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O白昼边界 by 泠司(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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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白昼边界 by 泠司(6)
·那辆黑色迈巴赫停在了白色奥迪的后方,车门随时都会打开··“不用了·”明明没有做任何亏心事,谢景迟胸腔里的心脏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攥紧了。
“那明天还是老时间我到你楼下给你打电话·”曾嘉仍旧无知无觉,快乐地朝着他嚷嚷··“麻烦你了·”谢景迟的指甲嵌进了掌心的皮肤里。
“晚上你要是回不去记得给我打电话·”曾嘉还是一幅不怎么放心的样子,“真的,我尽量推了别的单子……”·黑色迈巴赫车门打开的一瞬间,谢景迟怀疑自己的心跳会停摆。
车门打开,里面的人却迟迟没有出现··——他在和司机说什么呢说晚上几点来接他吗·“真的不用了。”
送走滥好心的曾嘉,谢景迟逃一样奔向了有专人等候的接待处··为了配合婚礼,签到用的花名册都是喜庆的朱红色··因为大部分人早已到齐,名册上空白的那几个显得尤为突出。
他假装没有后面看到同样空白的“秦深”二字,画了勾就把笔还给接待处的人··虽然江敛说他可以空手上门,但他还是给这位“赵叔叔”和今天的新人带了见面礼。
他把精心挑选过的礼物交到佣人手里,再由他们带自己上到二楼的待客室··正式仪式前新人不方便见客,接待由双方的亲属代劳·当江敛口中的“赵叔叔”出现在谢景迟面前,谢景迟和他同时吃了一惊。
“小……小谢”·“赵总”·之前陪秦深应酬,谢景迟和这位“赵叔叔”有过几面之缘。
“赵叔叔”姓赵,单名一个原··“原来你就是江敛的侄子,我还以为是同名同姓·”赵原的目光落在谢景迟身后,“你和秦董一起来的要来早说嘛,我请柬都发到秦董那里去了。”
有人走到谢景迟身边,谢景迟怎么都不敢回头··“抱歉,路上堵车,来迟了·”·从他的左上方传来秦深质地冷冽如寒玉的嗓音··赵原爽朗地笑声震得谢景迟耳膜打鼓,“不妨事不妨事,这不还没开始。
你和小谢先进去吧,我这边还有兄弟两个堵在路上,我等他们来了再说·”·在这个圈子里,人人都知道他是秦深的Omega,却很少有人知晓他是江敛没有血缘关系的外甥。
“待会你跟秦董坐一桌,都怪我,排座位的时候没有确认·”赵原低声跟旁边的几个佣人交代了几句,“你舅舅跟我说你最近心情不好,让你来我这里散散心,我先说抱歉,把你和秦董拆散了,不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可千万不要和叔叔我计较。”
江敛没有和赵原说他心情不好的真正原因,结果最终导致了这样的乌龙··“不会的·”谢景迟心里满是荒诞的悲哀··——拆散他和秦深的怎么可能是赵原这无伤大雅的小安排。
因为他们来得太迟,这时午宴已要开始,申辩不得谢景迟只好按照赵原说的做··一桌有好几个座位……·秦深先谢景迟一步落座,接着侍从拉开了他身边的那张椅子,微微弯腰请还站着的谢景迟入座。
整齐笔挺的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只要是出席正式场合,秦深的衣着和礼节就永远是最完美无缺的··今天似乎有哪里不一样·和往日相比,他身上有种很轻的违和感——太轻了,轻到心烦意乱的谢景迟甚至无法准确说出到底违和在什么地方。
·“你坐太远,赵原看到会怀疑·”见谢景迟久久不肯坐下,秦深低声说道··谢景迟看着这个人俊美无俦的侧脸··可能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秦深快速地看了自己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复杂的情愫。
——他有什么好看的·在侍从疑惑之前,谢景迟还是坐到了秦深的身边··“好久不见·”谢景迟知道自己只是在没话找话。
“嗯,是很久·”秦深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语气淡漠,态度随意,像对什么事情都漠不关心的样子··——现在“谢景迟”这三个字应该也属于不值得他费心的那一类琐事。
像是觉得秦深这幅样子令人恼恨,谢景迟彻底不再看他··秦深不想见他,他也不会勉强··现在这样就好像是他刻意要出现在这个人面前一样··“我不知道。”
谢景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解释什么东西,他只知道他必须要解释,“江敛让我来的·”·假如他知道“赵叔叔”就是赵原和秦深会来的话,他一定不会那么容易就答应江敛。
第68章 ·在正式的宴会开始前还有许多复杂琐碎的程序要走··新娘的父母早亡,所以作为直系亲属陪她出嫁的是她的双胞胎哥哥·俊朗挺拔的Alpha青年将妹妹交到文质彬彬的新郎手中,两家人的手牢牢地握在一起,彼此都满眼泪花。
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台上,谢景迟悄悄地站起来,离开热闹喧嚣的宴会厅··拜座位位置相对偏僻所赐,没有人注意到他的中途离席··洗手间的位置很偏,他循着服务生的指使绕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了庄园的西侧。
琥珀色的昏黄灯光安静照耀着白色的大理石盥洗台··谢景迟掬起一捧冷水浇在脸上,温凉的水流舒缓了他从早上就绷得很紧的神经··他恋恋不舍地睁开眼睛,镜子里的人面色苍白憔悴,睫毛黏在一起,神经质地颤抖,只有嘴唇红得反常。
脖子后面胀痛的感觉越发强烈,他把手放到领口,因为手抖得厉害,怎么都捉不住那枚小小的纽扣··如他所料的那样,他颈子后面的皮肤泛着微微的粉色,尤其是那一小块突起的地方,饱满鼓胀得好似稍一用力就会破掉。
西地安唑的副作用之一,停药后的一周到半个月,Omega体内的信息素水平会陡然拔高到一个不太正常的范畴··他拿着阻隔剂喷雾对准自己的腺体连喷好几下,喷到他的鼻腔里都是那股清苦的味道,才彻底将他身上那股旖旎的甜味中和掉。
确认他的信息素已完全藏好了,他松了口气,整理好衣着就离开了空荡荡的盥洗室··前方转角处有人,在他反应过来以前步子已经跨了出去··万幸那边的人及时倒退了一步,他才没有尴尬地扑进对方怀里。
这个人很高,低着头的谢景迟只能看到他的喉结和刮得很干净的下巴··是个男人,很英俊的男人,而且还是他认识的人……说认识也不准确,耳鬓厮磨、灵肉交缠,他们曾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两个人。
整齐笔挺的铁灰色高定西装,暗红色丝绸领带,不像许多时不时在这种正式场合闹笑话的中年企业家,就算不依靠专业的造型团队,秦深的衣着品味也是谢景迟认识的人中最好的那一列。
因为离得很近,谢景迟闻到了一股浓烈辛辣的烟味··他的目光越过秦深的肩膀,看见一扇挂着吸烟室牌子的门·吸烟室的房门虚掩着,显然是刚刚被人使用过。
果然是这样·他不会自作多情地觉得秦深是特地出来找他的,但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到了一阵空虚和失落··“出来抽烟吗”·狭路相逢,无路可退的他装作没事人一样和这个人寒暄,甚至还露出了一点礼节- xing -的笑容。
“……”·久久没有得到回应,谢景迟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不再说话,静默和这个人对视··大约是背着光的缘故,秦深的目光很暗,瞳孔黑沉沉的,像个不透光的点。
他这才发现自己整个人都笼罩在对方的影子里,连边缘都不放过··庄园的僻静一角,连服务生都不会经过,他和秦深两个人独处··秦深的神情里透着说不出的- yin -鸷冷酷,这一刻,他的脑海里闪过无数恐怖惊悚的画面。
比如眼前的人并不是他认识的那一个·但这怎么可能呢谢景迟觉得自己要么反应过度要么联想能力太过丰富··也可能是最近他的精神压力有点大……·过了很久,秦深才侧开头,切断了两人的视线交流,谢景迟高高悬着的心脏倏地落下。
谢景迟注意到他的喉结很轻地动了一下··大型猛兽捕猎的前兆··“疼吗”秦深的嗓音很哑,谢景迟的耳后根一热··谢景迟迷茫地看着他,不明白他到底在指什么。
秦深指指自己的脖子,“做那个手术……很疼吗”·谢景迟过了会才意识到他在指什么··刚刚秦深就坐在他身边,肯定闻到了他身上的信息素。
作为一个感官敏锐的Alpha,秦深肯定发现了他信息素的变化··“不是很疼·”谢景迟咬了咬嘴唇,低声说,“真的·”·手术是全麻,麻药过后短暂地疼了几天,但都属于可以忍耐的范畴。
比疼更难捱的是创口愈合时那种深入骨髓,像无数小虫子爬过的麻痒,但他不会像过去那样事无巨细地告诉这个人了··以前他说出自己的某些感受是为了得到想要的回应,现在的话……他不再奢望了。
·“回去吧,出来太久也不好·”如他预料的那样,秦深转过身,留给他一个冷漠的背影··谢景迟在跟上的同时,不小心瞥见他放在身侧的左手死死地攥着,因为用力过度,手背都浮起了上一条条青筋。
两年前的夏天,他照顾了受伤的秦深很长一段时间,知道这是在忍耐痛楚的意思··秦深走在他前面,两人间始终保持着一步多一点的距离··望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谢景迟再一次地被迷惑淹没了。
这个人到底在忍耐什么从头到尾他都没有触碰到他,又有哪里会痛·还是说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这个人又受伤了吗·重新回到灯火通明的地方,谢景迟不适应地眨了眨眼睛。
秦深像一个体贴的丈夫那样替他拉开椅子,看着他落座后自己才坐回到位置上··台上的赵原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小插曲,对谢景迟使了个心照不宣的眼色··谢景迟自认和他秦深谁都没有费劲去掩饰,然而到现在赵原都还是没有发现他们实际上已貌合神离的事实。
他们不在的这段时间,家属、证婚人和新郎新娘都发言完毕,婚礼进行到尾声,新人们需要在所有人的注目下交换戒指以及接吻··强势艳丽的新娘搂着丈夫的腰,低着头贴了上去。
角度缘故,他们接吻的样子其实没有太多人看见,但这不妨碍大家铆足了劲为他们鼓掌叫好··在分开的一刹那,两个人的脸颊都红扑扑的,躲闪的眼神里写满了害羞和喜悦。
司仪宣布礼成的同一时间,在外等候多时的服务生们端着碟子进来开始上餐··等到菜全部上齐,新人开始端着杯子一桌桌地敬酒··到谢景迟和秦深他们这一桌,谢景迟注意到,新娘敬酒用的是左手,而新郎用的是右手。
这是因为……桌子底下他们的手始终紧紧握着没有分开··心酸又好笑的谢景迟和他们两个人依次碰了碰杯,然后不小心发现新郎说着干杯,实际上一滴没碰,杯子里该是多少还是多少。
“嘘·”艳丽的Alpha新娘朝谢景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鬼鬼祟祟地低声说,“他胃不好,喝太多酒会胃出血的·”·送走了这对恩爱的新人,谢景迟半天都没有动筷子。
·连他最爱吃的虾转到面前都没有注意到··“你在看什么”秦深突然发问,打断了他的思绪··“没什么。”
谢景迟很意外他会和自己说话,“就是……”有一点羡慕··好在他还有一点理智,没有直接说出来··领证的那天秦深让他选,是他决定不要婚礼的。
其实他也知道,就算他和秦深举办婚礼也不会像这样美满:他和秦深的直系亲属要么得了阿兹海默,要么就是纯粹的人渣,而且最重要的是,那对新人彼此相爱,眼里只看得到对方。
秦深不置可否,将一只去了壳的牡丹虾放在他的碟子里··过去每一次他陪秦深出门应酬,办完正事的秦深都会像这样看着他吃东西,哪怕他说不饿也是这样··谢景迟有点尴尬和手足无措,不过为了不拂逆对方的好意,还是把虾吃掉了。
在他碟子空掉的一瞬间,又一只虾放了进来,谢景迟手一抖,险些把筷子碰掉··秦深一只只地替他剥虾,完全不觉得这样的行为放在他们一对将要离婚的伴侣身上有哪里不妥。
望着他专注的眉眼,谢景迟一句“不用了”好几次卡在喉咙里··这是做给赵原还有其他人看的吗有什么意义,这次以后他们就要分居,再然后就是去法院申请解除婚姻关系……·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其他人迟早要知道他们分开的事情。
“谢景迟,你不需要这样·”剥了四五只虾,见谢景迟不是很想再吃,秦深停下来,拿- shi -巾擦了擦手··谢景迟去拿杯子的手停在半空,“确实。”
他胃里沉甸甸的,有一点想吐··秦深说得很对,他确实不需要反悔,因为一切都注定走向终结··宴会持续到三四点钟··下午谢景迟还是见到了赵原那个将要毕业的小儿子。
不见面不知道,赵原的小儿子竟然是他小学弟·他把秦深留在外面,和赵原的小儿子在房间里聊了很久·等他出来,秦深已经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可能走了,也可能在和其他人谈话,他不是很想知道,到休息室里睡了一小会,补充晚上所需要的精力。
晚上的自助鸡尾酒会一直持续到了深夜才散场··赵原的伴侣身体不好,这个点早就睡了,所以由他和新娘的哥哥负责送客··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赵原问了在场的许多客人,唯独跳过了谢景迟,没有问他是留宿还是回去。
谢景迟晚上喝了点酒,这时酒劲上来,脑子没有平时那样清醒··忽然有人抓着他的手腕,把他往自己那边带··“我送你回去·”·他抬起头,看到秦深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孔。
即使醉了他也还记得这时秦深还是他名义上的丈夫,没有反抗得太激烈··秦深的身体很热,至少比他的热·他压下某些情绪,抱怨了两句就乖乖地跟着这个人离开庄园。
秦深首先为他拉开车门··是副驾驶席··“司机呢”谢景迟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有什么样的安排和打算,但无论如何都不该是这样。
秦深按着他坐进去,等他坐好,弯下来给他扣安全带··“我有驾照·”见他不安分地扭动身体,秦深这样说着··“你……”谢景迟记得,酒驾是不被允许的。
“谢景迟,我没喝酒·”当天这样说了,秦深的眉眼浸没在浓郁的夜色中,“你都没有看我一眼吗”··谢景迟想说他看了。
可是看了有什么用,他从来都搞不懂这个人··秦深将他安顿好以后绕到另一边上车··“你住哪我把你送过去·”·谢景迟没有和他说详细的住址,只是让他把自己带到酒店附近的街口。
“我以为你会去陆栩家借住·”·“不想麻烦他·”陆栩和他阿姨出去旅行了,八月中才会回来,谢景迟不想在他不在的时间上门打扰。
秦深沉默了很久,说了这么一句意味不明的话,“那你就可以麻烦……”·谢景迟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他的后半句··车子发动,谢景迟不敌酒意,靠着椅背迷迷瞪瞪地睡了会。
从市郊到市中心至少需要一个钟头,不知道过了多久,谢景迟从梦中惊醒··梦里他出了一大片冷汗,在他紊乱的呼吸节奏尚未调整好之际,一片色彩缤纷的霓虹从他眼前掠过。
他回过头,浓厚的夜幕中,那栋高耸入云的流线型建筑简直如同鹤立鸡群那样显眼,块全市最大的LED屏,上面不知道在放什么,总之五花斑斓的一片,像云雾又像锦簇的花团,诡谲变换。
就算他这几年都不常在沄港市居住,他也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回酒店的路绝对不会经过谧江大桥和天宁大厦··第69章 ·连绵的群星不知何时躲进了云层的背后,广阔的天幕倒映在江面上,连最后的微黯天光都被吞没。
潮- shi -的热风从车窗的缝隙里吹进来,吹散了谢景迟身体里潜藏的最后一丝睡意,他忽然想起今天是一个月中最黑暗的朔月夜··“醒了吗”秦深冷不丁地开口说话。
谢景迟下意识想要装睡,但显然秦深已经观察他有一会了,装傻充愣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嗯·”酒精麻痹了谢景迟的舌头和喉咙,连这么个简单的音节都让他筋疲力尽。
秦深看出他此刻的处境,顺势将一瓶拧开的矿泉水递到他手上,“喝点水会好很多·”·冰凉的水流缓解了喉咙里火烧一样的灼痛,谢景迟找回了自己的言语能力,哑着嗓子和他道谢。
秦深将注意力放回到前方路况上,“不用谢,下次不要在外面喝那么多酒·”·只是两杯而已,谢景迟没把这句话说出来,“这是哪”·“还看不出来吗”·谢景迟被他反问住了,下意识就将迷茫的目光投向窗外。
夜深人静的时刻,路上车辆很少,大多数是客运汽车或者是重型货车,少部分是拉客的出租车··市内限速60,秦深的车速很快,将将卡在超速临界点附近·谢景迟越是努力地睁大了眼睛想要去辨认,就越是觉得一切景象都是如此的陌生。
眼看沿途的景物越来越荒凉,谢景迟才终于觉察出哪里不对··当年秦深照顾他是因为他们有婚约,如今秦深早就没有要为他做这些事的义务··他本能地像过去一样信赖、倚靠这个人,却忘了他们其实离老死不相往来只差那么一步。
谢景迟把手放到口袋里,手机冰冷的外壳给了他一点安定感··他打开定位软件,发现果不其然这并不是回酒店的路··满腹疑问的他稍稍抬起头,后视镜里的秦深正在看他。
“看到什么了”秦深漫不经心地问道··又来了·一丝冷意沿着谢景迟的脊柱爬了上来·白天那种微妙的违和感又一次出现了这个人的身上。
不安如霾云一般掠过心头,他按掉手机屏幕,劝慰自己不要想太多,“没什么,前面的路口停一下,我自己回去·”·秦深直视正前方的道路,“这么晚了,把你一个人放在路边我不放心。”
谢景迟勉强笑了笑,“我自己打车就行……”·他闭口不谈他们此时完全偏离既定道路的事情,他有预感,这绝不是什么适合在当下这古怪的氛围中捅破的话题。
秦深没有说好或是不好,只是默默地将车子停靠在路边··在车子完全停下来的一刹那,谢景迟松开了握紧的拳头,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掌心都是指甲掐出来的半月形血痕。
冷汗浸透了衬衫,贴在身上又- shi -又黏,格外地让人不舒服·同时他感觉到傍晚补过的阻隔剂正在逐渐失效,后颈的腺体突突地跳动,简直像要到爆炸了一般。
他松开安全带,准备开门下车··“为什么一定要回去”秦深靠在座位上,侧着头朝他看过来,神情莫辨,目光晦暗··谢景迟拉了两下车门发现怎么都打不开,秀气的眉毛登时拧成一个结。
门还锁着,他不认为秦深会有这种疏忽,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一种他最不愿承认的可能··秦深是故意的,故意带他来这里,故意不让他离开··他唯一不明白的是动机——秦深为什么要做这种百害而无一利的事情·“因为明天要和那个人见面吗”·谢景迟愣了愣,“你听到了。”
说到底,他其实不是很意外秦深会听到他和曾嘉的对话,而且就算听到了又怎么样·“开一下门,我要下车·”他仍在试图和这个人沟通。
秦深像根本没有听到他的请求,“见面干什么约会还没有和我离婚就打算接受别的Alpha的追求吗”·谢景迟听出他话里的讥嘲和冷意,“和你有关系吗”·他甚至没有费心思为自己辩解。
因为这有什么好辩解的呢不论是不是秦深想的那样,他都没有向这个解释明白的义务了··这一刻,他无比疲倦地合上眼睛,点出了一个他们谁都没有真正去正视的事实,“秦深,我不再是你的所有物了。”
·他洗掉了标记,搬出了秦深的住处,如果不是这一场巧遇乌龙,他们甚至不会再见面··一个月的期限快要到了,在这个期限的最后一天,他会履行承诺,离开这座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再然后,他会有新的生活和新的交际圈,而这里面没有他曾经失败的婚姻。
秦深不再说话,谢景迟以为这是到此为止的意思··他专心和车门做斗争,因为是背对的姿势,都没有注意到秦深悄无声息地靠近了自己··“如果没有别的事情,那我……”走了两个字还卡在喉咙里,察觉到来自后方的阻力,他不可置信那样睁大了眼睛。
温热的胸膛贴着他的后背,一条手臂像过去那样搂在他腰上,另一条铁钳似的固定着他的手腕,不让他挣扎得太过分··Alpha和Omega之间客观存在的体格差让秦深很容易就把他整个揽进了自己的怀里,轻柔但不容抗拒地带回到自己的身边。
他凑到谢景迟的耳边,缓声说,“谢景迟,我说了让你走吗”·无论是语调还是语速都和过去没什么区别,可谢景迟如同被人浇了一盆混着碎冰的冷水,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五环线附近的僻静小路,这点早就没有其他车辆经过··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路边,街边的路灯接触不良似的猛烈地闪烁了两下,激得四周飞虫愈发癫狂地绕着这夜幕里唯一的光源上下飞舞。
狭小的前座空间里,谢景迟被按在座椅上,仰着头,被动地承受身上男人凶狠的动作··滚烫的嘴唇从鼻梁缓缓落下,起先谢景迟咬紧了牙关不肯松口,秦深捏着他的下巴,迫使他张口,露出柔软的舌尖供他掠夺和吮吸。
薄荷和冰雪,Alpha干净的气息混合着烟草的辛辣味道入侵了他的口腔,撩拨得他喉咙口不住地发痒··只要咬下去,咬下去就结束了,他垂着眼睛,但秦深先他一步看穿了他的想法,提前结束了这个始于胁迫的蛮横亲吻。
当下巴上钳制的力道撤走后,谢景迟无力地把头扭到一边,拒绝和上方的男人有哪怕一丁点的视线交流··他被蹂躏得- shi -润肿胀的嘴唇微微张着,头发乱遭糟地散开,脸颊上有一大片被压出来的红印子,而在他的身下,柔软的皮革散发着干燥温暖的气息,·这个男人熟知他身体的每一处软肋,因此轻而易举地化解了他每一次微不足道的反抗,接着领口被扯开,露出锁骨附近大片白皙的肌肤。
纤细得一把就能握住的脖子,还有锁骨处引人遐想的凹陷··秦深凑过去,吻了吻谢景迟的颈侧,隔着一层薄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仿佛能看到底下青紫色的血管··不过他的目标不是这个。
他幽深的目光向后方看去,谢景迟只顾着避开他的视线,却将自己上半身最大的弱点,后颈左侧那块小小的突起完全地暴露Alpha在视野里··即使是在深浓的夜色中,他也能看出这里的皮肤透着和周边不符的淡淡粉色。
他伸出手指,轻轻地按了下那鼓得快要爆裂开的小小腺体,激得身下人又是一阵颤抖··意识到对方要做什么,谢景迟张了张口,“……不要。”
在他的想象里,他说这句话时是坚定而愤怒的,可实际上他惊讶于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是如此的软弱、动摇··简直像一场处心积虑的引诱,字里行间透着欲迎还拒的气息。
“不要……”他喘了两声,试图更加义正辞严地拒绝身上的Alpha··但他心里也清楚,在这种时候他说什么都是徒劳的。
熟悉的Alpha信息素沉甸甸地压在他身上··他认得这种味道:平日里都是由寒凉的薄荷和冰雪做主导,只有在某些时刻,属于白松脂的那一部分才会浮上表面··温暖缠绵的松香好比无数细密的丝线,缠绕包裹着他的身躯,将他的理智切割成无数碎块,最后化为齑粉。
- shi -热的触感从唇角到耳垂,最后停在了他的腺体周围·在标记以前,秦深温柔地舔舐着这一小块神经密布的软肉··被心仪的Alpha触碰这里,明明应该是很快乐的事情,他却打了个寒战。
趁着对方专注于事前的准备时,谢景迟抬起手臂,想要趁机推开身上的人,可是做到一半,手掌又被人握住,反扣在脑袋边上··所有的过程都缓慢而清晰到让谢景迟头皮发麻。
舔够了以后,秦深张开嘴,将牙齿对准了那个亟待采撷的部位··为了标记行为,Alpha的犬齿都很尖锐,像传说中的吸血鬼·谢景迟清楚地感知到对方是如何穿透作为屏障的那层皮肤,触碰到甜美的内里。
腺体被咬破的一瞬间,阻隔剂彻底失效,玫瑰和荔枝的甜腻味道像爆炸后产生的巨大蘑菇云一样,猛烈地充斥了这一块逼仄的地方··Alpha和Omega之间天生有着恐怖的吸引力,更何况秦深不是别的Alpha,秦深是一度拥有过他的Alpha。
哪怕现代医学解决了生理上的标记,他的身体也记得这个人给予的种种··本能藕断丝连,两种不同的信息系缠绵交融,体内体外都是这样,秦深咬着他的脖子,一点都不放松地朝里面注入自己的信息素。
过量的Alpha信息素模糊了谢景迟的神智·他浑身的血液像在燃烧,又在猛烈的沸腾之后全部凝结成冰··往日的画面飞速闪过眼前,有一瞬间,谢景迟想的是干脆对这个人妥协算了。
反正不是第一次了,更亲密的事情他们都做过,他想不到自己还有哪里没被这个人触碰过··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的身体本来就是属于这个人的··他并不抗拒或是排斥秦深做他的Alpha。
就算全世界的Alpha放在他面前,他也只会钟情于这个人·可是让秦深标记他,意味着一切都又将变得和过去的一样——他需要秦深,而秦深却不一定需要他。
他花了这么长时间,做了那么多心理准备,好不容易试着走出了冷遇、讨好、试探和推开的怪圈,现在又要变回原样了吗··他推拒的手被对方握在手里。
秦深的手心和他的嘴唇一样烫,只要贴上去他就会被灼伤··至少不要这样,他想,至少不要变成这样··他的身体向这个人靠拢,但是他的心不愿意··强烈的矛盾撕裂了他,将他一分为二:在这场糟糕的标记行为里,他的灵魂漂浮在半空,身体留在原地,顺从地接受对方给予的一切。
标记结束后,秦深舔掉渗出的血珠,却迟迟没有松开他··羽毛一样轻的吻落在脖子和下巴附近,谢景迟被他亲得有点痒,睫毛不住地抖动··秦深这么亲了他一会,将目标转到了别处。
随着第一颗扣子被解开,谢景迟闭上眼,停止了一切无用的抗拒和挣扎··他不是天真懵懂的小孩,在浓稠到化不开的暧昧氛围里,他完全可以想象得到后面发生的事情。
Omega没法拒绝标记了他的Alpha,哪怕只是临时标记·血液里被注入了大剂量的Alpha信息素,他的手脚越发使不上力气,整个人软成一摊随意由对方摆弄··希望能快一点,然后不要痛,他害怕疼痛,终生标记这么残忍的事情只是一次就让他永生难忘……·他试着放空,试着去想过去的事情,但是没有用,不论他想什么做什么,他始终觉得难受,好比有一把尖利的冰锥子戳进了他柔软的心脏,搅碎了他的五脏六腑。
就算有过那么多的不美满,至少在这方面秦深给他的印象都是美好的··在今天以前,无论是什么样的,他从来都是甘之若饴,也愿意用尽一切去迎合··是的,直到今天以前。
他不明白,为什么秦深连两个人之间最后一点美丽的回忆都要打碎·他的目光茫然散乱地落在别处,半天找不到焦距··如果这就是他的命运的话,他会接受,反正从很小的时候他就学会了在无法反抗的强权面前,顺从和忍耐才是唯一的出路。
可这是他从十几岁就喜欢的人,也是他这辈子唯一倾心恋慕过的人……他曾经以为,秦深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不会伤害他的人··“轻一点……”他忍不住小声恳求。
无论之前做过多少次,在这样的境地下,他都没有办法像过去一样欢欣地去期待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听到他在说什么,秦深正在脱他衣服的手停住了··“求你。”
谢景迟早已不再奢求自己会得到这个人的仁慈,“别弄疼我·”·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他甚至主动地贴上去一点··不要有太多的欢愉,也不要有太多的痛苦,他只希望能快点结束掉这场酷刑。
他很久都没有等到这个人的下一步,于是微微睁开眼睛,发现秦深同样在看他··然后秦深做了一件他怎么都没有想到的事情··秦深放开了他,重新坐直了身体。
第70章 ·死一样的寂静半晌过后,秦深还是选择了开灯··光驱散了黑暗,也让他彻底看清自己所犯下的的罪行:被强迫进行了标记行为的Omega衣衫凌乱,动也不动地躺在原处,后颈还有新鲜的咬痕。
眼前的这一幕和深埋在记忆中噩梦一样的画面渐渐重合··无法愈合的伤口,旧的叠着新的,一圈又一圈,触目惊心,仿佛罪恶刻下的年轮··秦深不容许自己从他的面前逃开,假如逃走了的话他甚至连那个男人都不如。
“说对不起也没什么用·”他在手机上屏幕上按下一个号码,放到谢景迟面前,“你要报警吗”·一切都仿佛谢景迟十八岁生日的重现,只是这一次伤害谢景迟的人换成了他。
回笼的理智把他所剩无几的良心放在火上煎烤,他仔细观察着谢景迟的一举一动,“如果要的话就点点头,我帮你·”·这句话仿佛一个开关,谢景迟无神的眼中泛起一层光亮的水雾,雾气越积越多,直至碎裂。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眼泪大颗大颗地从眼眶里滚落,顺着乌黑的鬓角流进发间,留下一条条- shi -漉漉的痕迹··像是觉得眼泪碍事,谢景迟抬手去擦,但濒临崩溃的情绪就和决堤的洪水一样,哪里是这样容易就能够止歇的。
最后他放弃了这些无谓的尝试,崩溃似的嚎啕大哭··为了保持安静,他把嘴唇咬得出血,喉咙里还是不断发出破碎的呜咽和泣音··秦深看着面前的他失控一样地哭泣,很想像过去一样把他搂进怀里抚摸他发抖的脊背,安抚他亲吻他,让他镇定下来,却因为知道自己没有这个资格,知道自己不该再触碰谢景迟哪怕一根头发丝,最终只是默默地递给他一张- shi -巾。
谢景迟压根看都不看他一眼·他快速地呼吸着,胸口急促地上下起伏··秦深皱起眉,“慢一点,这样你会窒息的·”·缺氧带来的晕眩感愈发强烈,谢景迟心知这样下去不行,思前想后,便做了当下他能做的唯一一件事。
他低下头,用力咬住自己的手腕,靠疼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别咬自己,你要恨的话就咬我·”秦深的话中有显而易见的惊慌,然而谢景迟恍若未闻。
那层薄薄的皮肉几乎要被他咬穿,尖锐的疼痛直冲脑海,奇异地让他镇定了下来··“你咬我就好了”·秦深又重复了一遍,他试图把谢景迟咬住的那截手腕替换成自己的,却被谢景迟用力挥开。
被拒绝了的秦深害怕他再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不敢再动··谢景迟维持了这个姿势很久·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把自己的手腕咬得伤痕累累··当他的肩膀不再颤抖,他对秦深说了自方才那场荒诞情事之后的第一句话。
“为什么”·从很小的时候起,谢景迟就明白了一个浅显易懂的道理:谢煊哭泣的话,方如君、谢明耀乃至家里的其他佣人,他们都会心疼,而他哭泣的话没有任何人在乎,所以他需要放弃用哭泣来获取其他人的注意力。
·不能换取利益的哭泣是软弱怯懦的行为,除了丢人现眼以外不能解决任何问题··谢明耀曾不止一次用轻蔑的语气嘲笑那些遇到一点小事就要死要活的Omega·在谢明耀看来,Omega脆弱、无能且情绪化,明明很多事情没有崩溃的必要,他们却惊惶得像是天都要塌下来。
谢景迟痛恨谢明耀乃至痛恨他的一切,他拒绝承认谢明耀说得对,却一次次败给了自己的无用,就像此刻,他明明一点不想哭,可是他忍不住··他身体里那个用来盛装情绪的容器满到溢了出来,无处安放的酸楚和委屈到处乱窜,最后全部化作了徒劳的泪水。
“为什么”谢景迟舔了舔嘴唇,同时尝到了泪水的苦涩和血的腥甜··秦深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也许是不知道要怎样回答,也许是没有回答的必要。
谢景迟的呼吸还是很凌乱,但比刚刚要好一点了,起码不会被憋得脸颊通红,“为什么我都要放手了,你却表现得好像很在意我·”·“我……不明白。”
谢景迟不小心呛了一下,开始剧烈地咳嗽··他咳了很久,咳到喉咙里也满是血腥味,“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对我做这种事情·”·他想过很多次,他会在这段关系里受伤是因为他想要的太多,得到的又太少——可能说太少也不恰当,他只是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
他想要爱,毫无保留的、纯粹的爱,然而这偏偏是秦深给不了他的··爱是不能勉强的,他勉强了四年,落到了现在这种境地··如今他不再奢望那些遥远的、可望不可即的东西,他相信只要学着接受自己从来不被爱的事实,无论多么鲜血淋漓的伤口,总会有痊愈的那一天。
可是为什么,这个人又要用那么残忍的行为把他拉回到昨日的怪圈里··看他像傻子一样寻求不可能的东西就这么有趣吗·“秦深,你知道你刚刚表现得像什么吗”·因为他洗掉了标记,因为他有接受其他的人追求的可能而大发雷霆,这样的行为除了嫉妒他想不出别的答案。
只有嫉妒才会让人面目全非、丑恶狰狞··谢景迟抬起头,语调艰涩,“就好像你……爱着我一样·我不明白·”·在他们七年多的相处中,他头一次这样执拗地想要得到一个回答。
如果他不在这里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之后漫长的余生里,他会一直一直回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切,哪怕他死了,埋进泥土里腐烂、化为累累白骨,他得不到解脱的灵魂都无法安息。
“谢景迟,我……”秦深凝望着他·那双虹膜色泽略浅的眼睛跟旋涡似的,拖曳着谢景迟的注意力旋转、向下,直至万丈深渊··“嗯。”
谢景迟低低地应了他一声··秦深停顿了很久,快速地说道,“我不知道我是否爱着你·”·对于这样的回答,谢景迟像是从未认识过这个人一样,惊愕地张大了眼睛。
同床共枕四年,再亲密的事情也做过了,如果真的喜欢,真的爱过,又怎么会不知道呢·他想,这其实只是一个委婉的说法,他又做了自取其辱的事情。
他强迫秦深回答他的问题,秦深回答了,他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没关系,我知道你的答案了……”谢景迟慌乱地想要后退··“我……”秦深下意识想要伸手抓住他,却在触碰到他的一瞬间又缩了回去。
“别说了·”谢景迟背靠着坚硬的车门,这给了浮萍一样的他几分安全感,“我不想听·”·不要说了,不要再一次提醒他在这段失败的婚姻里他始终不被爱的事实。
不是他喜欢秦深,秦深就一定要喜欢他,他居然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会忘记··“你说的我都理解,我知道我……”·“谢景迟”秦深终于忍无可忍一样厉声呵斥道。
谢景迟不再说话,好不容易才勉强止住的泪水又一次蓄满了眼眶··深知自己现在的样子肯定难看又糟糕,他极力忍耐着哭泣的冲动,忍得鼻头和眼眶都红了,看上去可怜极了。
秦深叹了口气,重新放缓了语调,“谢景迟,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说完,好吗”·不是他想的那样,又是什么样谢景迟呆呆地望着这个人。
他想说,不要继续羞辱我了,可是看着眼前人颓然又疲惫的模样,他就什么都说不出口··都到了这种时候他还是会不由自主对这个人心软,可能他……真的没有救了。
秦深深吸了一口气,“让我想想到底要从什么地方说起·”·在思考的间隙,他重新取了一张- shi -巾,温柔地替谢景迟把眼泪擦干净,免得泪痕干了以后刺痛他细嫩的皮肤。
“我是不是从来没有和你提过给了我另一半血缘的那个人·”·虽然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件事,谢景迟却还是点了点头··“他叫秦逸,和我一样是男- xing -Alpha。
至于为什么我不和你提他,纯粹是因为羞耻和虚荣……我不想让你知道,我其实是个非常不堪的男人,有着那样的家庭和出身·”·这一瞬间,巨大的迷惑盖过了谢景迟原本的悲伤。
这有什么隐藏的必要他不知道还有什么样的家庭能够比方如君和谢明耀组成的那个还要龌龊··“我的母亲,阮珩,她是个Beta,你看过她的照片。”
Omega的数量是三种- xing -别中最少的,所以许多Alpha会选择和Beta组成家庭,这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很漂亮·”谢景迟回想起那个像白山茶一样典雅美丽的女人,“你很像她。”
·秦深笑了下,那笑容里没有多少欢欣,只有无穷无尽的苦涩和讥嘲··谢景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笑,也不明白这到底有什么好笑的··“她以前是个明星,很有名。
他们怎么认识的我就不说了,总而言之他们的结合是一个错误·你知道阮珩是怎么死的吗”·“车祸·”在看过《故园春梦》以后,谢景迟查了很多阮珩的资料,甚至还把阮珩出演过的电影电视剧广告全部找来看了一遍。
当时他不知道这有什么用,现在他模模糊糊地意识到了一点··“你知道她啊·那你肯定也知道她是结婚后息的影·”想说的话被人提前说了,秦深有点意外,“是我父亲要求她放弃的,因为他为她放弃了秦氏继承人的身份。”
这这场婚姻中,双方都为彼此放弃了俗世的光环,所以少时的秦深一度以为他们是真心相爱··他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退圈后,她就一直在家没有工作,结婚的第二年,她生下了我,然后我就是她白天在家的全部。”
在秦深的讲述中,阮珩当了十多年的家庭主妇,直到他十岁那年《故园春梦》的导演找上门来··“她想要复出,我父亲不同意又拦不住她,便给她下药把她囚禁在了家里,颜洄那边靠伪造的电话录音和病历搪塞过去。”
秦深清楚地看见谢景迟的脸色变了,“在那之后,等着她的是长达三年的监禁、强暴和凌辱·”·秦逸对外声称自己的妻子得了不便见人的疾病,直到三年后,她才“病愈”。
阮珩不愧是有三座影后奖杯的女人,她骗过了所有人,其中还包括她的亲生儿子··最后的最后,无法逃离的她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和那个男人玉石俱焚··“谢景迟,你觉得爱是什么”讲完了那两个人的事情,秦深问了谢景迟一些他始终想不明白的问题,“在你的观念中,秦逸是爱着阮珩的吗”·他没有办法把这样的行为称之为爱,所以他想要知道谢景迟的回答。
谢景迟答不出来··他怎么能答得出来这种问题呢·如果爱着,为什么能够对她做出那么可怕的事情,如果不爱,为什么连一刻都离不开她的身边·“为什么要突然和我说这个……”他的话里有连他自己都能听出来的动摇。
“真的不明白吗”秦深轻描淡写地拆穿了他的明知故问,“我是那个男人的儿子,我和他是一类人,这是什么很难想象的事情吗”·就像这世上许多长久凝视深渊的人,他也逃不开被深渊吞噬同化的结局。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父亲对她做那些事情很恶心我一面觉得这样的自己恶心,一面忍不住想对你做一些类似的事情·”秦深弯起嘴角,明明是在笑着,眼里的光却冷酷又- yin -鸷,“你不要觉得刚刚的事情是冲动之下的意外,从带你来这里,到把你按在椅子上临时标记,所有的事情都是我处心积虑设计的。”
谢景迟愣在原地,一时间连如何呼吸都忘记了··狭小的空间里,秦深把他的震惊和慌乱看在眼里,连一丝一毫都没有遗漏,“谢景迟,你依赖我喜欢我,完全是因为我是那个情况下我是唯一一个能对你好的人,我想要装成一个好人,回应你的这份喜欢,可归根结底,我从来不是一个健全的人,我越是触碰你,那种畸形的渴望就越发强烈。”
秦深伸出手,想要抚摸他眼底那块柔软的肌肤,手悬在半空,还是硬生生地止住了··“你应该被合适的人爱护着长大,可我光是和自己扭曲的- yin -暗面作斗争就已经筋疲力尽。”
眉宇间的暴戾和- yin -郁如笔墨遇水一般褪去,他又变回了谢景迟熟悉的那个人,“我很认真地想对你好,最后却还是伤害了你,对不起·”·烟草色的灯光如同柔软的水波,悄无声息地向四处蔓延,秦深半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投下灰色的- yin -影。
在他的神情中有愧疚,也有认命以后的无可奈何,“如果你决定起诉我,我会老老实实地认罪,我不会逃避自己应受的惩罚……”·“你对别的人有这样的渴望吗”谢景迟冷漠地打断了他。
起诉也好道歉也罢,别的事情他都不关心,他想知道的只有这个··秦深那张面上有难以掩饰的惊讶,“没有,只有你·可能听起来像是在为自己开脱,但我曾经真的认为我可以为了你控制住自己……”·谢景迟面无表情地看着秦深,而秦深同样安静地回望。
他在等,等谢景迟宣判他的死刑——他罪无可赦,早已不奢求回得到任何形式的谅解··时间静悄悄地流逝,大约过了一万年那么漫长,谢景迟慢慢地呼出肺里的浊气。
他做了一个可能没有那么艰难的决定··“你想对我做的就是这种事情吗”·谢景迟把手放到胸口,一颗颗解开纽扣··之前秦深没能做下去的事情,他代替他完成了。
·首先是西装,再是马甲,最后是领带和衬衣··谢景迟有一副很漂亮很容易勾起Alpha施虐欲的躯体,这一点没有人比秦深更清楚··当衬衣的纽扣全部解开,谢景迟的上半身完全的、不加任何遮挡地暴露在了秦深的视野里。
精致的锁骨,平坦的胸脯,和没有一丝赘肉的小腹·因为第二- xing -别是Omega,即使没有生育过,浅粉色的乳晕也微微鼓起··“你是说,想把我关起来,重新标记我,让我做属于你一个人的东西,是吗”·秦深错开视线,“别乱来。”
他的呼吸愈发粗重··“什么叫乱来”谢景迟猫一样轻巧地靠近了他··从秦深的角度能看到他后颈那个尚且鲜血淋漓的咬痕。
·Alpha的本能让他想要惩罚这个还带着他的标记就敢不知死活撩拨自己的Omega·为了防止自己做出一些过界的行为,他抓住了离手边最近的方向盘,因为用力过度,指节泛起青白的颜色,手背浮起一片片的青筋。
谢景迟大着胆子覆上他的手背,秦深身体僵硬,却没有把他推开··如同得到了默许,谢景迟继续得寸进尺,“把我锁起来吧,用绳子、锁链……随便什么都好,让我只属于你一个人,如果你真的这样想的话。
那就来吧,我不怕·”·秦深猛地睁开眼睛,“不要开这种玩笑”他冷着脸,想要用这样的话语把谢景迟吓退,“我真的会伤害你……”·“我不在乎,其实你也很想要,不是吗”谢景迟的目光往下,嘴上说着让他不要开玩笑,实际上有反应得这么明显。
谢景迟垂下眼睛,这么明显的事情,为什么以前的他从来都没有发觉·“你还要放开我吗”·“你要放我自由吗”·秦深张了张口,像是有了答案。
谢景迟竖起一根手指,抵在他的嘴唇上,“你只有一次回答的机会·”身处于温暖的夏夜中,他的手却很凉··他仰望着眼前这张俊美的脸庞,只有这种时候,这双浅色的眼中才会全部都是他的倒影。
“我想听你的真心话,你只需要告诉我,你希望我走吗”·痛苦、挣扎、矛盾、悲伤……秦深内心天人交战,他挣扎了很久,最后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不敢看谢景迟的眼睛,谢景迟明白了他的抉择,失望似的抽身,“那我走了·”·在他完全离开这个人身边以前,有人拉住了他,将他扯到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像小男孩抱着他失而复得的、最喜欢的那个玩具,秦深完全不考虑他是否舒服,只是紧紧地抓着他,不容许他从自己的身边挣脱··“求求你,别离开我·”秦深把下巴放在他的头顶,慌乱急促地说,“没有你我活不下去,别离开我。”
谢景迟被他整个地抱在怀里,眼前一片漆黑,完全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听到他一下比一下急促的心跳,“这是你的心里话吗别可怜我……”·让他怎么都想不到的是,当他这样说了,秦深把他抱得更加用力,“要什么才能让你留下来,告诉我,我去做……只要能让你留下来,我就算去死都愿意。”
“别说这种话,你又不会真的去死……”他满不在乎地弯了弯嘴角··“没有你我真的会死·”秦深急切地辩驳道。
——你没有我会死,那你之前推开我的时候,考虑过我的感受没有·谢景迟吞下喉咙里那股又咸又苦的热流,张开嘴,咬住这个人的肩膀。
惊人的恨意爆发出来,他都不知道他的身体里居然藏着这么多恨和委屈,像是要把这么多年受到的冷遇和推拒统统报复回来一样··秦深抱着他,无论他怎么撕咬,怎么挣扎都不放手,哪怕弄痛了他也是。
隔着一层层的衣料,谢景迟依旧咬得很深,秦深也一句痛都不说,只是抱着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他的头发和后背··等到发泄得差不多了,谢景迟慢慢地松了口,“我恨你。”
昂贵的毛呢面料在他的手中揪成一团,他抓着秦深的衣领,用沙哑的嗓音一遍遍地重复··秦深贴着他,亲他的顶心和耳朵,“嗯,我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恨你,秦深,我好恨你,你凭什么自说自话地那样对我……我恨你·”谢景迟贴攀附在他的身上,音量越来越小,到最后已近似呢喃,“可是我更爱你……”·温暖的松脂香环绕着他,渐渐地让他放松下来。
他真可悲,就算被这样对待了,还是没有办法真正的去恨这个人··秦深稍稍放开他一点,牵起他受伤了的手腕,爱怜似的在附近落下亲吻··“我也……爱你。”
他像是还不习惯说爱这个字眼,生涩地给予谢景迟回应··即使他仍旧不能确定这种感情是否能被称作是爱,至少不会再像过去一样,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是谢景迟一个人的独角戏。
谢景迟嗯了一声,把脸埋在这个陌生又熟悉的Alpha的肩膀里,“如果你再推开我,我会跑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了……你明白吗,我只给你这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不要再让我走了。”
第71章 ·这段时间,谢景迟每逢周五都要去医院报一次道··约的是早上八点半,于是八点二十左右曾嘉就把车停在了酒店楼下··暑假出来兼职赚生活费的这几个月,他见过了各种各样难缠的客人:醉酒撒泼的、被害妄想的、倾诉欲过强的、约炮的、- xing -骚扰的……相比起来谢景迟算是非常讨人喜欢的那种客户,不仅教养良好、出手大方,而且光是坐在那什么都不做就足够赏心悦目。
一两个月前,谢氏地产董事长夫人买凶杀人和董事长本人涉嫌贪污被捕两件事闹得满城风雨,连他家里都有人说那个谢什么不是你同学吗,被他笑嘻嘻地打岔过去了··虽然网上有关谢氏二公子谢景迟身世和为人的讨论一夜之间全部消失了,但这不妨碍他觉得生长在这种家庭的谢景迟……有点可怜。
这份同情在他接单接到谢景迟的那一刻达到了顶峰··他不知道谢景迟为什么每周都要去医院,不知道像他这种出身为什么没有专门的司机接送,更不知道为什么他一个已婚的Omega手上没有戒指,他有这样多的疑问却从没特意去问,因为这种行为在他看来实在太像是在一个人的伤口上撒盐。
·有过昨天差点迟到的教训,八点二十八分,曾嘉把空了的咖啡杯扔进垃圾桶,准备打电话提醒自己的临时雇主起床下楼,谁知电话还没打通就有人过来了。
·很英俊的男人,看起来还有点面熟……作为一个计算机专业的高材生,曾嘉自诩记忆力还不错,虽然达不到过目不忘的标准,但也不至于昨天见过今天就忘。
认出眼前的是从迈巴赫上下来的那个男人,曾嘉心中的疑惑并没有减少多少··他正要说有客人预定了,就看到自己要等的人跟在这位迈巴赫先生的后面··今天的谢景迟没有穿那些好看是好看但规矩得有些过了头的正装,就是普通的T恤短裤。
他很少穿深色,淡紫浅灰的色调衬得他肤色愈发雪白,柔软的黑发松松地搭在额前,看着比实际年龄还要小几岁,几乎和读高中时没有太大区别··迈巴赫先生十分绅士地为谢景迟拉开车门,谢景迟回过头,小声地和他说谢谢,结果被对方亲昵地摸了摸脑袋。
曾嘉将他们的互动看在眼里,心中对他们的关系有了大致的判断··“请问这位是”·谢景迟快速地看了迈巴赫先生一眼,“是我……丈夫。”
坐定的迈巴赫先生在替他扣安全带的间隙中抽空回答道,“我姓秦·”·“秦先生,你好·”曾嘉笑了下,礼貌地同对方寒暄。
“你好·”·秦先生惜字如金,连眼神都吝于给他一个,而曾嘉也没有和他深入交流的意愿——只要不超载,多带一个人还是两个人都是雇主的自由,他管不着。
“不好意思,等一下·”·谢景迟“啊”了一声,正准备发动车子的曾嘉立马停止手上和脚下的动作··“怎么了”他和那位秦先生同时开口说话,连内容都一模一样。
谢景迟秀丽的面孔上浮现出一丝丝懊丧··“我忘拿就诊卡了·”他有点尴尬地说着··他的病历等一系列证件都放在一个透明的文件袋里,此刻袋子里只有那本薄薄的病历没有那张小小的塑料卡片。
有点出乎曾嘉意料的是,这位看着就很不好说话的秦先生没有谴责他的丢三落四,反而主动提出帮他跑一趟,“你放在哪,我回去拿·”·谢景迟摇摇头,婉拒了秦先生的好意,“不用了,我自己上去拿就好。”
他松开安全带,站起来,“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很快回来·”·不愧是高中里极少数会和Beta们一起打篮球的Omega,谢景迟跑得像兔子一样快,根本不给人追上他的机会。
谢景迟离开后,车内本就不算热烈的气氛一下子冷了··望着后视镜里男人俊美如水墨画一样的侧脸,曾嘉幽幽地叹了口气··在听到谢景迟坦言对方是自己丈夫的那一刻,他想起了一些他以为自己早已忘记了的东西。
比如他失败的告白,再比如更久远的从前,他发现自己喜欢隔壁班那个漂亮安静的Omega后,隔三差五找机会围着对方转悠的事情··“秦先生·”·安静如雕塑的秦先生抬起头,很意外他会主动和自己搭话。
曾嘉咧开嘴,“可能有点冒昧,但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问吧·”非常冷淡的语气,甚至有一点藏得很深的不耐。
到此曾嘉完全可以肯定,这个Alpha对自己有敌意··真敏锐啊·曾嘉不由得反省了一下自己是否表现得过于明显——将心比心,他其实很能理解对方,不过做了这么久的快车司机,他的脸皮早就被锻炼了出来,哪怕被讨厌了也不妨碍他继续问话。
“秦先生,我想问的是……你喜欢宇宙、星空这一类元素吗”·秦先生愣了愣神,完全没想到他会问这种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
“我……很喜欢·”最后他这样回答道,“我小时候最远大的理想是做一个宇航员·”·“喜欢啊·”曾嘉弯了弯嘴角,不过心情并不算美丽。
他很难界定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可能有一点苦涩,也有迟来太久的释然,“看来我没有想错……”他喃喃自语一样地说着··秦先生用眼神传达着自己内心的疑惑。
曾嘉收敛起笑容,“我和谢景迟是高中同学·”忽略不同专业不同校区的话,也是大学同学··“我对你没印象·”秦先生没将质疑表露得太明显,“他毕业照上没你。”
曾嘉耸耸肩,“我是他隔壁班的,当然没我·”·像秦先生这种身处高位的男人应该很不喜欢和无谓的人兜圈子说废话,他皱眉,语气稍微重了几分,“你到底要和我说什么”·“没什么,就一些琐事。
秦先生,你其实很不喜欢我,我说得没错吧”·“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秦先生不置可否··“其实你提防我,讨厌我也不是没有道理。”
曾嘉好脾气地笑了下,说出的话却让秦先生头一次变了脸色,“我高中暗恋过他很久,他是我的初恋·”·对上秦先生陡然变得锐利- yin -鸷的目光,哪怕同为Alpha曾嘉依旧后背一寒。
“别紧张,秦先生,别紧张·毕业那天我和他告白了……然后就和你想的那样,他拒绝了我,拒绝的理由是他结婚了·”·曾嘉观察着对方的反应,“秦先生,我和你说这些是为了告诉你,我曾经在他面前刷了两年脸。
找他借课本,图书馆创造偶遇,就这样跟狗皮膏药似的,结果他对我的全部印象就是隔壁班的那个人·”·秦先生脸色依旧不是很好看,但比起刚才还是稍稍转晴了那么一点。
“这不是重点·”·“当然不是,重点是我突然想起来,有段时间他总是在看天文学方面的书·”曾嘉渐渐沉浸在了往日的回忆里,完全不顾对方的眼神渐渐地变了,“有一次我朋友代替我问他,你喜欢这些吗他第一反应是摇头,说不喜欢,过了会才犹犹豫豫地改口说喜欢。”
·“是什么时候的事情”·这位镇定自若到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秦先生竟然慌乱紧张了起来··“是冬天吧……对,是冬天。”
曾嘉记得,那时谢景迟的座位正好靠窗,所以他找很多理由离开教室,只为了特地从那扇窗户前经过··细雪纷纷的冬日,透过水雾朦胧的窗户,他看见谢景迟的桌上永远摆着一本《恒星的起源》,然后他看得最多的是……冬季大三角的那一章,几乎是每一天都在看。
至今他都能回想起谢景迟望着书本时那副惆怅低落的神情··“当时我觉得奇怪,不过没有多想,现在想想他喜欢的可能不是星星本身,而是一个喜欢星星的人,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我从来不知道……”秦先生垂下眼睛,反反复复地说这么一句话。
曾嘉很想安慰他一句,可张了张口又觉得词穷··他唯一能够确认的是,这位秦先生和谢景迟之间……可能存在过某种误会··“现在知道也不迟。”
他干巴巴地说··秦先生还是那副样子·这似乎是一件极为令他痛苦的事情,他面上神色变换,有愧疚也有悔恨,最终定格在了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上。
“他从来都不和我说,当然我也……”只有在提起谢景迟时,这位冷冰冰的秦先生身上才有几分像活人的温度,他的话里有掩饰不住的颤抖,“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秦先生没有把这句话说完,曾嘉感应到了什么似的,随着他的目光一同看向窗外··谢景迟回来了··他应该是跑着回来的,双颊微微发红,呼吸也有点急促。
“你们在说什么”上车后,他好奇似的看向自己的丈夫,很惊讶自己不在的时候这两个人居然能够相谈甚欢··秦先生头一次在曾嘉面前展露出温柔的笑意,“没什么。
就诊卡拿到了”·“拿到了·”谢景迟把手中的塑料卡片递给他,“你还没回答我你们刚刚在说什么·”·“我们在说你高中的事情。”
谢景迟张了张嘴,低声抱怨了一两句,“我的事情有什么好说的……”·“就因为是你的事情我才要听·”秦先生按着他坐下,“关于你我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谢景迟眼神躲闪,耳朵尖都泛着微微的红,“那你可以来问我……”·“嗯,以后我会来问你·”·这一系列巧妙的话术既回答了谢景迟的问题,也避开了那些会让他尴尬的内容。
曾嘉目瞪口呆——他是傻子才认为这秦先生不善言辞··在这里耽误了太久,曾嘉晚点还有接机的单子,待谢景迟坐定他便上了路··路上不止一次碰到红灯,车子走走停停,他下意识想要打开车载音乐,忽然想起还有其他人在。
在车子的后排,谢景迟靠在那位秦先生的怀里打瞌睡,而被他当做靠枕的秦先生维持着一个看起来就很不舒服的姿势,神色中却没有半分厌烦··秦先生的目光一直落在谢景迟的身上,里面有数不清的爱和疼惜。
察觉到曾嘉在看,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曾嘉收回视线·相隔这么多年他终于见到了这个能打开谢景迟心扉的人——谢景迟的眼里没有他却满满的都是这个人,也只有在这个人的身边,谢景迟看起来没有那么可怜了。
把他们送到医院,下车的时候,谢景迟趁那位不好相处的秦先生不足以,悄悄地和他说了一句话··“谢谢·”·曾嘉笑着挥了挥手··他想,从今往后他大概不会再接到谢景迟的订单了。
第72章 ·“最近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工作日的上午,来做复查的谢景迟如实向文主任讲述自己近段时间的身体状况,“除了脖子后面偶尔会发涨发痒以外没有哪里不舒服,开的药也有在吃。”
他犹疑了一会,“你上次说临时标记不会有事……”·见多识广的文主任哪里听不明白他的意思,“你让人标记了”·“嗯。”
谢景迟的眼神躲闪了一下,“我自愿的·”他慌慌张张地补了一句··“只是临时标记”文主任狐疑地瞅他。
谢景迟被他瞅得耳尖泛红,“真的,只是临时标记·”·文主任- cao -控着鼠标熟练地点来点去,不断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保险起见,还是去检查一下比较好。”
他手上动作不停,“我能问一下那个Alpha是谁吗”·“是我丈夫·”谢景迟低声说着,“昨天夜里,我和他……我们解开了一些误会。”
对于这么个回答,文主任颇有点惊讶,“那他人在哪”文主任目光越过他,想要穿透那扇薄薄的门板看个究竟,“总不会没来吧”·眼看文主任又要误会点什么,谢景迟赶忙说,“就在外面,他就在外面等我。”
听他说人来了,文主任总算没用慈爱中夹杂着怜悯的目光看他,不过也没好到哪里去··“哦哦,那你待会让他进来找我,我有话要和他说·”文主任把打印好的单子和就诊卡一起推还给他,“剩下的和之前一样,出结果了来找我,如果这次没什么问题的话,下次就不用来这么勤,一个月来一次就行。”
“谢谢·”·谢景迟离开后没多久,诊室的门又被人推开了··这一次进来的男人个子很高,黑色的衬衣西裤,五官英俊沉郁···第一印象很不错,但知人知面不知心,文主任不动声色地将对方上下打量了一圈,最后指了指对面,“坐。”
七八月正是沄港市一年中最为炎热的时节··毒辣的日光透过半开的百叶窗,在地砖上留下一道道明亮的印子··浅蓝色的墙壁,米黄色的书桌和柜子,再加上窗台上那几盆开着白色小花的多肉盆栽,和大部分人对于医院冷冰冰的一贯认知有悖,这间诊室的内部装潢显得很……温馨。
秦深拉开眼前半旧的椅子坐下·椅子是靠背椅,软软的坐垫上面似乎还有上一个人留下的体温··“您要和我说什么”他双手交叠放置于桌上,态度不卑不亢。
·“你就是谢景迟的丈夫”·“是·”见文主任在称呼方面卡了下壳,秦深主动自我介绍道,“我姓秦,单名一个深,深浅的深。”
文主任哦了一声,态度依旧不是很热络,“秦先生,保险起见我先问一下,你还要和他离婚吗要的话我和你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不离了,我不会和他离婚了。”
秦深摇摇头,问出了心中最大的顾虑,“文医生,他的身体……”·他一直一直在想那个时候谢景迟会不会很疼,简直跟魔怔了一样··谢景迟说不疼,但怎么可能连他都知道洗标记是一件很伤身的事情,他怎么舍得。
他到底是怎么舍得放手让谢景迟走·“你想问有没有事”文主任哂笑,“怎么可能没有影响AO标记又叫终生标记,标上了就是一辈子的事,你说洗掉这种违背天- xing -和本能的事情会不会有影响”·心中的事情被说中,秦深脸色一白。
看他难受得不像作伪,文主任没有把话说得更重,却也没有说什么软话来安慰他,“他很幸运,手术很成功,没有后遗症也没有大出血,术后恢复得也不错,但免疫力和生育方面肯定是会受点影响,得好生养着,不然遭罪。”
秦深面上掠过一丝痛苦,“是我对不起他·”·“早知今日,何必当初·”·长久对着电脑屏幕眼睛容易干涩,文主任摘下眼镜,顺带捏了捏眉心,“我找你不是要跟你谈心,是你们既然要复合,作为医生有些事情我得跟你说清楚。”
“您说·”秦深很认真地做出了倾听的姿态··“你曾经是他的Alpha,以后也可能会是,你们一个Alpha一个Omega在一起的话,我不觉得会一辈子不重新标记。”
文主任观察着他的一系列反应,确定他不是反感或不耐后才继续说,“在标记这件事上Omega天生劣势且没有主动权,所以这些话我跟你说比跟他说有用·我直说了,如果你真的关心他爱护他,把他放在心上,那接下来至少半年内你不能完全标记他,他的身体承受不住的。”
生怕他哪里听不明白,文主任说完,又仔细地解释了一遍到底哪些能做哪些不能做,“临时标记和普通的- xing -生活没有问题,至于更多的……你得注意分寸,不要碰不该碰的位置,更不要用信息素引诱他进入发情期,我给他开的抑制剂都是比较强效的,不过抑制剂在Alpha信息素面前有多脆弱多容易失效,我想你是知道的。
如果这样都忍不了的话,我不建议你们复合·”·“嗯·”秦深低低地应声,“我知道,我会照做·”·文主任盯着他看了很久。
不要用信息素引诱自己的Omega,这样的事情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如登天,简直无异于禁欲·他见过很多一听到他这样说就黑了脸的Alpha,而面前的男人眼中没有哪怕一丁点的厌烦。
这让他有了点相信,相信谢景迟说的并不都是被爱情冲昏了头的傻话··“这半年的时间你也刚好可以想想你们的今后·”不过他在这个科室待了十多年,见过太多Omega因为Alpha的反复无常而受伤的样子,所以哪怕于心不忍,也还是把态度放得强硬了一些,“秦先生,就算他愿意跟你和好,你也千万不要觉得他之前只是跟你闹别扭,随便用甜言蜜语海誓山盟哄一哄就完事。”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印刷精美的册子,翻到某一页后递给他,“你可以看看·”·秦深第一眼就看到了“腺体受损”几个字——腺体等同于Omega的第二条生命,一旦受到不可逆损伤,严重点甚至会危及生命。
“我们会给每一个来咨询的Omega看这本册子·”文主任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有点伤人,所以刻意停顿了一会,“有这么多血淋淋的例子在前他还愿意在手术知情同意书上签字,就说明他那个时候是真的想要离开你,不计任何代价。”
大部分Alpha听到这里都会大惊失色,而秦深并没有多么的惊讶,“我知道,他是认真的·”他差一点就真的失去谢景迟了··已经彻底搞不明白这两个人的文主任无奈地叹气,“Omega对标记了自己的Alpha有天生的信赖和依赖,换而言之,大部分来做这种手术的,都是因为他们在这段关系中受到的伤害超过了他们所能承受的极限。
你得搞清楚,他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对你失去了本应该有的安全感·”·“修复一段关系很难,你准备和他重新开始的话,这些都是你们需要面对的·”文主任重新戴上眼镜,“我该说的说完了,至于要不要照做你心里有数就行。”
他说,洗标记这种事情,一次就够让Omega元气大伤,两次的话完全就是不要命的自杀行为··“我不会再让他受伤害了·”秦深望着谢景迟离去的方向,“永远都不会。”
第73章 ·复查要做的项目不多,主要是检查术后恢复得如何,器官有无粘连,所以检查结果出来得很快,一切指标正常··拿着化验单,谢景迟又和文主任聊了会。
·他本以为这次文主任会老生重弹,把之前说了千百遍的话一而再再而三地拿出来强调,谁知这一次文主任并不按常理出牌··文主任说,“一个人的一生中能够反悔重来的机会寥寥无几,而你已经用掉一次了。
希望时间证明你的选择没有错·”·谢景迟不傻,当然听得懂这是一种隐晦的祝福和提醒··他收好病历和就诊卡,站起来,“谢谢您·”·中午吃饭的位置是秦深提前预定好的,主菜和汤品都很对谢景迟的胃口,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餐后的火山冰淇淋换成了焦糖杏仁挞。
回到酒店已经是下午两点多的事情,谢景迟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换衣服洗澡··等他换上轻薄柔软的睡衣,吹干- shi -淋淋的头发从浴室里出来,他惊讶地发现秦深居然还在。
“你公司里没事吗”·在他的印象里,秦深每天都有数不清的大小琐事要处理,非休息日以外的日子里能像这样分出这样半天给他已经十分难得了。
“不是说好了下午帮你搬家”沙发上的秦深从屏幕前抬起头,瞬也不瞬地直视着他,“还是说你想在这里再多住几天”·谢景迟被他看得有点儿心虚,侧开头小声说,“我……我以为你会叫人来。”
做完手术后他体力大不如从前,易乏易倦,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头疼脑热··今天一整个上午都在医院折腾来折腾去,好不容易回到了落脚的地方,身体里绷着的那根弦便骤然放松了下来。
“那你的人什么时候来”站着容易腿酸,他坐到秦深身边,恹恹地问··见他来了,秦深索- xing -把笔记本放到一边,揽着他让他靠在自己身上,“你想几点让他们过来”·“不知道。”
谢景迟脑子转不快,连带着语速也比平时慢了几倍··这些时他慢慢养成了睡午觉的习惯,此时此刻,生物钟加上外出后的疲乏,双重影响下,他已经困得有点睁不开眼睛。
像这样靠着治标不治本,他推了下秦深的肩膀,让他放开自己,“我去睡会·”只是现在去睡的话又不知道几点能够起来,“天黑前记得叫我·”·“要我陪你吗”秦深拔掉笔记本的电源,显然是准备挪动位置。
“可以吗”谢景迟问完忽然意识到这样实在太过生分,为了掩饰尴尬,他背过身,“你问我做什么,床本来就只有一张,我总不可能不让你睡吧”·卧室和小客厅连在一起,谢景迟按下遥控器,落地窗的窗帘渐渐合上。
室内重归昏暗寂静,他看了眼客厅的方向,内心里满是茫然··只要没有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他和秦深就还是法律意义上的伴侣·什么时候起,秦深想和他睡一张床还需要专门问他的意见了·秦深抱着电脑进来时他已经躺下了。
被子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秦深没有睡衣在这边,昨天晚上又回来得太晚,被迫体验了一次裸睡··谢景迟看着秦深有条不紊地脱衣服。
秦深的手指很长,哪怕解扣子这种小事情都能被他做得赏心悦目、宜室宜家··“要不要叫客房服务,让他们给你买一件送上来”谢景迟小小声地给他提馊主意。
秦深脱掉衬衣·穿着衣服时不太看得出来,脱掉以后,他肩宽腿长的优势就被无限地扩大了··虽然不是时时刻刻住在一起,但谢景迟见过他练拳击和散打的样子,知道这些精悍的肌肉下面藏着怎样的力量。
“放心·”秦深瞥他一眼,过来挑开他边上的被子,“我什么都不会做,就是陪你睡觉·”·“也没有……”谢景迟还没说完就被枕边人盖住了眼睛。
“睡吧,我陪着你·”·虽然谢景迟不想承认,但他可能被这个人养得太娇纵了一点··这几年里,他认床的毛病愈发严重,到了陌生的环境就愈发地想家。
从住酒店的第一天起他就时不时地在心里抱怨酒店的床垫太软,被子太沉,枕头不够蓬松,洗涤剂的味道太腻··直到今天,身边躺了另一个人,他发现这些全部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温暖的身体靠着他,被子底下他得寸进尺一般,悄悄地把自己的腿缠了上去··秦深倚靠在床边,戴一副抵挡辐- she -的平光眼镜·笔记本屏幕发出微弱的荧光,他细长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偶尔发出很轻的咔哒声,被寂静的环境无限地放大。
任何一个困得意识模糊的人都会觉得这样的噪音很吵,除了谢景迟··在这一刻,谢景迟一直惴惴不安的心忽然就沉了下来··哪怕中间发生了那样多的事情,得到过那样多冷遇,秦深始终是他所拥有过的最接近于家的存在。
傍晚的落地窗外,一层层的云如久不熄灭的野火,连绵不断地向着地平线的远端蔓延··还好天没有黑,这是谢景迟脑子里最先蹦出来的念头··这段日子里,他睡眠状况一直不怎么样,昼夜颠倒是常事,是为了参加婚礼才勉强回归到正轨。
为什么秦深没有叫他起来他的视线挪了几寸,本应睡在他身边的秦深衣着整齐地坐在他不远的位置,像一片不透光的深色剪影,而在离秦深不远的地方,床头柜的抽屉是开着。
这一瞬间,谢景迟的心跳连同呼吸一齐停滞了··屉子里有赵经理给他带的那支强效抑制剂,有他自己买来备用的阻隔剂,有文主任开给他的那些药,还有……一瓶吃了一大半的地西泮。
像生怕这刺激还不够似的,这个瓶子正好就拿在秦深的手里··秦深很仔细地端详着它,甚至还打开看了看里面的余量还有多少··极度的恐慌和不安同时扼住了谢景迟的喉咙,他就像被人堪破了最不堪的那个秘密,不再怀有一分一毫的侥幸。
·他想要装睡,却猝不及防对上了那双幽深的湖泊一样的眼瞳··“其实我很早就知道了·”秦深放下手中重新盖好了的瓶子,淡淡地说,“有段时间你白天焦虑晚上睡不着,精神压力大到去看了好几次精神科的事情,我全部都知道。”
自认为做得很隐蔽的谢景迟惊讶地睁大眼睛··“什么时候知道的”他艰涩地说··“大概是你去挂号的那一天我就收到了通知,然后每一个夜里,你以为我睡着了,我其实都在背后看着你。”
逆着光的角度,秦深大半张脸孔都浸没在暗影里,看不清脸上的表情,“谢景迟,我是你的Alpha,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对此一无所知”·从他的话里,谢景迟发现了一个显而易见的真相,“你让人盯着我,是吗”·“是。”
秦深承认得很爽快,“我说过,我对你有很不正常的控制欲,不管你有没有发现,这些全都不是在开玩笑·”·“那我在做的事情……”·“我从一开始就知道。”
秦深话里有几分自嘲,“不仅知道,还知道你在哪了碰了壁·”·谢景迟忘掉了自己原本要说的话,哑口无言地望着他··“我一直在等你开口向我求助,这样我才能顺理成章地帮助你。”
秦深微微笑起来,笑容中有说不出的萧索和寥落,“但你从来都没有·”·他喉咙里干涩得厉害··“为什么我就不可以呢你会去找江敛、钱寿、陆栩……明明我才是和你关系最密切的那个人,我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你往谢氏那个火坑里跳。”
·秦深转过来,谢景迟很难界定他此刻的神情··就像所有负面情绪的集合,- yin -郁、偏执、暴戾……还有几分哀伤··“你明明答应过我,要和那些人划清界限,只和我在一起。”
谢景迟记得,确实有这么一回事··在他们去登记的前一天,他答应过秦深,不会再和那些人有一丁点纠葛··他本来也确实想要履行这个诺言,直到他发现江行云死亡背后的真相。
江行云不是病故而是被人害死,凶手却至今逍遥法外··鲜血凝结成的仇恨无法轻易抹除,为人子,他无法视而不见··可就算有这样充足的理由也无法抹去他言而无信的事实。
他垂下眼睛,承认了自己的失信,“对不起·”·秦深没有因为得到了他的道歉而开心一点,“谢景迟,我没有要谴责你,我只是一直在想,为什么你不能多相信我一点。”
“因为……”谢景迟想要解释,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他明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去找秦深的理由却说不出口··秦深也没有指望过他会这么容易就回答自己的问题,“我想过很多种可能。
会不会是你发现了我对你那些不正常的欲望,会不会是我做的那些事情让你感到窒息……我害怕惹你讨厌,更害怕暴露自己的本- xing -,只能加倍地忍耐,结果到最后,我还是做了和我父亲一样的事情。”
秦深指的是他联合谢予书,收购谢氏股份,在股东会议上给他投反对票,导致他提出的一系列议案不通过的那件事··“我不会道歉的,道歉了也没什么用,因为就算没有谢予书,我也不会允许你进谢氏董事会。”
谢景迟讨厌强烈的光照,而秦深替他遮挡了大部分··秦深低下头,他高挺的鼻梁几乎要擦着谢景迟的,“为什么”·谢景迟不敢眨眼,更不敢动。
他好像又一次落进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湖泊,在水中缓慢下沉,溺亡··“什么为什么”他觉得自己在装傻充愣、明知故问,可问出口以后,他发现自己的确一无所知。
“我在想,你既然能够接受我对你全部- yin -暗扭曲的欲望,为什么不能再多信任我一点我到底哪里做错了,让你对我这么没有安全感·”秦深薄薄的嘴唇开开合合,“我怎么都想不明白,你能不能回答我一下,为什么一夜之间,我们之间就有了隔阂”·“我……”谢景迟清了清喉咙,“我有点口渴。”
他不太用力地推开秦深,逃避似的下了床··吧台就在离卧室不远的地方··谢景迟赤着脚踏过冰凉的木地板,过去给自己倒了杯不加冰的矿泉水。
他心烦意乱得厉害,杯子险些脱手,好在有人握住了他抖个不停的手腕,帮他稳住了··在那个人的帮助下他喝到了水,缓解了喉咙里的干渴,然后将空了的杯子重新放在吧台上。
杯子放下以后,有一双手臂从后方伸过来,穿过他的腋下,环在他的胸前,缓缓收紧··温热的胸膛贴上来的一刹那,他浑身僵硬,直到熟悉的信息素气息将他整个人裹在里面,他才放松了身体,慢慢软在了这个人的怀抱里。
“你走路都没有声音的·”谢景迟小声抱怨,语气里却没有太多的责怪,反而更像是在和对方撒娇··秦深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了他的脖颈间,呼吸着他身上柔软缱绻的香气。
玫瑰和荔枝的香气中混入了几分阻隔剂的苦杏仁味,却比任何一种气味都要让他上瘾着迷··“上午文主任要和你谈话,他和你说了什么”·对于秦深近乎反常的表现,谢景迟想来想去只有这么一种可能。
“没什么·”秦深的声音闷闷的··谢景迟摇摇头,“我不信,他肯定和你说了什么·”·“真的,他就和我说,我要好好照顾你,不能再让你受一点苦了。”
秦深的嘴唇擦着他敏感的腺体过去,痒得他下意识颤抖了一下,“对不起,谢景迟,我以前太自以为是了·”··Omega需要来自Alpha的关心和爱,尤其这个Omega还是从小生活在漠视和敌意中的谢景迟。
谢景迟需要很多很多的爱,多到能够把他心里的空洞填平··“小迟·”他一声声地叫着谢景迟的小名,“我的小迟·”·“嗯。”
往日里他只会在床笫间叫这个称呼,谢景迟被他叫得耳根发热,“别叫了·”·“为什么不能叫”秦深反问,“还是你想要我叫你别的”·谢景迟皮肤白,耳后根那点红完全藏不住,“你不觉得……有点肉麻吗”·“我真的差一点就失去你了。”
秦深的嗓音有点哑··“秦深,你不用有愧疚感,按照当时那个情况,标记是一定要洗掉的·”敏感的地方受人制擘,谢景迟说一句就要停一下,“而且我确实也瞒了你很多事情,所以我们的关系变成那样……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
“那你可以再多依靠我一点吗”·谢景迟沉默了很久,久到秦深也察觉到了那份不安··“秦深,我还是觉得一切都跟做梦一样。”
他浑身发抖,“完全没有真实感·”·“不是做梦·”秦深不管不顾地反驳着他,“一切都不是,我爱你也不是·”·谢景迟低声说,“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只是”·谢景迟低着头,他放在吧台上的那只手,手指神经质地收拢又张开,反反复复了好多次,最后紧紧地握成了一个拳头。
指甲陷进肉里,刺痛感让他有了继续往下的勇气··“你能不能告诉我,我到底哪里不合适·”·抱着他的男人浑身僵硬·他慢慢吐出一口气,“还有……不是我的话,你又希望当初和你订婚的那个人是谁。”
死一样的寂静持续了很久··谢景迟试着去掰秦深抱着他的手,但秦深的力气比他大太多,他这点反抗如同蚍蜉撼树··面对秦深的一连串追问他也很累了,不想再有任何隐瞒。
·“你说,于你而言,我不是一个合适对象,你希望那个人从来都不是我……”·谢景迟每说一句话,身后的男人就安静一分··渐渐的,他也不做声了,不再重复那些伤人的话语。
“对不起,我偷听了你和爷爷的对话·我不是故意的,可我就是听到了·”·就像一个漫长的、醒不来的噩梦··他以为自己能够学着释怀,实际上他没有哪一天忘记过。
他真是一个斤斤计较、睚眦必报的卑劣存在——为什么要在这种温情脉脉的时候翻过去的旧账为什么还要追责这么久以前的事情现在的秦深爱他不就够了吗·他其实一直都很清楚,最开始秦深答应照顾他纯粹是出于同情和怜悯。
定下婚约的那一年,他那么小,甚至还没有成年,怎么看都不是一个合适的对象··他没有办法给秦深一点帮助,甚至还需要秦深反过来照顾他··“不是你的错。”
秦深的呼吸乱了,“不是·”·谢景迟想说不要安慰他,他没有这么脆弱,可是他说不出来··重新翻开旧日的伤口比他想得还要痛,痛到他不得不靠自虐才能冷静下来。
“错的人是我·”秦深哽咽了,“先跟我回家·有关这件事,我会从头解释给你听……”·有什么- shi -润的东西落在谢景迟的后颈上,秦深呢喃一样地说,“没有人比你更好。”
意识到这是什么那一刻,谢景迟睁大了眼睛··他想要回头,但秦深把他抱得很死··温热的- shi -意在他的脖颈间蔓延,几乎要把他灼伤··“没有人比你更好,谢景迟,你不能丢下我,你接受了这样的我,就不能丢下我。”
这一刻,谢景迟内心宛如大雪过后的旷地,一片空茫··“你可以尽情地惩罚我,这是你的权利,算我求你,不要用我的错误来惩罚你自己·”·第74章 ·“你能不能……先放开我。”
白日与黑夜交织的边缘地带,空白的时间被无限地扩大,所有激烈的、躁动的情绪在漫长的对峙中偃旗息鼓··谢景迟被不安和惶恐充斥的头脑逐渐冷静。
他闭了闭眼,试图和另一个人谈条件,“而且我也没有说要走·”·秦深听见了却没有动,仍旧维持着这个很有占有欲的姿势··不合时宜的,谢景迟忽然想起许多年前他曾做过一个荒诞梦境,梦里那只漂亮的成年公企鹅就是像这样,把那只需要自己照看的幼崽整个地裹在自己最软和、最温暖的腹部。
如果他真的是一只生活在南极的企鹅就好了,至少企鹅不会在爱情里肝肠寸断··“你抱得太紧了,我有点难受·”谢景迟半真半假地说,“我快不能呼吸了。”
难受是真的,但还不到不可忍耐的地步——谢景迟喜欢拥抱,喜欢肢体接触,不喜欢看不到秦深的脸,后者的权重比前两者加起来还要大··这么说果然有用,秦深低声说了句抱歉,随即放松了对他的钳制。
得到自由的谢景迟还没有来得及呼吸两口新鲜的空气就又落入了熟悉的怀抱··“你在看什么”·这一次,他依偎在这个人的胸前,目光顺着这个人的往下。
“地板很凉·”秦深呼出的热气就在他的耳朵边上···谢景迟猛地想起自己是光着脚从卧室里跑出来的··拖鞋还在卧室,谢景迟正在想要不要回去拿,秦深接下来的行动就彻底堵死了他最后的退路。
“抓紧我·”·手臂绕过膝弯,身体悬空,熟悉的失重感传来,谢景迟顺势抓住他衬衣的前襟··秦深很轻松地抱着谢景迟走了一小段距离,然后将他小心翼翼地放置在客厅的沙发上。
在秦深将要抽身离去的一刹那,谢景迟抓住了他的袖子··秦深迷惑似的皱起眉,像是有很多的话要说,不等他开口说话,一段清脆的乐声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被惊扰到了的他们同时看向噪声的来源。
“你的电话响了·”谢景迟垂下眼睛,“你昨天和今天都没去公司,他们肯定找你有事·”·秦深在继续和离开之间犹豫了许久,最后还是选择了去接电话。
临走之前,他深深地看了谢景迟一眼,“这段时间你可以先思考一下,你有什么想问我的·”·“你会回答吗”谢景迟把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
重建信任是一个漫长而困难的过程,他无法欺骗自己··至少此时此刻,他还无法做到完全心无芥蒂··秦深仿佛能够看穿了他心中的顾虑,“会,只要是你想知道的,我全都会告诉你。”
当秦深离开后,谢景迟回过头,在他的身后,太阳沉没在城市的边缘,夜色如同一层柔软的、富有延展- xing -的薄膜,将它所能触碰到的一切轻柔地包裹了起来。
室内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谢景迟抱着膝盖,思绪漫无目的地飘荡··一个人独处的这十几分钟里,他好像想了很多东西,又好像什么都没想·啪。
明亮刺目的白光驱散了黑暗,他抬起头,发现是秦深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秦深站在门口,用一种复杂的神情凝视他··谢景迟盯着他微微泛红的眼角看了会,选择了错开视线。
到最后,谢景迟还是没有看见他为自己流泪的样子··秦深看过他因为各种各样的缘由崩溃哭泣的样子,却不愿在他面前展露出软弱的姿态·这不公平,短暂的念头在他的脑海里一闪而逝。
“我还是想知道,我为什么不合适”说这句话时,他刻意不去看秦深的眼睛··他不知道这件事还能有怎么样的反转,除非秦深能够证明当时在屋内和爷爷说话的是另一个有着和他相同声线的陌生人,而他本人有确切的不在场证明。
这太扯了,据他所知秦深是独生子,没有双胞胎兄弟,当今的克隆技术也远没有发展到这一步··平行宇宙、时空穿越、虫洞宇宙……谢景迟脑补得愈发离谱,忽然身边的沙发被另一个人的体重压得往下沉了一沉。
“小迟,我上次和你说了我父母的事情·”·秦深坐在不远处,谢景迟用余光偷看了两眼,然后在心里大致估算了一下··二十公分,一个客套但不至于过分生疏的距离。
“嗯,我记得·”在秦深发现自己偷看以前,谢景迟收回视线,直视着正前方··但秦深不是一个容易忽略的人,哪怕他光是坐在这里什么都不做,谢景迟都会被他的存在搅得心神不宁。
“我父母死后,我被爷爷带回了国·我从十三岁那年就和他生活,一直到我接手公司·”·透过秦深平静的讲述,谢景迟知道了几件事:除了学校里的课程,秦念川还额外给他请了家庭教师。
他知道这是为什么··以前他见过谢明耀培养谢煊的样子,很严苛也很辛苦,然而比起这个,秦念川对秦深只能说有过之而无不及··秦深没有假期,除了学习就是被秦念川带着去公司里实习。
他跳过级,十七岁就进入大学,然后用三年的时间修完了全部课程··就算这样,秦念川依旧对他不是很满意··谢景迟拉了个柔软的方形靠垫抱在怀里蹂躏,“你以前说过,有段时间你经常故意彻夜不归,就是因为这个吗”·是他们结婚不久时的事情。
那时秦深履行诺言给他看了自己高中时的旧照·照片里的少年身形高挑,容貌俊秀,眉宇间笼罩着挥之不去的- yin -郁,哪怕面对镜头也吝惜给予一个笑容··他忽然就明白了为何当初他一个Omega假扮少年秦深居然没有被识破。
“不是,是因为别的事情·”秦深否认了他这看似有理有据且合乎情理的猜测,“他这样对我是因为他需要一个继承人,这个继承人曾经是我的父亲,但我父亲因为不满意他插手自己的婚姻和他断绝了关系,甚至老死不相往来,于是就轮到了我。
如果他只是对我要求严格我还不至于这样,我不愿意回家纯粹是因为我讨厌他不想见到他·”·“为什么”谢景迟愈发不解。
别的人可能不知道,但他见过秦深照顾秦念川时那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样子··如果真的没有太多亲情可以惦念,秦深大可以把秦念川扔进疗养院里不闻不问,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每周每月固定从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去探望,哪怕对方连自己这个人都不记得了。
像秦深这种地位的人,金钱不一定能代表重视,陪伴和相处才可以··“他是我在世上最后的直系血亲,我应该爱他,我也确实爱他,但我同样恨他厌恶他,因为……”秦深深吸一口气,“他认为阮珩才是那场悲剧的过错方。”
谢景迟有耳朵,他听得出来秦深的情绪在这一刻变得十分低落··他忍耐着抱抱这个人的冲动,忍耐得很辛苦,连靠垫上的流苏都要给他薅秃了··“可是……”·“你听我往下说。”
谢景迟不再随意打岔,认真聆听了下去···秦深说,秦念川不赞同他父母婚事,无关阮珩的职业和经历,纯粹是因为不合适··阮珩和秦逸,他们不合适,从- xing -格到经历,全部都是。
他还说,天底下的父母大多对自己的孩子有所偏护,而秦念川的私心比一般的父母要多得多··哪怕秦逸那样伤害了阮珩,在秦念川的眼中一切也都是阮珩的错——为什么阮珩不能忍让多顺从丈夫一点,为什么她明知丈夫不允许还要出门拍她那无聊的电影。
更不要提阮珩还直接导致了秦逸的死亡··阮珩是秦念川的眼中钉肉中刺,哪怕她死了,秦念川也对她恨之入骨··“我知道他身体不好,也看到了他为我做的那些事情,但每一次我想要和他好好相处,他就会用他那不经意的言行提醒我,在他的心里阮珩有多么可恨多么该死。”
谢景迟终于肯放过手中那条可怜巴巴的流苏,顺从自己的本心,将目光投向了身边的男人··他转过头,发现秦深同样也在看他··冷漠的外壳寸寸碎裂,那双眼里的情绪在摇摇欲坠的边缘几近崩塌。
“你和我的婚约是他为我做的最后一件事,当时我觉得他疯了一样不可理喻,后来我才知道,那是阿兹海默症的早期症状·”·偏执、易怒、暴躁、固执……谢景迟知道,阿兹海默是一种能让人- xing -情大变的可怕疾病。
秦念川在意识清醒的最后时刻,所想的居然还是他唯一的孙子··谢景迟还来不及感动,就看到秦深露出一个满含自厌与自嘲的笑容··“你觉得,在知晓我和秦逸本质上是同一类人的前提下,他是以什么样的标准来为我挑选对象”·即将揭晓答案的紧要关头,秦深把问题像皮球一样抛了回来。
阮珩不合适,那什么样的人合适·别的人不清楚,谢景迟很清楚十五岁的自己是什么样子··在学校里成绩一塌糊涂,人际关系约等于没有,哪怕常年被一个讨厌的Alpha骚扰,做出的最激烈的反抗也就是一句徒劳的“请你不要再这样了”。
除了那张遗传自江行云的、过于漂亮的脸孔,无论用哪一套标准来看,他都是一个软弱平庸、易于控制的孩子··如果只是这样,可能秦念川还不至于选中他··最重要的是,他没有倚靠:大部分父母亲都对自己的孩子有着强烈的保护欲,希望自己的孩子得到幸福,但谢景迟的Omega父亲早逝,Alpha父亲视他为透明人,Beta继母恨不得他早日从自己眼前消失。
生长在这样的家庭里,没有任何人关心他、在意他,所以就算受了委屈,就算被粗暴地伤害了,也不会有人为他伸张正义··只需要一点金钱和利益就能买到谢景迟这个人的全部,同时不会有任何烦恼。
所以谢景迟忽然就理解了,为什么他会是秦念川所认为的,最适合秦深的那个对象··“因为他认为我可以被肆意践踏,可以用来发泄那些- yin -暗的欲望,所以我才是‘合适’的,对吗”·丑陋不堪的真相压得谢景迟喘不过气。
连他都不知道,他的话里居然还残存着几分天真的侥幸··“是·”秦深用一个字残忍地打碎了他最后的幻想··谢景迟茫然无措地睁着眼睛,“可是你……还是选择了我。”
他不合适,秦深却还是选择了他··秦深的眼中倒影着他仓惶的模样,“因为我第一眼见到你,我就知道你和他们说得不一样·”·蔷薇和山茶的季节,黄昏笼罩的花房,暮色与晚钟一同沉没。
“小迟,我看着你,忽然就想起我无法拯救的母亲,至少这一次我能做点什么·”·微黯的天光下,冷漠俊美的Alpha对惶惑的他流露出了悲悯的神情。
“你是鲜活的、自由的,我不想你成为一个没有主见的傀儡,我不想毁掉你·”·那双浅色的眼中堆积的无数情绪终于还是雪崩了··在这天以前谢景迟从来不知道,有人连崩溃都崩溃得如此冷静、理- xing -,“我希望那个人不是你,是因为你应该被人爱护着长大,而不是在那种境地下,像一个没有尊严的物品,被自己的父亲推给一个陌生的Alpha……”·居然是这么可笑的理由。
谢景迟想要放声大笑,却只能发出哽咽一样的气声··多可笑啊,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的人居然在认真反省··“不是陌生的Alpha,是你·”谢景迟牙齿打颤,连声音都在发抖,“我遇到了你。”
他前十多年的人生就是不幸和痛苦的代名词··秦深给了他梦寐以求的温情、爱和尊重··是他要留下来的,和秦深是什么样的人没有关系·他是自愿的。
雾气漫起来以后,他看不清秦深的神情,眼泪大颗大颗地从他眼眶中滚落,落在他的手背上,几度要将他灼伤··“可是我遇到了你……”·有人用手指替他抹去了多余的眼泪,触感温柔得要人心悸,“为什么我一直在让你哭我应该是这世上最差劲的Alpha了,明明想要好好爱你,却一次次地让你为我流泪。”
他愣愣地望着这个人,不能理解他究竟说了什么··明明被伤害的人是他,为什么眼前的这个人却比这世上的任何一个人都要痛苦·不论他们的婚约背后有多少龌龊的理由,他遇到了秦深,这就够了。
能够得到这个人,他一定花光了他这一生中为数不多的全部好运··他不想看到这个人再对他露出这样难过、这样自责的神情,于是他顺从内心的指引,做了他能做的唯一一件事。
他拉下秦深的头颅,不管不顾地把自己的嘴唇贴了上去··他吻得太快太急,狼狈不堪地碰撞以后,血的味道在唇齿间弥漫,下一秒,从惊愕中回过神来的秦深反客为主地扣住了他的肩膀,将他们的位置彻底颠倒了过来。
他被秦深按在柔软的沙发上,强制- xing -地抬起下颌,承受这个人凶狠的、不容抗拒的亲吻···不再有所隐瞒,不再存在隔阂·于无数明亮光点的簇拥下,他们在一地流淌摇曳的白光中接吻,世界毁灭都不过如此。
第75章 ·拖沓漫长的夏天结束于九月末梢一场猝不及防的冷雨,随后沄港市迎来了短暂却宜人的秋天·秋天过完是严寒多雨的冬天··十一月下旬,这时天气已经很冷了,又恰逢连绵不断的- yin -雨。
家住高楼层就是这点不方便,白天还好,夜里呼啸的寒风宛如前赴后继的群鸟砰砰撞在玻璃上,发出让人心慌的噪声,于是怕冷的谢景迟更加顺理成章地把自己团成一团缩到了枕边人的怀里。
早上七点半,原本还在熟睡的谢景迟像身体里装了闹钟一样准时睁开眼睛··他随便披了件睡袍下床,循着那一线微弱的暖光推开了衣帽间的门··雾蒙蒙的灯光下,身形高挑挺拔的男人站在镜子前对他招了招手。
“过来帮忙吗,秦太太·”·疑问句的内容,肯定句的语气,睡得迷迷糊糊的谢景迟听话地走过去,没走两步就被一双手臂给缠上了··穿着衬衣和西裤的秦深非常坦然地等待着伴侣的服务。
谢景迟花了几秒钟认清自己此刻的处境,恼怒似的瞥秦深一眼,不过并没有对此表示抗议··“我看看……”他先是跟点卯似的闭着眼睛在一堆看不出太大区别的袖扣里随便挑了对,又从左边的柜子里抽了条宝蓝色的领带出来。
需要的物件准备齐全后,他将目光放到了眼前的男人身上··“头低一低,秦先生·”刚从睡梦中醒来,他嗓音里还带着惺忪的睡意,有点像在撒娇,“还有不要抱那么紧,我伸展不开。”
蓝色的丝绸绕在他的白皙的手指上,他比划了半天才犹犹豫豫地将两头叠在了一起··在系领带这件事上,谢景迟从来不信这世上还有熟能生巧这个亘古不变的真理,尤其某位不安分的Alpha先生还在孜孜不倦地骚扰他,一会亲亲他的脸颊,一会咬他的耳垂,连搭在他腰上的手都不那么安分,要不是还被这个人圈在怀里,他十分怀疑自己下一秒就要腿软得站不住了。
“你明知道我不擅长做这个……”·谢景迟磨磨蹭蹭地打了个还算漂亮的结,再调整了一下位置,最后上了领带夹··做完所有的一切,谢景迟仰起脸,在他的唇角落下一个轻得像花瓣飘落的吻。
这个吻的意思是到此为止和正事要紧,不过某人好像并没有领悟到··自他们和好以来,他的丈夫愈发地喜欢缠着他,仿佛要把之前的冷落全部弥补回来一样··“秦先生,你再不出去你的助理大概就要发疯了。”
谢景迟叹了口气,小小声地提醒道··当然,作为一个优秀的金牌总助,蒋喻发疯也发得非常克制,至少不会冲着自己的顶头上司本人来,顶多就是隐晦地暗示一下顶头上司的合法伴侣。
“还不到约定的时间·”·黏人的秦先生依旧搂抱着他磨蹭·Omega纤细的身躯整个地被自己的Alpha嵌在怀里,侬侬软语,耳鬓厮磨··谢景迟深呼吸,强迫自己不要沉溺于肤浅的肢体接触。
一次两次还好,多了以后他就算是再迟钝也该知道每到这种时候他家秦先生口中那句“还不到约定时间”的意思就是还有十分钟不到··“再这样下去,我不能保证你还能准时出现在他面前。”
谢景迟强迫自己冷酷起来,然后一语中的地拆穿对方玩的这点文字游戏··话说到这个份上,勉强还保有旧日时间观念的秦先生恋恋不舍地放开自己的Omega,拿过搭在衣架上的外衣准备出门上班。
得了空的谢景迟顺势后退一步,上下打量自己用几分钟做出来的搭配成果,并对自己的审美十分满意——和模特本人身高腿长长得还过分好看也有关系就是了。
·“要回去睡会吗”·作为一个合格的伴侣,谢景迟一直将自己的丈夫送到了门口··“不睡了·”谢景迟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泛红,“待会要出门。”
“是今天”·谢景迟马虎地把睡袍往身上一裹就起来了,这会大半边胸膛都露在外面,- yin -影底下隐约可见过了几天都还没完全消退的红色痕迹。
秦深看了会,选择伸手替他把睡袍的衣襟拉上··谢景迟由着他去,“嗯,上午九点半开庭·”·“让司机送你”一直把衣襟拉到了脖子附近,秦深终于心满意足地放开手。
不用开车的话还能在路上睡一小会,而且如果他拒绝了这个人还是会想方设法找人跟着他·总结下来就是直接答应会比较省事,谢景迟这样想着,果断地回了他一个好。
送走了秦深,谢景迟回房间洗漱更衣·佣人将准备好的早餐放在餐厅的桌子上,他吃过后带上特地让他们打包好的那份出了门··司机已经在楼下等着了,他过去拉开车门,“去沄港二中。”
早高峰期间主干道走走停停是常态,上高架以后才好那么一点··去二中基本上等于从城市的这头跑到那头,再加上车里空调温度打得很高,谢景迟大半路程都在昏睡,最后还是司机提醒他快到了。
谢景迟隔着老远就能看到身穿蓝白校服的少年站在“沄港市第二高级中学”几个烫金大字底下··- yin -冷灰霾的雨幕中,少年换着两只手举伞,再把冻得通红的那只手塞进口袋里暖暖。
——得给他买双保暖点的手套··谢景迟让司机把车停在离少年一步远的位置,降下车窗,简单对少年说了两个字,“上来·”·上车后,施天健惶惶不安地坐到了谢景迟身边,拘束得连手脚都不知道要往哪里摆。
·“早上吃过东西了吗”谢景迟像根本意识不到少年正在不安一样,平淡地和他拉家常··“吃过了·”施天健头几乎都要埋到胸前。
谢景迟自己都毕业还没几年,高三生的作息还是知道的——早上五点半起来,晨练,自习,早上七点二十开始上第一堂课··他拿出让保姆打包的餐点递过去,“再吃点,庭审很磨人,而且中午不一定能够及时休庭,你心里慌又饿着肚子,肯定是坐不下去的。”
他这边说着,那边少年的肚子很应景地响了一声··施天健脸颊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为自己争辩,“真的,在食堂吃的,吃了两个包子一碗粥·”·“我知道,我没有不信。”
谢景迟又把餐盒往他那边塞了塞,“冷了就不好吃了·”·施天健犹豫着打开餐盒夹了一只皮薄馅多的小笼包却迟迟没有放进嘴里··“真的可以翻案吗”他问出来的一瞬间,后视镜里的司机也忍不住侧目。
意识到自己声音可能有点太大了,他羞耻地压低嗓音,“我做了个噩梦……”·施天健颠三倒四地说,自己梦到了今天的庭审结果:谢明耀有罪,而施康不一定无罪……到最后,施康还是那个害死了人的凶手。
“我梦到村里的人对我指指点点,说我爸害死了人还不承认,说我也是个小杀人犯……”·谢景迟静静地听着··不怪施天健有这样的反应——他碰了太久的壁,受过了太多冷遇,早已对司法丧失了应有的信任。
而且引导舆论、搜集证据乃至申请重启当年的案子……这些全部都是谢景迟在做,他只知道一夜之间他父亲的案子就好像有了转机··“你怪我吗”·施天健低着头不说话。
谢景迟望着窗外,雨势比他来的时候还大,都要看不清马路另一端的景象··“我很早就知道你父亲无辜,却等了这么久才来找你·”·他来找施天健的目的并不纯粹——帮施康沉冤昭雪只是顺便,更主要的是,他想以此为契机扳倒谢明耀,为自己的生父报仇雪恨。
他不觉得自己对施天健有所谓的恩情,甚至他觉得自己只是利用了施天健··“我有私心·”到如今,谢景迟也不必对他有什么隐瞒,“谢明耀害死了我的另一个生父,因为证据不足我没法起诉他,所以我只能曲线救国。”
非法所得的录音和单方面的口供无法呈堂证供,哪怕他们都知道真相是什么,江行云的案子也永远不可能得到法律上的公正判决了··闻言,施天健猛地抬起头,“您为我做了这么多,我要是敢怪您,我就该天打雷劈”他眼眶通红,神情里有种不管不顾的狠戾。
谢景迟不为所动,“哪怕我是谢明耀的儿子哪怕我动机不纯”·“其实您最初来找我,我也不信任您,觉得您就是假惺惺地拿我寻开心……”说到这里,施天健的面部表情软化下来,也有了点贴合少年人的天真,“我相信我的眼睛,您和他不一样,您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
“我,值得尊重”谢景迟指着自己··施天健用力地点点头,“我一定会报答您的·”他说得很笃定,“没有您,我和奶奶现在都不知道在哪里……”更不会有安逸的住处和重新受教育的机会。
谢景迟脸上还有来不及收起的惊愕·他从没想过自己居然能得到这样的评价··“噩梦都是反的·”·过了很久,施天健不再哽咽,学着谢景迟的样子,镇定地看向前方,不再把惶恐和迟疑写在眼里。
“我相信您·”·上午九点半,案件沄港市高级人民法院正式开庭··庭审全程采取网络直播,身着便装的谢煊被法警押着带上来,在经过旁听席时,他的目光和坐在前列的谢景迟有一刹那短暂的交错。
谢景迟平静地同这位和自己有一半相同血缘的大哥点头致意··谢煊难堪又羞愤似的侧过头,不去看谢景迟脸上的表情··昨日的天之骄子今日的阶下囚徒,一切咎由自取,怨不得任何人。
这起案子涉案人员众多,光陈述案情就花了好长时间··在说到一位姓陈的律师涉嫌多次合同造假时,谢景迟目光很轻微的动了一下··陈律师曾经受雇于江行云,江行云离开谢氏后便转投到了谢明耀麾下,同时,他也是江行云遗嘱的公证律师。
其实谢景迟很早就知道,江行云的遗嘱被谢明耀的人动过手脚——因为那种理由和江渐春决裂的江行云绝对不会把自己的孩子推入同样的火坑··事实证明谢景迟让施天健提前吃点东西是个非常明智的抉择:庭审持续了很久,中间短暂地休庭了半个小时然后又继续。
下午四点二十三分,法官开始当庭宣布判决结果··谢明耀,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曹焕容,死刑,缓期两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谢煊,十年有期徒刑。
……·在这一众有罪的宣判中,唯一的例外是施康被宣告无罪·同时,政府还会给予施康的亲属高额赔偿金··在已逝之人不可追的如今,这已经谢景迟和律师所设想过的、最好的结果。
忽略掉满口喊着要继续上诉的谢煊谢明耀等人,谢景迟站起来,向着法官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在他的身边,施天健捂住脸,喉咙里不断地发出像堵着什么东西似的、破碎的啜泣。
黑夜会过去的··白昼终将到来···第76章 ·今年的第一场雪下在了十二月初··清晨拉开窗帘看到那一片万籁俱寂的白的一刹那,谢景迟第一反应是回头。
刚出完差还在倒时差的秦先生大半张脸孔埋在被子和枕头,眉眼轮廓比醒时还要柔和几分,宛如水中洇开的丝缕墨痕··谢景迟呼出一口热气,轻轻地将窗帘拉回去,免得刺目的雪光惊扰了某个人来之不易的睡眠。
大雪簌簌飘落,房间里温暖如春,催人入眠的昏暗和寂静中,他蜷缩在这个人的身边,起初只是想等这个人起床给他一个惊喜,后来眼皮不断往下沉,最后还是遵从了内心的指引,睡了一个舒服的回笼觉。
不知不觉间,他已很久没有动过抽屉里那小半瓶地西泮——只要听着这个人的心跳,他的身与心就会奇异地平静下来,比什么安眠药都要可靠有效··偶尔他会想起曾经惶恐、焦虑、痛苦乃至整夜无法入睡的日子。
这样的日子在当时比什么都要难捱,如今却好比上辈子那般遥远··竞选董事失败后,谢景迟陡然意识到与尔虞我诈的生意场相比他可能要更喜欢校园一点··为此他和秦深认真谈了好久,最后决定再去读一个硕士学位回来。
“就算是一年制也好久,一点都不想放你走·”秦深轻叹,在谢景迟改变主意之前轻柔地吻在他的眉心,“去吧,我会等你回来的·”·所有申请材料寄出,等待大学Offer的日子里,无事可做的谢景迟将全部的心神都放在月底的某个日子上。
十二月二十三日,圣诞前夜的前夜,也是秦深的生日··早在两个月前,谢景迟就旁敲侧击过这个人有没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可能是这个人在物质方面的确无欲无求,也可能是纯粹的没有想好,总而言之,无论谢景迟怎么试探都没法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眼看这个日子越来越近,还没有准备好生日惊喜的谢景迟只能破罐破摔,放弃无谓的兜圈子选择开门见山··“生日礼物,有什么想要的吗”·晚上秦深从公司里回来,谢景迟像往常一样凑上去帮他脱外面的西装。
他尽量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却还是被微微发抖的手指和轻轻滚动的喉结出卖了内心的紧张··“没什么特别想要的,除非你把你自己送给我·”·秦深扶着他的腰和手臂,把脸埋在他的肩颈处,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谢景迟一句“好啊”还卡在喉咙里就被这个人按在沙发上吻得昏昏沉沉··柔软的毛线衫被从头顶扯下来,谢景迟长长的睫毛抖得像一只不安分的蝴蝶,扑灭在灼热的火焰之前。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冷,很快他的身体又热了起来,只不过热得不那么彻底,像一壶永远烧不开的温水,在沸腾的边缘游离,却始终没有跨过那条线··哪怕是这种浓情蜜意的时刻,秦深依旧是在克制着自己的某些冲动。
这几个月里,肉眼可见的秦深越来越黏人,起初谢景迟还摸不到什么门道,后来他才知道这是一种心理代偿··文主任说他的身体不能承受过分激烈的情12事,于是这个人就真的一次都没有逾矩过。
像这样温吞慢节奏的- xing -对于重12欲的Alpha来说并不能得到真正的满足,然而秦深从来没有任何怨言,一切以他的身体为重··某个时刻,秦深从高处俯视着他,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始终不曾改变也不加遮掩的炽烈爱意,谢景迟想,他没有什么不能交给这个人的,有些东西本来就该是属于这个人的。
“你在想什么”秦深俯下身子,温柔爱怜地亲他红透了的眼尾··“没什么·”他喘着气,低声说··这一刻,他很认真地做了一个决定。
一个对于如今的他们来说既不艰难也不勉强的决定··距离秦深的生日倒计时两天··这天早上,谢景迟一个人出了趟门··医院这种地方来几次都差不多,永远都是是挂号、排队这一系列熟悉的流程。
因为他上个月刚来做过复查,下次复查的时间在明年一月,所以看到他出现在这间温馨得格格不入的诊室里,文主任还是小小地吃了一惊··“你是哪里不舒服”文主任面上浮现出认真的担忧。
“没有,我哪里都没有不舒服·”谢景迟摇摇头,让他不要多心··“那你怎么突然来了”·后面还有来做术后复查的病人在等待,谢景迟直接进入正题,“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一件事,也问了一些跟我情况类似的人……其实根本不用半年那么久,对不对”·“对。”
文主任愣怔片刻,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承认自己在这方面说了假话,“大部分人术后修养三四个月就差不多了,半年那都是恢复得特别不好的情况了·”·他说他也是出于安全考量——最开始他们都是实话实说,结果不断有病人提前破戒送来急救,那还不如一开始就做最坏打算。
谢景迟陷入沉思·文主任看着他,笑容渐渐消失,“你问这个是要做什么”·“能再帮我检查一下吗我想和他重新在一起。”
文主任假装没听懂他的意思,“你们现在不就是在一起怎么,又要离婚了吗”·“我是说,Alpha和Omega的那种在一起。”
文主任盯着谢景迟看了半天,而谢景迟也很坦然地和他对视··“他让你来的”文医生不虞,“半年都等不了……”·“不是他,是我。”
谢景迟诚恳地望着文主任,“他不知情,是我等不了·”·文主任叹气,谢景迟听得心头一颤,却还是坚持自己的决定···“算了,我又不是你家长,去吧,还是老地方。”
作为一个尽职尽责的医生,文主任还是按照他说的给他开了单子··检查结果和谢景迟预想得差不多,他的腺体和- sheng -殖腔已完全恢复到了术前的状态,几乎和他十八岁时没有任何区别。
换句话说,他的身体可以承受另一次终生标记了··看着化验单上各项的指标,文主任也有点惊讶,“他确实把你照顾得很好·”·拿到了自己想要的那份诊断书,谢景迟小心翼翼地折叠起来,放进提前准备好的礼物盒子里。
“谢谢您·”·回去的路上,谢景迟几乎每隔五分钟就要看一次盒子··有一瞬间,他甚至等不到后天,想要不管不顾地直接把盒子放在这个人的枕头下面,是一种虔诚的仪式感阻止了他。
或许秦深觉得那只是床笫间的一句玩笑,但他知道,他是很认真地把自己送了出去··不论如何,他希望秦深收到这份礼物时能够开心一点··第77章 ·圣诞和元旦挨得很近,托商家们十二月的中下旬就开始进行预热活动的福,明明还有一天才是圣诞前夕,街头巷尾却早已一派热闹的节日氛围。
经过凯德广场时,谢景迟盯着那棵高耸入云、保守估计有30米高的金色圣诞树看了好久··树上缠满了一闪一闪的灯带和垂落的银色星星,而在它不远处的天边,灰色的云层中夹杂着丝丝缕缕的红,像怎么都烧不尽的灰烬。
天气预报说晚些时会有雨夹雪,喜欢雨也喜欢雪,唯独讨厌雨夹雪的谢景迟不高兴地皱了皱鼻子··即使是他也有不能改变的事情,比如既定的天气,再比如这糟糕透顶的交通。
好不容易到秦氏大楼楼下,谢景迟停好车走了进去··负责接待他的是秦深的秘书,一个和善的女Beta··“秦董还在开会,预计三十分钟左右结束。”
她把他带到秦深的办公室,同时问他需要茶还是咖啡··谢景迟选了矿泉水,“你去忙,我在这里等他就行了·”·她知道他不喜欢被别人打扰,“我就在隔壁,您有什么需要直接喊我。”
秘书离开后,谢景迟一个人坐了会··秦深的办公室视野很开阔,除开正门以外,办公桌左侧那扇小门的后面有一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休息室——休息室里有床和淋浴,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衣帽间,里面放着几套应对不同场合的正装。
大二和大三的夏天,他就是在这里实习··秦深经常让蒋喻或是自己的秘书来和他传话,他也从不避讳出入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所以不出一周大部分人都知道了他和秦深的关系。
当然也有说风言风语的,很少,谢景迟也基本持无视态度··冬天的白昼很短,短到五点刚过天光就逐渐昏沉··“怎么突然过来了”·谢景迟转过头,看到一个刚从会议室里出来,气场还很严肃的秦深。
秦深低声同一旁的蒋喻说了点什么,蒋喻笑了笑,转身进了电梯··“我突然想起来,我没跟你说餐厅的位置·”·谢景迟有条不紊地说出自己提前准备好的借口。
秦深眼中闪动着微弱的笑意,“那就麻烦你带我过去了·”·谢景迟看了他一会,大约是觉得这样很没意思,还是自暴自弃地说了真话,“其实是我等不及想要见你了。”
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他眼神飘忽,“你答应过我,今天晚上你全部的时间都是我的·”·“嗯,我答应过你·”·没有人不喜欢听到伴侣亲口承认想自己。
秦深放好东西过来牵他的手,而且是十指相扣的那种,“既然天黑了,那我们现在就走”·谢景迟抿了抿嘴唇,“会不会不太好”五点一刻,还不到秦董事长平时的下班时间。
“不会·”哪怕说着这样的甜言蜜语,秦深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表情,只是私底下悄悄地捏了捏谢景迟有一层薄薄茧子的手指尖,“陪你比较重要。”
谢景迟选中的这家餐厅是今年下半年新开的,主厨是比利时人,用餐保守需要提前一个月预约··从三十二楼俯瞰,摇曳的灯光连成一片,城市的繁华一览无余。
正餐结束后,黑马甲白衬衣的侍者端着托盘进来··盘子里放着一只圆底窄口的梨形玻璃杯和一个蓝色的盒子,谢景迟心头闪过一丝疑惑,不过很快就被别的情绪给盖过了。
“请慢用·”侍者将杯子放在谢景迟面前,盒子放在秦深面前,然后就准备告退··“这是……送我的”秦深拿起那个缠着丝带的丝绒盒子掂量了两下。
之前他们出去吃饭秦深就经常只点一份甜品·知道自己的丈夫并不嗜好甜食,所以谢景迟提前买通了今夜的侍者,让他们在这时把自己提起准备好的礼物送上来··谢景迟故作镇定地点点头,“你什么都不跟我说,我只能看着随便挑了点什么。”
他努力控制着说话的语气,不要让自己显得太急切,“打开看看喜不喜欢”·秦深依他说的打开盒子··盒子的上层是一块表,深蓝色的表盘宛如浩瀚的夜空,而上面镶嵌着的细碎钻石就夜空中最明亮的星。
秦深把表取出来,摘掉自己手腕上原本那块,试着佩戴了一下·做这些事的同时,他顺手将盒子放在桌子上··那张诊断书就藏在底层的位置,为了对方能早些发觉,谢景迟甚至故意露了点边角在外面。
然而秦深就像是没有看到一样,只把注意力放在手表上··——万一到最后他都没有发现怎么办··光是想想还有这种可能,谢景迟就焦虑得胃痛。
他想靠吃东西来缓解这种紧张的氛围,而最现成的食物就是刚刚送上来的这个……·到这时他才第一次仔细观察了这份好像有哪里不太对的甜品:深粉色的沙冰上托着一枚白色的雪蛋,他用勺子敲破雪蛋外层的糖壳,正要挖下去,忽然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硬物和勺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觉得奇怪,低下头查看,发现蛋里的异物既不是他想的冰也不是没有融化的糖块··这颗雪蛋的中央居然藏了枚戒指··白金的戒托上镶着一颗橘红的蓝宝石,即使是这么昏暗的光照下,宝石明亮的火彩也像是要把人的眼睛灼伤。
谢景迟咬住嘴唇,下意识地看了眼侍者离去的方向··不论是礼物盒子还是别的小细节都是他提前和餐厅的经营者说好的,唯独这枚戒指,他不记得自己有安排过这个。
所以最有可能的是……弄错了··想到同一时间有个弄丢了求婚戒指的陌生人正在手足无措地和自己的对象解释自己真的买了戒指,他的良心登时就不安了起来。
尤其他还把蛋敲破了,就算还回去可能也达不到那种惊喜的效果……·他伸手去按自己这边的服务铃,希望侍者能快些把戒指送还回去,免得误了别人的好事。
谁知他还没按下去就被人叫住了··“你干什么”·不知何时,秦深已经没有再看那块手表··秦深用一种很复杂的眼光注视着他,“是遇到了什么难题吗”·“杯子里……有枚戒指。”
谢景迟还在想那个丢了戒指的不知名可怜人,完全没注意到气氛有哪里不对,“应该是把别人的求婚礼物送……”·“戒指”·“嗯。”
说着谢景迟把杯子朝秦深那边倾斜了一点,方便对方看清楚内部到底有什么,“戒指,求婚戒指·”·秦深看了眼杯子里的戒指,不置可否地点点头,“为什么会这样以为”·“啊”谢景迟眨眨眼睛,不明白话题怎么突然跳到了这个地方。
秦深耐心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会觉得是有人搞错了”·“因为我没有点过这个……”谢景迟找到了最关键的论据。
他忽然想起来了,这份甜品是餐厅的招牌之一,因为制作程序过于繁琐复杂,需要提前几个月预订,并不在轮换的菜单上··他没有定过,所以绝对不可能是送给他的。
秦深嘴角微微上扬,定格在一个看上去颇为无奈的角度,“傻孩子·”·话说到这个份上就算再迟钝的人也该听出不对了,更何况谢景迟从来都不傻··“你是说……”对于自己的猜测,他怎么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今天以前,他明明没有告诉这个人自己准备了什么··他甚至连餐厅的名字都没说……·秦深叹气,“谢景迟,戒指是我让人放进去的,因为我打算在今天向你求婚。”
听到这个人这样说,谢景迟完全愣住了,“求婚我们都结婚四年了……”他下意识指出秦深话里的谬误··秦深从他杯子里挑出戒指,用餐巾缓缓擦拭干净上面沾着的奶油。
“除了登记,什么都没有给你的那种吗”·谢景迟被他反问住了,过了会才讷讷地说,“是我说不要的……”·“对,我记得是你说不要,登记当天我就问过你,但你问过我要不要吗”·确实没有问过。
谢景迟哑口无言,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点··秦深乘胜追击,“今天是我的生日,我应该有一点特权,对吗”·“嗯·”谢景迟宕机的大脑倒是还记得这个。
只要不太过分,生日的人应该有特权,这是秦深曾经跟他说的··秦深鼓励他向自己撒娇或是提一些奇怪的要求,那么今天他该同样地纵容这个人··得到了肯定的回答,秦深瞥了那个盒子一眼,“你的礼物我收到了,但不是我最想要的那个,我想要点别的,你能够给我吗”·谢景迟瞪着他。
他想说盒子底下就有你想要的东西,又怎么都说不出口··“你想要什么”他嗓音干涩··“别紧张,秦太太,我要的不是多么过分的东西。”
说着这样的话,秦深的眼神却很有侵略- xing -,“我想要一个婚礼·”·谢景迟看了他很久,像是终于能够确认,这个人是认真的··“秦先生,你真的是在……求婚吗”·他们在法律上的那层联系从未被切断过,他不明白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嗯,我是在认真地向你求婚·”·为了证明自己的诚意,秦深离开座位··像这世上准备像心爱之人求婚的毛头小子一样,他双手拿着戒指,单膝跪在谢景迟的身前。
鲜少被这个人仰视,谢景迟手脚都僵硬得不知道该怎么摆放··“我们有了四年不知道该如何定义,甚至可以说有点失败的婚姻·因为自大和误会,我差一点失去了你,这是我一辈子的遗憾和痛楚。”
谢景迟想说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错,但秦深眼里的某些东西让他说不出口··“我想和你有一个更好的开始·我知道你不喜欢太铺张的婚礼,我也不打算做,你可以邀请所有和你关系好的人,陆栩,江敛……还有你资助的那个孩子,我想,他们都会祝福你。”
·秦深用一种深邃得几乎要把人吸进去的眼光凝视着谢景迟··“我会做一个好丈夫,我会尽我一切去爱你,还有我们可能会有的那个孩子·”·说到孩子,谢景迟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他还记得易感期那次,秦深对他有可能怀孕这件事有种超乎寻常的抗拒··“我以为……你不想要·”·“是·”秦深承认得很爽快,“我承认,我有一种想要独占你,想要你只看着我一个人的私心,孩子这种会占据你大量精力和时间的事情一直都不在我的愿望清单上,如果你真的想要一个孩子,我也会认真去做一个好父亲,但无论有没有孩子,你都是我最喜欢的小朋友,这个世上没有任何人可以与你相比。
我爱你,乃至你的一切·”·谢景迟看着他,像在认真分辨这几句话的真与假··秦深举着戒指也不催促他,只是耐心等待他的答复··“请问谢景迟先生,你愿意将你的后半生托付给我吗”·“秦先生,你真的很贪心。”
谢景迟仰头压下眼眶里的酸意,“你居然想要这么多……”·“是,因为我不止想要一个婚礼,我还想要你的下半辈子·”秦深的眼中倒映着他的身影,而他的话语温柔真挚得不可思议,“你愿意给我吗”·片刻的寂静中,谢景迟闭了闭眼。
他怎么可能还有别的答案·早在许多年前那个寒冷的冬夜他就喜欢这个人了……不,不能说是喜欢,他爱这个人··他爱着秦深,就像秦深爱着他那样。
他愿意把自己的所有都交付给他··不再有伤害,亦不会再有分别··“我愿意·”他侧过头,不想让秦深看见他此刻的失态,“秦先生,你难道不该为我把戒指戴上去吗”·猎户座α星是一颗放- she -着炽烈光线的红超巨星,它在寒冷的冬季夜空中呈现出一种难得的温暖橙色。
简洁的戒托上,橘红的宝石正中央六条璀璨的星线随着持有人的动作缓缓移动··他的星星,永远不曾熄灭的星星,此刻就在他的手中,哪里也不去··跨过白昼的边线。
从此,光- yin -漫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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