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分偏离 by 麻匣(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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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分偏离 by 麻匣(下)(3)
·“我可真对你们失望·”江茹摇了摇头,“白把你们生那么好看了,一个律师一个医生,事业有成房车都有,居然都没谈恋爱·”·“谈恋爱并不是证明一个人成功幸福的标准不是么”钟时月嘻嘻笑着,“如果随大流结婚生小孩不是我的追求,我并不会因此幸福开心,反而让我失去自由,你们还依然主张我走大家都选择的路吗”·“当然是以你的意愿为主。”
江茹说,“我相信你们做的选择都是最适合自己的,只是……”她遗憾地叹息,“我养了你们二十五年,都没见过你们陷入爱河的样子,太不圆满了。”
钟时天像自告奋勇地说我呀我呀,我都在你们面前陷入爱河好几个月了··吃饱正好春晚开始了,一家五口坐在电视机面前看着金光闪闪的舞台和喜庆满满的歌舞。
这时钟平北忽然感叹,“要是疏遥那孩子也在就好了,日本那边好像不过除夕,他那边应该没那么热闹·”·钟时天听到这个名字,心里就拧了一下,他拿出手机点开聊天界面,上一句是一个小时前,赵疏遥说要去老师来了,要上课了,让他多吃点,把自己的那份也吃进去。
他才到日本多久,可能连时差都没倒过来,就要接受学习各种东西,多累啊··心疼酸涩的情绪一下上来了,连相声表演他也笑不出来··十点的时候,钟时年突然接到了个电话,不知道里面说了什么,他急急走到窗边一看,似乎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他出门下楼。
“是那位外国朋友吧”江茹听到他说的是英文··钟时月长了个心眼,也来到窗边往下一看——·因为禁止燃放爆竹花火,这个时候没人出来玩,万家灯火的声音被守在楼房里,小区十分安静,路灯下照亮出方寸的光明,而在那光明之中,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那里,他红棕色的头发被灯光晕出了光圈,他看上去如此的落寞。
但下一刻,另一个男人快步走进光亮之下,他们没说几句话,红棕色就把他拉进怀里,接着他们开始接吻……·钟时天也好奇地走过来,“我哥干嘛去了”·钟时月反应速度极快,她猛然回过身同时把窗帘拉上,凹了个风情万种的妖娆姿势把窗帘压得严严实实,她嫣然笑道:“他不在下面。”
“你反应好奇怪·”钟时天说,“到底有什么让我看·”钟时天想把她拉开··钟时月的力气也不小,两个人你退一下我进一下的僵持着。
“钟时天你敢忤逆你老姐”钟时月低声威胁,“不给你压岁钱了·”·“你让我看一下·”钟时天的好奇心膨胀得巨大,“不让我看我就叫爸妈了”·“你”钟时月瞪眼,简直想踹他一脚。
钟时天的智商在此刻复苏,他放下钟时月窜到了窗帘的另一边,掀开一看··钟时月心道不好,扑过去想捂住他的眼睛,钟时天却失望地说:“下面没人啊。”
钟时月一瞄,那盏路灯下已经空了,她松了口气,看来钟时年还算有点理智··接着,玄关的门开了,一句热情洋溢的“happy new year”响彻整个钟家。
四人望过去,只见钟时年带着一个红发外国男人回了家,正是之前见过的Augus··钟时月嘴巴张了张,无意识说了句脏话··“Augus怎么来了”江茹很惊喜。
“他……他说没人陪他过年,就来找我了·”钟时年说··“真好·”江茹笑弯了眼,她问Augus,“吃过饭了吗我给你热几个菜”·Augus点了点头,又用中文说:“新年快乐,恭喜发财,身体健康”·两个长辈,还有钟时天都友好地给予掌声,“中文进步了呢。”
钟时月无语扶额,趁着Augus和钟时天热情打招呼时,她把钟时年拉到一边,低声说:“疯了你,还把他领回家”·“他说订不到酒店了。”
钟时年说,“不会出什么问题的,放心·”·“那他今晚是要住这里咯和谁睡你就不怕明早被抓女干在床”钟时月咬牙切齿。
“睡觉就非得发生什么吗”钟时年无奈地看她,“你的脑子里能不能装点单纯的东西”·“hi”Augus从身后揽住钟时年的肩,大方地向钟时月问号,“好久不见,时月。”
钟时月瞪着他,把钟时年拽到自己这边,伸出一根手指崩得紧紧的说:“在我们家里,你注意点·”··“oh·”Augus无辜地看向钟时年,“她对我依旧那么不和善。”
多了个人的加入,氛围欢乐了不少,Augus和钟氏夫妇相处得很好, 和长辈相处他会带着一股恰到好处的傻气,很惹人疼爱··钟时天看他的家人们和乐融融,便悄悄跑回房间,拿出手机给赵疏遥发信息。
睡了吗·消息发出的下一刻,视频通话传了过来·钟时天眼睛发亮,立刻接听了··屏幕卡了两下,赵疏遥的五官出现在手机里··钟时天的内心油然升腾起喜悦,今天赵疏遥一整天都在忙,这是的第一次视频。
“晚上好·”赵疏遥的声音通过电流传进钟时天的耳中,每一个音节他都想珍藏··“晚上好·”钟时天也说,“你还没睡觉啊。”
“当然不能睡那么早,要和你一起跨年呢·”赵疏遥说,他的背景是一地月光··“你那边都十二点了吧”·“嗯,很安静。”
“今天学了什么”·“剑道,茶道,还有金融学和法学·”·“怎么要学那么多·”钟时天心疼着,“那你多累啊。”
“我自己要求的·”赵疏遥说,“快点成长,然后就可以回去见你了·”·钟时天的鼻子骤然一酸,他伸出手指摩挲着屏幕上赵疏遥的脸,“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赵疏遥轻叹着说,“想抱抱你,亲你·”·钟时天死死要住内唇,才不让眼泪滴下来,“以前我想到你总是笑,现在一想到你就想哭。”
“不要哭·”赵疏遥怜惜地看着屏幕里的人,“你一哭我就想什么也不管了,回国抱你·”·“别说了·”钟时天把脸埋进手心里,长长抽泣了一声。
“好,不说了不说了·”赵疏遥只恨自己不能穿过屏幕,“说说你吧,今天有什么好玩儿的事”·“没什么好玩的。”
钟时天抬起脸,眼睛又红又水,“我姐回来了,她和我哥幼稚得要命,今天一共吵了七次架……”·钟时天絮絮叨叨地说,赵疏遥安安静静地听,他们之间有好多话可以说,有意义的,无意义的,在此刻都像蜜一样,让苦涩的心重新甜蜜。
通话时长即将到达一个小时时,钟时天的手机接到各种新年祝福的通知,他看向时间,刚好从五十九跳到零点··“零点了疏遥·”钟时天欣喜地走到窗边抬头望天,天空依然安静黑暗,他有些失望“没有烟花……”·赵疏遥也抬头,房间里的纸门大开,直通庭院,可以看到天空。
他们仰望着同一片天··“新年快乐,时天·新的一年,比去年更爱你·”·钟时天闻言微笑,亲了亲屏幕说:“新年快乐,我也爱你。”
第八十七章 ·年初八,高三学子开学,这是他们高中生涯的最后一个学期,五个月后是终焉之战,这就注定了这会是段辛苦的日子··钟时天有点恋爱脑,他觉得不会有什么比男朋友不在身边更辛苦的了,所以开学的第一天,他提不起兴致,寒假作业交上去后只有他申请再要回来,把赵疏遥写过的留在身边,上面的题目他大概都能背下来了。
比起他与往常不同的丧,同学们更在意的是——·“时天你怎么瘦了”·“我靠真的颚骨都看得出来了”·“时天弟弟,来姐姐摸摸……妈呀真是瘦了,肚子上的肉都抓不满了。”
四面八方的手伸过来检测钟时天的体重,让钟时天面露恐慌,“你们这群流氓别趁机占我的便宜”·连老师进来上课,都要说他一句“减肥成功了”·钟时天好久没有审视自己了,也不由得借了块小镜子打量,瘦了吗脸上的肉好像的确少了点,再看看自己的手,依然是白白肉肉的,但指关节稍稍浮现了,扯了扯衣服,锁骨还是不明显,不过可以看到前端的骨头凸了起来。
真的瘦了一点点呢··钟时天拿出手机悄悄给赵疏遥发信息:大家都说我瘦了呢·在教室这个特定的地点给赵疏遥发信息,让钟时天有种熟悉又奇妙的感觉,就像之前的无数次一样,他们之间只隔着一个地板,赵疏遥在楼下学习,他在楼上想念,无论什么信息都会回复得很快。
钟时天感觉自己的心情轻松了些,额头枕在胳膊上,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搭在大腿上,他一直盯着聊天界面··没有回复··也是,现在日本那边已经九点半了,赵疏遥七点就要起来上剑道课,现在应该在也在学校里,他在东京最严格的私立高中,上课不能看手机。
刚才那一点点轻松很快又荡然无存了··大课间的时候,钟时天忍不住来到高一三班的教室外,现在他们还没开学,里面空荡荡的,一本书都没有··他看着靠着里墙,倒数第二桌的位置,赵疏遥个子很高,怎么换位都是在后排,所以钟时天每次来目光也习惯- xing -地投向后排,有时候赵疏遥会注意到,有时候专注地看着书,无论如何,钟时天总能看到他。
他忽然感觉到缘分的奇妙··不到一年的时间,他和赵疏遥从“仇人”的关系,发展到了情人··他还记得第一次在学校见到赵疏遥,就是在这间教室外,那绝对不是一次美好的相遇,赵疏遥看他恨之入骨,他则胆战心惊装傻充愣,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是这样的相处模式,乃至于钟时天一回想起来当时的跋扈紧张,就越发觉得自己会和赵疏遥在一起这件事是多么不可思议。
·然后是缓和,融洽,心动,相恋,最后折磨了赵疏遥十年的误会解除,本应该是他们幸福的生活在一起的完美结局··可他们却分开了··曾经平淡无奇的日常,琐碎的对话,触手可及的亲密,到现在都变成了宝贵而可望不可及的回忆。
钟时天伏在围栏上,悲伤的哀叹,他又想见赵疏遥了,这是今天的第五次想,直到睡前,他大概还会想五次··放学后,钟时天终于看到赵疏遥的回复了··疏遥:多吃点,你的肉肉都是我的,不准瘦了。
钟时天心底泛起丝丝的甜,他看了看回复时间,一个小时前,当时他还在上课··他又找到了异国恋的缺点,他们的时间完全对不上,这样下来,只有晚上睡前才可以完整的进行一次对话。
太- cao -蛋了,这样的日子还得过多久·钟时天满脸愁容··晚上十点,钟时天下晚自习,走在回家的路上,赵疏遥的语音通话发了过来。
他很快接了起来··“疏遥疏遥”钟时天欣喜而欢快··“想你了,时天哥哥·”赵疏遥似乎是贴着麦克风说的,声音非常得近,好像就贴着钟时天的耳畔,耳膜酥酥麻麻的。
“我也想你,想了一天了·”钟时天有些委屈,“开学之后都不能随时和你聊天了·”·“乖,我们都再忍忍·”赵疏遥说得非常温柔,“三月底这里会放春假,到时候我就回国和你见面。”
“真的吗”钟时天一下蹦了起来,他立刻计算出时间,“还有四十五天四十五天之后我们就能见面对吗”·“对。”
赵疏遥也在笑着,“你要去机场接我,一落地我就要亲你·”·钟时天脸发烫了,小声地“嗯”··当等待有了终点,似乎一切都变得明媚起来,钟时天现在觉得月亮都是暖和的。
“到时候我要见到一个白白胖胖的你·”赵疏遥说,“少一两肉,惟你是问·”·钟时天的嘴角要翘上天了,却要故意问:“为什么你总要我胖瘦下来你就不喜欢吗”·“胖着软。”
赵疏遥带着点若有似无的暧昧与撩拨,“好吃·”·走在大路上,钟时天差点腿软了,用警告的语气威胁:“你、你注意点”·赵疏遥低低地笑出声。
钟时天正要再说,却突然听到耳机里传出类似拉门的声音,接着是一道娇俏的女声,说的是日文,但从语气上能听出来,是个娇蛮的人··现在是东京时间晚上十一点十分,这个时间为什么会有女生进赵疏遥的房间·钟时天立刻就黑脸了,赵疏遥也用日语和那个女生对话,听他的口吻,就知道他并不欢迎。
后面是几分钟的争执,赵疏遥冷言相对,女声气急败坏,最后还加入几个成年男人的声音,争执终于结束,看来是赵疏遥的胜利,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红绿灯再钟时天面前交换了几轮,他还是停在原地。
“时天,还在吗”·“在·”钟时天难得冷冰冰的,“在等你的解释·”·“刚才那个人,是南野家世交的氏族,今天老头叫我们认识,就说了两句话。”
赵疏遥诚恳解释道··“可刚才你们说了可不止几句·”钟时天难以克制自己的酸溜溜,“欺负我听不懂日语是吧人家女孩子晚上十一点进你房间,这很不单纯”·“是她擅闯我的房间。”
赵疏遥说,“别多想,我不会对除了你以外的人感兴趣·”·“这是你自己说的·”钟时天气呼呼道,“赵疏遥,你要是敢出轨,给我带绿帽,我就……我就也给你戴”·“这个话题不好玩儿。”
赵疏遥的声音沉了下去,一听就知道也不高兴了,“我不在你身边你也要把你来者不拒的- xing -子收收,要是敢沾花惹草,我自己都不敢保证会做出什么·”·“我什么时候来者不拒了”钟时天闹了起来,“我要是来者不拒,你还有机会么”·“时天。”
赵疏遥语调平静毫无起伏,却蕴藏着让人透不过气的低压,“我不会出轨,你也不能,我们就说到这儿,好吗”·钟时天恍如被一桶凉水浇下,冷静了下来,他们吵架了,这不是个好兆头。
“抱歉,疏遥·”钟时天懊悔道,“我就是……害怕,我们分隔两地,你又那么好,喜欢你的人不管在哪里都会很多,我真的害怕……”·“笨猪。”
赵疏遥轻声道,“你相信我,好吗相信我只爱你·”·“嗯·”钟时天有点想哭了,“你也不许说我来者不拒。”
“好,向你道歉·”·钟时天重新扬起笑容,迈步前行··通话在钟时天回到家,洗澡前结束的,东京时间快十二点了,赵疏遥一天的行程那么满,钟时天舍不得耽误他太多休息时间。
而在日本东京,南野本家··赵疏遥等那边挂断电话后,放下了手机,他没有立刻睡觉,而是起身拉开通向庭院的门,月光洒落一室,他也看到了庭院中的月下之人。
北原云··“你又来了·”赵疏遥冷冷道··“真是卑鄙的家伙,居然让保镖过来”北原云瞪着他,她是个漂亮的女生,五官秀丽,轮廓柔美,穿着制服,包裹在黑丝中修长的双腿惹人注目,皎洁的月光下这样的美人就像绮丽的缘,让人忍不住靠近。
可赵疏遥却不为所动,甚至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话语听不出丝毫温情,“像你这样的,叫警察来也不为过·”··“き様”北原云横眉怒视,她的父亲是南野希的弟弟,所以她的长相隐约像雅子,大概也是这个关系,南野雄志会让他们俩认识。
·“马上离开这里·”赵疏遥不留情面,“自己走还是被赶走,你选择吧·”·“真差劲“北原云咬牙切齿道。
赵疏遥不想再多说,转身准备回房间··“喂刚才你在和中国人通话吗”北原云喊道,“语气真够恶心的,不会是在和女朋友通话吧”·赵疏遥的脚步顿住,“和你没关系。”
“怎么会和我没关系”北原云环抱前胸,露出了恶劣的笑容,“你难道不知道北原家和南野家有联姻的传统吗如果你当上南野家的家主,我们结为夫妻是必然的事。”
“那么,你该怎么选择”·“选择你的中国女友南野家主可从来没有和外籍结合的先例·”·“或者是选择我。”
北原云手指绕着垂在前胸的长发把玩,戏谑的神情像调皮的妖精··“我不是为了南野家主这个身份来的·”赵疏遥淡淡道,“你更不在我的选择范围之内。”
北原云短暂占上风的局面一下就被打落,她的表情几欲崩坏,她死死盯着赵疏遥,她堂堂北原家的大小姐,哪曾被这样三番两次冷言冷语对待·正要再发作,赵疏遥却已走进房间,他拿起手机按了几下,不多时,三个黑衣人来到庭院中,恭敬而强势地请北原云离开。
“你还真叫他们来”北原云彻底崩不住了,怒气冲冲··赵疏遥的回应是啪地一下合上门··第八十八章 ·高三的课程没有缓冲期,一开学就步入正轨,每周都被各科的测试挤满,也多亏这样,时间在忙碌中不知不觉地流逝,离相见的日子越来越近。
十五过后,高一高二也开学了,赵疏遥转学的消息立刻传遍了全校,不少女生甚至为此落泪,用尽手段打听他去了那个学校,但也只是得知他不在南市了··“这么大的一件事你居然不告诉我们。”
班上经常议论赵疏遥的女生们把钟时天堵在位子里,说,“这个学校又失去了一个漂亮弟弟·”·钟时天叹息,我也失去了一个漂亮男朋友啊··“所以,赵疏遥到底去哪儿了”·钟时天被三双满是求知欲的眼睛注视,他有些不自在地扭了扭,“你们好奇这个干嘛,又找不到他。”
“就八卦嘛·有说他回华市了,也有说他出国了·”·“这家伙太神秘了·”·“就是就是,他该不会是继承亿万家产去了吧”·“对啊。”
钟时天蔫蔫地趴下去,“你们不是都知道了么·”·“时天,好时天,你就跟我们说说嘛·”·钟时天没什么好说的,因为他自己知道的就不多,赵疏遥住在哪,上的什么学校,认识了什么新朋友,早餐吃了什么,他都不知道。
越想越难过··但总有人找他扒伤疤,比如某个以邀请他去食堂为借口的李阳立同学··“我靠,遥神不会真去日本了吧”李阳立瞪大眼睛,“他的真实身份是什么日本黑帮太子日日日日干嘛不捎上我”·钟时天被他吵得耳朵疼,心情不佳的塞了口包子。
“我发现我跟他同窗一年,居然一点也不了解他的身世·”李阳立说,“时天,你知道什么告诉我呗,比如他们帮派的名字,有多少人,里面有几个大人物……”·“你好烦”钟时天不满地说,他端起自己的盘子,“我不要和你一起坐。”
“哎哎哎别呀”李阳立拦住他,把人安抚坐回来,“我就是憧憬这些,你知道的,那不说了,我们聊聊遥神行吧他还回来吗”·“回的。”
钟时天用力点头,“他答应我的,三月底他放假会回来看我·”·“我呢我呢”李阳立期许地指着自己··钟时天说:“也不知道他回来还记不记得你哦。”
当然要记得”李阳立雄赳赳道,“我可是他的铁子以后他要是当上黑帮老大,一定要分我一个堂主的位置。”
钟时天也不由得联想,那我会是什么黑帮……夫人·还蛮拉风的呢··两人都在忙碌,甚至连周末联系的时间都不多,偶尔还会只有到睡前才能通一次话。
大概是因为有成山的题海和一个能见面的盼头陪伴着钟时天,他倒没有觉得难熬了,他的桌面放着一本小日历,别人都是标注考试日期,他不务正业,只标了赵疏遥回国的日子,每过一天就要在后面划个叉。
渐渐的,就只剩最后三个叉就要到终点了··“还有三天·”钟时天抱着手机和赵疏遥通话,他开心得在床上蹬腿,“机票买好了吗是什么时候的”·“早上九点落地,这是最早的一趟。”
赵疏遥也笑着说··“那我六点就要起床”钟时天气势满满,两个多月没见,此时他的心情兴奋而焦灼,这是幸福却又煎熬的等待。
“胖了吗”赵疏遥问,“肚子给我看看·”·钟时天咿咿呀呀的害羞说:“不要啦,到时候你自己摸·”·说完他自己悄悄掀起衣服,坐下来的时候腰上会有一圈肉,但好像比之前的小了点,他站起来的时候小腹都是平坦的了,看来是瘦了,这几天要多吃点,不然赵疏遥知道了一定会欺负他。
·他们聊得正愉快着,突然赵疏遥那边似乎起了骚乱,有人在叫他,叽里呱啦地说着钟时天听不懂的日语··应该是出事了,因为赵疏遥的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他匆匆对钟时天说:“我外公的身体突然出问题了,情况不太好,我得去看看,今天先到这儿吧。
晚安·”·“好,晚安·”·挂了电话,钟时天也不禁担忧起来,虽然他对南野雄志没什么好感,不过这老头对赵疏遥还是很不错的,赵疏遥在日本生活,南野雄志是他的依靠,可千万不能出意外啊。
但是,老天似乎在跟他们开玩笑··钟时天满心欢喜的等待着赵疏遥回来的那天,可却在前一天晚上,赵疏遥告诉他:·“……抱歉时天,我可能回不去了。”
·钟时天浑身僵住,好久以后才找回声音:……啊”·“我外公他快不行了,医生说是肺部感染导致呼吸道衰竭,可能就这两天了。”
赵疏遥的声音很沉重,有疲惫,也有对这意外的无力··“怎么会……”钟时天想起那个脾气很臭的老头,身体硬朗得能把赵疏遥打倒,才三个月不到就不行了·“这或许是人为的,其中的干系太复杂了。”
赵疏遥没跟他解释,就算解释了他也听不懂,他只想知道,“那你怎么办”·“我没事的,放心·”赵疏遥说。
钟时天全然的信任他,就真的放心了,只是还是难过,“那我也没事,你在那边多陪陪他吧·”·“对不起,时天,我会回去的,一定会的·”赵疏遥歉意道。
钟时天不想让他还担心自己,就强撑出笑容,故作轻松地宽慰他,直到通话结束··他怔怔地看着手机,感觉一块大石轰然落在胸口,把他砸得又痛又沉··期待落空有多难受,他算是体会到一把极致的了。
他倒下去,一时竟然哭都哭不出来,眼睛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想大叫,想发泄,可却一点力气都没有··这些天他等待得多快乐,就反噬了同等的痛苦回来··他都做了好多天在机场的梦呢,他和赵疏遥紧紧相拥,他甚至能感知到赵疏遥身体的温度,还有手臂的力度。
都没有了··就算告知他之后还能见面,他也不敢那么全心全意欢愉地期盼了··不知过了多久,他找回了身体的控制权,他必须要找个人倾诉,不然一直憋着,会出问题。
大晚上正在赶设计作业的杜昊同学接到了一通无可思议的电话:“哈钟时天你有没有告诉哥哥我在X市欸你叫我现在去陪你吃宵夜”·“我想找个人说说话。”
钟时天坐在床上抱着膝盖,“只想得到你了·”·“可你也得挑挑时间啊宝贝·”阿又万般无奈,“明天早上我还有课呢。”
“哦·”钟时天蔫巴巴地说··“啧啧,赵疏遥不在了你才想到我·”·这个名字像是三根针,根根往钟时天心里最软的地方扎,他克制不住地带上了哭腔:“你陪我不陪我吃宵夜啊”·阿又立刻就听出了他声音中的不对劲,哄道:“好好好,我看看票……靠,你真是好运,三十分钟后有趟高铁回去,一个小时后到。”
钟时天吸了吸鼻子说:“那我等你·”·一个半小时后··钟时天躺在床上要睡着了,他摸起手机给阿又发了个语音:“我好困,想睡觉了,你还是别来了。”
紧接着阿又到电话打了过来,声音像是要把钟时天嚼碎了似的:“钟时天,你立刻给老子出门”·二十分钟后,他们见面了··“我日”阿又一声怒吼,握着钟时天的肩膀前后左右地看,“怎么瘦了”·“就是瘦了,不可以吗”钟时天也凶巴巴的,一个二个就知道嫌弃他瘦,他想瘦吗要不是为了让时间过得更快点,他整天把精力投在学习上,连零食都不吃了,他怎么维持得了胖·“是不是因为赵疏遥”阿又气愤地问,“他不在你连饭都不好好吃了”·钟时天一下又变成泄气的气球,没有力气了,“找个烧烤摊吧,我饿了。”
这个点正是夜市热闹的时候,马路边就有烧烤摊,他们随便找了家坐下,点了一条烤鱼和十几串烤串,钟时天还要了一扎啤酒··“你这酒量喝喝可乐就行了。”
阿又说··“今天就想喝酒·”钟时天说··他这样明显就是有问题,想也不用想是感情问题,阿又心想自己一阵折腾就是为了来当知心哥哥,不由哭笑不得。
“说说吧,是不是和你那位吵架了”阿又问··“没有吵架·”钟时天摇头,他喝着一罐啤酒,好像真感受到了就能打开心扉的力量,“本来约定明天见的,明天早上九点呢,从现在算,也就九个小时后我们就能见到了。
可他突然说来不了了·”·“原因呢”阿又皱着眉问··“他外公不太好了,这两天可能要走·”钟时天说。
阿又也挑不出毛病了,“这确实很突然,也能理解·”·“我也理解啊·”钟时天因为酒苦而挤着脸,“但没办法不难受,我们都两个多月没见面了,我好想见他,好想见他……”·心中的话终于说出了口,钟时天情绪克制不住,眼泪模糊了双眼。
阿又心里呀了一声,赶忙坐到钟时天身边,扯出纸帮他擦脸,这纸巾太粗糙了,反倒把钟时天白嫩嫩的脸擦红,让他多了几分可怜···“你轻点”钟时天冒着鼻涕泡喊道,狼狈又滑稽。
阿又差点又笑了,帮他擤去鼻涕,“不哭了哈,我们时天天使是男子汉·”·烤鱼和烤串渐渐上来了,烤料的香气勾人馋虫,一开始说饿的钟时天却没什么胃口,一串鱿鱼吃的很含蓄。
“说饿又不吃·”阿又说,“我以为两个男生谈恋爱不会哭哭啼啼要死要活的呢,原来还是大同小异·”·钟时天瞥他,“小敏跟你哭哭啼啼要死要活了”·“没有。”
阿又答道,又反应过来,解释:“不是,我和她没在一起,她才高二呢·我是看到我舍友和他女朋友打电话的时候这么觉得的·”·“可我很乖的啊。”
钟时天说,“我都没有闹过他,就算每天聊不了几句也不找事,他说晚安,我就马上睡觉了,我们是模范异地恋·”·阿又听了啧啧感叹:“你们都到这一步了吗太平静也不是好事,毕竟你们隔了那么远,而且日本的妹子那么萌,要是赵疏遥心猿意马……”他用的是- yín -荡的宅男思维,是大学后被舍友带着追番的后遗症,纯属无心之言。
可钟时天听了就不好了,刚停下的眼泪又盛满了两泡,委屈又生气地对阿又喊:“你不准乱说他不会的”·阿又连忙举手投降,“对不起我烂嘴巴行吧哎哟别哭了,这眼泪珠子,不要钱似的……”·钟时天罚他喝酒,一扎啤酒有四罐进的阿又肚子,吃完后他恍如三个月身孕,被钟时天扶上出租车。
钟时天从未怀疑过赵疏遥的话,赵疏遥说只喜欢他一个人,就一定会做到··可是,他突然联系不到赵疏遥了··第八十九章 ·先是不回信息,不接电话,不接视频,接着是所有聊天软件都不在线,电话直接打不通。
第一天钟时天还能安慰自己赵疏遥在陪着外公,没时间理他是正常的··第二天,第三天……他不能总是站在赵疏遥的角度想,他承受不住了,他要听到赵疏遥的声音,要看到他的脸,急疯了。
这样的失联太突然,钟时天不得不往可怕的方向去想,难道是出事了·越这么想,就越是在折磨自己,钟时天接连几天都不能好好上课,老师都担心他是不是生病了。
“宝贝儿,你怎么了”江茹看出了钟时天的不对劲,自从他进入备考阶段,和家人交流的次数少了很多,她和钟平北向来很放心他的学习,从不多问,却没想到钟时天的状况会变得那么糟糕。
“是不是学得太累了”江茹心疼地抚摸他的脸颊,“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放轻松,好吗”·钟时天摇头,他这几天的负担超额,他承受不住了,红了眼眶说:“妈妈,我联系不上疏遥了,他是不是出事了啊我好害怕……”·“疏遥”江茹微讶,赵疏遥离开这里两个月了,每个月都会和她通两次话,她倒没怎么担心,反倒是钟时天,竟然是思之若狂的样子。
但她来不及多想,小儿子快哭出来的模样太招人疼了,她忙说:“宝贝不哭啊,妈妈帮你联系他·”·钟时天噙着眼泪,水汪汪地看着她,像是闪着希望的光。
江茹先发了个微信通话过去,没人接,再拨号码,也是无人接听,她不由得疑惑地“嗯”了一声··钟时天悲伤极了,眼泪掉了一颗闷着鼻音说:“你看,全都不通。”
“没事没事,我还有南野女士的号码·”江茹擦着他的眼泪安抚道··她拨通了南野希的号码··滴了半分钟,被接通了··“もしもし”·“南野女士,是我,江茹。”
钟时天跳了起来,脑袋挤到江茹的手机边上··江茹好笑地看他一眼,贴心的外放了··“啊啦,茹sang,好久不见·”南野希的声音苍老了许多,却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婉。
江茹先和她寒暄几句,南野希有些疲惫道:“这些日子过得并不太好,雄志先生三天前走了,太过突然,我至今都没能接受这个事实·”·“天呐。”
江茹轻声道,“太……难以置信了,上次见到他,他还那么硬朗健康·”·“是啊……”南野希声音颤抖了起来,“那样的人,怎么这样轻易死去呢”·“请您节哀。”
江茹叹息道··南野希轻轻抽泣了一下,又恢复了平稳的口吻,“好的,还没问你怎么会联系我呢·”·“啊,是这样的,我们这边突然联系不上疏遥了,有些担心他是不是出事了。
疏遥还好吗”·钟时天屏息,紧张地等待答案··“他很好·”南野希说,“这几天家里在办丧礼,他作为先生最爱护的孙子,要一直在祭坛旁守孝。”
钟时天闻言松了口气,没有出事就好··江茹说:“原来如此·宝贝儿,可以放心了吗”·钟时天点了点头,却还想提出要求,他小声说:“可不可以让他和我说说话”·“时天君”·“こ……んにちは。”
钟时天说··“こんにちは·”南野希笑着说,“现在影秀君不太方便呢……我去看看·”·接着是窸窣的脚步声,南野希轻声叫了句,“影秀君。”
“嗯”·钟时天睁大了眼睛,甚至不敢大声呼吸,生怕会错过手机里的一丝动静···但除了这声“嗯”,赵疏遥就再也没发出其他声音了,南野希抱歉道:“现在他还要守在这儿不能走开,不能和你说话。”
“哦……”钟时天怔忪道,“好的,你让他照顾好自己,有空的时候联系我·”·“好的,我知道了·”·之后又是江茹说了几句关切的话,通话结束了。
“可以放心了吗”江茹对他说··钟时天缓缓点头,说:“我回房间看书了·”·“加油,妈妈等会给你煮牛奶芋圆吃。”
钟时天一步一步,很沉重地走上楼,回到房间锁上了门,他靠着门板,手紧紧抓着胸口的衣服,他感觉心里漏了个洞,有些东西流泻而出,他抓不住,空荡荡地疼。
刚才南野希管赵疏遥叫“影秀”,他知道这个名字,赵疏遥告诉他,这是雅子给他起的日本名字··他去了日本,本应该用回自己的日本名字··可钟时天却没由来的恐慌。
他总觉得他的疏遥会被“影秀”取代,再也回不来了··赵疏遥还是没有和钟时天联系,他的所有通讯依然处于失联状态,就好像……他故意断绝了和钟时天的交流。
钟时天不敢这样想,因为这实在太伤害他了··他也不敢总是暴露出自己任- xing -的脆弱,他们这段见不得光的感情,终于显露除了可怕的弊端··所有苦涩,煎熬,他只能自己躲起来承受。
或许他需要的不是倾诉和安慰··他只需要赵疏遥,哪怕是说句话··有次钟时天是在撑不住了,到江茹面前恳求她让他去日本··“宝贝儿你明天还要月考呢。”
江茹惊诧不已,“再说了,最近你没有假期,签证也没办,怎么去得了”·钟时天没有因此撒泼打滚,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当然不能再因为一些任- xing -的事无理取闹。
·只是他失望的模样太令人同情,江茹给出了承诺,毕业之后会让他去日本来一次毕业旅行··赵疏遥依然会和江茹联系,只不过从一月两次变为一月一次,令钟时天不可思议的是,赵疏遥似乎在拒绝和他说话。
不是专挑钟时天不在的时候打来,就是直接说“暂时不了”,钟时天无法理解他的行为,可连质问的机会··钟时天最担心最惶恐的猜测成真了··赵疏遥不要他了。
五月,在连续两个星期的上课后,学校终于大发慈悲给了高三学子三天的劳动节假期··钟时天打算把这三天都花在图书馆上,这样他就能继续徜徉在题海中,分不出神去想其他事。
他终于变得坚强些了,每天依然会不懈地给赵疏遥发信息,却不再期盼他的回复··他只想知道一个原因··假期第一天,他八点就起床了,下楼的时候背书包,正要打声招呼说要出门了,却看到客厅来了个陌生人。
“疏遥这孩子,还大费周章弄这个干嘛·”钟平北说··“少爷叫我务必带到,请你们收下·”陌生人说中文有些咬字不清,听着不像中国人。
是日本人··钟时天心头猛地一跳,他跑过来问:“什么情况呀”·“这位是松本先生·”江茹介绍道,“他在从日本东京来的,说是疏遥叫他拿支票给我们。”
“说是当初我们买了他那房子的钱·”钟平北不太高兴道,“就没说过他欠我们的,还什么还啊,多生分·”·“还多了五十万呢,他可真成阔少了。”
江茹说··钟时天在意的却不是这个,他看着松本问:“那他有没有说别的让你带个话之类的,有吗”·松本硬邦邦地摇头,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便起身说:“支票我已经带到了,那么就先告辞了。”
然后他起身微微鞠躬,离开了钟家··钟平北还是不太满意赵疏遥这个做法,在他看来一家人没必要分得那么清楚,他嘟囔:“简直想要跟我们划清关系似的。”
江茹啧了一声,推了下他的手臂,“疏遥不会这么想·”·钟时天脑子却突兀冒出一道声音:·他是要跟你划清关系··心脏像是被铁锤砸出了一个窟窿,他一言不发冲出家门。
“哎时天早餐不吃吗”·钟时天用此生最快的速度追上松本,幸而对方没有开车,而是在路边等的士··“松……松本先生”钟时天喊道。
松本转头看向他,表情没有变化,“请问还有什么事吗”·钟时天气喘吁吁地停在松本面前,恳求道:“可……可不可以帮我联系……联系一下赵疏遥你能联系到他的,对吧”·松本不近人情道:“抱歉,我不能随意联系少爷。”
“拜托你”钟时天双手合十,眉毛微蹙,显得目光格外真诚,“我只是想和他说几句话,求求你了……”·松本依然冷酷:“抱歉,要是我让无关人随意与少爷通话,也会受责罚的。”
无关人这三个字深深伤害了钟时天,他甚至迟缓了几秒才说出话了,他不想让自己看起来那么没出息,可就是抑制不住哭腔:“我不是无关人啊,他是这么说的吗他怎么可以这样,他骗我,他骗我……”钟时天无语伦次了,鼻子的闷堵让他话都说不清楚,他知道自己现在就像个疯子,哭得那么无礼,那么丑陋。
松本没想到他会突然哭出来,要是动手他轻松应付,可这样他就束手无策了,还哭得这样委屈可怜,明明是个大男生,却偏偏很让人动容···路人都看过来了,松本一脸严肃恶相,此情此景大家都理所当然地认为他欺负人。
“别哭了,真不像话·”松本皱着眉,拿出干净的手帕塞给钟时天,“好了好了,我帮你联系·”·钟时天两手抓着手帕擦眼泪,还很有礼貌:“谢谢你……”·松本拿出手机拨出了号码,还没接通钟时天却在旁边又蹦又抓,所有小动作都在说,他现在就想要手机。
松本无奈,只好给他了··钟时天如获至宝,手机贴着耳朵的那一刻,通话接通了··“どうしましたか 松本さん(松本先生,怎么了)”·清冷的声线低沉了很多,语气随意而漠然,让钟时天感到陌生,但内心无法抑制的狂跳着。
是赵疏遥··他要用力咬着内唇,才能把哽咽逼回去,他小心翼翼地开口:“疏遥”·手机那头沉默了,可钟时天却能听到骤然失控的呼吸声,那样的紊乱而急切,好像是一下被放置于真空之中。
又好像冰冷的死人,忽然得到了一线生机··“……时天”赵疏遥的声音轻得像是怕触破一个美好的梦境··第九十章 ·“赵疏遥,你……”听到赵疏遥的声音,听到他在叫自己的名字,钟时天一时百感交集,有恍如隔世的不真切,有咬牙切齿的愤恨,但更多的还是欣喜雀跃。
他终于联系上赵疏遥了··“为什么不理我”钟时天说出这话,心里就紧缩成一团,酸涩得厉害,“整整三十七天,你一个字也不跟我说,短信不回,电话不接,你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吗”·“……对不起。”
赵疏遥哑声说··“我不要你道歉”钟时天几乎被激怒了,他少见的对赵疏遥龇出尖牙,“我要一个解释,你认真告诉我,如果能说服我,我会理解的。”
赵疏遥却长久的沉默着,最后还是那三个字,“对不起·”·钟时天死死咬着嘴唇,才能压抑自己不发出不争气的哭声,他平息了一会儿,才颤声说:“你再这样我要生气了。”
赵疏遥只是一遍遍叫着他的名字,“时天,时天,时天……”·似乎那些不能宣诸于口的爱语,藏于心底的情感,都埋藏在这两个字里··“我在呢,我在呢。”
钟时天哽咽着答应,“到底怎么了,你告诉我嘛,告诉我好不好”·“……我没事·”赵疏遥说。
“你骗人如果没事为什么不联系我赵疏遥,这件事你必须要和我说清楚”钟时天恼怒道,他想到了什么,又难过了起来,“是不是怕我缠着你回国我没关系的啊,你想什么时候回来我都很开心,我不会跟你闹的。”
赵疏遥心疼得全身都要蜷缩起来,如果钟时天在他面前,他会不顾一切地拥抱他,可现在他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做不到··“不是的,我怎么会怕你缠我闹我”赵疏遥艰涩道,“你要乖乖的,好好吃饭,照顾好自己。”
“你在答非所问”钟时天急躁道,“疏遥你好奇怪,以前你从不这样说话·”·赵疏遥的语气忽然变了,变成刚接通时冷淡生疏的口吻,“我在这边很好,你不要担心了。
之后我还要上课,先这样吧·”·“别挂,疏遥别……”·被毫不犹豫地挂断了··钟时天握着手机的手指发白,眼泪无声滑落,他又重新拨回去,但那边是占线状态,他又联系不上赵疏遥了。
赵疏遥垂下眼帘放下手机,尽管现在已经是五月,东京的气温还没有维持在一个温暖的度数,窗外的天空有些暗沉,衬得窗边赵疏遥的脸色也- yin -晴难辨,似乎是面无表情,但周身却透着- yin -郁。
但在他回头的一刹那,一切情绪都消失了,他又是那个薄凉而滴水不漏的少年··“找我有事吗,舅舅·”·在门口站着一个男人,约莫四十岁出头,身量不是很高,他靠着门框有些不正经,面相却很像南野雄志,只是眉目里没有那老头霸道的戾气。
南野雄志的大儿子,南野旭人··“听说你派松本去了中国”南野旭人说··“怎么,有什么问题吗”赵疏遥不卑不亢道。
“没什么,你才刚成为少主,我只是担心你做出有悖南野家家风的事·”南野旭人耸肩道··“雄志先生生前告诉我·”赵疏遥直视着南野旭人的眼睛,他是坐着的,明明是处于下位的那个,却更像个年轻的皇帝,冷酷威仪,“南野家的家主代表着南野家,家主的决定,作为皆是正确的。”
“老爷子太狂妄了,下场是什么你知道的·”南野旭人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再说了,你还不是家主,族人并没有承认你·”·赵疏遥适时让自己露出窘迫的神态,“迟早会承认的。”
“哈哈哈·”南野旭人大笑出声,“只要你按我说的去做,南野家主自然会是你的·”·“舅舅,难道你不想当这个家主吗”赵疏遥问。
南野旭人眼中的狠戾一闪而过,他笑着摇头,“我就算了,我更愿意搭理公司,从小我的志愿就不在这上面·在说你吧,影秀君,松本去中国做什么”·赵疏遥淡淡道:“之前在那生活,欠了个人情,我让他去送张支票,算是了结了。”
“原来如此,你以后是不打算回去了吗”··赵疏遥眼波平静,答道:“为什么要回去”·南野旭人听后再度发笑,赞赏道:“你现在是彻底的南野氏了。”
赵疏遥嘴角带笑,不置可否··南野旭人又和他闲谈了几句,就以有事为由离开了··赵疏遥一人在房间里静坐··松本去中国的事是他昨天起意当即下令让他走的,这事儿悄无声息,按理说不该有第三人知道。
赵疏遥低头看了眼手机,他一把抓起,要把它掷出去··可却滞留在半空,手依然紧握着··良久,他缓缓把手放下··这就是弱小的代价··他在心里这样嘲讽自己。
时间飞逝,高三学子终于迎来了最后的战役·钟时天对高考的紧张感却并不是因为它本身,而因为它是一个节点,意味着他即将要去往日本,与赵疏遥再见··四个月,这段分别的日子比臆想中的更曲折,赵疏遥诡异的表现举止,唯有见面那天才能知晓其中的含义。
高考结束当天,所有人都在以天女散花欢庆解放时,钟时天却并不参与,他第一时间赶回家,拖出行李箱开始往里放衣服··这次的行程是七天,明早就出发,钟时年已经联系好南野希,一下飞机就会有人接他们去南野家,然后他就可以见到赵疏遥了·即将相见的喜悦占据了他情绪的绝对地位,最重要的是可以见到赵疏遥,其他的都可以放一边。
这一晚上他都没睡着,半夜还忍不住起来对着镜子搭配衣服,因为高考江茹给他大补了一个月,脸颊依然是白嫩嫩的,充满手感,胸部的肉,腰上的肉,屁股的肉,都在赵疏遥见到他会高兴的吧·江茹和钟平北因为工作上的事不能一同前往,就由钟时年带着钟时天去日本,身边还跟着一个Augus。
“为什么你们总是在一起”钟时天对此很疑惑,“Augus没有工作吗”·“我的工作就是呆在Nely身边。”
Augus的中文精进了不少,可以勉强进行日常沟通了··“他只是想玩罢了·”钟时年略带警告的看了Augus一眼,后者露出乖巧无辜的笑容。
钟时天并未察觉两人之间藏得不是很深的涌动,他心中只有这次旅程会发生的事··接下来的事情进行得无比顺利··航班准点降落在东京羽田机场,他们和南野家的人第一时间会面,成功坐上他们的车,连交通都毫无堵塞,似乎这个世界都在为他们的见面开绿灯。
南野家是标准的日式建筑,大门打开后是由许多平屋错落组成的院落,车子不能开进里院,他们下车行走,领路人把他们带到南野希所在的房子里··“时年君,时天君,还有Augus先生。”
南野希身着茶色和服,灰发简约的挽成一髻被簪子固定在脑后,她依然典雅温婉,却也消瘦苍老了许多,“好久不见了·”·三人皆向她鞠了一躬。
南野希带他们来到房间的一角,那里摆放着两个仏坛,放置着雅子和南野雄志的照片··“给雄志先生上一炷香吧·”南野希柔声说,“他知道你们来,一定也会开心的。”
钟时天心想,他才不会呢·看着照片中还是那么严肃的老头,不禁唏嘘,恭恭敬敬上了炷香··“影秀君还在上课·”南野希说,“不过他知道你们来的事,所以很快就会回来的。”
“他知道吗”钟时天说,心高高挂了起来··“嗯·”南野希笑着点头,“影秀君也很期待呢。”
钟时天握紧了手,悄悄紧张着,赵疏遥见到他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会惊讶吗·在等待中,钟时年和Augus在本家参观,钟时天则坐着和南野希聊天,说的都是赵疏遥的事,他还是那么优秀。
“……那把刀是影秀自己铸的呢,他很喜欢,只是不知道怎么了竟断成两段……”南野希说着,门忽然被拉开··“我回来了。”
钟时天呼吸一窒,他猛地回头,对上了一双冰冷如不见天日的古井般的眼睛··站在门口的人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制服,将他修长的身型衬得更加挺拔峻逸,五官依然俊秀无双,但似乎更深刻了,如同锐利的宝刀初露锋芒,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是赵疏遥··他们安静地对视,似乎有千言万语在流动,又似乎空气于此凝固··“时天君很早就到了,一直在等你·”南野希说··赵疏遥随意撇开目光,轻描淡写地嗯了一声。
钟时天的双手骤然收紧,他嘴巴张了张,却什么也没说出来··……这是赵疏遥吗·“是谁是谁”门口又出现了一个人,是个秀丽的少女,她穿着和赵疏遥同款的制服,撑着赵疏遥的肩膀往里看,“他是谁中国来的朋友”·赵疏遥不着痕迹地拿开她的手,走进房屋在南野希身边坐下。
“云,不要在客人面前有失礼数·”南野希温情的责备··北原云吐了吐舌头,也跪坐在赵疏遥身边··从所未有的压抑,钟时天几乎想用力的呼吸,他面前是和谐美满的一家人,而他只是个客人。
“这位是北原云,虽然只是个高中生,却是我这个老太婆的侄女·”南野希介绍道··“你好·”北原云用英语说,“你是这家伙在中国的朋友吗你叫什么名字”·“……我叫钟时天。”
钟时天像一个机械一样回答,他无力地看着赵疏遥,后者却对茶更有兴趣,低垂着眉眼,盯着茶叶的沉浮··北原云看了看钟时天,又看了看赵疏遥,凑到他耳边疑惑地问:“你们关系不好”··赵疏遥皱着眉偏过脑袋远离她,极快地看了钟时天一眼,什么也没说。
他们俩坐在一起就像一对金童玉女,般配得令人鼓掌叫好,钟时天僵硬地问:“你们是什么关系”·“交往中哦·”北原云笑眯眯地说。
“没有·”赵疏遥说··“没有”北原云转头瞪他,“我说‘要不我们试试看’你可没有拒绝”·赵疏遥烦躁地皱眉,“没有。”
“喂男人就不要言而无信”北原云嗔怒道··“你们两位,打情骂俏也要分场合·”南野希笑着说。
钟时天牙关都在颤抖,他死死咬着内唇,铁锈味溢出也没有松开··就像个笑话··他低下头,呼吸进肺部的东西像刀片,血淋淋地把他的内部割烂··“我可以和你单独说说话吗”这是钟时天对赵疏遥说的第一句话。
赵疏遥抬眼看着他,像是生怕多看一眼会泄露一样,又很快别开,“嗯,到外面来吧·”·他们沉默地来到庭院,停在离房屋不远处的小池塘边上··“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钟时天看着池塘里的金鱼,清澈的水面在他眼中模糊成一片。
“没什么好说的·”赵疏遥站在他身后,死死盯着他,却说着这样无情的话··“你说过,不会喜欢别人的·”钟时天的声音发颤。
赵疏遥沉默以对··”我认识的赵疏遥不是这样的人·”池塘中滴落水珠,漾起涟漪,“到底为什么你怎么什么都不说”·“就是你看到的这样。”
赵疏遥听到自己冷漠的说,“就到此为止吧,我们·”·到此为止··这四个字给钟时天下了死刑··接下来他是怎么回到房屋,怎么听钟时年和赵疏遥叙旧,怎么和他们一起吃饭,这些他都记不太清了,就像是有另一个灵魂接替了他的行动,把这次久别重逢圆满进行道最后。
回到酒店,钟时天就提出回国··“你在开玩笑吗”钟时年说,“不是说要玩一周”·“不想玩了。”
钟时天说,“我好累,不喜欢这里,你让我明天回去好不好”·他没有撒娇,也没有委屈,只是平静地说着,却透着让钟时年陌生的暗淡与悲伤。
东京之行,就这么简单快速的结束了··在飞机上,钟时天感觉头晕,就去卫生间洗把脸··当他抬头看到镜子中的自己时,忽然浑身发抖,就这么哭了出来。
他和赵疏遥结束了,分手了,没头没尾,措不及防··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南野本家··“……走了不是七天之后才……”赵疏遥听着电话,稍长的发丝垂落,让他看上去很落寞,“我知道了,他安全就好。”
挂断电话,他打开笔记本电脑,一个少年的笑容映入眼帘,婴儿肥的脸蛋软嫩可爱,眼角眉梢,嘴唇的弧度,都带着令人向往的温暖灿烂··这样好的人,这样好的人……他却松开了手。
赵疏遥艰难地呼吸,他将电脑拥入怀中,一声又一声的呢喃着:·“时天,时天……”·第九十一章 ·七年后··华大历史系导师办公室。
“嗯,内容基本没问题了,之后你把格式和注释再完善一下,就可以投上去了·”年近半百的教授满意地点头,面前的年轻人松了口气··“谢谢您陪我改了那么多遍。”
年轻人双手合十,露出讨人喜欢的笑容·他长得好,皮肤白皙细腻,瞳仁漆黑透亮,长长的睫毛像娃娃一样卷翘,鼻子秀气高挺,嘴唇红润微翘,看着像个高中生。
·“下周我要去繁市做学术交流,我带的西方历史学就交给你了·”·“好吧·”年轻人的笑容垮了下来,“那些本科生会欺负我的。”
教授也露出笑意,“你不是说以后像当老师吗就当是任教的实习,他们要是不听话,你就记旷课·”·他在念本科的时候最讨厌这样的老师,没想到有一天居然也要成为这样的人,真是风水轮流转。
年轻人说:“这样太招人讨厌了,还是别了·”·教授嘴角严肃地下榻,“所以以前你们都很讨厌我”·年轻人连忙摆手,“不敢不敢,我可爱戴您了。”
“不正经·”教授又失笑,“回去吧,好好备课,别丢了我的脸·”·年轻人告别了教授,刚出门,就被人叫住了··“哎,时天”·钟时天回头,看见一个中年妇女拎着保温桶走过来。
“师母,又来给老师送饭了”钟时天笑道··“可不么,我要不来他肯定不记得吃·”师母说,“你等下有空不有空师母跟你聊聊。”
她也不等钟时天回答就进屋了,相当于剥夺了钟时天拒绝了权力,他只好在门口等着·不一会儿师母出来了,把钟时天拉到一边打量着··真好看的小孩,怎么看怎么喜欢。
这样的人还单身,真是天理难容··“时天呀,还一个人呢”师母发问··钟时天无奈点头,“上周您也这么问,我哪能一下就脱单”·“你也二十五了吧不小了。”
钟时天无辜地眨吧眼睛,“刚才在路上还有人问我是不是高中生呢·”··“所以你这样更难找啊·”师母反而担忧,“女孩会觉得你脸嫩不靠谱。”
钟时天深知自己说什么都会被打一套回来,就乖巧不说话了··师母絮絮叨叨:“你一个人太累了,像你老师,整天这个论文那个报告,连饭都不知道吃,师母担心你身体受不住。”
我每天都好好吃饭啊·钟时天在心里弱弱反驳··“看看你这小身板·”师母拍了拍他的胳膊,心疼不已,“一阵风就能吹倒似的,我看过你高中的照片,胖乎乎地多好,上大学怎么瘦成这样”·很瘦吗·钟时天抬起手看了看,这只手腕骨突出,修长细腻,指甲都是粉嫩平滑的,一看就是生活美满的手。
和高中时的胖手相比确实纤细了··师母有自家的前车之鉴,自然也觉得他是沉迷学术研究才导致的身体消瘦,“时天呀,你真得需要一个人照顾你了·我之前不是跟你说我同学的女儿么,她回国发展了,比你大两岁,大方聪明,最主要的是懂得照顾人,你什么时候有时间,今晚行吗,和她吃个饭去”·师母上个月无心撮合了一对儿,就觉醒红娘血统了,总觉得自己有这方面的天赋,在拉郎配上日益沉迷。
钟时天说:“师母,实不相瞒,我瘦成这样其实只用了几个月,就是因为失恋·”·他真挚地叹息,“要是再失恋,我可能就只剩层皮了·”·这把师母吓了一跳,哎哟的说“这傻孩子”,心疼了一会儿又劝,“你和那女孩在一起,肯定分不了啊,这和学生时期谈的恋爱肯定不一样。”
钟时天毫无办法,只能祈祷上天给他派给救星··大概是心诚则灵,他的手机响了起来··“电话来了”钟时天感激地掏出手机,转身接听,欣喜地:“喂”·“wow~今天怎么这么快乐”·“林然,你将因为今天的见义勇为而获得一听可乐。”
钟时天说··“什么跟什么我不要可乐,今天晚上夜不归,你来不来”·夜不归是这片区最大的夜总会,这是钟时天今天第二次听到这个地方。
第一次他婉拒了,第二次……钟时天回头对上了师母慈祥而期许的目光··他一咬牙,“去”·那边欢呼了起来,“你在学校吗我去接你。”
“嗯,你来吧·”钟时天挂断后,一脸为难地回身,“师母,真不好意思,今晚我有同学过生日·”·“没事没事,你去吧。”
师母摆摆手,“明晚行吧再不行就接着往后推也可以,咱不着急·”·钟时天脸上微笑,心里欲哭无泪··罢了,见招拆招吧。
钟时天走到校门口时,林然的车也到了··“怎么走那么早”钟时天坐进后座问··“得买礼物啊,挑件安公主喜欢的礼物可不容易。”
林然说,“你该不会要空手过去吧”·“我送过了·”钟时天说,“昨天她来找我,我就把以前做的会翻筋斗的机器人送给她了。”
钟时天大学本科修的时机械电子工程,谁都想不到他研究生会考历史系··“也就只有你敢送废铜烂铁给她·”林然啧啧赞叹··“我这拿过奖的。”
钟时天从后视镜瞪他,“我给你同样的材料,你做的出来吗”·“做不出,做不出·”林然憋笑着说,他从和钟时天同窗起,就喜欢看他生气的模样,生动漂亮,让人心情好。
“安公主说她叫你来你拒绝了,为什么”林然问··钟时天看着窗外不断变化的风景,“她说我要是去就当众向我表白,我哪敢去”·“靠,不愧是安公主。”
林然笑喷··“刚才我师母拉着我要给我安排相亲·”钟时天说,“我这条件用得着相亲吗等会儿还要面对安岚,真是伸头一刀缩头一刀。”
“说得那么惨,不就谈个恋爱吗,你干嘛老那么抵触”·“都怪我那个混球初恋·”钟时天气愤道,“弄得我的心理- yin -影现在都没好,靠”·林然又笑着打趣他,车子行驶过一条条大道,与一辆又一辆车相遇,再错开,如同一个匆忙的过客。
一辆宾利与他们驶向相反的方向,后窗短暂的相遇,一张侧脸出现在钟时天的视线中,但不过一秒就远去了··太快了,快得钟时天来不及看清是什么样子的,只留下了熟悉的感觉。
然而这种感觉他有过太多次,如今在他心里掀不起什么风浪了··钟时天微微失神,了无波澜地想,七年了,他都能淡然揭开伤疤,还有什么过不去的··两个大男人在商场逛了半天,终于在香水专柜里挑了一瓶精致淡雅的香水作为礼物,到夜不归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包厢里的人都来得差不多了。
除了几个是大学同学,其余的都是安岚的朋友,她爸爸是经济公司的老总,认识的人自然也都是娱乐圈的鲜肉花旦··“安公主,生日快乐·”林然进屋后说,他把包装好的礼盒献上,安岚接过后说了声谢谢,注意力就全在钟时天身上了。
“你不是说不来的吗”她的语气有嗔,但更像是撒娇··钟时天叹了口气,“就来坐坐·”·“那你就坐。”
安岚拉着他的手臂到自己位置旁,对自己娱乐圈的朋友介绍,“这位是钟时天,我的……”·“朋友·”钟时天快她一嘴,“你们好。”
·“你好呀,这位小帅哥不来娱乐圈发展吗”小花旦嫣然笑道,“这长相,一露脸就能火呢·”·钟时天说:“不会唱歌演戏。”
“我之前也想让他进娱乐圈的,我那么多资源还怕捧不红他”安岚说,“这家伙明明会跳舞,就是没那方面志向·”·钟时天耸了耸肩,不置可否,这边的人他都不认识,所以打过招呼之后就又坐到同学那边。
“瞧瞧我们时天这小脸·”林然笑着揪他的脸蛋,“在那些俊男美女里也毫不逊色·”·“得了吧,长得好看又不能当饭吃·”钟时天不在意道。
“哎时天,你也快研究生毕业了,以后打算在哪儿工作”有人问起他的意愿··“留校当老师或者随便去哪个学校教历史或者物理。”
钟时天漫不经心,“都不好玩我就回家当超市小老板·”·众人都笑了起来,说他是励志勾走所有女同学的心··这儿有出过专辑的歌手,他就在前面唱安岚喜欢听的歌,安岚虽然有着公主一样的娇蛮专制,但并并没有过界,大家都挺喜欢她,明星说圈子里的八卦,素人就说安岚的糗事,现场氛围很愉快。
钟时天靠坐着,盯着那个正在唱歌的男歌手有些怔忪,男歌手长得很清秀,声音朗朗,唱着温柔的旋律,坐在昏黄的灯光下,整个人似乎朦胧了起来,当他转脸看屏幕的歌词时,某个角度和钟时天心中的影像重叠了起来。
让他开始恍惚,似乎回到了高二时的夏天,在KTV里,有个少年送个他一首含蓄的情歌··那个男歌手转过头,对上了钟时天的眼睛··一切就又重回了现实。
钟时天别开视线,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杯啤酒一饮而尽··“来玩儿游戏呀”·就是最简单的转盘游戏,有奖有罚,奖就是喝酒,罚就听安岚的,毕竟她是今天的寿星。
玩的就是一个氛围,喝酒后大家放得更开,已经可以聊到“你的鼻子是真是假”“之前热搜说你和导演睡过是真料吗”的程度··钟时天的酒量练出来了,不再是两杯倒,要四杯。
几轮游戏下来,他开始犯迷糊了··“时天到你了,转转转……哦哦哦,是惩罚安公主可以发号施令了·”·安岚终于等到这个机会,她轻咳了一声,想说“做我的男朋友吧”,但这话在惩罚part说好像不太对,做她的男朋友怎么能说是惩罚呢于是她转口:“你给我跳支舞吧。”
“时天,叫你跳舞呢·”林然说··钟时天迷迷瞪瞪站起来,“跳呗,切歌”·在点歌机旁的人按他说的歌名切好了歌,缓和却不失动感的旋律响起,钟时天脑子迟钝,但身体却是灵活的,这支舞仿佛在他的肢体中留下了烙印,只要歌声一响起,他就能完美的跳出来。
popping与breaking的完美结合,柔而有力的动作,与柔情的歌曲交融,像是把真心剖析出来··结尾他的手贴着心脏,绅士地鞠下一躬··“wow”·欢呼与掌声献给他,钟时天捂着嘴倒回沙发,一肚子水还蹦蹦跳跳,感觉肚子里像沸腾了。
“宝藏视频·”林然重看自己刚录好的东西,“这要发到论坛上,你又能收割一波迷妹了吧”·安岚心脏扑通扑通跳着来到钟时天身边,“刚才那舞真帅,我之前没看见你跳过呢。”
钟时天嗯了声,含糊道:“我自己编的·”·“你好厉害·”安岚高兴地说,“这个生日礼物我很喜欢·”·“不是……”钟时天没吃东西就喝酒,现在胃里难受,却还要发出声音,“不是给你的……”·“说什么,我没听清。
时天你怎么了,没事吧”安岚很担心··钟时天摇摇头,起身说:“我去趟洗手间·”·洗手间里··放完水钟时天感觉舒服了一点,但头还是晕,胃还是疼,他决定要叫钟时年来接他。
洗手时,隔间忽然穿出了说话声:·“啧,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一块地,一千平不到,盘下来干嘛也就那公司傻,才上市一年不到吧拿那种小角色当竞争对手您不觉得也很有损赵氏的身价吗得了得了,别整天跟我啰嗦,我忙着呢,挂了。”·接着隔间门开了,出来了个男生,个头挺高,微胖,长得还算俊俏,他匆匆洗了个手,就离开了。
钟时天慢条斯理地搓着洗手液,心里思忖,刚才那是赵捷修吧真是巧了,居然会在这儿碰上··瞧他那样,就知道赵氏现在还经营得有声有色,当年说要扳倒赵氏得人,不知道现在在哪儿风流了。
他嘲讽了一会儿,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喂,哥我在夜不归,6280,喝得有点多了,你来接我好不好”·钟时天回到包厢,又被忽悠了几杯酒,刚醒了点儿,这会儿又昏沉了,他缩在沙发的角落闭眼打盹,忽然感觉有人坐在他身边。
“哎,你好啊,你认识我吗”·钟时天费劲睁开眼,似乎是刚才唱歌的男歌手,钟时天喝醉了不会说谎,老实说:“不认识。”
“那你刚才那么盯着我,是想认识我么”男歌手声音低沉的问··“你像一个人……”钟时天呢喃。
“像谁”男歌手凑近了他,嗅到了他身上的酒味,还有几分甜丝丝的味道,令人着迷··“像……”·包厢的门突然被打开。
众人望去,竟然是个陌生的男人,他身量很高,穿着一身灰色的休闲西装,将完美的身材比例展露无余,长相因为背着光,看不太清,但周身的气质冷然,有着莫名让人压抑的威慑。
·一时谁也没出声问他是谁··“我找钟时天·”那人开口,声线略低,语调平缓,像被切割的冰山缓缓滑落,“我接他回家·”·他的视线在包厢扫了一圈,在角落看到了钟时天,他皱了皱眉。
男歌手像是被某种冷血动物当成狩猎目标,身体一下僵硬了··男人走了过去,众人才看清了他的五官,意料之中的俊美,如画般细致的眉目却带着冰碴子,只可远观。
他拉开了钟时天与男歌手的距离,动作轻柔地把他搂在怀里,低声问:“还能走吗”·钟时天茫然地点头,却软绵绵地靠在他的肩上··男人拦着他的腰,嘴角带着淡淡地笑意,冷硬的神情一瞬间融为春水,接着他又失落地叹息,“瘦了好多。”
在抬眼看向其他人时,男人的目光又失去了温度,“我带他走了,你们继续·”·就这样,一个包厢的人都傻愣愣地看着钟时天被抱走了··第九十二章 ·男人把钟时天扶进车里,先打了个电话。
“时年哥,我接到他了·喝得走不动路,你那边方便吗不方便我直接带他去酒店·好,我会照顾好他的·”·挂断后,他转头看着钟时天。
这几年不是没有看过他的近照,真人在眼前,给他的心疼远不是纸片可及的··怎么瘦成这样了·钟时天不舒服地扭动着,想找个好姿势睡觉。
男人凑过去,帮他把靠背放下来,他半个身子几乎压在钟时天身上,这样的触碰与距离,让他忍不住把人搂进怀里··细瘦的身体,轻而易举让他抱了个满怀··“时天……”男人在他耳边低语,“你想不想我”·钟时天合着眼睛,神智不清地问:“你是谁”·男人把他轻轻推开,与他面对面,“你睁眼看看我是谁。”
钟时天艰难地睁开眼,眼前先是朦胧一片,再慢慢聚拢成相,男人的五官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模糊·钟时天盯了好久,才大舌头说道:“你怎么……长得和赵疏遥那个混蛋好像”·”我就是赵疏遥啊。”
赵疏遥浅浅地笑了起来··“那你走开·”钟时天猝不及防地伸出手,把这张好看得耀眼的脸粗鲁推开,“我讨厌你·”·赵疏遥的笑容变得苦涩,他重新将钟时天拥入怀中,“对不起时天,是我不好,我不是故意……”·他埋进钟时天颈窝的动作一僵,声音骤然发冷,“香水味儿,你抱谁了”·钟时天的思维彻底钝化,他靠着赵疏遥的肩膀沉沉睡去,不知道自己被人狠狠瞪着,也不知道脖子被咬出- shi -淋淋的牙印。
下车的时候钟时天短暂的醒了过来,他能感觉到自己被人架着胳膊走,去哪儿不知道,但不用出力就能移动的滋味挺好,他也就心安理得地把重量全都交出去··之后进了个房间,他被放在一张软弹的床上,简直太舒服了,他立刻又要睡过去,依稀能察觉到有人帮他脱鞋。
真是个好人··他单纯的想··赵疏遥毫不客气,把钟时天扒得只剩条内裤,修长的男人赤条条的躺在床上,似乎白过白床单··手脚纤长,小腹平坦,锁骨清晰- xing -感,完全不见当年肉乎乎的模样。
赵疏遥呆呆地看了许久,才后知后觉得覆盖上去,和钟时天紧密贴合··胳膊的**没有了,小肚子没有了,胸部也硬邦邦的,他的棉花糖只剩一根竹签了··赵疏遥的手往后摸,总算摸到了熟悉的触感。
这里的肉倒是还在··赵疏遥捏了又捏,稍微得到了治愈··钟时天不满了,怎么身上突然长了座山,还总折腾他的屁股·于是他反抗地推阻起来,嘴里念叨着:“走开,走开。”
“别叫我走开,时天·”赵疏遥轻松擒制他的手腕,摁压在他的头顶,“我再也不会离开了·”·身下的人白皙粉嫩,蹙着眉头,显得无助茫然,赵疏遥忽然感觉有股火在身体里烧开了,他缓缓低下头,吻住了思念已久的唇瓣。
那一刻,他的世界似乎亮了起来,终于有了黑白之外的颜色··又似乎暗了下去,他只看得到,只感受得到身下的人··他的爱人··(全套超跑啪啪啪而过)·第二天中午,钟时天醒来,茫然地看着陌生的天花板。
这是哪里·他想坐起来,却惊奇地发现自己的身体仿佛被压路车碾过一遍似的,浑身没有一个地方不是酸疼的·这他娘的是什么情况·他惊愕了好久,才咬牙坐起来,这一动作让他不自禁呻吟出声,他仿佛听到了被闲置百年的机器重新启动发布的嘎吱声。
他注意到自己穿着干净的睡衣,身体也是清清爽爽的··有人给他换了衣服,再顺便帮他洗了个澡·钟时年难道不该泼他一瓶冷水让他清醒吗·钟时天百思不得其解,一边下床一边回忆昨天自己做了什么。
被接走的记忆完全模糊,但他在夜不归跳舞的事还记得,难道是因为太久没运动,才导致身体酸痛·这么想似乎可以接受,钟时天站了起来··又像瘫痪一般跌坐下去,他震惊的看着自己的腿,仿佛这不是腿而是两根面条。
不至于吧·他回头看了眼床铺,发现旁边的位置有明显睡过的痕迹··莫非昨晚有人和他睡一个床了·是钟时年吗··可他为什么感觉后边也有点火辣辣的疼·钟时天早上醒来五分钟,有太多问号需要解释,他找到了手机——手机钱包都在,衣服也叠的整整齐齐放在椅子上。
他先打给钟时年··无人接听··他差点忘了,这会儿是工作时间,钟时年的私人号码飞行模式··他只能抱着疑问,别扭地走进卫生间洗漱··当他看到镜子中的人时,又被惊了一跳。
这眼尾嫣红,嘴唇红肿,这被欺负惨了又带着春色的模样,简直……·浪透了··钟时天忍不住掩面,不敢承认这是自己··……昨晚肯定发生什么了。
他把衣领往下拉,意外又不意外的看见了零星点点的红痕··掀开衣摆,小腹也没有幸免··他一时间来不及翻天覆地,只是在看向花洒和浴缸时,记忆的碎片突然炸开了。
温热的水,冰冷的墙壁,他几乎要被溺毙在浴缸里,崩溃的哭喊,疯狂的顶撞……·是真的……·钟时天必须撑着洗漱台才能站稳··他被人上了,一个陌生人。
钟时天感到万分的无助,他有些厌弃自己,站在花洒下,水没有变温也不躲,他用力擦抹着身体,直到皮肤火辣辣的疼痛··想哭,但眼睛很干涩,流不出眼泪··钟时天匆忙离开了房间,也就错过了冰箱上的便签。
to 时天·公司有点事儿,我先过去,中午回来,你要是先醒了,让前台送早餐来·等我··疏遥·在回学校的路上,钟时天又看开了·都二十五岁了,摆脱童男之身是件可喜的事情,又不是封建妇女,还纠结自己不干净了,真可笑。
但还是要检查一下,不然和他共度春宵的人有艾滋怎么办·钟时天警惕了起来,决定先去医学院做个检查··做了试纸测验,万幸他很安全。
钟时天彻底放心,打算去食堂吃早餐··点开微信,居然有一列的新消息··一个个点开,都是昨天夜不归的大学同学给他发来的,大同小异都在问他昨天来接他的人是谁。
钟时天也想知道是谁,这些人,居然也敢把他交给一个陌生人·他气冲冲地点开林然的对话框,这人发的信息最多··林然:时天没事吧·林然:那人是谁啊我怎么从没见过他·林然:在吗时天,你该不会被吃掉了吧·林然:好可怜哦。
钟时天发了菜刀和拥抱的表情过去··他想义愤填膺的发个“老子的童贞被夺走了”过去,可这事儿实在不好说出口,只有等钟时年下班再问个清楚,他肯定会知情。
钟时天心情不太美好的吃着馒头,突然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这不是时天嘛”·钟时天看过去,竟然是师母,她乐呵呵地走过来,还听着电话。
“来吃饭啊哎哟,怎么只吃馒头,这营养哪跟得上”师母说··钟时天干笑,“肉包刚吃完·”·师母又和手机里的人说:“这不巧了吗,我遇上了之前和你说的男孩,就是我先生带的研究生,二十五了,还单身呢,你看,你们俩多有缘份”·钟时天:“”·“要不就今晚吧,你们出来吃个饭,认识认识。”
“师母,我今晚有……”·“惠惠姐想和你说句话·”师母把手机递给钟时天··钟时天又没有拒绝的机会,只好硬着头皮接了过来。
“喂”·“钟时天,是吧”女人的声音温和低缓,很有成熟的魅力,“要是不顺着方姨的意思,她大概不能放过我们,要不见个面吧,就单纯吃个饭,行吗”·钟时天深深体会到了师母的功力,只能答应下来,“行,地点你来定吧。”
于是,钟时天的相亲最终还是被安上日程··相亲地点居然是早上他出来的那家酒店的西餐厅,钟时天提前十分钟到达,找到位子时发现那已经有人了··是个穿着深蓝色职业套装的女- xing -,她的长发梳成整齐的马尾,带着金丝边眼镜,约莫二十六七,眉目清秀雅致,看着是个优雅得体的人。
“你好·”钟时天试探开口,“请问是……惠惠姐吗”·何惠抬眼看着他,眉梢惊讶一扬,“钟时天”·“是的。”
“江姨说你二十五·”何惠说,“说你十五我都信·”·钟时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长得小,十五就太夸张了·”·“快请坐。”
何惠说,她抬手招来了服务生,把菜单递给钟时天··“谢谢·”钟时天接过来,点了份菲力··要说何惠原本还存着点试试的心态,在见到钟时天就彻底消散了。
“我的理想型是成熟男士,事业心比较重的那种,你呀,就太嫩了,是那种惹人宠爱的弟弟·”何惠笑着说,“我猜你有哥哥或者姐姐吧”·“哥哥姐姐都有的。”
钟时天想到了钟时年,便也觉醒了红娘心,“我哥挺符合你的要求的,要不我把他的微信推给你”·他对何惠的印象不错,这个人当嫂嫂可以接受。
几句话下来,钟时天的拘谨就消失不见了,何惠知道的很多,钟时天和她说专业的话题也能聊得十分顺畅···两人碰了下红酒杯,皆轻啜了一口··何惠笑着看他,“像你那么可爱的男孩,怎么会没有女朋友”·“不想谈。”
钟时天说,“不瞒你说,我高中的时候谈过一次恋爱,初恋,被伤惨了,就不想再谈了·”·“高中,那都是小孩子玩儿,哪能记一辈子”·“可不就……记一辈子么”钟时天似嘲似讽的轻笑。
他忽然感觉身后沉重的压力,似乎一座高山拔地而起,向他坍塌而来··“这位是……”何惠问··“原来你不好好在房间里等我,出来和别人约会了”·钟时天如同被定住了,连回头都做不到。
他怎么会听到赵疏遥的声音·第九十三章 ·赵疏遥回来了··这六个大字重重砸在钟时天的灵魂上··何惠不了解他们的关系,疑惑地问:“时天,这是你的朋友”·钟时天首先想做的居然是摇头,他下意识否认自己和赵疏遥的关系,可他做不到。
因为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上,手指还若有似无地捏了捏他的肩,这微小的力道却似乎能掌控钟时天整个人··他听到身后的人说:“是的,我是他的朋友·”·朋友这两个音他说得缓慢,生怕别人听不出他的言外之意似的。
何惠微讶地看着钟时天,见他并没有露出过于震惊的表情,平静反而难以捉摸,她说:“那,今天我们就到这儿了你们之间看起来有很多话要说,我就不打扰了。”
“抱歉,惠惠姐·”钟时天艰涩地开口··“今天认识你很高兴·”何惠笑着说,她抬起手,“Excuse me”·侍者走了过来。
何惠正要拿卡结账,赵疏遥开口:“这桌记到我的账上·”·“好的,赵先生·”侍者说··“这怎么好意思”何惠说。
“为您的识时务·”赵疏遥转头对侍者说,“送这位小姐出去吧,再帮她拦辆车·”·侍者微笑看向何惠,彬彬有礼做了个请的手势,何惠也不好再多说什么,道了谢后便起身离去。
这一方小空间里,就只剩下赵疏遥和钟时天两人··赵疏遥的手指慢慢摩挲着钟时天的肩膀,声音幽幽的,“你为什么不回头看看我”·钟时天放在餐桌上的手紧紧握了起来,他依然没有搭理赵疏遥,起身摆脱赵疏遥的手,他一言不发地往外走。
“去哪儿”赵疏遥拉住他的手腕··下一刻就被钟时天甩开,他大步走向餐厅大门,似乎赵疏遥只是上前搭讪并且惹他不快的陌生人。
说是陌生人,其实也没错··走出大门,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壁画旁,正低头看手机的人··长发披肩,容颜秀美,不正是北原云么·久远的画面在钟时天的记忆中亮起来,纸门拉开,十七岁的赵疏遥出现在他眼前,而在他身后,调皮的少女攀附着他的肩膀,仿佛一对璧人。
说不清的苦涩重新返了上来,钟时天又感受到了当年的难堪,一秒都不想在这儿呆··北原云抬头一看,一个瘦削的年轻男人掉头走开,接着赵疏遥快步追了上午,她叫了声“喂影秀,你去哪”·“你先回去。”
赵疏遥头也不回地说··“什么啊……”北原云嘟囔了一声,也没纠缠,往电梯走去··钟时天很快又被抓住,这次他甩不开了,赵疏遥几乎把他拉进怀里。
“放开”钟时天低吼··“你变凶了·”赵疏遥小声说··“放、开·”钟时天咬牙道。
赵疏遥不愿意激怒他,只好松开了手,“我只是想知道你要去哪·”·“关你什么事·”钟时天冷冷放下这句话,就不再给他发问的机会,走出酒店。
他坐上一辆出租车,目的地是学校··在车上他终于放松下来,泄气般靠着椅背··太多信息量了,他要慢慢梳理··首先,赵疏遥回来了··其次,昨晚的那个人应该是他。
第三,钟时年知道赵疏遥回来,却没告诉他··想至此,钟时天有种被背叛的愤怒,他拿出手机给钟时年打电话··这次总算通了··“喂”·“钟时年”钟时天怒火滔天的直呼其名,“你怎么能这样”·刚吃完晚饭,还在办公司里写文书的钟时年不解又无辜,“我怎么了”·“那个人”钟时天固执不想说赵疏遥的名字,“他回来了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疏遥啊,昨天他去接你了,惊喜吗”·“惊喜个屁啊”钟时天感觉屁股很不舒服,“你不是说会来接我的吗干嘛让别人来”·“疏遥正好在旁边,他说他去就行,那就让他去呗。”
钟时年轻描淡写,“怎么,昨晚你们闹不愉快了”·钟时天话都说不出来,这可真是他的亲哥,亲手把他卖了的哥·钟时年又说:“人家疏遥隔那么多年回来了,你多和他聊聊,以前你们关系很好不是么”·“那是以前了。”
钟时天说,“我现在,烦他,嗯,就是这样·”·“都奔三的人了,还闹小孩子脾气·”··“奔三”钟时天瞪大眼,“你知道今天还有人说我像十五吗”·“啧啧,把你厉害得。”
钟时天又是叹息,“你是把我坑惨了,心累,我挂了·”·回到宿舍,钟时天疲惫地躺在床上··他住的是双人寝,室友林然是本地人,一个月有四分之三的时间是回家住,所以现在只剩钟时天一个人,他可以尽情发泄。
“啊啊啊啊啊啊啊”他翻滚大叫,又是捶又是踢,烦躁得要命··和前任重逢的第一天他就被睡了,有比这更狗血的故事吗·钟时天现在就是酸苦辣咸交杂在一起,是一种很重口味的心情。
昨晚他醉了八分,还有两分的情醒勉强记录了一些情节,原本还能难为情的回忆一会儿,现在根本不想记得,简直太糟糕了··妈的·钟时天开始升腾起破坏东西的欲望。
他必须要镇定,那种情绪被他人掌控的糟糕他已经体会过了,不能再重蹈覆辙··他决定做点什么转移注意,于是爬起来打开电脑,开始为下周的代课准备课件··才刚做完第一张,敲门声突然响起。
林然经常不带钥匙,钟时天不疑有他,去开了门··“怎么突然……”·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门口站的是赵疏遥··钟时天呆了片刻,才想起来关门,可已经来不及了,赵疏遥强势挤进房间,门在他身后关上。
“你”·“我们需要好好谈谈·”赵疏遥说··“我无话可谈·”钟时天说,“你出去。”
“对不起·”赵疏遥看着他的眼睛说,“当年的事,我可以解释·”·“用不着·”钟时天嗤笑,“我都快忘了。”
“时天,是我的错,那时候我太弱小了,没有势力,我保护不了你·”赵疏遥低声说,“那些人就是披着人皮的野兽,为了财产和权势,他们什么都做得出来,我是风口浪尖的南野家少主,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之下,我不能让他们知道我的弱点。”
钟时天无动于衷,冷漠地说:“现在告诉我没意义了,你走吧,我不想看到你·”·赵疏遥感觉五脏六腑都烧灼了一般的疼,他低下头,是示弱与驯服的姿态,“我一直都在想念你,这七年的每时每刻,包括现在。”
“那你去找七年前的钟时天吧·”钟时天说,“我再说一遍,出去,不然我报警了·”·“昨晚,你还记得吗”赵疏遥问。
“不记得·”钟时天立刻答道··“那就是记得·”赵疏遥说,“我们重新开……”·“只不过上了次床而已,说实话,是谁都可以。”
钟时天说,“你反倒是我最不希望的人·”·赵疏遥猛地抬头,死死地盯着他··钟时天心里坠得慌,他不想再面对赵疏遥,偏开头说:“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差不多了吧你走吧。”
他打算伸出手开门··却被赵疏遥抓住,带进了怀里··钟时天以为时间能带走一切,包裹感情·可当他再度被拥进这久违而熟悉的怀抱时,有什么被时间埋没的东西,又悄悄颤抖着要破土而出。
赵疏遥紧紧扣住他的腰和背,脸贴着他的颈侧,就像曾经无数次的拥抱那样··“时天……”赵疏遥的尾音几不可闻的轻颤,“对不起,对不起,你别这样说……”·钟时天挣扎了起来,“赵疏遥你放开我”·他胖的时候不是赵疏遥的对手,现在这身板就更不值一提了,赵疏遥像块铁板一样动摇不得,钟时天甚至没法做出大动作。
“混蛋”钟时天咬牙切齿,“我讨厌你,不想看到你,不想被你碰”·他成功用语言狠狠伤害了赵疏遥,赵疏遥最终放开了他,悲伤的看着他。
钟时天把门打开,严厉道:“出去”·赵疏遥深深望着他,那么高大的一个人,在钟时天面前似乎弱小下来,在情感里是臣服的一方··赵疏遥被毫不留情地赶了出去,他离开时萧瑟低落的背影,让钟时天的胸口钝钝的发疼。
但这没什么大不了的··钟时天坐回电脑前,他很清晰的知道,离赵疏遥远点儿,是对自己好··他并不怀疑赵疏遥说的话,那套保护论,他十八岁的时候就猜到了。
又怎样呢·高三的那段时间,是他活到现在最累最难熬的一段时间,他全心爱着赵疏遥,可以为他忍耐,再委屈也无所谓··赵疏遥有自己的抱负,他要成功,要让生父一家付出代价,钟时天都支持,都理解。
但他的爱情熬不住··那时他深刻的意识到,或许自己和赵疏遥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只是个平凡普通的小市民,他的生活不会波澜起伏,而赵疏遥不一样··不合拍的生活轨迹,总需要有一方妥协。
他不想再委屈自己了··于是,就这样吧··赵疏遥继续他波澜壮阔的复仇大业,钟时天就安分守己地当好研究生,他们是两根相交过的线,分开后会隔得越来越远,他不想再被拧着再次相交。
钟时天心如明镜,明明白白··他没有隐瞒,也没有背叛,所以问心无愧··……可心里为什么总是静不下来·他编辑着课件,却弄得一团糟,一个字打错了五六遍,烦躁得要砸键盘。
·他转头看向门口,一张门板隔开两个空间,莫名让他不安··去看看吧,看一眼就回来,快快的··不然什么都做不了··钟时天只好起身,蹑手蹑脚走过去,动作小心地按下门把手,缓慢地拉开一条缝。
外面空无一人··他放心下来,推开了一个大口子探头出去往旁边一看··赵疏遥靠着墙站着··他低着头,侧脸的线条流畅完美,钟时天看到一颗水珠从他的鼻尖滴落。
他在安静的流泪··……靠··第九十四章 ·赵疏遥听到开门的动静,转过头去,钟时天看清了他的脸,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但眼眶发红,眼睛- shi -润,脸颊有未干的泪痕,是一副让人于心不忍的模样。
钟时天很少看见赵疏遥哭,所以这时心里也不平静,握着把手的手攥得很紧,和他对视了许久才开口:“你这是在干嘛”·“什么也不干。”
赵疏遥的声音很低,带着鼻音和哽咽,钟时天冷漠的态度让他又流出泪来,眼泪从眼眶滑落的画面,把他的脆弱展现的淋漓尽致··钟时天没法在对这样的赵疏遥冷言相对或者视若无睹,他无奈道:“你在我门口哭,别人路过来会怎么想”·“你只……你只在乎别人怎么想”赵疏遥努力想看清他,却只能看到一团模糊。
钟时天拿他实在没办法,只好让他再次进屋··钟时天扯了几张纸巾给他,说:“你以前不爱哭的啊·”·“现在也不爱·”赵疏遥擦着眼泪说,“但忍不住。”
钟时天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何必呢你”·“别这么说·”赵疏遥又疼了起来,“我不能没有你·”·可这七年不也好好过来了吗钟时天心想。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钟时天换了个话题··“你为什么总要赶我走”赵疏遥有些委屈地看着他。
“原因太多了,我说出来……”钟时天无可奈何,“我说出来你又哭怎么办”·“那你别说了·”赵疏遥哀伤地低下头。
·这时,天空突然打了几道闷雷,紧接着是狂风乱作,很快就能听到雨声,零零碎碎逐渐变为密密麻麻··“下雨了·”赵疏遥说,“我的车停在好远的地方。”
不下雨你就会走吗钟时天想给他一个白眼,“这雨下不了多久,雨停之后立刻走人·”·赵疏遥不想总是违逆他引起更多的反感,便乖巧的点头了。
钟时天和他没什么可聊的,就又做回电脑前,继续制作课件··但这个时候,和赵疏遥共处一室他怎么可能做得到旁若无人他的后脑仿佛长了只眼睛,可以明确的“看到”赵疏遥的动向,他在房间里踱步,他走到了左边,走到右边,走近了……很近,就在身后。
钟时天后背僵硬,他佯装不知道,翻开书随便敲了一段书上的内容··“我以为你会继续跳舞,开个工作室,或者当一个编舞·”赵疏遥说,“没想到你会当老师。”
“只是帮导师代一段时间的课,以后还没定·”钟时天随口答道··“你当老师也很好·”赵疏遥看着他不自觉微笑,“钟老师”·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钟老师这三个字五分调侃五分呢喃,尾音还带着笑意,实在是不堪入耳,钟时天差点鼠标都握不住。
钟时天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绷着脸说:“你不要和我说话妨碍我,到后面坐去,不然就出去·”·赵疏遥伸出手,轻轻碰了下钟时天的耳垂,才“哦”了一声,走开了。
钟时天几乎要跳起来,耳垂只是被碰了一下,却想烧着了一般又热又烫,他想回头瞪一眼赵疏遥,但克制住了··沉着,这就是他的计谋·钟时天深吸一口气,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的显示器上。
赵疏遥很安静,当钟时天完全投入时,只感觉寝室里就自己一个人··当课件粗略的完成后,钟时天停下来休息一下,他伸了个懒腰,忽然听到了一声闷沉的疼哼。
钟时天回过头,看见赵疏遥坐在他的床上,低垂着头一手捂着胃,眉头紧皱,看上去很难受··“你……怎么了”钟时天问。
“老毛病·”赵疏遥也看向他,虚弱地笑笑,“没关系,不用管我·”·钟时天想起来了,赵疏遥有胃病,只不过他们在一起的时候,钟时天格外关照他,很少见他犯过。
“没吃饭吗”·赵疏遥遥了摇头··钟时天走到窗边看了下,雨不像一开始那么大了,但还在下着,让一个胃疼的人冒雨走,还是挺残忍的。
他只好认命去柜子里翻找,找出了一袋方便面··“只有这个了,要吃吗”钟时天问··“吃·”·钟时天又帮他煮,看见冰箱里有鸡蛋和火腿,也加了进去。
煮好后有肠有蛋,色香俱全,钟时天自己都饿了··他把面端给赵疏遥,赵疏遥双手接过,小声说谢谢··“我这儿没有胃药,你吃完要是还疼,还是回去吧。”
钟时天说··“那我不疼了·”赵疏遥说,他吃了一口面,满足道:“很好吃·”·“泡面而已,能多好吃”钟时天随口道。
“你做的都好吃·”赵疏遥说···这话钟时天不知道怎么接,便沉默了下去··赵疏遥吃泡面也很文雅,吸溜声都是轻微的,每一口能看出他的专注,他是在很认真的品尝。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今早,你为什么不等我回来”·他还有脸说今早钟时天想到那时的心情,天都暗了,气哼哼地说:“我当时又不知道是谁。”
“我给你留便签了·”赵疏遥无辜地看着他··“没看到·”钟时天没好气,“对我而言是个糟糕的经历,你不要再提了。”
可昨晚你明明也很舒服··赵疏遥只敢在心里说··“对不起·”他诚恳道歉,“你喝醉了,是我乘人之危·”·“打住,不要说了。”
钟时天做了个停止的手势··“好·”赵疏遥很听他的话··他继续安静的吃,钟时天挪开视线,转了几圈后又回到了赵疏遥身上。
这样的场景让钟时天感到熟悉,他想起了曾经··他经常去赵疏遥家过夜,在赵疏遥家里屯放了很多垃圾食品,晚上吃宵夜的时候,也要拉着赵疏遥一起,泡面吃得少,因为照顾到了他的胃,但也像现在这样,钟时天做的东西赵疏遥都会吃完。
只是虚有其表,钟时天找不回当时和他一起生活时甜蜜而喜悦的心情了··赵疏遥把面汤都喝得干干净净,还要自己去洗碗··“我来吧·”钟时天拿过来,他看了眼窗口,“雨好像停了,你可以走了吧”·赵疏遥好不容易感受到的温情那么迅速的冷了下去,他失落的说:“为什么非要我走”·钟时天不想和他争了,平静地点头,“那你留在这里,我出去。”
赵疏遥微微睁大眼睛,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但最后沉默了下去,等钟时天洗好碗,他才开口:“我走·”·钟时天放下碗的手顿了顿,没说什么。
赵疏遥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走到了门口,在开门那一刻,他问:“时天,我们重新开始好吗”·钟时天回答:“不好·”·“那我换一个说法。”
赵疏遥说,“我要和你重新开始·”·他的语气是毫无波澜的,但话语里的霸道正正碰到了钟时天的逆鳞,钟时天几乎是脱口而出:“你带着女朋友回来和我说这个,不觉得心虚吗”·赵疏遥有些诧异地回过头看他,“你是说北原云我和她并不是那种关系,你不要多想。”
“我不关心·”钟时天说,“我不会和你重新开始的·我累了,你走”·“……那你好好休息·”赵疏遥终于推开了门,走出去,“晚安,我们会再见面的。”
如果钟时天手上有东西,应该会砸过去··他不知道的是,赵疏遥关上门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驻足深吸了一口气,他在心里安慰自己:·至少他还在意我。
因为赵疏遥的那句“我们还会再见面”,钟时天生怕自己一开门又看到他,便早早起来去了图书馆,打算把课件的全部内容都填充上去··从早上一直做到了下午,才终于完成了。
万幸的是,这一过程中没有任何人来打扰他··钟时天应该感到安心,但那一丝隐隐约约如雾气一样的失落,也伴随在心间··他极力想忽视掉,所以打算随便找个人去吃自助,就是因为饿了才想那么多。
正当他要决定人选时,安岚给他发微信了··安公主:在哪有空吗请我吃饭呀·安公主:我在学校里··安公主:今天认识了一个超nice的小姐姐,我想请她在食堂吃个饭。
安公主:你在不在在不在在不在·钟时天想了想,回复过去:我在图书馆,食堂见吧··安公主:哦耶·十五分钟后,钟时天和安岚会面,让他意想不到的是,安岚口中的小姐姐,居然是北原云。
“hi~”北原云对他挥了挥手··“怎么是你”钟时天惊讶道··“她是日本很火的平面模特,来我们学校拍照。”
安岚说,“介绍一下,他叫钟时天,是我的男朋友·”·“wow”北原云说··“你别乱说·”钟时天皱起了眉,“我从来没答应过你。”
“切·”安岚撇了撇嘴,“准男友行了吧走走走我们赶紧去吃饭吧·”·现在离饭点还有一段时间,所以食堂人不多,他们坐的位置还算安静。
“你居然瘦了那么多,我都认不出你了·”北原云对钟时天说··“什么你们认识”安岚瞪大眼睛。
“高中的时候,我们见过一面·”北原云说,“钟君和我的未婚夫是朋友,来东京看他·”·听到fiancé这个词后,钟时天拿着筷子的手指发紧。
“你有未婚夫了”安岚又是一轮惊讶··“准确来说,应该是前未婚夫·”北原云耸了耸肩,“他得到权势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解除我们的婚约,真是个无情的男人。”
“为什么”安岚不理解,“你那么漂亮,会有男人不喜欢吗”·“他心里有个初恋·”北原云无奈,“说是这辈子都不可能考虑别人。”
钟时天被米饭呛了一口··“哎呀呀,你吃慢点·”安岚给了他一张纸巾··北原云好笑地看了他一眼,接着说:“不过我和他认识那么多年,一直不知道他的初恋长什么样,钟君,你见过吗”··钟时天坚定摇头,“没听说过。”
“是吗”北原云有些失望,“可他连一张照片都没有,是怎么撑过异国恋的我倒是见他看过有钟君的影像。”
“哈”钟时天疑惑··“就是一个跳舞的影像啦,影秀很珍贵那个东西,立武,就是影秀的表弟偷走了之后,差点要被杀死呢。”
北原云说··“那么夸张吗”安岚啧啧称奇··“当时影秀的刀都架在立武的脖子上了·”北原云说。
“真的假的难道时天才是他的初恋”安岚可疑的看着钟时天说··“嗯——”北原云用探究的目光打量钟时天,“有可能哦。”
两个女孩默契对视,接着同时哈哈大笑··钟时天:“……”·第九十五章 ·钟时天全程低头吃饭,不敢多说一句话,生怕会让她们知道什么。
两个女孩嘻嘻哈哈笑了一会儿,就不再扒无良未婚夫的初恋了,话题转移到化妆和服装,这方面钟时天就更无话可说了,倒是说到保养时,她们硬是让钟时天袒露自己的心得。
整顿饭下来气氛一直不错,知道下课时间到,食堂里渐渐涌进学生,有个穿着低调的男人走到北原云身边,弯腰在她耳边低语··北原云对他们说:“抱歉,我得回去了。”
“才坐了一会儿·”安岚说··“人一多起来他们总是不放心·”北原云无奈耸了耸肩,“岚ちゃん,今天认识你很开心,我们再约下次吧。”
“好吧,那拜拜咯·”安岚朝她挥手··钟时天也点了点头,两人目送她出了食堂··安岚感慨万分:“你说她是什么身世身边居然还有便衣保镖跟着。”
“黑道公主吧·”钟时天随口说··“什么啊看多了吧你”安岚哈哈笑着,又问:“你吃饱了吗陪我散散步吧。”
北原云回到酒店,就听说赵疏遥找她,房间也没来得及回,就被带到赵疏遥的房间··“真是少见,你竟然会找我有事·”她径直走进办公室,看到赵疏遥坐在红木办公桌后,面前是两摞文件,一高一低。
“你刚才见到时天了·”赵疏遥说,他把手中的文件夹合上,放在高的那一摞上,再抬头看着北原云,“和他说了什么”·“只因为这个”北原云皱了皱鼻子,毫无顾忌地坐在沙发上,两腿大张,豪迈得不像个大小姐,“和钟君没说几句,主要在和我的新朋友聊天。
不过他可真是大变样,上次见到还是个胖子,今天要不是听到他的名字,我都认不出来·”北原云伸出手指虚空画着,“漂亮的容颜,雪白的皮肤,还有高挑的身材,连手指都好看,完全就是我的理想男友呀。”
赵疏遥的脸色沉了下来,声音也变冷了,“别去肖想他·”·“我不过说说罢了·”北原云说,“钟君已经有可爱的女朋友啦。”
赵疏遥霍地站了起来,椅子因为他的动作与地板摩擦出刺耳的声音,他的神情无比- yin -翳,“你说什么”·“钟君有可爱的女朋友……”北原云有些忌惮的看着他,“你怎么了,为什么要露出这样可怕的表情”·“他们现在人在哪”赵疏遥问。
“应该还在学校吧·”·得到答案后,赵疏遥拿起车钥匙,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房间··赵疏遥很快就到了华大,他开车在校园里穿梭,一边从路过的学生脸上掠过,一边蓝牙通话:·“人在哪,身边有谁啧,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在- cao -场约会……·先是和别人吃烛光晚餐,现在又冒出个女朋友,钟时天……·赵疏遥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胀起,目光如同墨潭。
他把车停在- cao -场边,然后下车找人··- cao -场的人挺多,跑步的,打球的,还有嬉闹的小孩··但再多的人,也挡不住他一眼就捕捉到钟时天的视线。
就在草地中央,离他五十来米··赵疏遥难以抑制的翘起嘴角,正要快步走向钟时天,脚步刚迈出去,却走不动了··因为他看到与钟时天面对面的女生,突然抱住了钟时天。
那个女生个头娇小,抱着钟时天时正好能贴着他的胸膛,在赵疏遥的角度看来,简直像钟时天在拥抱着她··而钟时天确实也把手放在了女生的肩上··赵疏遥的身形晃了晃,他一瞬不瞬地望着他们,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从他的生命中流失。
原来真的可以什么都不做,就能杀掉一个人的办法··“喂,安岚,你别这样”钟时天极力在用一个不弄疼安岚的办法推开她。
“我不放我不放”安岚死死搂着钟时天的腰,完全不顾会不会把他勒死,“你不答应我我们就耗一天吧”·“你讲点道理好不好”钟时天把下巴昂高,小心保护自己脆弱的下颚,“你这是强娶民男要是狗仔拍到了怎么办”·“就是让他们拍”安岚十足的女恶霸气势。
“我,要,生,气,了”钟时天准备打破绅士的一面,就在他要用力时,忽然一个强势的力道把他们分开,钟时天被往后扯,撞进了一个坚硬的胸膛里,而安岚被无情推开,踉跄后退差点摔倒。
“别碰他·”··冰冷的声音带动胸腔的振鸣,从他们相触的地方传过来,好像也影响到了钟时天的心跳··“谁啊你”安岚生气地喊道,看清那张脸时愣了愣,这不是上次在夜不归带走钟时天的人么·赵疏遥没理她,拉着钟时天的手腕把人带走了。
钟时天懵了几秒,接着挣扎起来,“喂你要干嘛放开我”·无论他怎么动怎么喊,手腕依然被赵疏遥牢牢攥着,他完全是毫无还手之力,被赵疏遥塞进车里,扣上安全带。
钟时天来不及跑,赵疏遥也上了车,车子发动,杜绝了钟时天的逃跑路线··在学校里赵疏遥还算规矩,可一出校门,车就像解禁似的咆哮而去,钟时天被那凶猛的惯- xing -力狠狠往后按,接着他体会到了一秒身在秋名山。
车子在车流中飞速穿梭,几次钟时天都以为会和对面的车子撞上,他闭上眼大喊着停车,但赵疏遥充耳不闻,目光沉静地看着前方,油门向下再向下··车子有惊无险的驱离闹市,来到了一条车流较小的道路。
在这儿赵疏遥更过分,车身几乎飘了起来,在转弯时钟时天以为车会侧翻,他只听得到发动机轰鸣的声音,高速下让他不敢松开拉手,整个人处于极度紧绷的状态··生死时速不知持续了多久,赵疏遥终于放慢,渐渐停了下来。
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仿佛只是坐了一次小火车下来,反观钟时天,他脸色苍白,呼吸紊乱,他该喊得都喊完了,现在没什么力气,连瞪赵疏遥的眼神都是疲软的·他解开安全带下了车,泄愤地狠狠合上车门。
这地儿荒无人烟,是不知道哪条高速的临海观景台··钟时天只想离赵疏遥远点儿,可刚走出几步,就又被赵疏遥抓住,拉回来按在车身上··“你放开我”钟时天在他的桎梏下扭动着,可这时的他怎么可能是赵疏遥的对手赵疏遥也没有再温和对待,他抓住钟时天的两手反剪在身后,一条腿嵌入钟时天的腿间,他动得越厉害,赵疏遥就贴得越近。
最后钟时天是被赵疏遥压得动弹不得··“你到底想干嘛”钟时天几乎要失去理智了,他哪曾被欺负得那么惨过就算是曾经的赵疏遥,那也是他心甘情愿的,可现在他一点儿也不愿意先是城市里极速飙车,又是压得他又痛又重,他的情绪快撑不住了。
于是说话不自觉带上了哭腔,嘶声吼道:“叫你放开我听到了吗”·赵疏遥看着钟时天眼眶发红,脸色苍白,可怜憔悴得叫人舍不得用力触碰。
这是钟时天,活生生的,在眼前,能碰到··赵疏遥的心脏忽然剧烈跳动起来,他恍如魔怔一般,贴了上去,吻住了钟时天发白的嘴唇··钟时天睁大眼睛,悬在眼眶的泪水滴落。
先是很轻柔的吻,嘴唇和嘴唇亲昵的触碰·接着力道加大了,钟时天柔软的下唇被辗转得变形,再接着,赵疏遥的舌头撬开了他的牙关,挑起另一个- shi -热的舌尖缠绕。
钳制的手松开,慢慢沿着腰线往上··这个吻对于钟时天而言时隔了七年,他被熟悉的气息和温度侵略得恍惚了起来,直到舌头被吃到另一张嘴里,他才回过神,一把将赵疏遥推开。
赵疏遥只是后退了一步,又立刻上前,拥抱着钟时天··“你”钟时天自知挣扎无用,只是象征动两下,就安分了,但很不解气,一时脑抽张嘴咬在赵疏遥的肩膀。
然而现在还是春天,晚上温度较低,赵疏遥的衣服有点儿厚,钟时天那一口到赵疏遥肉上的力道,也就和猫崽似的··不过这倒是取悦了赵疏遥,他蹭了蹭钟时天的耳朵,在偏头亲了他一口,“好乖。”
乖你个头·钟时天简直要气死了··“放开我”·“不放·”赵疏遥闭上眼,鼻子贴着他的肌肤深深地嗅,“还是奶味儿的。”
钟时天从脖子开始麻,鸡皮疙瘩占领全身,腰都软下去了,他故作强硬地骂,“变态”·“那女的是谁”赵疏遥猝不及防问。
“什么”钟时天的脑子转不过来··“她抱着你·”赵疏遥的手臂收紧,好像要随时有人把他的宝贝夺走似的,“你怎么能让她抱着你”·钟时天被勒得难受,捶打着他的后背让他松开点,“你说安岚她一个女孩子我哪能对她用粗”·“她不是你的女朋友,对吗”赵疏遥的声音微微上扬。
钟时天皱了皱眉,不明在赵疏遥为什么会这么觉得,刚想开口否认,可又觉得不妥,他为什么要向赵疏遥证明所以他说:“这关你什么事”·钟时天能清晰的感觉到,赵疏遥的身体僵硬了一下,接着泄气似的,松软无力地依偎着钟时天,他难过的说:“关你什么事,这五个字我以前对你说过很多遍。
“·”今天轮到你对我说,我才体会到这是多么残忍的一句话·”·“时天,对不起·”·赵疏遥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颤抖,“我错了,我错了,你别再……”·别再对我那么狠心,好不好·现在钟时天可以轻松推开他。
却抬不起手了··第九十六章 ·钟时天发出了一声无能为力的叹息,如果赵疏遥在装可怜,那他太成功了··“不是女朋友·”钟时天说,“她只是在追我,经常咋咋唬唬的。”
“经常”赵疏遥直起身子,稍稍退开与钟时天面对面,“她还做过什么过分的事”·“没有了。”
钟时天颇不自在的偏开脸,“你别离我那么近好吗”··赵疏遥却弯了弯眼睛,他抬起手贴着钟时天的半张脸,拇指在他的脸颊上轻轻摩挲,再低下头将额头压下去,与钟时天相抵,鼻尖轻蹭。
这样近的距离他们呼吸交融,赵疏遥的声音显得尤为低沉,“这么近我都觉得不够·”·钟时天的指尖不引人注目地颤了一下,他紧紧攥住自己的裤腿,要这样他才能维持住表面的镇定,“我不喜欢……”·赵疏遥又吻了上来。
柔软的舌尖可谓极尽挑逗,带着亲昵讨好意味舔开钟时天的唇逢,又吮吸他的下唇,过于细致旖旎,甚至还能听到水腻的声音··温柔又让人感到舒适··钟时天情难自禁地唔了一声,攥着裤腿的手缓缓松开,习惯使然的伸向了赵疏遥的衣摆……·“嘶”·赵疏遥吃痛分开,他的嘴唇渗出血丝。
钟时天推开他捂住自己的嘴,漂亮的眼睛里满是警惕,“你什么人啊就亲我”·他说完就越过赵疏遥跑了,却听到赵疏遥在后面说:“这地方你打不到车,回来我送你。”
钟时天头也不回地喊:“我走回去也不会上你的车”·赵疏遥无奈,只能追上去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还真一辆车都没有。
钟时天越来越烦躁,莫名其妙被拐到这个鸟不生蛋的地方,还被占了两次便宜,有谁像他那么倒霉摊上了这么个前任·夜晚的海风能穿透衣服直达肉体,钟时天被吹了一会儿,不得已停下来打喷嚏。
接着温暖就覆盖了他的身体,赵疏遥脱下了自己的外套,从身后披在他的肩上··“我错了,不应该带你来这儿,要是感冒怎么办我们回车上吧。”
赵疏遥柔声说··“我不要这个·”钟时天要把外套扯下来··赵疏遥按着他的肩,“你得要·这里离你的学校二十多公里,走回去要明天才到,让我送你吧,就当给我一个弥补过错的机会”·钟时天的气还没消,正想梗着脖子说“我宁愿走一晚上也不想坐你的车”。
赵疏遥看出他想说的,抢先说:“你要是不同意,我就要采取强制手段了·”·钟时天听了更不高兴了,可没来得及发泄,就被赵疏遥抱起来了··公主抱。
赵疏遥还掂了掂,说:“太瘦了·”·钟时天没想到会是这样,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反抗,“你干嘛啊放我下来放我下来”·赵疏遥故意靠着栏杆走,“你动作小点儿,小心掉下去。”
钟时天瞄了一眼,桥下十来米就是深不可测的大海,赵疏遥这个高个儿,这样抱着他时正好能与栏杆齐平,要是闹太大了,真的可能掉下去··钟时天被吓得下意识搂着赵疏遥的脖子,“你、你放我下来”·“不放。”
赵疏遥带着笑意,“放心,我不会把我的宝贝弄掉的·”·“……”·海风那么冷但钟时天还是感觉到耳朵热了起来,他眺望风景,佯装听不懂。
赵疏遥的力气与他修长劲瘦的外表相反,抱着钟时天一个一百二十多斤的男人走了近百米也不喘气,胳膊一直稳稳当当·他放下钟时天,打开了副驾驶的门··钟时天却说:“我来开车。”
赵疏遥一挑眉,点头说:“好·”·钟时天开车追求的是平稳,即使在宽阔空旷的路上,他的时速依然不会超过五十,和赵疏遥的疯狂形成反差。
赵疏遥倒很满意,因为这个速度能延长他和钟时天独处的时间,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多么美好的事··钟时天目视前方,但余光能看到赵疏遥一直看着他这边,持续了差不多十分钟,他都替赵疏遥脖子酸,终于忍不住说:“能别盯着我吗”·“我看看都不行”赵疏遥委屈道。
“你都看半天了”钟时天说··“因为你好看啊·”赵疏遥说得理所当然··“”钟时天紧抿着唇,用苦大仇深的表情掩饰自己乱七八糟的内心。
赵疏遥温柔地注视他,“哪里都好,要是胖点就更好了·”·“……”·钟时天把自己送回学校,就要下车走人,赵疏遥拉着他的手臂,“我能去你的宿舍坐坐吗”·他用无辜可怜的眼睛看着钟时天:“我想吃你煮的面。”
“沿着这条街走二十米,那里小吃街你想吃什么面都有·”钟时天拒绝了他,抽出手开门下车··赵疏遥也下车冲着他的背影高声问:“明天有空吗我什么时候来找你合适”·“什么时候都不合适。”
钟时天答道,“下周一我就要上课,备课没时间·”·上课啊……·赵疏遥的手指意味深长地敲了敲车窗沿,他也不再纠缠,只是说:“那晚安,我们下次见。”
下次是什么时候赵疏遥没说,但钟时天次日能安静的备课,说明赵疏遥还算明事理,在他工作期间应该不会回来··周一的第一节 课,钟时天走上了课堂。
这节就是公共大课,阶梯教室上座率高达百分之九十八,钟时天还没自恋到以为是自己的魅力,学生们也是今天才知道是他来代课·唯一的原因是他的导师是全校考勤最严格的老师,缺课一节,取消考试资格。
但一百多个人的大课堂,就算是导师也无法约束每个学生都精神抖擞,这节是公共选修,还没正式上课后面五排的学生就全趴了··当钟时天走进教室站在讲台上,倒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他上学期也代过课,不过不是这些人,所以大家以为他是乱入的高中生,还有人叫他小弟弟··钟时天也没纠正,只是在上课铃响后面向一个班的人,拍了拍手让他们安静下来,温和有力地开口:“由于蒋老师从这周开始去繁市进行为期半个月的学术交流,所以这半个月的西方近代文化史由我来代课。
我叫钟时天·”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虽然比你们大不了几岁,在课堂上你们得叫我钟老师·”·“那课堂下呢”不知道是哪个角落的大胆女生喊道。
钟时天笑容得体,“课堂下你们要完成作业·”·台下发出了起哄的笑声··钟时天做了个收声的手势,他拿起点名册,“现在我们开始点名,睡着的同学醒醒,这关乎到你们这门课的成绩。”
一百多个名字,开头就是个挑战,钟时天颇有先见之明的吃了颗润喉糖,这关他还算顺利,也没念错哪个学生的名字··只是在最后几个名字,钟时天看到了意外。
“刘静心·”·“到”·坐在第一排靠最右侧的女孩举高手,钟时天也下意识看过去,就对上了一张意想不到的脸。
赵疏遥坐在那女孩旁边,他穿着简单的呢子外套,带着黑边眼镜,对钟时天文质彬彬一笑··在课堂这个特定环境看到赵疏遥,钟时天有一瞬间的怔忪,他们之间的时光忽然穿梭回七年前,那个称得上无忧无虑的时候,他们在学校里相恋,偷偷在无人的教室里接吻,比任何人都甜蜜。
他看到赵疏遥启唇缓缓说:钟老师··发散的狎念骤然收束,钟时天手里的点名册掉落讲台,钟时天低头淡定拿起来,继续点名··原来赵疏遥这两天没来找他,是在准备一个大的,装学生混入他的课堂,真是闲得没事干了。
钟时天腹诽了几句,目光再也不往那边看,打开ppt流利通畅的讲课··因为这堂课的讲师是个小帅哥,颜好声音也好,于是听课率令人感动,课堂互动也活泼,让这节课生动有趣,时间过得很快。
看着讲台上自信挺拔的钟时天,看他侃侃而谈,看他的一颦一笑,赵疏遥都想收藏起来,这是他从没见过的钟时天,他第一次深刻体会到,这七年的时光给钟时天的变化不仅仅是他的外形,还有他的内心。
他变得成熟了,也更强大了··“我说他怎么那么眼熟昨天我们在论坛上看到的那个跳舞的视频就是他呀”·“哦哦哦哦是他啊打开对比看看。”
后桌有两个女生兴奋的讨论,接着赵疏遥听到了一段嘈杂的喧哗,还有熟悉的旋律··是那首歌·赵疏遥回过头,两个女生靠着脑袋,盯着桌上的手机。
“不好意思,我能看看吗”赵疏遥问··女生抬头看到他,不自觉哇哦了一声,心怦怦跳的把手机推过去,“没关系你看吧。”
同伴戏谑地推她,说什么“你春心萌动了”,赵疏遥没注意听,他紧紧盯着手机屏幕··视频的背景他很眼熟,他记得这个地方,那个和钟时天重逢的KTV包间。
钟时天在那里,在除他以外的人面前跳了那支舞··他的《unchanging love》··这是只属于他的舞,钟时天答应了只跳给他一个人看,怎么可以在别人面前跳出来·他在这七年的心心念念,靠着那张光碟,那句爱语才能硬撑过那段黑暗血腥的日子,钟时天怎么能这样轻而易举的跳给别人看·赵疏遥心里猛然升腾起悲愤、嫉妒的火,他转头看向讲台上的钟时天,火舌似乎顺着这强烈的视线,舔过钟时天沉静的侧脸。
他感受到了什么,也看向了赵疏遥··然后被吓了一跳,心脏不安的跳动··赵疏遥又犯什么病了·第九十七章 ·下半节课开始。
钟时天以为刚才良好的课堂状态可以持续下去,却未料赵疏遥抽风了·刚才他还安分守己,知道自己是来蹭课的校外人,低调内敛,钟时天投入课堂时可以忽略他的视线。
但现在就天差地别了,赵疏遥死死地盯着他,目光如有实质似的,让钟时天有强烈的被侵略感,他- yin -沉下来让身后那个对他感兴趣的女孩都顾忌起来,小心翼翼生怕弄出动静。
更让钟时天不快的是赵疏遥居然也参与到课堂互动,公开和他“叫板”,比如说提一些和课堂无关的问题,挑他ppt的小瑕疵,嚣张又让人讨厌··钟时天要是学到了导师的脾气,就直接请他出去了。
一节本该完美落幕的课被赵疏遥搅得弩张剑拔,害得钟时天没能在规定的课时讲完准备好的内容··不过学生倒挺喜欢看这种课堂battle,后半节课清醒率高达百分之百。
下课后,钟时天把多媒体关机,收拾课本就要走人··赵疏遥走了过来,“我有话跟你说·”·钟时天头也不抬,“我拒绝回答外校人的问题。”
“你为什么跳那支舞”·钟时天皱了皱眉,抬眼快速看了他一眼,“什么意思”·“那天在夜总会,你跳了,对吧”赵疏遥的目光颤了颤,“那是我的舞,你答应过我不会给别人看。”
钟时天想起来了,安岚生日那天他跳了《unchanging love》,至于为什么,当时他喝醉了,都能和赵疏遥去开房,还有什么做不出来·见钟时天久久不答,赵疏遥痛心不已,他抓住钟时天的手臂,“回答我。”
·钟时天不想和赵疏遥有肢体接触,但挣脱不开,而且现在他们还在讲台上,讲台下还有近半数没走的学生正炯炯看着,钟时天可不想传出当众与“学生”发生肢体冲突的新闻,··于是他反抓住赵疏遥的手腕,拎着包把赵疏遥带出教室,他们来到教学楼后的亭子里,钟时天甩开赵疏遥的手臂怒道:“你到底怎么想的为什么要来破坏我的课堂”·“你先回答我,为什么跳那支舞给别人看”赵疏遥执着的问。
钟时天对此感到烦躁,“有什么可为什么的跳就跳了呗,我编的舞想跳给谁看就给谁看·”·“不行·”赵疏遥一字一句道,“是我的舞,只有我能看。”
和钟时天面对面时,赵疏遥反倒脆弱了,说这话他甚至有一丝哽咽,似乎钟时天夺走了他最宝贵的东西··这支舞代表了钟时天对他的爱意,可不就是最宝贵的东西了么·钟时天本该在这时幸灾乐祸的,因为赵疏遥现在的行径,简直就是七年前他冷漠的孽力回馈,就算知道他当时的苦衷,但钟时天遭受的伤害也是切切实实的。
可钟时天却酸楚得厉害,他回避了赵疏遥的目光,声音低下来,显得漠然:“跳都跳了,你再说这个有什么意义”·“有什么意义”赵疏遥感觉到有一只手在扼住自己的喉咙,让他发声都如此痛苦,“时天,《unchanging love》对你的意义还在吗”·“你觉得呢”钟时天反问,“还应该在吗”·赵疏遥嘴巴张了张,说不出话,他想用力捶捶自己的胸口,让心脏别再疼了。
重逢以来这时他头一次那么清晰而深刻的感受到钟时天的残忍··钟时天闭上眼,缓缓呼出一口气,再睁开眼说:“以后你别来找我了·等下我还有课,先走了。”
赵疏遥低声说:“你没课了,我知道的·”·钟时天心里腹诽,就是找个借口离你远点啊··“我们去吃饭吧,我没吃早餐,胃有点疼。”
赵疏遥说,“然后平静的谈谈,要是你说服了我,我就……就不来找你了·”·钟时天思忖片刻,觉得可行,便点头了··他们去了一家港式早茶餐厅,赵疏遥提前预定了,所以他们一到就直接上餐,春卷,烧卖,水晶虾饺,肠粉……满满一桌的早点,都是南方口味,这对一个在北方生活了好多年的钟时天而言,是不小的诱惑。
他要在赵疏遥面前保持高冷的矜持,殊不知自己发亮的眼睛已经把自己暴露无余··赵疏遥收入眼底,心里淡淡欣慰,他终于在这个人看到了曾经的影子··“吃吧。”
赵疏遥柔声说,“我点得太多了,你要帮我吃完·”·虽然每一份的份量都不多,但摆满了一桌也不可小觑,钟时天嘟囔:“我怎么可能吃得完,又不是猪。”
这么说着,他拿起筷子夹起一颗虾饺塞进嘴里,鲜美的汁水和虾仁的饱满弹牙在他的咀嚼下越发精彩,钟时天不自觉露出了餍足的眯眼笑··赵疏遥撑腮看着他,目光越发柔和,刚才在钟时天那受的伤又因为钟时天而愈合。
钟时天注意到他在盯着自己时,已经矜持不了了,因为自己腮帮子圆滚滚的,在端着就是滑稽了··“别看我·”钟时天背对着赵疏遥,“你说胃疼,又不吃,是不是在骗我”·“没有。”
赵疏遥也吃了起来,小心维护这一刻的平和,“时天,你刚才上课讲得真好,我也想当你的学生·”·钟时天重重哼了一声,好像破坏课堂的人不是这家伙似的。
“让你不开心了,我向你就道歉·”赵疏遥说,“但凡和你有关的事,我总是不能保持镇定·”·钟时天从以前软硬都吃的好脾气成长为吃软不吃硬,无论如何赵疏遥主动道歉平息了他心中的怨怼,钟时天敷衍点头,算是接受了。
赵疏遥对他微笑,又悄悄把椅子挪向他,还贴心帮他把吃完的蒸笼放到自己面前··钟时天就更发不出脾气了··这时赵疏遥的手机响了,他皱眉拿出来看了眼,起身接听了。
“怎么了”·钟时天捧着奶黄包吃,耳朵偷偷竖了起来··“他们还没放弃那就继续抬高价格·”赵疏遥手插着裤袋,他依然是那副装扮,但淡漠冰冷的神态不再是稚嫩的学生该有的,而是一个高高在上的掌权者,“这是第四块,失去了这些开发权,他们无法贷款融资,那么那些债,他们就还不上。”
“赵捷修那个蠢货,到现在没把那笔黑钱砸出来,还挺让我意外”赵疏遥带着轻鄙,“我倒是要看看他们能坚持多久·”·通话很简洁,不到一分钟赵疏遥就坐回来了,面对钟时天他又如沐春风,抬手用指腹蹭掉钟时天嘴角的奶黄馅。
“嗷·”钟时天往后仰了下,按住了被碰的地方··“沾到了·”赵疏遥说··“我自己来就好·”钟时天嘀咕,他又问:“你什么时候回国的”·“去接你的那天。”
赵疏遥说··“为什么要回来”·“回来解决这一切·”赵疏遥答道,“回来找你·”·钟时天眼眸闪了一下,他垂下眼帘,似乎毫无触动,“你打算怎么解决一切”·“以小博大”赵疏遥耸了耸肩,“我三年前就在国内注册了一个小公司,在日本那边的资金一直不断投进来……时天你是学历史的,这个应该听不懂吧”·“嗯。”
钟时天咬着烧麦,食如嚼蜡··三年前回来过吗他当时就在华市念书,为什么不来……·算了,别去想··钟时天喝下一大口豆浆,有点烫舌头。
“时天,我们……”··钟时天放下杯子,起身说:“我吃饱了·”·赵疏遥抬起头看他,“你要走我们还没开始谈。”
“我觉得没什么好谈的·”钟时天说,“你去实现你的宏图大业,为你加油·”·“时天·”赵疏遥也站了起来,“这和我们重新开始没有冲突。”
·钟时天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他摇头,“我没打算和你开始·从一开始我就在说,我希望你不要来找我了,你但凡对我有一点点尊重,就不要再说这些没意义的话。”
“你嘴里的没意义,是我能走到今天,能活下来的希望·”赵疏遥深深望着他,“时天,我过得不好,一点儿也不好·”·“不用跟我说这个。”
钟时天无情道,“我不在乎的·”·赵疏遥必须要靠着桌子,才能不让自己狼狈的坐下来,“……时天,不会再发生了,以前我做过的错事,那些让你难过的事,都不会再有了。”
钟时天说:“你跟我说这个干嘛赵疏遥,其实我们就是分手好久的前任重新见面而已,你没必要弄得那么撕心裂肺好像……好像多重要似的。”
“就回到一开始的关系呗·”钟时天语气平淡,“当普通朋友就够了·”·“一开始”赵疏遥勾起了嘴角,他的内部剧烈反应着,如同龙卷风过境,但表面却收敛了起来,甚至有些- yin -暗,“那要从幼儿园说起了,那时候你对我抱着什么样的心,时天哥哥”·这个称呼像是他舔着刀刃说出来的,暧昧而血腥。
“快二十年前的事了你拿出来说,就太没劲了吧”钟时天低下头说,“仔细想我们认识都十九年了,但真正相处的时间不到三年,三年的时光,它能抵得过什么”·“对我而言,它抵得过一辈子。”
赵疏遥认真道,“时天,我从来没放弃过和你在一起的心,一秒都没有过,可你怎么……”·钟时天猛然回身,他的所有波澜不惊在此刻震碎,他怒视着赵疏遥,几乎是吼着说:“你放弃了先说分手的是你说到此为止的是你是你……”·是你不要我的。
他的反驳就是亲手撕开那些已经愈合的疤痕,血淋淋的亮给赵疏遥看,疼的却是自己··他的眼睛在喊出第一个字时就立刻模糊了,不能再呆下去了,只会让他更不堪。
钟时天转身夺门而出··赵疏遥被他啼血般的控诉定在原地,失神般五秒之后才想起去追,但已经找不到钟时天了··他拿出手机快速拨出,“もしもし、松本 学校の門番に人手を加える もし彼が·……”(喂,松本,在学校门口加派人手看守,如果他……)·赵疏遥话语顿住,接着颓然地放下手机按下挂断。
强行见面只会让钟时天更抗拒他··他太自以为是了,总以为只要他们之间还有爱,就一定能回到从前··但爱不再是破镜重圆的唯一要求··他甚至不敢确定,钟时天是否还爱他。
第九十八章 ·钟时天并没有离开餐厅,他跑进了洗手间,把自己关在隔间里,坐在马桶盖上咬着嘴唇隐忍的流泪··真是太没出息了··眼泪一滴一滴接连不断,钟时天感觉自己又回到了高考结束的假期,他在东京呆了一天又迅速回国的那趟飞机上,那时他的泪腺也崩溃得突如其来。
他都二十五岁了,情绪还是那么脆弱,毫无长进··这些年他以为这段往事已经淡化得可以当作谈资,甚至自嘲的笑点,为此而流泪的感觉他都快忘得差不多了,但一旦面对赵疏遥,他所有的委屈好像只需要一个针眼大的小口,就能尽数喷薄而出。
原来有那么多··那个混蛋,怎么说得出怪罪他的话·钟时天忍不住的哭出声,但声音泄露的那一刻又被他按捺回去,喉咙难以装下那么大的悲鸣,古怪的咕噜着,可笑又狼狈。
钟时天缩在里面哭了十多分钟,才把眼泪流光·他出来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可真丑,头发凌乱,眼睛红肿,嘴巴干红,无精打采··他确实也累了,随意擦干脸,他走出洗手间,为了防止和赵疏遥乌龙偶遇,他走得瞻前顾后,差点被服务员扣下。
今天钟时天的课只有上午的一节,所以他打车回寝室,打算睡一觉把今天的糟心事抛到脑后··没想到寝室里还有人,是双人寝的第二人,林然··“你怎么回来了”钟时天垂头丧气地问。
“这话说的,我就不能回来了”林然坐在电脑前,显示器上是密密麻麻的文字,“时天,你帮我看下论文呗,这礼拜就要交了,我不知道有哪里要改的。”
“没空·”钟时天把自己面朝下摔进被褥里··“怎么了你,听着那么没精神”林然回头,就看到钟时天逃避世界的姿态,“不会今天第一节 课把你掏空了吧”·钟时天毛茸茸的后脑摇了摇。
“那是什么原因”林然一蹬地,转椅咻的一下滑到钟时天的身边··“遇到了狗血得不能再狗血的事·”钟时天闷闷的说。
“什么事”林然不以为然,“不会是和你的初恋重逢了吧”·钟时天脑袋一歪,脸露出来惊讶地看着林然,显然在说:你怎么知道·“还真是啊”林然失笑,“你跟我说说呗,发生了什么”·“他就……突然回来了。”
钟时天说,“刚才我和他去吃了个饭……对了,我上次跳舞的视频是不是你传网上的”··林然说:“好东西要大家一起分享嘛。”
钟时天劈开腿踢了他一下,不满道:“要是没这出我也不至于这样”·林然满脸疑惑,“这之间的因果关联是”·“不告诉你。”
钟时天说··“你这样吊人胃口就不对了·”林然趴着椅背,吊这胳膊去勾钟时天的头发,“瞧你这样儿,眼睛都哭肿了,她到底给你多大刺激了”·“吵了一架。”
钟时天蔫蔫地说,“他想找我复合,我没答应·”·“为什么不答应”林然问,“你不是也喜欢她吗”·“哈”钟时天一骨碌坐了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林然,“你说什么鬼话”·“难道不是吗每次让你找个女朋友,让你认识女孩,你总拿初恋说事儿,不是旧情未了是什么”·“当然不是了”钟时天崩溃喊,“你怎么会这么想”·“你自己表现出要吊死在一棵树上的态度啊。”
林然说,“你扪心自问,对初恋真的没感情了”·“当然……”钟时天底气不足以把话说完,他对赵疏遥完全没感情了吗也不是吧,他们之间还是能抠出点儿友情的,他的家人与赵疏遥的亲密关联也注定了他不可能彻底和赵疏遥断绝。
林然胜券在握道:“你看吧,坦诚面对自己的心,你还喜欢人家·”·钟时天摇着头,他想开口反驳,想说我不喜欢他·这话他能对赵疏遥惩罚一样说一百遍,可这时他却下意识住口,这些年他接受了与赵疏遥分手,接受了赵疏遥消失在生活中的事实,也接受了他们之间天差地别的人生,却从来没正视过“喜欢”的心意。
年少时轻而易举说出口的爱,青涩酸甜的喜欢,七年的风霜雨雪过后,居然还没有彻底消散··钟时天深深叹了口气,说:“我不喜欢他了·”·“你犹豫了好久,是真话吗”·钟时天没有回答,说:“我们不可能在一起,你会和一个完全和你的人生脱轨的人在一起吗”·他脱鞋又躺了下去,疲惫地闭上眼,“我困了,聊天结束,你写论文安静点。”
“哦对了,论文,你不帮我看看论文吗”·钟时天用被子把自己卷起来,作出拒绝的姿态··林然无法,只好哀叹着回到电脑前继续奋斗。
钟时天一觉醒来,已经是下午了,林然又走了,寝室昏暗,密闭的孤独··他拿出手机看时间,发现钟时年给他打了两个电话,还发了一串微信··坑弟的哥:睡觉·坑弟的哥:晚上过来吃个饭。
坑弟的哥:要我去接你就打个电话··钟时天打着呵欠揉眼睛,一边走去卫生间,一边给钟时年发去满汉全席的菜单··他和钟时年每周至少见一次,这是他上大学来雷打不动的传统,所以钟时天并没有异议,到点了就出门。
到钟时年家时,他刚开始做饭,钟时天睡过了午餐,肚子正饿着,一进门就嚷嚷着开饭··“饭才刚煮上,至少得等半个小时后·”钟时年说,他罩着萌萌的围裙,面对弟弟温和的模样一点儿也看不出他是在法庭上严肃拔萃,不给人任何退路的律师。
钟时天跟着他进厨房,钟时年常年独居,厨艺自然不在话下,他炖了一锅汤,骨香浓郁,钟时天的肚子很给面子的咕噜一声,想偷吃被打手了··“我饿了”钟时天委屈的撒娇。
“冰箱里有水果·”钟时年说,“好了出去看电视,别碍事·”·“我就碍事·”钟时天耍赖道,他看着案台上的才,各式各样,还挺丰富,“鲍鱼呢没有鲍鱼怎么做佛跳墙”·“你抱着佛去跳墙吧。”
钟时年故意拿了根洋葱丝在钟时天面前晃了一下··“嗷”钟时天离他远远的,“我要跟妈妈告状”·钟时年继续切菜,对他的幼稚不给予理会。
钟时天不捣乱了,翻出膨化食品坐到沙发上,他突然意识过来,今天钟时年买的菜好像多了点,两个人绝对吃不完的份量··但他没多想,啃着薯片高声问:“哥,你和何惠姐聊得怎么样见面了吗”·说完钟时天就听到菜刀重重落在砧板上的声音。
“钟时天你真是能耐了,敢把自己的相亲对象介绍给你哥”·“我觉得你们挺般配的啊·”钟时天笑呵呵地说,“好久没看到Augus了,他回美国了”·这个问题竟然让钟时年沉默了,久久才答道:“不知道,我没联系他。”
“为什么不联系,你们闹别扭了都一把年纪了,小孩似的……”钟时天语重心长的唠叨,到最后就是他一个人的自言自语,像个收音机。
过了十分钟,门铃响了,钟时天起身去开门,边走边问:“谁来了,Aug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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