的小孩了,所以他只能像一只煎锅上的蚂蚁一样忙得团团转但是没起半点效用··晏英博哭了半个小时,终于哭累了。
杨至荣就带着他出去逛商场·晏英博在家里虽然受尽宠爱,但其实他也并不算自由·晏祖辉不希望晏家的Alpha孩子从小养成爱什么就得到什么的习惯,所以他总会乘着自己有空的时候检查晏英博的玩具,在晏英博三岁的时候,晏祖辉扔掉了这孩子非常喜欢的一个雪花球,他觉得Alpha孩子经常将这样没有任何教益的东西拿在手里把玩不过是浪费时间。
他将这东西扔掉之后,晏英博无休无止地闹了三天三夜,哭得嗓子都肿了,家庭医生不得已给他注- she -了镇静剂,从此以后他就对自己的爷爷又恨又怕·偏偏晏祖辉还神经大条,自以为做了对孩子有好处的事情,有时候还疑惑为什么晏英博一见到他就摆臭脸。
丁香对此自然是全盘接受,孙子能更加喜欢她,是她再高兴不过的事··他们进了迪士尼专卖店,晏英博吵着要买玩具总动员周边,一套里面是巴斯光年、胡迪和它们住的房子,特别大的一个礼盒。
杨至荣又带晏英博去了专门卖益智玩具的店铺,但晏英博显得兴趣缺缺,随便指了几样,杨至荣让下属打包好·买完了之后晏英博又拉着杨至荣的手说:“我要吃那一家店的芒果雪糕球”·晏英博早慧,食量也比一般孩子要大,杨至荣担心他吃多了冰的东西会拉肚子,又点了一碗常温甜品,然而小孩一点都不碰他另外点的那些东西,吃了雪糕球又吃西米露,尤嫌不够,嚷嚷着要再来一个巧克力蛋糕。
杨至荣眼珠子都瞪凸噜了:“英博少爷你吃少一点……肚子会疼的……”··回去的路上,晏英博将玩具礼盒拆开,抓起巴斯光年放在手里把玩,玩具的内置引擎甚至可以让巴斯光年在空中滑翔一段距离,他打开开关,巴斯光年的机翼弹出,“吱呀呀”地开始震动。
“我要放手咯·”晏英博扬声说,然后巴斯光年就从他手中脱离出去,快速向前突飞·杨至荣正在看手机,突然感到脑袋上空有什么东西飞过去,然后他眼前的玻璃板就被快速飞翔的玩具撞得发出“嘭”的一声响动。
“哎呀,英博少爷你可不能在车子里玩这个”他赶紧把飞行中的玩具拿下来,手忙脚乱地关掉·豪车明亮的玻璃被撞出了一个白色的圆形坑印,晏英博撇撇嘴,看也不看坐在前方的杨至荣,又拿起另一个胡迪玩具,仔细地观察。
胡迪就是一个普通的布面玩偶,没有任何电子装置,比起巴斯光年来无趣多了,但是接下来整个车程他都将这个不能动弹的玩偶紧紧抓在手里,进了酒店房间才松开··直到十点过了,晏邢宇也没有回来。
晏英博困得不行,就是不肯睡觉,他让杨至荣给晏邢宇打电话,杨至荣依言打了两次,回来的时候面上带着无奈:“英博少爷,咱们还是早点睡觉吧……”晏英博在床上大打武当拳,最终没能把他心心念念的父亲盼回来,反倒是把自己累趴下了。
他睡着以后,杨至荣也不敢离开,就守在外间假寐·他知道晏邢宇今天的情绪起伏很大,但他同样担心他的身体状况·晏邢宇的药并不随身带着,都是回了酒店才定时吃。
他给晏邢宇发短信:·少爷,您要不就先回来休息吧明天再找曾先生谈话也不迟的··-·凌晨三点二十分·曾郁将租屋的大门锁好,一手拉着睡眼惺忪的曾雨停,一手拖着沉重的拉杆箱,一步一步下了楼。
夜幕下城郊的星星并不密集,今晚的月亮也并不圆满·他们的眼睛是黑色的,所以在黑夜中视物总是比其他人要难一些,曾郁将手机的手电筒打开,照亮眼前的路。
在车上的时候,曾雨停困得直打瞌睡,曾郁把他抱到怀里·网约车司机在后视镜中看了看这对父子,笑着说:“这么早起来带着孩子赶路,准备旅游吗”·曾郁轻轻摸着Beta孩子的头,向前方笑了一下,他说:“不是……带着孩子去工作。”
司机了然点头:“出差”·曾郁说:“不是,去了就不回来了·”·这时候司机在后视镜中的视线带上了惊讶:“你的行李才这么点……”·曾郁眨眨眼,说:“东西本来也不多,没有什么需要带走的。”
“是外地人一个人带着孩子在这边工作吗呆了几年了”·这时候车子进入了环山隧道,隧道内的明黄灯光像一条呈直线流淌的河倾泻在他们的脸上,这使他面上的表情无所遁形了,但所幸并没有人看得明白。
他的嘴唇颤抖了两秒,然后他像是什么也不在乎似地这样回答:“嗯,呆了三四年,也该去大城市找找机会了·”·候车室里的人寥寥无几,还有半个小时才发车,曾郁从背包中拿出一条小毛毯,裹在曾雨停身上,中途孩子迷迷糊糊地醒了一下,很快又睡着了。
他打了个哈欠,从黑名单中找出一个名为“杨至荣”的电话,先是发了一会儿愣,才开始打字··从输入开始到结束,不过短短十分钟·其实他并没有什么特别想要说的话,但既然已经决定再也不回来,总该有一个简单的交代。
所以最终呈现在对话框里的只有短短一句:“杨先生,打扰您了,我在南方找到了新的工作,今天就带着孩子离开这里了·请您代我向晏先生说一句,希望他以后能照顾好自己,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他按下发送键,舒了一口气··然后他听见又一趟列车即将到站的提示音,电子女声在空旷的候车大厅里响起:“旅客朋友们,尚未进站的旅客朋友们……”·他抬起眼睛,向电子屏幕望去一眼。
他感到胳膊连着脖子的位置有些疼痛,所以他马上又转了一下脖子··在走道的尽头,身量颀长的Alpha孤零零地站在那儿,碧绿色的眼睛在灯光下一眨不眨·他的眼眸是那么深邃而纯净,你总是可以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他想要说的话,因为他其实比任何人都来得简单。
所以当他感到委屈时,他就会流下泪来··第90章 ·曾郁第一次试图进入医院看望晏邢宇时,被晏家森严的守卫挡在了外面·他怀里抱着沉睡中的Beta婴儿,一个人站在医院门口。
而保镖向他索要探望证明··他给不出证明·他本来只想悄悄过来看一眼就走,他对保镖说:“您能让我进去看一眼吗只要三分钟,时间一到我就走,我也不会打扰他的。”
保镖挺着胸脯,说:“不行,要么你和丁女士预约,要么你就离开·”·他在医院门旁站着等了一个小时,期间还给Beta婴儿喂了一次奶·天色渐渐暗下去,到最后也没有人理会他,所以他离开了。
第二次来的时候,不知道是谁将事情报告给了丁香,很快Omega就带着保镖来了··她脸上精致的妆容丝毫没有杂乱的痕迹,看着曾郁时也是客客气气的·但是这样便让Beta抬不起头来了。
他对女人嗫嚅着说:“请您让我进去看他一眼……”·丁香微扬着脖子,说话时嗓音依旧温柔·她说:“你还不明白吗如果不是你不负责任地抛下小博,自私地带着小明离开,我儿子不会因为急着追你而冲动地去开车的。
“你也许从来没有理解过他吧你是Beta,他是Alpha,你闻不到信息素的气味,你也不会发情,你永远都不可能知道,他的病会让他有多么痛苦。”
曾郁的脑袋低垂着·他的嘴唇在不停颤抖··“你总说你会努力,我也看到你的努力了,可是——你再努力,有用吗”她的语调很平静,“这就是你的选择,你选择的结果就是害得所有人都要为你的选择买单。”
·“你放过他吧·”·她这样对他说··他曾与被抛下的那个孩子再度接触·他的名字叫作晏英博·他是晏家的后代·这孩子离了母亲以后几乎谁的怀里都呆不了,除了s级的丁香能安慰他以外,他就只能暂时地躺在曾悦怀里入眠。
他见不到自己的母亲,闻不到母亲的信息素,醒时便无时无刻不在歇斯底里地哭泣,曾悦的信息素虽然和曾郁是同样的气息,但他身上的味道实在太过浓郁,闻的时间长了,晏英博就能认出来。
他的母亲给他打电话,声音非常小,语调谨慎·她对他说:“小郁,妈妈知道你是一下子受不住太累了才会这样……可是你不能一直逃避下去呀。
你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我当初都让你不要生下他们,你偏要生,这后果你承担不起,妈妈不是没有告诉过你……”·他的母亲告诉他曾悦在何时何地要带襁褓中的晏英博去Alpha母婴馆接受理疗师的治疗,他犹豫再三,没有忍住,真的去了。
一开始曾悦没有发现他,是他怀里的孩子突然发出了惊骇的喊叫,他才循着孩子高昂的手指望去··曾悦在见到曾郁时的第一反应不是喜笑颜开,而是眉头紧蹙·Omega感到怀里的孩子开始疯狂地挥舞着四肢,几乎要从他臂膀中脱落下去。
他抱紧了不停挣扎的晏英博,站在原地不动,然后看着自己的神情憔悴的哥哥一步一步向他们走来··曾郁在离他们两步远的地方停住脚步·这个时候晏英博的哭声已经变得巨大,几乎能令人耳鸣。
Beta看着他的孩子,轻轻地说:“小、小博……还好吗……”·他的眼泪没有流到眼眶中,但是几乎就要涌出来·与此同时晏英博开始了新一轮更加剧烈的挣扎,曾悦则是使尽浑身力气抓死了这个孩子。
Omega对Beta微笑,说:“哥,你怎么会来这里”·“是、是妈妈告诉我的……”曾郁干燥的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的弟弟沉默了一秒,接着又扬起无奈的笑:“哥,你来看小博,是想抱抱他吗”·他无言,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点头·他想,我想要抱一抱他,因为他是我的孩子,可是他一看到我就哭了,他的神情里没有一点喜欢我的印记,事实上他应该恨我,因为我是一个失败者,是一个因为难以承受的重担而仓皇逃窜的失败者。
曾悦见他不说话,又在婴儿嘈杂的哭泣声中说:“哥,没关系的,你抱抱他吧,小博很想你,你抱一抱他,他会很开心的·”·他看见自己的美丽的弟弟将胳膊举起,将那个哭到面红耳赤、鼻涕横流的孩子朝他伸过来,就像是朝他递过来一具腐烂破败的尸体。
他的脑袋不太清醒了,所以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向那个孩子的脸颊靠近,可是没等他的指尖碰上他的柔嫩的肌肤,那个孩子就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尖啸,他的脖子狠狠地抽长了——他将一辈子不知道孩子的大哭泰半是由于Omega抠入他襁褓中握紧的指甲——血管暴胀而导致的皮肤发红从脖子根一路延伸至脑门顶,像一具正在被凌迟的躯体,痛苦不堪。
他吓得倒退一步,手马上收回去·而他的Omega弟弟赶紧一脸心疼地将Alpha孩子重新抱进自己怀里:“小博乖哦……小博不哭了不哭了……”·他看着在Omega的抚慰下哭声渐歇的晏英博,终于知道他的孩子是恨他的。
所以他的心彻底死了··-·【车站信息素常规检测:本候车室全区域指数——正常·】·“旅客朋友们,开往x市的g10次列车开始检票了,需要进站的旅客请在绿色安全线外排队等候……”·曾郁的呼吸滞了一瞬。
然后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晏邢宇的面色是苍白的,他的衣服和傍晚两人相见时没有变化,也许是因为赶路时匆忙了一些,大衣的衣角蹭到了灰色的肮脏印记·躺在Beta怀里的孩子抽抽鼻子,并没有醒来,但不安地挪动了一下身子。
·他的身边有很多人随着广播站起来了·拉杆箱轮子触碰在瓷砖地上转动的声音密集地响着·曾郁感到自己的四肢变得僵硬无比,然后他看见Alpha一边流着眼泪一边向他走来。
曾郁的双目圆睁着,忍不住向后挪动了一下脚步·但是他并不能随心所欲地动作,因为他的怀里还有一个曾雨停·他的上身抽得直直的,像是在广袤的森林里被猎犬发现的一只怕死的鸟,脖子却瑟缩着。
晏邢宇的步伐缓慢,走到曾郁近前时,上身摇晃了一下,仿佛双腿无法支撑凝滞而沉重的躯体·在曾郁惊愕的注视下,他张开口,说:“我饿了·”声音前所未有地沙哑。
下一秒,他的眼泪顺着说话时开合的下颌线落下来,滴在灰暗的瓷砖地面··“旅客朋友们,开往x市的g10次列车开始检票了,需要进站的旅客……”·他看见曾郁没有说话,没有动作。
于是他又用嘶哑的声音再次说:“我饿了·”·这一次,声音变得大了一些,仿佛是在强调一件比地球毁灭还要严重的事·这个时候,躺在Beta怀里的孩子在Alpha的说话声中打了个哆嗦,接着他的眼睛幽幽地睁开,迷茫地看着天空上显现出的两张大人的脸。
“爸爸……”Beta孩子的声音很微弱··曾郁下意识双手托着曾雨停的腰股从椅子上站起来··他看见Alpha的通红的、盈满热泪的双眼中满是不解、委屈与痛苦。
他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站在那儿有多久了,他也不明白为什么晏邢宇会在大半夜跟着他们到这里来·他买了凌晨的车票就是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可是Alpha却像是早就知道他会出现在这里一样。
“晏邢宇,你、你怎么会到这里来……”他慢吞吞地说,视线随着话语的延展而从Alpha的眼睛上游移··“我一直站在那棵树下,”晏邢宇说,“你是不是讨厌我了”语调含着前所未有的可怜。
这句话让曾郁猛地一愣·曾雨停在父亲的怀里不敢说话,只是呆呆地看着正在哭泣的有着碧绿色眸子的男人·然后曾郁迟钝地开始摇头,他说:“不是,晏邢宇,不是……我……”··广播再一次响起来了,g10车次已经入闸完毕,开始发出g89车次的入闸通知。
曾郁的目光迟钝地摇摆,他瞪着晏邢宇垂落的臂膀后虚空的一点,意识到这是他和曾雨停即将前往c市的车次··他抬起头来,深深地看了晏邢宇一眼·他看见Alpha眼中的泪源源不止地落下来,可是沉默而缓慢。
他说:“晏邢宇,我要走了……”·“我想吃东西,”晏邢宇的声音中含着急切,“我肚子很饿·”·他仿佛完全没有听见Beta在说什么,也不明白他说的“要走”是什么意思,他不断地强调着这一句话。
他的眼睛在哭,但是他不对自己的哭泣作出任何解释··曾郁想要抬起脚步,往别的地方走,可是他不知道自己根本动弹不得·曾雨停轻轻地拉扯曾郁的衣袖:“爸爸,绿眼睛叔叔想吃饭……”·“我要走了,”曾郁开始用力地眨眼,他的鼻子非常酸涩,说完这四个字以后他只能靠不断的深呼吸来使自己变得冷静,他又说,“我要走了,晏邢宇。
你不要跟着我·”·Alpha通红的泪眼带上了一丝不解,他看看站在Beta身边的孩子,又将视线放在Beta脸上·从前的他不是冷漠,就是愤怒,他憎恨自己委屈可怜的模样,所以他几乎是在冒着健康受威胁的风险反抗发情的出现。
但是他感到委屈,他想哭了·其实他的心是如此地脆弱,即使他竭尽全力用绝对禁欲的生活掩饰这一点·所以当Beta对他显露出的脆弱无动于衷时,他彻底地失去了应对的办法。
“旅客朋友们,开往c市的g89次列车开始检票了,需要进站的旅客请手持……”·“你给我买一些东西吃好吗我想吃一碗面。”
在冰冷的电子音后,晏邢宇就这样持续着他的无用功··Beta想要走,可是他的脚尖无论如何也抬不起来·他看向Alpha注视着他的眼睛,从对方难以忍睹的泪眼中看出了像是痛苦的情绪。
他说:“你自己去买,你有钱……”·“我没有钱,我没带钱·”Alpha急切地接道··“那我给你钱,你去买东西吃……”曾郁张开手要从兜里拿出钱包。
“我不要·”Alpha走前一步,差一点就要要抵上Beta的额尖,“我不要钱……我要你给我买,我不要钱·”·“我没有时间了——”曾郁用颤抖的手指捂着眼睛,几乎是崩溃般地喊出这一句。
这个时候,他闻到了空气里稀薄的昙花香气·他没有被标记,原本并不可能闻到一丁点Alpha的气息·除非这味道已经浓郁到了一定的程度··【车站信息素检测警报:本候车室正出现高位阶信息素浓度极速飙升状况,请Omega与Alpha注意躲避,车站工作人员正在赶来。
】·“晏邢宇”曾郁迷茫地抬头··Alpha的眼泪还在往外落,却变得越来越汹涌··他向Beta张开臂膀,仿佛是难以忍受却又逼迫着自己隐忍,他将手心放在Beta的后脖子上,俯伛下来,力道非常轻巧,可是他的手心和身子都像在冰天雪地里畏寒打抖的可怜人。
他将滚烫的手心按在Beta如水般无痕无迹的腺体上,又如同怕自己的灼热烫伤了对方·他在曾郁的耳边小声说:“老婆……不要走……”·他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求求你,我错了……老婆,求你别走。
别走·”·他的泪滴在Beta的脖颈间,像是大海汹涌的波涛遇见了岸边的盛开的小花,纵然小心谨慎,却仍然炙热不已·而他害怕这温度会将Beta的心烫伤。
第91章 ·多年以后的一个晚上,曾晏雨停——他的名字被改了两次,第二次的改动是晏邢宇瞒着曾郁偷偷去办的,等Beta发现的时候已经尘埃落定——在房间里突然问他的孪生哥哥晏英博:“你见过爸爸哭的样子吗”·晏英博那时候正在桌子前拼一个高难度的乐高模型,闻言动作便猛地顿了一下,他皱起英挺的眉头,斜乜一眼Beta,说:“我爸怎么可能会哭,就算这个世界上所有Alpha都哭了,我爸也不会哭”·曾晏雨停丝毫没有被晏英博的气势吓到,他眨眨眼睛,一本正经地说:“我见过爸爸哭的样子,”他看着晏英博骤然紧蹙的眉头,慢悠悠地补充,“——哭了很久很久哦。”
晏英博完全不信曾晏雨停的“鬼话”·他向来心高气傲,对自己这个半路冒出来的双胞胎弟弟也总是心怀诡异的嫌弃·他冷哼一声,说:“我还见过我妈开飞机呢。”
他瞪着曾晏雨停一脸无辜的样子,面上虽然全是不屑,但他的后脖子已经完全伸长了·曾晏雨停眨眨眼睛,从抽屉里拿出喷剂,晃了晃,放在嘴里吸了一口。
晏英博碧绿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Beta,然后他听见他的Beta弟弟轻飘飘地说:“不信就算了·”·就寝的时候,晏英博完全睡不着了·曾郁进来给他们关灯,有桂花香味的Beta将微凉的掌心轻柔地覆盖在他的额头上,抚摸他额间的发,他撅起嘴巴看着Beta,鼻翼微微抽紧。
Beta轻声对他说:“小博快睡觉吧·”·他不说话,冷冷地“嗯”了一声·然后他屏住呼吸等了一会儿,看见Beta转过身,走了两步到曾晏雨停的床前。
那个该死的连名字都比他多一个字的Beta在床上对曾郁张开双臂:“妈妈……停停要抱抱……”·于是曾郁就依言俯下身去抱起Beta孩子,曾晏雨停将小小的、细嫩的脸颊贴在曾郁的颈间,依恋地磨蹭。
晏英博感到他全身的气血都开始向头部密集上涌,他气得在被窝里死死地抓紧了被子,Alpha的信息素像爆炸一样涌出来——可惜房间里的两个Beta都不能对此觉察分毫。
他看见曾郁把Beta放在床上的时候,摸的是他的脸颊,而不是他的额头·于是他的嘴巴咬得更死了,几乎要发出磨动的声响·可是他最终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他就这样默默地生着闷气,等到曾郁盖上曾晏雨停的被子,蹑手蹑脚地从房间里走出去···门被关上的一瞬间,他听见全世界都安静下来了·睡在他不远处的有哮喘病的可恶的家伙发出了熟悉的、略带些沙哑的呼吸声。
他想,这家伙每天就知道吃糖、睡觉,到了考试三科有两科都不及格另外一科勉强及格,凭什么每天活得这么快乐·想到这些他的鼻子酸了,眼睛也热了··“还说什么我爸会哭……”他在被窝地愤恨地嘀嘀咕咕,“我爸是绝对绝对绝对不会哭的……”·回答他的是迅速进入睡梦中的Beta快乐的呼吸声。
-·在尚未知道自己的未来会与一个Alpha息息相关的日子里,曾郁时常会做一个梦·在梦里他带着一个Beta孩子,去了一个谁也不认识他的新地方·他不知道这个孩子是从哪里来的——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有朝一日会甘愿为他人生出一个孩子——但是他想有一个能全心全意跟着自己的孩子是很好的。
他的要求不多,只是希望能有一个活在世界上的理由·他希望自己能被某一个人所需要——不是因为他有什么利用价值才需要他,而是即使他毫无价值这个人也需要他。
他不知道这样的人是否存在,但他想,如果他真心实意地对待自己的孩子,他的孩子会需要他的·所以他爱他的孩子,其他的事他也不奢求了·对于晏邢宇,他从来没有怀抱怨恨,更多的是感激。
如果不是感激Alpha对自己的好,他不会心甘情愿地生出这两个孩子,也不会因为那一丝残存的妄念而傻傻地呆在这里,直到实在走投无路了才选择离开··凌晨在车站逗留的乘客很少,在很短的时间内人群就被工作人员疏散了。
其余工作人员紧张兮兮地用电击枪对着Alpha,他们以为如此高阶的Alpha发情之后一定会失去理智,但晏邢宇闹得并不厉害,只是一个劲地扯着曾郁不让他离开,眼泪源源不绝地流出来。
曾郁实在看不下去,就按照工作人员的指示和晏邢宇一起进了隔离室··“你确定你要一起进去吗你是Beta,一旦Alpha完全进入狂躁状态,后果会不堪设想,你的信息素没有抚慰Alpha的功能,他会伤害你的。”
工作人员在防爆门的另一端对曾郁说··“……没关系·”曾郁抿着有些苍白的嘴唇,这样说··“爸爸……绿眼睛叔叔怎么啦”曾雨停在外面,被一个工作人员牵着,小眼睛张得大大的,懵懂地问。
“停停别怕,叔叔他……暂时生病了,你乖乖地跟着车站的叔叔阿姨去休息,爸爸等会儿就出来接你·”曾郁对曾雨停温柔地说,他抬起眼对工作人员说,“麻烦您照顾好我的孩子。”
“您放心吧,孩子交给我们就行·”工作人员从外面关上窗户··晏邢宇的体温正升得越来越高,虽然房间里开了足量的冷气,却也烫得曾郁忍不住皱起眉头。
他用随身带的面巾贴在Alpha的脸上,擦着他的眼泪:“晏邢宇,别哭啦……”·Alpha修长有力的双臂缠在Beta的腰间,一边流着眼泪一边又想要努力看清Beta的模样。
他的犬牙已经开始往外怒张,双目是赤红的,但是他的呼吸却长时间地凝滞,或者说被压抑着·曾郁擦完了晏邢宇脸上的泪,又对他说:“我们去喝口水,好吗你肚子饿了,我背包里有面包和牛奶,先吃这个,可以吗”·晏邢宇直愣愣地盯着曾郁,赤红的眼睛一眨不眨。
半晌后他点了点头,被曾郁带到位于房间角落的不锈钢桌旁,曾郁把保温瓶里的水倒在瓶盖里,用嘴巴吹了吹,才递给Alpha··晏邢宇微微扁着嘴,小声说:“老婆,你喂我喝,好不好”·曾郁感到他的心震了一下。
他眨眨眼,然后说:“嗯·”·晏邢宇的脸颊很烫,嘴唇却有些冰凉·他弯下腰,使自己的嘴唇尽量凑到曾郁手边,水慢慢进入他嘴巴里时,他的唇便似有若无地在曾郁的手指上印下一个吻。
等水喝完了,Beta发现Alpha投注在他身上的视线比之前的更为灼热,晏邢宇抽噎了一下,俯低脖颈,用力地将鼻尖抵在Beta的腺体旁:“老婆,对不起……我不该说那些话的,我不想说,可是我还是说出来了,说出来之后我就后悔了……后悔了也没有用,你对我失望了。
“所以我就受惩罚了·”Alpha这样说,声音里满是失落··曾郁屏住呼吸,努力地理解着Alpha话里的意思·他感到晏邢宇火一样的泪滴在他肩颈的罅隙中,顺着衣领往下划落。
他小声说:“晏邢宇,你别这样……”·晏邢宇不敢动·他只是默默地又流起眼泪·曾郁动作缓慢地从背包里找出面包和牛奶,放在桌上拆开。
他转过身想要拉开两个人的距离,但晏邢宇马上就慌了,像一只哈巴狗一样死死地巴在Beta身上:“不要走,老婆,对不起,对不起……”他不停地道着歉。
曾郁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像喂曾雨停一样喂晏邢宇吃面包·晏邢宇嚼食物的速度比平常快很多,不到一会儿就将面包和牛奶都吃完了·他的滚烫的下体紧密地贴在Beta的腰腹间,硌得曾郁连连后退。
晏邢宇深深地呼吸着,仿佛在十分努力地压抑着自己的欲望·对于s级的Alpha来说,于发情期控制自己的头脑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有豆大的汗珠从Alpha脸上滴落下来,使他成为一个如同在雨中漫步的人。
他费力地眨着眼睛,汗珠就像雨一样掉落··曾郁看着晏邢宇逐渐变得苍白的脸色,心有不忍,他看了一眼紧闭的隔离门,说:“晏邢宇,你是不是很难受”·晏邢宇对曾郁眨眨眼,迟钝地说:“老婆,我没事的,我不想伤害你……”他的嗓音沉重得就像在地上放了几百年的座钟,过了好半晌,他又轻声说,“你让我抱一抱就好了。”
时间走得太缓慢,所有的指针都是从12点走到12点,虽然速度有快有慢,却总是在原地兜着圈子·曾郁任晏邢宇抱了一会儿,无法忽视Alpha放在他腰后颤抖的手,他抬起手摸了摸Alpha的脸颊,感到汗珠像冰凉的露水覆盖在清晨的叶片上。
杨至荣接到曾郁打来的电话后,靠着顽强的意志力将自己从床上带了起来·他拿上房卡和手机就匆匆出了门,快到电梯门口时他想起来忘记带抑制剂了,于是赶紧又跑回去拿。
晏英博在里间睡得正香,他不得不放轻了手脚,然而跑出门的时候还是不可避免地发出了一些噪音···他以最快的速度到达了高铁站,门口有一群穿着防爆服的警察正戒备森严地守着,在他报出晏邢宇的名字时,很快有人出来将他带了进去。
彼时Alpha和Beta已经在隔离房里呆了将近一个小时,期间曾郁不断地用冰块帮Alpha降温·杨至荣来不及掏毛巾擦脖子上的汗,只草率地用袖子往颌下一揩,就拿出s级Alpha专用的抑制剂。
“发情时间已经超过一个小时,抑制剂的作用可能不大,最好是在注- she -之后尽快将Alpha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去,让他保持一个稳定的心态·”车站的研究员对杨至荣说。
曾郁为晏邢宇注- she -了抑制剂,晏邢宇非常配合·事实上如果曾郁让他在不注- she -抑制剂的情况下乖乖走出去他也会照做的,不过事实上他已经相当痛苦了。
站警用隔离舱载着二人一路冲到杨至荣开过来的车子前,曾郁搀扶着晏邢宇坐了进去·另一名Beta司机上车了,杨至荣在窗外对曾郁说:“曾先生,雨停交给我就行,请您带晏少爷回酒店休息,他……就劳烦您照顾了。”
曾郁只来得及点一下头,车子就开了出去·晏邢宇抱着曾郁的臂膀,将脑袋埋在他的脖颈间最靠近腺体的地方,粗硬的獠牙压在腺体周围·在发情初期,Alpha的血液循坏大大加快,抑制剂即使注- she -进体内也会很快被代谢掉。
Alpha希望能和伴侣单独处在只有他们两人气味的密闭空间内,这样不仅能顺利地稳定他的情绪,也有利于发情期结核热的疏解··车子到达酒店以后,前台马上赶了过来,一路将晏邢宇和曾郁送上房间。
晏邢宇神经紧绷,抱着曾郁的时候,也不忘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站在他们身边的陌生人,像是在审视什么物件··他们最终顺利地进入了房间·这个时候晏邢宇已经很累了,注- she -了抑制剂之后,他的汗也不再往外流,眼皮沉重地耷拉下来。
曾郁将晏邢宇扶到床上,晏邢宇勉强睁开眼睛,看着他:“老婆,不要走,好吗”·他的手还抓着Beta的衣角不放··曾郁摸了摸晏邢宇的脸,感受冰凉的温度。
他看了看床头柜上的表,说:“高铁早就开走了·”·他帮晏邢宇脱去外衣和鞋袜,在Alpha惺忪的睡眼中说:“你躺在床上不要动,我去找毛巾来给你擦汗。”
Beta走开的时候,Alpha还是从床上坐了起来,腰背驼着,忧心忡忡地盯着Beta瘦弱的背影·曾郁在洗手间里只呆了不到一分钟就出来了,手上端着一盆水和一条毛巾。
他将晏邢宇的衬衫扣子解开,替他擦了身上的汗·毛巾抚过皮肤时,晏邢宇全身的肌肉都在一缩一放地浮动着,像是在拼命地呼吸··曾郁将毛巾放在晏邢宇的臂弯,于是Alpha再也忍不住了,他用掌心裹着Beta的手腕,将他无限地拉近自己。
他的身体现在是温热的,隔着一层衬衫印在曾郁的胸膛前·他在Beta耳边轻声说:“老婆,可不可以亲我一下”·他们的目光对视了一会儿。
曾郁垂下眸子,将嘴唇触在Alpha温热的唇畔,就像雨点打在叶子上·他亲了一下,就移开了脸颊·他看见Alpha的眼睛里又有泪水落下来··他用指尖在Alpha眼角揩拭:“哭什么呀……”·后来他们一起躺进了被子里。
被子很大,上面布满了晏邢宇的气味·Alpha在被窝里抱紧了Beta,贪婪地嗅着他身上的信息素,几乎是整个人将Beta压在身下·他的下体又开始变得滚烫坚硬。
“对不起,老婆……”他又开始道歉,眼泪淌在脸颊上··曾郁在被子里艰难地抬起手,抚摸着晏邢宇脸上的泪痕·他对他说:“想做就做吧。”
- yin -- jing -从裤头里弹出来时,已经变成骇人的紫红色,马眼上不住地往外吐着透明的浊液·晏邢宇并没有急着进入曾郁的体内,而是像虔诚的教徒膜拜圣像一般,不断地亲吻着曾郁的脸颊、胸膛,后来他又吻上了他的大腿。
他的眼睛是充血的,但是动作却无比温柔·曾郁在他莫名执着的亲吻下很快也兴奋起来,- yin -- jing -硬梆梆地抵在小腹上,他的后- xue -已经好多年没有被人插进去过了,晏邢宇的- yin -- jing -缓慢地探进来时,他恍惚间意识到自己早已忘了做爱是什么感觉。
他一度以为日后的自己只要想到“- xing -”这个字眼,都会忍不住开始呕吐··Alpha的- yin -- jing -粗大而滚烫,满满当当地塞在Beta的后- xue -中,他的动作并不激烈,- chou -插的节奏像在荡秋千。
曾郁闭了一下眼睛,然后他感到Alpha的唇印在了自己的眼皮上,柔和地吻,吻了许多下·他们都太困太累了,到后来曾郁只记得自己张开手无意识地抱着Alpha的脖子。
在他入睡之前,Alpha的獠牙终于刺进了他平整脆弱的腺体··-·醒过来的时候,房间里窗帘紧闭,仍旧一片幽黑·曾郁感到喉咙有些干,咳嗽了一下。
然后他就发现Alpha正在枕边默默盯着他看·他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也许离他们睡着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曾郁感受着Alpha温暖的怀抱,突然没头没尾地问:“晏邢宇,如果人生可以重来,你会后悔遇到我吗”·晏邢宇用微红的眸子注视着他,像洞窟中的龙注视着他所有的金银财宝。
他说:“……我从来没有后悔遇见你·”·“可是我不值得你这样做,”曾郁缓慢地说,“没有我,你会变得更好……我在你身边只会拖累你。”
“不是,不是,”Alpha紧紧地拥抱着Beta,在黑暗中不停地呢喃,“老婆,只有在你身边的时候,我才觉得自己还活着·”·曾郁眨眨眼睛,终于落下了眼泪:“可是我做了很多错事……我把小博抛弃了,还害你出车祸……”·晏邢宇看着脑袋低垂的Beta,认真而温柔地说:“没关系的。”
他的话语里没有一点介怀,“如果做错了,我们就一起改正·”·他的唇印在Beta淌着热泪的脸颊上,像是微风拂过一片破碎的花瓣···第92章 (完)·早上八点,晏英博坐在床上,碧绿色的大眼睛圆圆地睁着,正和坐在对面沙发上的那个和他一般大的孩子对视。
“你是谁”他撅起嘴巴,这样问道··曾雨停眨眨他黑色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是曾雨停,你呢”·晏英博皱起眉头,他继续瞪着Beta看了一会儿,然后又说:“你为什么和我长得这么像”·何止是像,除了眼睛的颜色不一样,俩孩子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杨至荣在一旁想·他擦擦额头上的汗,笑着对晏英博说:“小博少爷,我们先换衣服吧”·曾雨停从桌上的小碗里拿过一颗锡纸糖,慢吞吞地拆开,而后将糖放进嘴巴里含着。
晏英博就一直盯着他看,眼神里充满了敌意,他看见这个信息素寡淡的Beta在吃着糖的时候还能若无其事地与他对视,并且眼里全是无辜··杨至荣把一套休闲小西装放在床上,伸手要来脱晏英博的衣服。
这个时候晏英博突然从床上跳了起来,他指着曾雨停大叫:“这个人是谁——”·曾雨停被吓了一跳,嘴巴一张,化到一半的糖就从嘴里掉了出来,咕噜噜滚到地上。
杨至荣手忙脚乱地按着晏英博,说:“小博少爷,这个、这个……停停他……他是你的弟弟……”·“你说什么你说什么——”·晏英博还没有来得及换好衣服,就迫不及待地从房间里跑了出来,跑步速度之快让人到中年的杨至荣差点没追上。
晏英博冲到晏邢宇房间门前开始疯狂地拍门并且嚎叫:“爸爸——爸爸——爸爸你快出来——爸爸爸爸……”·“哎呀小博少爷你可千万不能进去……”杨至荣气喘吁吁地跟上来,一把抱住晏英博的肩膀。
就在这个时候,晏英博愤怒的面色开始变成恐惧·有豆大的汗珠从他的脑门上落下来,与此同时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杨至荣是Beta,他不知道门里面的Alpha正在向外散发出威慑- xing -的信息素。
他一把抱起晏英博,往客厅里走:“小博少爷你没事吧怎么脸色突然变得这么差”·晏英博蜷缩在杨至荣怀里,脸色惨白地颤抖了好一会儿,才逐渐平静下来。
他的眼睛变红了,嘴巴也扁起来,看起来特别委屈·曾雨停走到门边,双手扒在门框上,好奇地看着客厅里的两个人·他小声问:“哥哥怎么啦”·杨至荣一边拍着晏英博的背,一边对曾雨停笑:“没什么,停停到叔叔这边来吧,叔叔带你和哥哥去吃早餐。”
接下来晏英博就乖巧多了,他坐在沙发上,任由杨至荣给他换好衣服,然后被带去了楼下餐厅·杨至荣抱着晏英博,又不好怠慢了曾雨停,只好将Beta孩子背到背上,走得很是艰难。
路上曾雨停就默默地眨眼睛看着晏英博,晏英博懊丧地垂着脑袋·等到了餐厅里面,Alpha孩子终于忍不住了,于大庭广众之下开始哇哇大哭··“啊——啊我讨厌爸爸爸爸凶我呜呜呜啊啊啊——”·杨至荣本来就一晚上没睡好觉,被晏英博这么一闹,更是头痛。
好几个服务员围过来七嘴八舌地安慰起晏英博,又有人找来各种各样的玩具逗他开心,但都不起效用·好在曾雨停至始至终都安分地坐在餐桌旁静静看着他哥大哭大闹,他见没有人理他,就屁颠屁颠地跑去问服务员要吃的。
等到晏英博哭得要累晕过去时,他都快吃饱了··晏英博不情不愿地坐在曾雨停对面,嘴巴撅得高高的·他的眼睛哭得又红又肿,一点也没有平时的帅气了。
杨至荣将芒果蛋糕摆在他面前,好声好气地说:“小博少爷,您记不记得前几天爸爸带你去看的那个……那个叔叔,其实呀他就是……”·“我不要听”晏英博大声打断杨至荣的话,瞪着曾雨停的眼神凶狠得像要一口将他吞下去。
他重重地喘了几口气,仿佛得哮喘病的那个人不是曾雨停而是他自己·喘完气以后他继续愤怒地说:“我要爸爸”·晏邢宇在醒过来之后又打了一针抑制剂。
曾郁陪着他洗了个澡,两个人躺在床上时,即使空调的温度已经打得很低,他滚烫的体温还是炙得曾郁热乎乎的·曾郁听见门外发出的喧嚣之后就起了床,他有些忐忑地说:“杨先生一个人……没关系吗”·晏邢宇抱着曾郁坐在床上,胸膛紧贴着Beta的背眉。
他将唇齿挨在Beta的腺体上依恋地摩挲着,小声说:“老婆肚子饿了吗”·曾郁眨眨眼睛,半晌之后才说:“也该吃饭了·”·曾郁给杨至荣打了一个电话。
餐厅的背景音很嘈杂,杨至荣让曾郁放心:“一切以晏先生的身体为重,两个孩子交给我没问题,曾先生您放心吧·”·话是这么说,事实上杨至荣一个人根本没法带好两个孩子,要不是曾雨停不闹腾,他早就晕过去了。
下午的时候曾郁还是出来了·晏邢宇跟在他身后·杨至荣刚带两个孩子去完商场,晏英博不肯跟曾雨停一条道走,仿佛和他有深仇大恨,所以回到酒店了Alpha孩子也完全不理Beta孩子。
曾郁打开门,看见了坐在客厅里的三个人·晏英博正抓着他的巴斯光年和胡迪漫不经心地玩儿,杨至荣就在一边给曾雨停削苹果·曾雨停乖乖地坐在离晏英博不远处的海绵垫上,吃苹果时腮帮子鼓起来,一动一动的。
·“爸爸”曾雨停是第一个发现门打开的人,他一溜烟地从海绵垫上爬起来,跑向曾郁··“停停别跑,别跑……”曾郁赶紧走上前去抱起Beta孩子。
曾雨停被揽进曾郁怀里,粉嫩的小嘴巴在Beta脸上亲吻两下··曾郁“呵呵”笑了,他摸摸孩子的脸蛋,从信息素的气味中感到了Alpha的情绪波动··他看见远处手拿两个玩具的绿眼睛孩子乜斜着向他这边瞥来。
这个孩子的膝盖在施力,而后他站起身,脊背挺得笔直·可是他的眼睛里满是纠结的恼怒···他感到自己的手臂有些发软,呼吸一瞬间变得分外困难·他的唇舌颤抖着,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心底的恐惧让他说不出话。
“晏英博,过来·”Alpha在他身后这样说··Alpha孩子的脑袋一下子朝这边转来·他的眼睛涨得通红,但没有哭,他的拳头将两个玩具捏得咯吱咯吱响,就这样恶狠狠地瞪着曾郁——或者说他怀里的那个孩子。
曾郁艰难地呼吸着,他怀抱曾雨停,往前走了两步·他意识到他的喉咙是前所未有地干燥,但是他努力地张开嘴巴·他说:“小、小博……”·下一秒,晏英博像不燃自爆的炸弹一样怒吼道:·“我讨厌你们——”·他向门口猛地转过身,拔腿就跑。
-·【曾悦,教授希望这一次的论文报告你可以上去参与答辩,体现一下Omega学生的参与度,你有空的话回复一下我吧,这次的答辩是真的挺重要的·】·【好的,没有问题,谢谢学长,我会准时出席的。
】·曾悦在晏家大宅门口站了一会儿·周围的大路很静,没有人进出这幢带大花园的豪宅·他张着疲惫的眼睛四处看了看·现在太阳太大了,他想要找一个遮荫的地方。
他走到大门边,按响了门铃··一分钟后,一道熟悉的声音从扬声器中传出:“你好,晏宅·”·“你好,管家伯伯……我是曾悦,请问丁阿姨在吗”他用温柔的语调对扬声器说。
扬声器安静了几秒,随后管家的声音再次响起:“曾先生,丁女士因事外出,最近都不在家,您有什么事可以到公司总部去预约·”·“啊……”他撑着紧绷的眼皮,听见心隆隆的跳动声,“公司总部我没有去过……管家伯伯,我能进去坐一坐吗不知道小博最近怎么样了”·“您有什么事可以到公司总部去预约。”
回答他的依旧是这句话··随后,扬声器被切断了··他的清纯的眼睛因为长久的圆睁而布满了血丝,而他似乎对此毫无所觉·曾悦在原地又站了半个小时,半个小时后他走了。
他不愿意坐人挤人的公交,所以打了一辆的士·的士里脏污的味道和司机不怀好意的眼神令他几欲呕吐·一路上他将眼睛睁得大大的,车子到达宿舍楼以后他以最快的速度付钱下车。
上课时间快到了,所有人都在逆行,他闷头往前走,有好几次被人撞到肩膀··他站在电梯前等待·四辆电梯都在楼上还没有下来·所有人都在逆行。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十分酸涩·他开始喃喃自语:“连你都瞧不起我……连你都瞧不起我……连你都——”·“曾悦”·他转过眼睛,看见一个满脸雀斑的Omega惊讶地看着他。
Omega问他:“你要回宿舍吗你舍友可能去上课了·”·他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然后笑起来·他说:“没关系,这次我带了钥匙。”
他进宿舍找资料的时候,Beta学长给他打了一个电话,让他快点去会议室·他漫不经心地应了下来,将书架上摆着的论文揽在怀里出了门··他一边赶路,一边抓着论文稿没停地翻。
昨天晚上Beta学长给他发消息说:「论文一定要提前熟悉,老师问的问题可能会很细,但都不难,你只要都答上来就能过了·」·他那时候还在外面和白曦晨喝咖啡,答应得很是爽快。
事实上这篇论文他只读了三分之一,并且直到进会议室时他仍没能读完二分之一··整个论文答辩的等候过程他一直在看论文,Beta学长让他不要紧张,他用双指捏紧论文册,虚弱地笑了一下,说:“学长,老师不会太为难Omega的吧”·学长愣了一下,才说:“……当然,外校老师都知道物理系能出一个Omega研究员很不容易,你可是我们系的王牌。”
曾悦从鼻腔里舒出一口气,笑起来的模样很秀美,是会让所有人都喜爱的类型··本校专家有三名,外审专家有两名·曾悦全程在对着ppt照读,也许是这几天没有休息好,他甚至没有抬起头认真看审核的专家几眼。
答辩时专家问了三个问题··“你们团队研究的是圈量子引力在特定装置上的应用,在实际的- cao -作中是否有遇到困难请具体描述一下。”
他保持微笑,答:“圈量子引力可模拟出黑洞的产生过程,在实际- cao -作中需要长时间的观察,所以我们必须牺牲平时的休息时间,详实记录数据……”·他看见坐在角落的两个专家彼此对望一眼,而后互相耳语了几句。
“既然研究了圈量子引力,为什么不将研究方向引向更复杂的超弦理论领域在这个方面可以有更多创新·”·他的笑容渐渐没有了。
他嗫嚅了一会儿,才说:“我们是硕士生团队,本身的能力就不足以涉及更高深的超弦领域……”·外审专家在厚厚的眼镜片下挑起眼皮,望着他,说:“可是一作二作都是博士生啊,你们是硕士生团队吗”·他没有说话了。
安静的会议室内响起了椅子腿在地面磨动的尖锐声响·他站在台上,攥着论文稿,连呼吸都停滞了··答辩结果三天之后才出·曾悦走到门外时,Beta学长一脸痛苦地揪着头发,对他说:“你不知道我们这篇论文是博士生带着写的吗”·他说:“我们做实验的时候都是硕士生在做……”·Beta学长一副吃了屎的样子:“那是因为博士生来的时候你都不在我的老天爷……教授一定气死了……论题做得好好的答辩搞这么一出……”·“对不起,学长……”他作出羞愧的表情,这样说。
·Beta学长叹了一口气,说:“你先回去吧,现在我们去找教授谈一下看看怎样才能解决·”·他点头应下··两天以后,他收到了来自学长的通知消息。
【曾悦,教授说这一次论文发表就先不带你的名字了,他跟外审专家争取了一下,决定让一作二作的学长重新作一次答辩·你也别太气馁,下次应该还有机会的·ps:你最好趁有时间的时候和教授聊一聊,他对你挺失望的。
】·曾悦给白曦晨打了三次电话,才又一次将Omega约出来·前几日他去商场买了一件新衣服,是他见白曦晨穿过的款式·一件上衣就要八千多·白曦晨今天出门戴了墨镜,但曾悦还是能清晰地辨认出他歪斜的嘴角。
白曦晨挎着名牌包从豪车中走出来·然后他站在车门前对车里的人说话·曾悦就坐在窗边静心等待着·过了一会儿驾驶座里走出来一个人,正是顾浩思。
白曦晨对顾浩思摆了一个手势,Alpha就越过车子朝他走来,揽着他的腰在他侧脸草率地印下一吻,然后嘴角撇撇,作出嫌弃的表情·曾悦握紧手中的咖啡杯,死死盯着窗外两人的动作。
白曦晨气急败坏地往顾浩思脸上甩了一巴掌·顾浩思的脸色变得奇差,随后他离开白曦晨,坐进车子,车子飞快地驶离·白曦晨转身大步往咖啡馆里走··曾悦扬起秀丽的笑容,朝Omega远远地招手。
白曦晨在曾悦对面坐下,动作粗暴地摘下墨镜往桌上一丢,露出涂抹了浓妆的大眼··“曦晨哥,你和顾大哥的感情真好……他还送你过来·”曾悦对白曦晨真诚地笑着,这样说。
白曦晨习惯- xing -地微微侧头看曾悦——为了掩盖他歪斜的嘴角·他带着有些勉强的笑容,问:“是吗你觉得我和他感情好”·曾悦睁大清秀的眼睛,与白曦晨对视:“当然啦。
曦晨哥你和顾大哥在一起也有七八年了吧也该到谈婚论嫁的时候了……”·白曦晨“呵呵”笑了一声,说:“要是结婚了一定请你来喝喜酒。”
曾悦兴高采烈地说:“真的吗曦晨哥,我等你的好消息呀”他顿了一下,又说,“要是你生了孩子,我也可以帮忙带,我在这方面很有经验……”·白曦晨脸上的笑容垮了。
化着浓妆的Omega面无表情地说:“你有什么事情就快点说吧,我等会儿还要去美容院·”·曾悦对白曦晨态度的转变感到惊讶·他将手放在咖啡杯上转了几转,才说:“您知道,我之前和你提过的……我哥的事情……”·“你被晏家赶出来了,希望我帮你”白曦晨问。
“不是的,不是被赶出来……曦晨哥,没有这么严重·”曾悦的笑容有些苍白,“我只是没有想到丁阿姨竟然这么狠心……我以为、我以为她会念在我照顾了晏家小孩的份上,出面帮我做个主,但是、但是她就这样一点情面也不留……”他将脸放进手心里,发出了哽咽的声音。
白曦晨端起咖啡杯,凑到微微颤抖的嘴唇旁,酌饮一口·他斜睨着曾悦啜泣的模样,眼睛里没有半点同情··他说:“上流社会的人就是这样冷血,没什么好奇怪的。”
曾悦抬起哭得模糊的泪眼,不解地看向他··白曦晨沉默了几秒,又说:“你以为我和顾浩思感情就很好么他不知道背着我在私底下养了多少贱货。”
曾悦眨动纤长的睫毛,眼睛里全是惊讶·他说:“顾大哥看起来那么专一……”·“男人都是一个鬼样,”白曦晨不屑地翻个白眼,“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越有钱越不把人当人看·精明一点你就找准他们的把柄牢牢地握在手里,要不是他当年拿腺体的事情骗我……”·说到这里,他倏然收回了话脚。
曾悦睁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白曦晨扭曲的脸··白曦晨咳嗽一声,从桌上拿起墨镜,说:“你要回学校吧我正好顺路,载你回去。”
曾悦坐在副驾驶座,使尽浑身解数装出一副可爱的后辈样子·白曦晨开车不太稳,他就打趣说:“曦晨哥,你是什么时候考的驾照呀”·白曦晨盯着前方的路,暴躁地调档:“大学毕业之后吧。”
曾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哦……我在高三毕业时就拿到驾照了,一次就考过了,当时的邻居都觉得不可思议……”·白曦晨转过头看了一眼曾悦。
干巴巴地说:“那你挺厉害·”·曾悦像是说到了什么高兴的事情,接着又道:“哎呀,说起来刚进大学的时候,好多人都和我提到你的名字,可能是因为s大总喜欢评什么校花吧……我觉得您比我好看多了,所以一直很羞愧……”·白曦晨猛打方向盘,然后一下子踩了刹车,车子往前剧烈地冲了一下,晃得曾悦差点吐出来。
红灯正在倒数·白曦晨抿紧嘴唇,脑袋右转,认真地看着曾悦的侧脸·他问他:“你今年多少岁了比你哥小三岁”·“四岁。”
曾悦微笑着纠正··白曦晨不回话·曾悦沉默了一会儿,又说:“曦晨哥,你刚才说的上流社会的把柄,其实我有问题想问你……”·曾悦看了一眼专心开车的白曦晨,见对方没有回应,继续道:“您之前在大学的时候,是不是让人拍过我哥和晏哥的照片除了那张照片以外您还有没有别的资料……”·车子在美容院门口刹停。
曾悦话说到半路就停了,他感到喉咙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往上涌·他在心底怪罪白曦晨这个丑八怪不仅整容失败丑出新境界而且开车技术还这么差·他抬眼看了看外面,惊诧道:“啊,您怎么在这儿停”··两年前,白曦晨在这家医院接受了下巴吸脂手术,导致一侧嘴角永久- xing -神经麻痹。
美容院承诺给他进行为期二十年的svip级护理服务,之后他时不时还会来这里光顾·但事实上他一直不信任这边的技术,就算来了也只是做一些简单的面部护理··他第一次进美容院是林栩带的,而这一次,他在驾驶座对有着纯天然美丽容颜的曾悦微笑:“下车吧。”
他看着这个年轻的Omega的脸,知道他和他一样,也有着一张越来越不符合潮流的长相··“曦晨哥,我们要去哪里呀”曾悦迟疑地跟着白曦晨下了车。
“小悦,”他第一次这样叫这个年轻人的名字,“你的心情不好,脸色也很差,先不要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他走到曾悦侧后方,推推他的肩膀,说:“曦晨哥带你去做一套全身美容护理,全部由我买单,你都读研究生了,还是Omega,也是时候该知道怎样变得更美啦。
整天想那些有的没的,还不如及时行乐,你说是不是”·“可是……”曾悦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慌··“没关系的,我经常来这家店,他们的质量绝对有保障……”·这两个Omega在艳阳天里一前一后地朝美容院粉红色的精致大门走去。
到推开玻璃店门时,他们的背影几乎融为一体··-·晏祖辉对晏邢宇辞职的事大为震怒·他威胁Alpha要撤掉他在公司内的全部股份,晏邢宇让杨至荣打了一份自己占有30%股份的清单寄到晏氏集团总部,并且附信一封:股份随时可以低价抛售。
曾郁最后还是选择去c市,晏邢宇跟他一起过去,在c市二环买了一套别墅·一家四口虽然团圆了,可晏英博却长久地闹起了别扭·丁香像磐石一样镇守在s市,晏英博死活不肯去c市——不知他是讨厌曾雨停,还是讨厌曾郁,总之只要一见到他们俩的其中一个,他就要呜哇呜哇地大哭大闹一番。
曾郁本来就因愧疚而不太敢和晏英博交流,一来一去就更加退缩了··丁香在失去了他的儿子和孙子之后,每天都像怨妇一样以泪洗面,弄得晏祖辉烦不胜烦·好在晏英博还愿意留在s市陪她一段时间,但晏邢宇给晏英博下了通牒:上完这学期的课,他就必须要到c市去。
晏英博在幼儿园里可算是个了不起的人物·虽然年纪小小,却已然成为了园里赫赫有名的孩子王·在晏邢宇醒过来以前,他一直以为自己的母亲死了·家里人对外宣称曾悦是他的母亲,他虽然年少早慧,却也没把这当成一回事。
——反正无论他的妈妈是谁,他优秀的事实并不会改变··他原本以为自己的母亲会是一个s级的Omega,这个充满母- xing -光辉的Omega十分爱他,把他当成生命里唯一的光。
为了他,Omega燃烧了自己的生命,一直到上帝剥夺他在他身边的权利·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他的母亲不是Omega,而是一个Beta,他的母亲也没有爱他到献出所有的生命。
他的母亲一点都不爱他··因为他的母亲抛弃了他··他讨厌这个Beta,他也讨厌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Beta·他太聪明了,他知道他的母亲为了这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抛弃了他。
所以他讨厌他们··他不需要什么母亲·他这么聪明,没有他他一样可以很好地活着··所以他倔强地一个人和他爸爸的助理呆在s市,坚持在精英幼儿园上学。
今天是他在这间幼儿园上学的最后一天·他已经有三个月——101天没有见过他的母亲了·每当想到这个人的脸庞,他都会咬牙切齿··他从停妥的轿车里蹦出来,往前大步行走。
有一个瘦削的身影提着什么站在门口·他用力地抿起嘴唇,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小博……”曾郁轻声向晏英博喊··晏英博猛地站在原地。
他和曾郁离着三步远的距离··曾郁是一个人来的·他没有带上曾雨停·他一个人等在幼儿园门口,等着晏英博的到来··他抬起眼睛看了一眼Beta的脸,鼻腔里嗅到Beta身上好闻的桂花清香。
他的味道是独特的·他知道他是他的母亲··他狠声说:“你走开”·曾郁有些慌张地说:“今天是你在幼儿园上课的最后一天,我、我带了饭盒给你……”·晏英博撅起嘴巴,大步跑进幼儿园。
曾郁站在他身后,有些落寞地垂下肩膀··中午快放学的时候,班主任来找到晏英博·她将一个圆圆的可爱饭盒递给Alpha孩子:“小博,这是你妈妈给你的。”
有一个经常喜欢跟在他屁股后面转悠的Beta男孩,绰号叫“大嘴猴”,他的嘴巴又大又丑,还经常喜欢到处宣扬“八卦”·这不,班主任从后门一出去,他就从前门跑进来:“晏英博晏英博老师说你的妈妈是一个Beta”·班里的小朋友听到大嘴猴的话,好奇地聚过来:“什么晏英博的妈妈不是Omega吗晏英博你的妈妈什么时候变成Beta啦”·晏英博蹙起了英挺的眉毛,他还没来得及说话。
大嘴猴又说:“老师说之前那个Omega不是晏英博的妈妈在外面那个Beta才是”·他的手往窗外一指,所有人就齐齐往外看去。
晏英博忍不住也朝着大嘴猴手指的方向探出头去·曾郁站在幼儿园门口,还是孤零零一个人,脸朝着这边·也许他看见晏英博了,因为他朝这边挥了挥手··“我觉得晏英博的Omega妈妈比Beta妈妈好看。”
“我也觉得·为什么晏英博有两个妈妈”·“不知道,晏英博,你为什么有两个妈妈”·小朋友七嘴八舌地说着。
晏英博愤怒地撇开脸:“他才不是我的妈妈”·“什么可是老师说他是你的妈妈啊”大嘴猴叽叽喳喳地说,“老师说这是晏英博的Beta妈妈让老师给他带的饭盒”··“真的吗晏英博你快打开饭盒,看看里面都有什么好吃的”女孩子们说。
“看来晏英博不喜欢他的Beta妈妈·”·晏英博犹豫了一下,打开了饭盒·饭盒是保温的,盖子一打开,还冒出了热气,里面有切碎的黄瓜、胡萝卜和荷包蛋,面上躺着一个卖相有些难看的烤肠。
“哇,晏英博,这是你妈妈给你做的饭哦,你午饭就吃这个吗”·他嫌弃地看着饭盒里面扭曲丑陋的香肠,说:“我才不吃·”·大嘴猴趾高气昂地向他的同学宣布:“晏英博的Beta妈妈给他送了一个饭盒,里面有一个很丑的爱心香肠大家看”·所有人都聚过来看见了那个饭盒,也看到了里面丑陋的香肠,他们爆发出了稚童尖锐的大笑。
大嘴猴乘胜追击:“如果晏英博的Omega妈妈来送饭盒的话肯定比这个好看一百倍你们说对吧”同学们纷纷点头表达他们对于Beta的嫌弃。
一股无名的愤怒从他心底升腾而出·晏英博的面色开始变得越来越沉··一个Alpha女孩说:“我觉得还是晏英博的Omega妈妈比较好·”·“对呀,反正晏英博也不喜欢这个妈妈。”
大嘴猴扬起了那个被所有人围观过的一文不名的饭盒,大大的笑容充斥在他小巧的脸上,越发像一只猴子了·他大喊:“我数三二一我们一起把饭盒扔出去好不好”·众人兴奋起来,所有人都在大声地尖叫,他们兴奋于即将要观赏一场米饭和香肠青菜的爆炸,这场爆炸的景色也许比广场上放的烟花还要带劲。
他们兴致勃勃异口同声地叫:“好——”·大嘴猴的嘴巴几乎咧到了耳根·晏英博感到他的牙齿快要被自己咬碎了,他的拳头在无意识间像一块滚烫的铅铁一样在火里攥紧。
大嘴猴的手微微往后撇,在下一秒他就要以一个完美的弧度把饭盒丢出去,所有人对即将到来的这一幕翘首以盼·这个时候,晏英博终于怒吼着举起了他坚硬的拳头,迫不及待地朝大嘴猴脸上招呼而去。
他平生第一次那么想要打死一个人,也许这就是他基因中深藏的暴力的开端·在所有孩子惊骇的目光中,大嘴猴的手还未来得及抛出去便被突如而至的拳头改变了航向,在一声剧烈的“嘭”响后,饭盒里的饭毫无预兆地倒扣,全数洒在了大嘴猴的脸上。
晏英博还不解恨,他扑到大嘴猴的身上,不依不饶地要继续揍他:·“你再说一个字,我就打死你”·(全文完)·作者的话:·love you 么么哒··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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