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溪 by 那一抹黯然的微笑(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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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溪 by 那一抹黯然的微笑(3)
·她走到程千阙身前,跪坐在他的脚边,轻轻地把自己的头靠在他的膝盖上,就像一叶波涛中的小舟终于能够依靠着自己唯一的港湾,“等一切都结束了,我们就可以回家了。”
·程千阙的手顿住,他放下画笔,右手覆在小千的头上,一下下的,轻柔的抚摸着,像是安抚着一只没有安全感的小猫··第44章 ·明溪正拿着画板赶稿的时候,突有所感,看向门口的方向。
门下的缝隙里有一块- yin -影,像是外面站了一个人,奇怪的是,一直没有敲门声··他放下稿子,站到了门边,犹豫着打开了门,却见江子辰正直挺挺的伫立在他的门口,一言不发,直勾勾的看着他,明溪感到了一点异样,问道,“你……怎么了”·听到明溪的声音,江子辰唇角突然拉开一个大大的笑容,那是从来没有在江子辰脸上出现过的,灿烂到诡异的笑容,“一起来玩吧。”
从他的喉咙里发出的声音仿佛有两重,隐藏着江子辰的声音下,有另一道稚嫩尖细的嗓音··明溪抿唇看着他,露出柔和的笑容,说着,“好啊·”下一秒指尖屈起,在他的眉心轻轻一弹。
江子辰瞳孔一颤之后仿若困倦般缓缓的闭上了眼睛,靠在明溪身上不动了··“原来如此·”明溪站在原地不动,眼神越过江子辰的肩膀看向不知名的地方,喃喃自语,“原来唤起记忆,是这个意思。”
明溪把江子辰搬回他的房间,给他盖好被子,无言的坐在床沿看着他··唐诗筠和傅念安到达的时候,他们正在吃饭··小千看到唐诗筠,开心的挥了挥手,“诗筠姐姐,你来啦,一起吃饭吗”完全忽视旁边的傅念安。
傅念安也不在意,自顾自的走到沉默吃饭的男人身边,笑着道,“哥哥,我回来了·”·男人,傅淮鸣不冷不热的瞥了他一眼,点了下头··“哥哥,我听说江子辰的记忆已经开始松动了,他是不是要醒了,需要我帮忙吗”傅念安看着他,眼神忧虑,隐含担忧,仿佛真的很关心。
“不用·”然而傅淮鸣扔出两个字就打发了他,冷淡的态度让傅念安脸色有些难看·小千嗤笑一声,半点不怵他瞬间投过来的- yin -冷的视线。
不过是个造物,连人都不是,一天天的不知道在争什么,还真把自己当弟弟了,小千着实看不上他··“诶呀,小淮鸣还真是一点没变·”唐诗筠施施然的坐下,旁边的仆人马上给她布上餐具,“还是这么冷淡,安安怎么受得了你。”
傅淮鸣的手顿住,幽深又空洞的视线投注到唐诗筠的身上··傅念安眨了眨眼睛,“没有关系的,我不介意的·”·唐诗筠看了他一眼,掩唇轻笑,不说话了。
小千吐了吐舌头,感到生理- xing -的不适,马上站起身,“我吃饱了,你们慢用·”说着,拉上早就吃完的程千阙直接走人··走出老远,小千才噗嗤的笑出声,捂着肚子几乎是笑得前仰后合,“他真是要笑死我了,怎么能蠢到这种地步,难道是创造他的时候脑子缺了一块吗。”
笑了好一会儿,她才冷静下来,拿出手机看了一下,“走吧,我们有事干了·”·“去哪儿·”程千阙问··“去接一个人,”小千眼神有些缥缈,仿佛想起了什么,“是时候带他回家了。”
“诶,唐医生,”忙的脚不沾地的护士突然看见唐元洲,很是惊讶,“您今天不是休息吗”·“杜医生早上给我发消息,让我跟他换个班,他今天有急事。”
唐元洲换上白大褂,说道·护士懵懵的点头,正要继续去工作,突然想起,“不对啊,我刚刚还看到杜医生了,他今天正常上班·”··唐元洲愣住,“真的吗”得到护士肯定的点头。
满心疑问的唐元洲直接去了杜医生的诊室,正好看到他在给病人看诊,因为病人比较多,杜医生只是稍微打了个招呼,但是已经足够了··唐元洲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那条短信,‘唐医生,我今天有急事,能不能和你换一下班,因为有一个病人已经提前约好了,麻烦你下午一点前到达,谢谢。
’·的确是杜医生的号码,看上去就像是他本人发的,但是仔细想来,的确有不对的地方,要真有什么急事,为什么不打电话,而且如果后来又决定要来上班了,为什么没有告诉他,还特地强调下午一点这个时间。
这个样子就像是,有人借了杜医生的手机给他发消息,为了把他引到医院··墙上的挂钟显示还有十分钟,就到下午一点了,唐元洲走到走廊的窗户边上向下看,把整个医院的门口尽收眼底。
半个小时之后,一辆车停在了门口,走下来两个看上去分外眼熟的人··唐元洲思考了一下,戴上了医用口罩和手术帽,只露出一双眼睛,快走几步进入电梯··小千和程千阙正在一位医生的带领下往里走,“他现在情况怎么样”·“自从上次突然恶化之后,情况其实一直不太好,”医生叹了口气,神色带着悲悯,“他的器官衰竭已经到了末期了,我很抱歉。”
“是吗,我知道了·”小千神色平静,像是早有预料,“我们打算把他带走,可以吗·”·“程小姐,我们并不建议这么做,他的病情很严重,需要不间断供氧,而且随时可能陷入病危,最好是留在医院。”
医生严肃的劝诫道··“这个不用你- cao -心,我们已经做好准备了,人员和仪器都已经到位,我只是来看看,顺便通知你们一声·”小千强硬道,之前把他留在医院,就是因为考虑到随时可能出现的状况,可以及时救援,但是,现在已经没有用了,医院能发挥的作用已经到极限了。
“好吧·”医生无奈的妥协了,他只是个医生而已,没有拒绝的权力··电梯一路上升,人员进进出出,直到顶层,只剩下他们三个,医生拿出身份卡,刷了一下,电梯又上升了一层,终于停下,缓缓打开。
这是医院真正的顶层,只住着唯一一个病人··病房里,只有心电监护仪规律而平缓的‘滴……滴’声,和偶尔风吹动窗帘的布料鼓动声,因为楼层太高,连鸟儿也飞不上来,只有矮柜上的桔梗花还带着新鲜的露珠,为这片空茫茫的死寂中带来一点微不足道的生机。
小千拉着程千阙来到病床边,无声的看着床上的少年,他太瘦了,因为瘦,整个人看上去非常的小,呼吸面罩几乎盖住了他整张脸,他闭着眼睛,连胸膛的起伏都几乎看不见,那么虚弱,那么让人心痛。
·“姐姐来看你了,”小千坐在病床边,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她的眼圈微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迫自己露出笑容,“安安·”·唐元洲站在电梯口,神色沉沉。
他刚才一路跟着他们进入电梯,没想到这个医院居然还有一层需要特殊权限才能进入,他当然没有权限,眼见着人都走光了,他只能出来,看着他们上去·他来这边工作之前,从来没有听人说起过,这栋大楼还有一层,他一直以为他现在所在的这一层就是顶层了,楼上就是天台,仔细想想,通向天台的楼梯也是封住的,这的确不合理。
他记住了那个领路的医生的铭牌,有机会要拿到通行证才行··第45章 ·为了探听消息,唐元洲特意询问了几个自己熟悉的医生护士,关于顶层的事情··“那个我知道一点。”
一个稍微上了年纪的护士道,“其实,我们这个医院以前有段时间经营很困难,但是在几年前,突然被一个有钱人收购了,还高薪聘请了很多有名的医生,才慢慢打响名气的。”
“以前,医院的顶层是高级病房,我偶尔还去过,被收购之后,顶层就被封了,连电梯按钮都撤掉了,只能刷通行卡上去,这个医院现在的很多医生护士都是被收购之后才来的,所以知道的人很少。”
“那现在顶层是做什么用的·”唐元洲问道,“还是病房吗”·“好像是吧,被封了之后我也没去过,”护士摇头,“有通行卡的人很少,我听说还签了保密协议,里面还有人守着,好像整个医院实际上就是为了私人服务的,真是有钱人。”
她啧啧感叹,很是羡慕··“现在顶层的病人是谁,你知道吗”·“不知道,我就知道有人而已,从医院被收购之后,停业整顿了几天,开业之后,顶层就被封了,偶尔可以看到有医生进出,就知道肯定有人。”
护士实际上也没有真正看到,但是毕竟在这边待得久了,人员来来往往的,也可以猜得出来··“你知道医院是被谁收购的吗”·“好像是姓唐”护士回忆了一下,犹豫的说道,“和唐医生你还是本家呢。”
唐元洲愣住,他以为会是姓傅的,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等了一个多小时之后,唐元洲就在医院门口看到了小千和程千阙离开的身影·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回了医院,他打算先去找那个有通行卡的医生。
当天晚上,路奇被紧急从学校里带到了江子辰家··“你入侵一下医院的监控,看看医院顶层病房到底是什么人·”江子辰把路奇提溜到电脑前,顺便奉上一大盒昂贵的巧克力,“这是报酬。”
路奇摸摸自己被卡到的脖子,白了江子辰一眼,他早就发现了,自己其实就是个莫得感情的工具人·虽然不太开心,但是到底正事要紧,路奇也没有拖沓,开始噼里啪啦的敲键盘。
几分钟之后,他停了下来,“不行,顶层的监控和其他的监控接的不是同一个网络,必须接入内网·”·“那我们去借用医院的网·”江子辰当机立断,打算马上出发。
·“恐怕不行,”路奇眯眼盯着电脑,说道,“顶层的服务器和医院其他的联网设备全部是分开的·”也就是说,顶层是一个单独的内网,不存在用医院网络入侵的可能- xing -。
唐元洲这时候拿出了自己从那个医生身上顺来的通行卡,“你能伪造通行密令吗”·路奇连上读卡机- cao -作了一下,摇头,“不行,这是一次- xing -的。”
“真是谨慎·”江子辰坐回了沙发上,抱着双臂轻笑道,“看来,顶层是有什么了不得的人·”·“你呢,有什么头绪。”
路丰询问果冻,虽然她长的小,但是就作为偶身的时长而言,算是前辈了··然而,果冻注定让他们失望了,“我不知道,我从来没有去过这个医院·”一边的明溪也出声,“我也不知道,我加入的时间不长,没有听说过有关于这家医院的事情。”
江子辰点头,对这个回答没有什么意外,果冻是叛逃的,用他们的话来说,就是个被放弃的残次品,明溪又和他有契约,只能算个编外人员,不知道内情是正常的,宋浩初就更不需要考虑了,他就是个傻的。
“既然这样,我们要想别的办法查了,对了,这家医院的收购人是谁,查到了吗”·路奇飞快的调出资料,“查到了,你们看·”·几人都凑到电脑前面看,唐元洲看着那个熟悉的名字,怔怔道,“唐……诗筠。”
“这个人,我知道·”果冻突然开口,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我算是先生比较早期的作品,大约是十年前,那个时候,她就已经在了,好像是先生的长辈,但是关系也不亲近。”
江子辰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你看看·”·果冻扭头看了一眼,点头,“是她·”·空气一时间陷入了寂静,江子辰翻出来的正是十五年前死去的唐元洲姑姑的照片。
十五年前就应该死去的人,为什么会在五年后出现在别人的身边··“只有名字,没有照片,也是奇怪·”路奇咬着巧克力含含糊糊道·收购一家医院,并且整顿到如今的规模,按理说,算是个不大不小的事了,但是网路上却查不到哪怕一张收购人的照片,只有名字,就像是被刻意清理过了。
如果不是这样,他们至少可以更早的发现不对的地方··“她是活人吗,还是人偶·”唐元洲盯着果冻,眼底血丝蔓延,情绪难以控制··果冻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吞吞吐吐道,“这个我也不清楚,按理来说我们身为同类可以分辨,但是她有点奇怪,好像是个活人。”
江子辰按住了唐元洲的肩膀,肃然道,“冷静,可能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也有可能只是长得像,现在整容技术也比较发达·”路奇补了一句。
似乎是觉得有道理,唐元洲深吸一口气,按捺下沸腾的情绪,问道,“你还记得什么·”·果冻也不敢隐瞒,努力地回想,“我知道的很少,因为我刚被创造出来的时候,待在人偶的身体里,甚至没有办法移动,就偶尔听到他们谈话。”
·她没有原型,她是无数个残破的灵魂的集合体,在形成自己的意识的最开始,她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唐诗筠··她被唐诗筠拿在手里,睁开眼的一瞬间,看到她面上有着惊讶,随后轻笑着对着旁边说,“看来你成功了。”
然后,她就被另一个人拿了过去,那是个不算大的少年人,因为背着光,面容看不太清晰,只有瞳孔很深,像是凝固着所有的黑暗,让她忍不住感到战栗··“还不够。”
他这么说着,拿起了手上的刻刀,挖出了镶嵌在她眼眶中的珠子··然后,她就有了一个更大的身体,也可以行走了,懵懵懂懂的,开始学着怎么做人,陪伴她的只有手机,电脑和几个连表情都不会做的行尸走肉般的人偶,她似乎是唯一一个可以思考的。
在她决定逃离前,最后一次见到唐诗筠的时候,这个美丽的,气质独特的女人看着她,仿佛洞察了她的一切想法,让她几乎以为自己的目的暴露了,但是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笑着。
她不懂这个女人在想什么,但是她大约知道自己的一切行动都在这个女人的掌握中,唐诗筠只是放任了她,选择视而不见··断断续续的说完之后,她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迟疑道,“对了,我之前就想说了,但是因为不确定所以没提。
我总觉得傅念安有点奇怪,他好像不是先生的亲生弟弟·”·“可能和程千歌一样是被收养的·”江子辰道··果冻想了想,摇头,“不对,小千她是活人,但是傅念安是人偶。”
如果不是死于非命或者灵魂有缺无法投胎,身为至亲之人,却把弟弟做成了人偶,到底是冷血还是别有原因呢··“我查到了其他的东西噢·”这时候,路奇举着手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果冻说的没错,傅念安的身份记录是六年前补录的,户口也不和小千在一个上面·”唐元洲滑动着鼠标,“户口显示父母双亡,小千上有一个哥哥,傅淮鸣,下有一个弟弟,傅淮安,名字差一个字,如果是同一个人的话,有必要改了名字还要改户口吗。”
的确,如果是傅淮安出了意外,傅淮鸣把弟弟做成了人偶,既然是同一个人,就直接沿用身份就可以了,不需要多此一举,除非,他们不是同一个人··“身份微妙。”
路丰看着这几个名字,冰冷的声线带着提醒之意··江子辰点头,“没错,名字相像,但是却不上同一个户口·”名字带着寄托,但是行为上却像是排斥,这个人的身份有问题。
“阿奇,你查一下傅淮安身边的人,朋友,亲戚,同学,看看有没有失踪或者意外死亡的·”江子辰之前和傅念安简短的交流的时候,发现他的行为举止不像个阅历丰富的成年人,应该年纪不大,是傅淮安同龄人的概率很高。
·“我已经在查了·”路奇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各种页面飞快闪过,“资料不多,傅淮安只读了两年小学就没有入学记录了,同期生中,没有意外死亡或失踪的人,我扩大了筛选范围,发现有一个可能和傅淮安有交集的人,就是他。”
说着,路奇调出一个人的资料,“周简,比傅淮安大两岁·”·“大两岁又不是亲戚,也不是同期生,是怎么认识的。”
“他们在同一个小学读过书·”·“坠落身亡·”江子辰看着死因,“是跳楼自杀的吗”·“有被家暴史,”路奇翻出他从警局查到的资料,“有报警记录,但是一直没有调节好。”
“身陷家暴的孩子,”唐元洲喃喃自语,想起了宴会上短暂看到的傅念安的样子,“他的样子可不像是有那种过去的人·”虽然是临床医生,但是他也修过心理学,尽管没有细看,然而看傅念安在那种大场合落落大方,从容不迫的样子,精神状态比大多数人可是都要健康多了。
“可能伪装的好·”路奇不咸不淡的插了一嘴,“小千不是很讨厌他么·”·“家境贫寒,母亲有精神病史,父亲好赌酗酒,”江子辰看着资料,一条条念着,“很典型的悲惨童年模板,和傅淮安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但是现在他几乎拥有傅淮安的一切。”
“自杀了之后,反而过得很好,要是我也会这么做的·”一直默不作声的宋浩初感慨了一句,下一秒发现所有人都转头盯着他,顿时怂哒哒的扯着果冻的裙子蹲下了,“我说错了什么了。”
“你说的对,”江子辰恍然大悟,“他知道死后会迎来新生,所以故意这么做·”·第46章 ·傅念安端着自己亲手泡的咖啡,轻轻的敲了敲书房的门。
门内许久没有声音,他也不在意,自顾自的开门进去了,“我进来了,哥哥·”·傅淮鸣正坐在窗边,阳光从透明的玻璃窗柔和的撒在他的身上,照亮了他- yin -郁俊美的面容,冲散了一直萦绕不去的厌世与疏离感,仿佛整个人的气场都变得平和可亲起来。
只是,在傅淮鸣踏入书房的一瞬间,他眼皮一掀,那双深邃又荒芜的眼睛看过来的时候,被那双眼睛注视的人就像是身处不见底的深渊,四处皆是呼啸的恶风··傅淮鸣垂下眼睛,不敢与那双眼睛对视,他跪坐在傅淮鸣的脚边,将咖啡轻轻地推到小桌上他触手可及的位置,低眉敛目的模样看上去恭顺又乖巧,“这是我亲手泡的咖啡,哥哥,你尝尝。”
傅淮鸣只是瞥了他一眼,就转开了视线,空荡荡的的眼底划过厌恶,声音却依然平静无波,“别多事·”·“这哪里是多事,”傅念安抬头,贪恋的注视着傅淮鸣的面容,“这是我应该做的。”
这是他一直渴望的,也一直求而不得的··“你就是多事·”小千的声音从门边传来,白色的裙摆云朵一样从傅念安身边飘过,轻盈的落在傅淮鸣旁边的椅子上,“来,哥哥,喝我泡的茶。”
她笑容甜美又灿烂,仿佛是故意膈应傅念安,直接端着茶杯凑到了傅淮鸣的嘴边,一副要亲手喂他喝的样子,傅念安嫉妒的眼睛都差点发红了·他也想能够离得这么近,他也想能这么肆无忌惮的亲近傅淮鸣,但是他和小千不一样,就算再怎么不甘心,在傅淮鸣的眼中,他和小千就是不一样的,就是这一点不一样,让他始终战战兢兢,曲意逢迎。
对小千逾越的举动没有半点不悦,傅淮鸣只是伸手接下了她的茶,放在了桌上,“你先出去·”·傅念安攥紧了自己的裤子,强迫自己露出笑容,“好的,哥哥,有事情随时传唤我。”
他不去看旁边小千的样子都知道她的脸上是怎么样一种看笑话的神情,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暴戾的心绪,总有一天,他要打碎她那张让他厌恶的脸··看到傅念安出门,小千才端正了自己的姿态,面上刻意的笑容也收了,显出几分郑重,“已经做好转移的准备了。”
傅淮鸣点头,他出神的注视着热气氤氲的茶水,良久才开口,声音轻缓,几不可闻,“他怎么样了·”·“和以前一样,”小千叹了一口气,“你去看看他吧,你不能一直逃避他,万一我们失败了……”·“没有万一。”
傅淮鸣骤然打断她的话,那双空洞没有情绪的眼睛在一刻翻涌着足以让人溺毙的疯狂与孤注一掷,他修长的手指用力的抓着自己胸口的布料,指尖泛白,脊背都难以自制的弯了下去,仿佛正在承受着尖锐的不知何处而来的痛苦,“没有万一,”他喃喃的重复着,“我一定会成功的。”
小千看着他的样子,抿唇不说话了,他们都是囚徒,只有唯一一把钥匙能拯救他们··深夜,路奇正在房间里通过电脑畅游虚拟世界,虽然工作告一段落了,但是他还有点时间,可以和自己的电脑相亲相爱一个晚上,这时候,他突然听到一点怪异的声响。
他转头看着门口,回忆了一下,好像是从厨房的位置传来的··现在已经很晚了,难道是有谁肚子饿了,在做东西吃吗他想了想,觉得自己好像也有点饿了,想着如果有人在做东西吃的话,自己正好可以蹭一点,于是踢踏着拖鞋走向厨房。
然而,走到门口他才发现,厨房没有开灯,只有一个黑漆漆的身影背对着他站在那里,不知道在鼓捣什么·如果他是一个人待在家里的,路奇还会怀疑一下可能是遇到灵异事件了,但是考虑到大家都在,尤其是自己的哥哥这个大杀器也在,他顿时安心了,哒哒哒的走过去拍了拍那个人的背,“你干嘛呢,大晚上的。”
人影动作一顿,没有答话·这时候,路奇也看清楚了这人是谁,居然是江子辰,“你揉面是要做什么为什么不开灯·”他一边问着,一边摸索着打开小灯。
灯光亮起,他才看清楚江子辰的样子,他穿着睡衣,身上手上都是面粉,拿着一个挺大的面团,看上去已经揉的差不多了···“你要煮面吗,给我也做一碗。”
或许是因为电脑盯得太久了,路奇有些累了,脑子不太清醒,他半点没有察觉到此时略带诡异的气氛,依然扯着江子辰的衣服打着哈欠指挥他做事··“阿奇。”
明溪突然出现在厨房外,他笑着走近,“这么晚了你还不睡吗”·“嗯,我有点饿·”路奇感到有些奇怪,“你们晚上是结伴出来做宵夜吗”·“对,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明溪推着路奇往外走,“你先回去吧,做完我叫你·”·路奇茫然的被推出了厨房,他歪着脑袋看里面的两个人,江子辰始终背对着他,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没有一点反应,明溪半挡住他的身形,笑容在不算明亮的灯光下隐隐绰绰,看不真切。
路奇游魂般的回了自己的房间,坐在电脑前面,静默良久,恍然大悟,“我错了,他们是在约会,我不该打扰他们的·”虽然场地和时间都有点怪怪的,但是说不准他们就喜欢这样呢,不然大晚上的,孤男寡男还能是聊人生吗。
想明白了之后,路奇继续沉浸在美妙的虚拟世界了··打发走了路奇之后,明溪看着江子辰,叹气,“不要随随便便就控制别人的身体啊·”·听到明溪说话,江子辰把面团放到了他的手心,催促般的推了推,嘟囔道,“一起玩吧。”
明溪顺从的揉着面团,将面团切成一个个婴儿拳头大的小块,江子辰拿起一小块,熟练地捏着形状,没一会儿,就捏了一个胖鼓鼓的小人,他随手拿了两颗芝麻,按在眼睛的位置,接着把小人托到面前,轻轻地吹了一口气。
只见那个面团捏成的小人突然眨了眨眼睛,仿佛被注入了灵魂,变得生动起来··江子辰跪坐在地上,他就像个孩子一样双手扒着桌子的边缘,下巴搁在手背上,看着蹦蹦跳跳的面团小人,眼睛很亮,像是看着什么好玩的东西。
明溪垂眸看着他,伸出手盖住了他的眼睛,几秒后,江子辰身子一歪,滑倒在地上,闭着眼睛睡着了,活蹦乱跳的面团小人也在他倒下后变回了原样··第47章 ·在发现了医院顶层或许藏着什么秘密之后,唐元洲每天都注意着进出的人。
路奇给他的手机植入了一个病毒,通过拨打电话可以入侵到其他手机,进行监控·为此,唐元洲特意去寻了那个有通行证的医生,拿到了他的手机号码,顺利的植入了病毒。
拷贝下他所有的消息记录之后,得知三天后顶层的人要进行转移,如果他们要探查什么,三天后是最好的机会··“除了几个医院的医生,其他的人全部是他们派来的,接近有难度。”
唐元洲道,考虑到傅淮鸣擅长制作人偶,谁知道来的到底是不是人,没有办法直接顶替··“并不需要很接近,只要看一眼就行了·”看一眼到底是谁,让路丰来也主要是为了观察一下有什么异样。
“特殊通道打开了噢·”路奇正坐在家里,看着面前的监控画面,提醒他们,“准备开始了·”·说完,他塞了一大块巧克力,开始伪造监控画面,给他们作掩护。
程千阙正安安静静的站在原地,看着医生们做转移前的准备,突然,他快走几步来到窗边,往下看去··“怎么了”小千发觉他的异样,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可惜楼层实在太高,下面来来往往的人和蚂蚁差不多大。
“有人·”程千阙沉思半晌,吐出两个字,“危险·”·小千感觉不到异样,但是她相信程千阙,于是回身催促他们加快动作··此时,医院门口缓缓地停下一辆车,顾和泽从后座下来,微微抬手挡了挡阳光,眯着眼打量眼前的医院大门。
“小心点·”车里的顾怡然不放心的叮嘱了一句··“放心·”顾和泽漫不经心的摆了摆手,迈着长腿神态自若的跟着人群走了进去,还颇有闲情逸致的对着门口的监控打了个招呼。
·“顾和泽” 接收到路奇发给他的消息,江子辰啧了一声,“他来这里干什么·”·“肯定是收到了什么风声。”
唐元洲倒是不意外,“听说顾家一直在追查人偶师的事情,顾和泽出现在这里不奇怪·”·“人偶师”江子辰倒是第一次听说,这才几天,他就和里世界的新资讯脱节了吗·“傅淮鸣收购了很多的医院,你觉得他最大的目的是什么”唐元洲看着他,神色凝重,“是为了灵魂,医院每天都会死人,这些灵魂他全部收走,但是人偶的数量却那么少。”
江子辰点头,他也想过这个问题,但是果冻的存在让他窥见了冰山一角,“他或许是在做实验,灵魂是材料·”·“罪孽深重·”听完他们的对话,路丰只是冷冷的吐出四个字。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的确·”明明无冤无仇,却因为一己私欲断绝他人的转世轮回,这份罪,在他死后,会被强制偿还,但是,一命尚且抵一命,又哪里还得起。
在他们谈话的时候,顾和泽已经站在电梯外面开始打电话了,一分钟之后,一个带着口罩的医生走过来递给了他一张卡,然后他施施然走进了电梯··这个电梯内的监控和其他的电梯是分开的,路奇只能遗憾的告诉他们,他失去了对顾和泽行踪的掌控。
江子辰关注的是别的事情,“他哪里来的通行证·”·只听得键盘一阵乱响后,路奇道,“嗯,我刚刚查了一下,顾和泽好像有个亲戚在这边工作,已经有好几年了。”
“那可真是巧了·”唐元洲意味不明的感叹道··顾和泽刚走出电梯,迎面就被两个人拦住了,“禁止入内·”两个人生的一般高大,直挺挺的杵在走廊正中,面无表情,眼神空洞。
顾和泽瞥了他们一眼,脚步一错,就像一阵风吹过,轻盈的落在他们身后,头也不回的飞出两张符咒,把两人定在原地···只是还没有迈开步子,面前又出现了一道身影,顾和泽很是无奈,“我只是来看看的,没有恶意。”
不论真实目的是什么,都不能表现出半点不怀好意··“你们不知道吧,江子辰他们可是等在下面呢,你们确定就要这么出去吗·”顾和泽迈着步子,缓缓地接近,虽然看上去神色轻松,但是暗地里已经提起了戒备,“我可以帮忙的。”
程千阙一言不发,平静的看着顾和泽一步步接近,他的站姿松懈,双手自然下垂,没有半点进攻意味,“不需要,离开这里·”·“别那么不近人情,我们好歹是合作关系。”
顾和泽背在身后的左手不动神色的掐了一个咒,“我可是特地赶来帮忙的·”·似乎是被顾和泽刻意放低的姿态给打动,程千阙神色变得和缓,“既然这样……”,话未说完,顾和泽看准他一瞬间的迟疑,身形一闪,下一秒已经出现在近前,手心掐着的符咒毫不留情的拍在程千阙的身上。
成功了·顾和泽有一瞬间的惊讶,然而转瞬间,面前的程千阙就如细雪般消融不见,包括刚刚被他定住的两个男人一起消失了,走廊变得空荡荡的,顾和泽马上明白过来,“该死,是幻觉。”
他连忙回去按电梯,但是电梯却突然失去作用,没办法了,他一步迈出窗户,打算依靠隐身咒从大楼直接跳下去,但是转头一看,正正对上一个摄像头,顿时收回了脚,隐身咒会在摄像头里显形,无奈之下,他只能去跑楼梯。
而此时,守株待兔的江子辰等人在听到病床滚轮的声音的时候,就意识到他们等的人来了··“不要起冲突,就看一眼就行了·”他们不是来结仇的,最好能装作偶遇的样子,但是万一他们态度比较强硬,也要做好撤退的准备,不能打草惊蛇。
前方只隐隐约约的出现一点影子,还没有看到一个完整的身形,眼前突然落下一点莹绿色的光,只一眨眼的功夫,快的仿佛是错觉,只是滚轮的声音消失了··“幻觉。”
路丰眼神一凝,一点寒芒在他的手心之中迅速浮现,他握住剑柄,锋锐的剑气擦着唐元洲的鼻尖掠过,险险的逼退迫近他脖子的双手,留下一滴鲜血落在他的身上··少年后跳一步,灵巧敏捷的身影在空中就隐去了踪迹。
第48章 ·眼见着程千阙一击不成,瞬间消失不见,江子辰按住耳机呼唤,“阿奇·”·“在呢在呢,”从里面传来的声音很是茫然,“怎么了”·“程千阙在哪儿,我们这边陷入幻境了。”
幻觉欺骗的是人的肉眼,是没有办法瞒过摄像头的,现在身处遥远的家里,通过摄像观察这边的路奇一定能看到现在借助幻境隐藏自身的程千阙··耳机里沉默了一会儿,路奇的声音才传来,“我看不见,我只能看到你们。”
“什……”江子辰的话音未落,耳麦就断成了两截掉在地上,他摸了摸自己完好无损的耳朵,半点不觉得是对方在手下留情,反而是在嘲讽他。
“退下·”路丰冷冷的吐出两个字,长剑在掌心一划,殷红的血珠连成串随着他的动作挥洒在空中,骤然氤氲而开,成为一层薄薄的血雾·他拧眉观察片刻,忽然持剑向前侧方一挥,明明看不到半点人影,却隐约听到一声闷哼,地上淅淅沥沥的落了一层血。
“慢着,”江子辰连忙阻止路丰,“你别下那么重手·”·“不过皮肉伤·”路丰解释了一句,况且程千阙也不是人,人偶的身体再怎么损坏对他也没有实质影响,最多受点疼痛。
在他们说话的当下,程千阙也没有继续攻击,他捂着横跨胸膛的巨大剑伤,沉默的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眼神明灭不定··在程千阙拦下他们之后,小千就带着剩下的人飞快的离开了。
此时她坐在车里,出神的看着窗外飞速略过的景色,面带忧色··“急什么,”旁边坐着的乐姝慢悠悠的开口,“你哥哥很聪明的,就算打不过,逃跑也没有问题。”
小千一愣,略有低落的回道,“我知道·”,说完,她看着静静躺在面前的人,问道,“安安怎么样了·”·“他醒来的越发频繁了,再不让他回到自己的身体里,他就真的死了。”
乐姝轻叹,紧蹙的眉心似有解不开的忧愁··小千不说话了,她握住了傅淮安无力落在床沿上的右手,她不知道傅淮鸣要怎么救他,但是只要有一点希望,她都会愿意去听从,去做任何事。
“对了,那家伙呢,他之前一直在查安安的下落·”小千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问··乐姝素手捏着下巴想了想,“有诗筠在周旋,小问题,到底年纪小,被一时的浮华迷了眼睛,这世上哪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说着,她轻轻笑了笑,带着几分看好戏的神色··小千提到的那家伙,自然就是傅念安,也就是周简,她不知道傅淮鸣为什么要把他带回家,还给他改了名,因为这件事,她没少和傅淮鸣起冲突,这样简直是对傅淮安的侮辱。
她知道,但凡有一点可能- xing -,傅淮鸣都不会把傅淮安做成人偶,他比谁都要更清楚,成为人偶要付出的代价,他不可能舍得这么做··既然这样,周简的存在到底是因为什么,他既不是傅淮安的食粮,也不和其他人偶一样浑浑噩噩,没有自己的思维,反而像是就为了取代傅淮安一样,以傅家二子的身份到处活动,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傅家的小少爷,而没有人知道傅淮安的存在。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等到傅淮安醒来,他要如此自处··只要一想到他可能露出的失望难过的神情,小千就觉得难受的心都搅成了一团··看到小千一副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五官都皱在一起的样子,乐姝很是疑惑,“你怎么了。”
“我不明白,为什么哥哥要把周简带回家·”小千其实无数次问过这个问题,她觉得作为傅淮鸣信任的人,乐姝一定能够猜得到他的想法,但是她总是说‘你以后就会知道了’来敷衍自己,就在小千以为这次乐姝也会这样避开话题时,乐姝却长叹了一口气,“你真的那么想知道吗。”
·从乐姝的神色中读出了一点希望,小千忙不迭的点头,“我想知道·”·乐姝思考了一下,以一种略带古怪的语气道,“之前一直不说,是怕你管不住自己,露了端倪,现在告诉你倒也无妨。”
说着,她突然笑出声,似乎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其实这是安安要求的,安安他啊,可是个恶劣的孩子·”虽然这么说着,但是她的神色是宠溺而怀念的,不带半分贬低。
小千眨了眨眼睛,很是茫然,“这是什么意思·”她一直以为是傅淮鸣下的决定,周简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他总是洋洋得意的炫耀他是被傅淮鸣选中的,总有一天他会成为傅淮鸣最亲近的人,谁知道,居然是傅淮安要求的,他到底为什么要怎么做。
“周简他啊,童年过得很不幸福·”乐姝悠悠说道,“但是他初中的时候认识了安安,安安很是同情他,经常带他出入家里·”随着乐姝的讲述,小千的脑海里模糊的出现了一个矮小的身影,她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仔细的回忆了一下,突然灵光一闪,“周简,是那个周简。”
她想起来了,她以前见过周简,但是因为实在是有点久,而且那个周简瘦巴巴的又脏兮兮的,浑身是伤,他总是战战兢兢的像只随时准备逃跑的小老鼠,安安把他带回家,给他衣服,给他吃的,把哥哥姐姐介绍给他,周简总是怯怯的,又很拘谨,饱受欺凌的样子很让人同情,小千那时候年纪也小,同情心也不缺,虽然大人们对周简总是客气又疏离,但是她还是很乐意释放自己的爱心的,结果,周简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她是被傅家收养的之后,他就变了,他有意无意的开始在安安面前诋毁她,说想和安安成为真正的家人,他故意打碎东西,推卸责任给小千,故意激怒她,做出一副弱者的姿态,意图获得其他人的注意。
可把小千给气坏了,幸好,安安并没有因为这些事情误解她,反而再也不带周简回家了,之后,小千也把这个糟心的坏孩子抛在了脑后,就当是眼瞎了,识人不清··周简后来被傅淮鸣带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好几年之后了,她一开始听到他的本名的时候,的确有些耳熟,但是并没有把这两个人联系起来,现在听乐姝这么一说,没想到真的是一个人。
这样一来,她反而更不明白了,“安安为什么要这么要求,而且,我就不说了,哥哥肯定知道周简包藏祸心,为什么还要把他带回家·”她还记得,曾经她被周简差点气哭的时候,是傅淮鸣按着她的脑袋,让她吸取教训的。
他明明在最一开始就发现了周简的表里不一,结果并没有阻止安安和他亲近··“安安可比你聪明·”乐姝点了下她的脑袋,颇为恨铁不成钢,“他只是把选择摆在了周简的面前,如果他始终如一,那么收养也算好事一件,但是他到底起了坏心思,就只能成为人偶了。”
“但是他现在过得很好啊,”小千不服气,她真的觉得周简现在过得太舒服了··“这只是暂时的·”乐姝道,“安安终究是心软,如果他安安分分的,他现在有的,也不过是身外物,给了就给了,但是如果他依然贼心不死,那就不能怪我们了。”
“噢·”小千似懂非懂,“但是,他现在的确是贼心不死吧,要拿他怎么办·”·“这个,就要等安安醒过来了,如果他……”乐姝一顿,含糊了过去,“那就看淮鸣的决定了,他已经忍受周简很久了,要不是等着安安,周简哪还能蹦跶。”
“嗯嗯嗯·”得到了答案,小千松了一口气,露出一点笑意,“不过,把安安带回去之后,哥哥到底要怎么做呢·”·“他已经准备了很久了,应该有把握,安安也等不起了,”乐姝摇头,“我不清楚他要做什么,我们只要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那江子辰呢·”小千问,“什么时候把他抓来·”·“你难道还想带着千阙带枪匹马的去吗,”乐姝嗔怪的看着她,“你不为自己想,也得为千阙想想,他是能扛得住路丰的样子吗。”
小千默默地闭嘴了,是她冲动了,她只是有些等不及了··“淮鸣自有打算,你注意着点顾家的人,他们垂涎制作人偶的方法很久了,小心别着了道。”
乐姝叮嘱道··“我知道了·”小千点头··在这时,她们面前突然落下几粒莹绿色的光点,光点落在她们对面的空位上,呼吸间凝成一道人影,他弯着脊背,前胸几乎被鲜血染红。
小千惊呼一声扑过去,“你受伤了·”·“没事·”程千阙推开她,避免血液脏了她的衣服··乐姝伸手检查了一下,“小伤,没有伤到核心,回去修补一下就可以了。”
“但是很痛啊·”小千心疼的按着程千阙的伤口,“伤口那么大·”·“越是和正常人一样,就越是容易受伤·”乐姝说道,“也越会感到疼痛,人类的身体就是那么脆弱的。”
小千听了,抿唇,“我知道·”但是,重来一次,她还是会这么选择的,她希望程千阙能和以前一样,希望他能尽量做个正常的人,虽然受伤了会疼痛,会流血,但是至少更像个普通人,而不是异类。
第49章 ·因为挂念着程千阙的伤,又放心不下的小千在乐姝的劝说下,先行带着程千阙回家找傅淮鸣了·一到家,她就闯进了傅淮鸣的书房,“大哥快帮忙看看,我哥他受伤了。”
因为小千冒冒失失的行为而不小心捏烂了手中刚做好的模型,傅淮鸣沉默了一瞬,扔掉了已经无法修复的东西,转头看到程千阙血淋淋的样子,荒芜的眼底不起半点波澜,“去地下室。”
“噢噢,好好好·”小千连声应着,搀扶着程千阙往书桌走,熟练的从书架上拿下几本书,整个书架就无声无息的向两边打开,露出一个向下的幽深的阶梯,仿佛择人欲噬的怪兽。
·地下室实际上就是傅淮鸣的工作坊,堆放着不少残肢断臂,都是人偶的一部分,还有不少成品,但是都是没有灵魂的空壳而已··“去看着安安·”傅淮鸣看着小千把程千阙按在台子上,就毫无感情的把她赶走了。
小千噘着嘴不太开心,但是还是听话的离开了,她知道自己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傅淮鸣站在旁边,居高临下的看着睁着眼睛的程千阙,他并没有采取什么行动,只是开口问道,“如何。”
“只要江子辰睡着,安安就会醒来·”程千阙开口,“明溪一直在压制,但已经到极限了,安安已经可以通过江子辰的身体- cao -纵人偶,不出半个月,要么融合,要么抵消。”
傅淮鸣听了,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江子辰的父母明天会抵达本市,他们一定察觉到了封印松动,我们要怎么做·”·“不能继续封印下去,”傅淮鸣的眼神幽远,“他们要保江子辰,一定会牺牲安安。”
当初,也不过是看在安安的灵魂实在弱小不忍灭杀,才选择了封印,但是现在他们的灵魂在同一个身体里待得太久,身体已经无法承受了,必须要剔除一个··“先等等。”
傅淮鸣缓缓说道,躺着的程千阙因为顶头的灯光晃着他的眼睛,有些看不清傅淮鸣的表情,却有一种莫名的战栗从心底升起··明溪端着咖啡和甜品推门走进路奇房间的时候,发现他正缩在椅子里咬着大拇指,愣愣的盯着面前的监控界面。
“你在看什么·”明溪走上去看了一下,没有发现异常··“幻觉不可能欺骗监控·”路奇歪着脑袋很是不解,又有些烦躁,就像是坚持了很久的信念被打破了,他似乎觉得自己首席工具人的地位在程千阙的影响下岌岌可危。
“是吗·”明溪并不觉得有什么,把东西放在他面前,“吃蛋糕吗·”·“吃·”路奇斩钉截铁的回了一个字,算了,这种事情,只是个例,以后再说吧。
“他们怎么样了”明溪顺势坐了下来,问道··路奇咬着蛋糕,头也不抬,“没见到人,被幻觉唬住了,不过事情不大·”毕竟有他哥在。
得到了答案,明溪淡然的点头,似乎早有预料,“那我不打扰你了,你继续·”·瞥了一眼明溪离开的背影,路奇喉结微动,咽下了嘴里的蛋糕,他慢慢的舒展开自己蜷在一起的两条腿,按着胸口轻轻地咳嗽了两声。
待在客厅的果冻和宋浩初同时看向走过来的明溪,果冻率先开口,嗓音微微压低,“喂,你肯定早就发现了吧·”·“什么”明溪扭头,一脸无辜的茫然。
“别装傻·”果冻毫不留情的戳破了他不走心的伪装,“江子辰啊,我第一次见到他就发现了,这个家伙,身体里住着什么东西,太恐怖了·”·“恐怖”明溪重复了一遍她的形容词,失笑,“你怎么会觉得恐怖呢。”
说完之后,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自言自语的回答了,“没错,你和我们不一样·”·“我其实,也不觉得恐怖·”宋浩初弱弱的举手表示存在感。
“怎么可能,”果冻不相信,“那种好像整个灵魂都要被撕碎的感觉·”说着,她剧烈的颤抖了一下,仿佛连回想都是痛苦··“如果你见到傅淮鸣也会有这种感觉,因为他们同出一源。”
明溪却说道,“你会有这种感觉,是心理作用,大约是组成你的灵魂们被撕开的时候,虽然记忆消失了,但是那种痛苦的情绪被留了下来·”·果冻嘴巴张了张,说不出话来,闷闷的坐回了沙发上,她不想听任何人说起自己的来历,就好像总是在提醒她是个异类,因为她没有过去,她就是个人造物,连灵魂都是七拼八凑的,都不知道来自谁。
“所以老板有什么问题吗”宋浩初还在纠结最开始的那个问题,他真的很好奇··“你们老板的身体里啊·”明溪的眼神微微放空,仿佛沉浸在了回忆里,“有两个灵魂。”
宋浩初惊讶的张大了嘴巴,“这怎么可能,怎么做到的·”·“把另外一个灵魂封印起来,就可以暂时不对身体造成负担·”明溪回过神,解释道,“但是只能治标,时间一久,灵魂就会醒来,争夺身体。”
“那,那,争夺失败了会怎么样啊·”宋浩初觉得自己简直在听什么恐怖故事,但是他还是很想知道··明溪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思考,又似乎是压制情绪,“会死,就算成功了,身体也会被消耗掉,寿命无多。”
宋浩初想了一下,发现照明溪这么说,无论是赢还是输,都是逃不了一个死字,前后都是绝境··“那要怎么办,老板人还挺好的,我们能做什么吗”宋浩初忍不住问道,他总觉得明溪知道很多他们都不知道的事情,他一定有办法解决这个困境。
·听到宋浩初的问题,明溪扯着嘴角露出一点笑容,就像是他正等待着这个问题被问出,“当然,要救他,只有一个办法,把他们分开·”·“怎么分”果冻被他们的谈话吸引,也凑了过来。
明溪刚要开口,大门突然被打开,江子辰他们回来了·三人瞬间噤声,不约而同的分开端坐在沙发上,果冻抱起了自己的平板电脑,宋浩初低头戳自己的手机·明溪露出自然的笑容,“你们回来了,辛苦了。”
江子辰看了他们一眼,觉得气氛有些古怪,“你们在谈什么·”·“晚饭·”明溪眼也不眨的撒谎··第50章 ·温岚和江景山一下飞机,就在人群中看到了自己高高帅帅的儿子,还有他身边笑容温柔的青年。
·“诶呦,辰辰·”温岚扔下自己的丈夫就飞奔过去扑进儿子的怀里,“妈妈真是想死你了·”江子辰无奈的接住自己不省心的妈妈,“妈,我前几天不是刚回过家吗。”
“是吗,我都不记得了,总觉得过了好久了·”温岚笑着转头看向明溪,“这位是你也不介绍一下·”·江子辰连忙回神,“这是明溪,是我在这边新交的朋友。”
说完,他又转头对明溪说道,“这是我爸妈·”·“叔叔阿姨好·”明溪有礼貌的打了招呼,“路途遥远辛苦了,我们先回去吧。”
“诶诶,好·”温岚笑眯眯的打量他,“这孩子长得真俊,和我们辰辰挺般配的·”·江子辰一惊,下意识的瞥了一眼明溪的表情,“妈,你说什么呢,我们就是朋友。”
“什么朋友,洲洲都和我说了,你们都同居了·”温岚不满的觑了他一眼,把他往后推到江景山身边,半点没有之前关心呵护的样子,“你和爸走一块,我要和这孩子聊聊天,别来打扰。”
说完,她就挽着明溪的胳膊走到前面去了,那架势,仿佛明溪才是她的亲生儿子··“我……”江子辰懵懵然的拖着行李,看了一眼旁边沉默不语的老爸,“爸。”
“嗯·”江景山点头,他的面容严肃,不苟言笑,好像完全不在乎自己的妻子丢下他们跟着别人先走了,“好好拿行李·”·这厢,温岚拉着明溪放慢了脚步,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不远处并排行走的两个男人,确定他们的谈话不会被听到,才压低声音轻笑道,“这么长时间没见,看来你过得挺好的。”
“承蒙夫人挂念·”明溪微微侧首,眼底氤氲着柔和的笑意··“之前我发现你不见了,还找了很久·”温岚叹气,“结果你就这么不声不响的出现在辰辰身边,可把我吓了一跳。
你跟在他身边这么久了,现在情况怎么样·”·明溪微微敛眸,沉思半晌,才道,“他会没事的·”·温岚听了,扭头细细观察他的表情,“你打算怎么做,封印已经行不通了,他们的灵魂如今气息想通,任何外力的干预都会对他们两个造成伤害。”
“两个”明溪重复了一遍,突然失笑,“您说错了,只有子辰才是我们需要保护的·”·温岚脚步一顿,在明溪的带动下很快就掩盖了这一点异常,自如的走着,“我知道,只是,那个孩子到底是无辜的。”
当初,如果不是为了救江子辰,那个孩子也不会回不去自己的身体,十几年来,他一直无知无觉得被封印在江子辰的体内,从未长大,也没有机会在长大了·想到这里,温岚无法自制的按住了自己的心口,她觉得很愧疚,如果可以,她愿意拿自己去交换,但是人都是自私的,江子辰是她的儿子,她必须要保护他。
“你打算怎么做·”温岚压下心底的不适,开口问道··明溪想了想,“单凭我们是做不到的,只有依靠傅淮鸣·”·“什么”温岚惊呼,“怎么可能,傅淮鸣他绝对不会帮我们的。”
想想也知道,他们的目标不同,基本上算是不死不休,当初就因为出了这种意外,他们才断绝往来,为了不让江子辰出现意外,他们把江子辰藏起来,一藏就是十几年。
同时,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体里容纳了两个灵魂的缘故,他的感知非常的高,一旦睡着就会强制进入别人梦境,没有外力干预无法自主醒来,为了能让他平安长大,他们- cao -碎了心。
听了温岚的质疑,明溪却道,“未必,傅淮鸣的目的不是帮助他弟弟夺取子辰的身体……而是把他们分开,让他回到自己的身体·但是,灵魂太脆弱了,尤其是活人的灵魂,为了让他的弟弟完好无缺,势必不会顾及子辰。
但这,也是我们的机会·”·听起来很有道理,温岚点头,“你要怎么做·”·“我自有办法,为防隔墙有耳,请容我暂时保密·”明溪竖起食指,轻轻地抵在唇上,做了个‘嘘’的手势。
温岚看着明溪生动柔和的表情,看着看着,神色变得复杂,“我可以相信你吗·”这是最后的机会了,成功了,江子辰从此无后顾之忧,失败了,就戛然而止了,他们会失去自己唯一的儿子,这是一场豪赌,他们都是局中人,真的可以,把所有的赌注都压在明溪的身上吗。
明白温岚的担心,明溪只是笑着,“放心吧,夫人,你可以相信我的,就和以前一样,我永远不会伤害他·”·温岚还想再说什么,两父子却从后面追上来了,江景山拉着温岚的胳膊把她扯到自己身边,“说话别凑那么近。”
江子辰也插进了他们中间,把自己的妈妈和明溪分开,严肃的对着明溪说道,“我妈妈已经四十了·”·还没等开心看到自己老公吃醋的样子,温岚就听到了江子辰的话,顿时气的妆都裂了,“臭小子,你说什么呢。”
“我说的是实话,年纪大了要注意和小年轻保持距离·”江子辰振振有词,被温岚狠狠地甩着包包砸在脸上,“唔……痛·”·“诶呦,奇奇,阿姨真是想死你了。”
一到家,温岚就拉着困倦的路奇亲亲热热的打招呼,江子辰耳朵一动,总觉得这句话有点耳熟,但很快被鼻子上的痛楚拉回了注意力··“欢迎,温阿姨。”
路奇努力提起精神,他昨天又熬夜了,现在困得很··温岚心疼的摸着路奇的脸,“看这小脸瘦的,子辰哥哥是不是不给你饭吃啊·”·脑子里一团浆糊的路奇没有听清她在说什么,下意识的点头,“嗯。”
空气瞬间安静··回过神的江子辰冤枉的大喊,“他污蔑我,明明是因为他自己天天熬夜·”··然而,温岚不听他的辩解,“闭嘴,你怎么当哥哥的,弟弟都照顾不好,生你有什么用。”
“我……”江子辰觉得自己太难了,路奇有自己亲生哥哥的,天南地北到处乱跑,不见人影,从小到大,明明就是他一直在照顾路奇,为什么只骂他,不骂路丰。
越想越委屈,加上鼻子又痛又酸,江子辰瞬间眼眶红了,啪嗒啪嗒开始掉眼泪··看到江子辰哭了的几个人都惊呆了,温岚都没有想到自己的儿子居然突然玻璃心起来了,嘴巴张张合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明溪眼睛一眯,伸出手用力的按了一下江子辰的眉心,“你怎么了·”·因为他用的力道有些大,江子辰猝不及防之下往后退了一步,他迟钝的眨了眨眼睛,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泪珠,神色很是茫然,“我怎么……”他是个成年人了,因为感知的缘故,从小经历很多不好的梦,精神异常的坚韧,绝对不会像个小孩子一样因为这么点小事感到委屈伤心。
刚刚被温岚斥责之后,那一瞬间出现的情绪就好像有一个小孩子在他的身体里影响了他··‘哥哥……’若有若无的呼唤与抽泣声仿佛在他的脑海中回响,江子辰闭了闭眼睛,觉得头有些晕。
第51章 ·唐元洲拿着小电筒照了照江子辰的眼睛,又简单的把了一下脉,确认他的身体情况没有异常,才对着他们摇了摇头··温岚揪着手帕,黛眉紧锁,她以为还有几天时间的,没有想到事情比预计的要更糟糕。
“小丰呢”她突然想起了路丰,问道·他们很早就把江子辰的事情告诉他了,也拜托他看顾江子辰,在这种紧要关头,他居然不在这里。
“昨天晚上他突然说有事离开,没说去哪儿了·”唐元洲回想了一下··温岚叹了一口气,不说话了··“叮铃……”唐元洲的手机突然响起,他走到远处接起来说了几句话,电话是医院打来的,说是之前他主持- cao -刀的一台手术的病人对他的治疗不满意,正在医院撒泼要求见他,听筒里还能听到一连串嘈杂的哭闹与争吵声。
唐元洲捏了捏鼻梁,原本想要不理会,但是打电话的人再三请求他去一趟,无奈之下,他只能先行应下,保证马上到··“我会尽快处理完赶回来,”唐元洲和温岚打了招呼,“有任何事都打我电话。”
虽然他只是个普通的医生,但是江子辰毕竟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就算帮不上什么忙,也不能置身事外··开着车一路飞奔到医院,在医院门口就看到了望眼欲穿的小护士,见到他之后,焦灼的神色顿时一松,急急忙忙的拉着他往里走,“唐医生,这个病人就是故意来找茬的,但是我们也不能把他赶出去,他非说要和你当面谈,主任也是没办法。”
唐元洲点头,这种医闹他见的多了,倒是第一次发生在自己身上,荒谬的同时觉出几分好笑··“来了来了·”小护士拉着他很快来到了病人的面前,推开维护现场秩序的保安,“唐医生来了。”
正擦着汗的主任顿时像是看到了救星,“你可来了·”·“现在是什么情况,”唐元洲扫了一眼此时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的男人身上,眉头微蹙。
“就是这位病人,”主任指了指男人,“他一定要见你·”·唐元洲细细的打量了一番,得出的结论是,他并没有见过这个男人,他的记忆力很好,基本上不存在记错的可能- xing -,但出于谨慎起见,他还是问道,“您是”·男人扯着嘴角露出一点笑容,“你好,唐医生,介意单独聊一下吗。”
介于男人的要求,主任特意给他们腾出了一间办公室,带有监控的,关门之前还给他使了个眼色,示意唐元洲有事就喊··男人似乎半点不在意他们戒备的态度,好整以暇的环顾了一圈狭小的办公室,自顾自的拉了把椅子坐下,还招呼他,“坐。”
“有什么事,直说吧,我赶时间·”唐元洲依然直挺挺的站在原地,他已经意识到了,这个男人绝对不是来医闹的,而是别有目的··“有个人想见见你。”
似乎读出了唐元洲不欲多谈的态度,男人只能直入主题··“谁想找我看病需要提前预约,很抱歉,我不出外诊·”唐元洲不耐烦应付他,抬眼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我还有其他事,就先失陪了。”
说完,他直接转身,握住了门把手,就在他即将打开门的前一秒,一道柔和的熟悉的嗓音在他身后响起,让他的所有动作都不由自主的僵住了,“洲洲·”·唐元洲有足足一分钟脑海里一片空白,他面对着门板,久久没有转身,直到若有若无的轻叹再度传来,“洲洲,不转身看看我吗。”
唐元洲闭了闭眼,勉强找回自己的理智,在心中不断地劝告自己,这是假的,或许是幻觉,或许是人偶,都是假的·然而,就算是一遍遍的这么告诉自己,他的身体却像是违背了自己的理智,缓缓的转过身。
仿佛回到了十五年前,年轻美丽的女子像是自江南朦胧烟雨中款款走来,她唇角的笑意跨域了漫长的时光,与他的记忆缓缓重合,依然是熟悉的模样··“姑……姑……”唐元洲几乎没有听到自己的声音,他如坠梦中,眼前的一切都荒谬的仿佛是个幻境。
唐诗筠掩唇轻笑,眼底带着怀念与亲切,踱步来到唐元洲面前,微微仰头看着这个曾经只到她肩膀的亲人·她去的太早,一生从未婚嫁,唐元洲几乎是她一手带大,亲如母子,如果不是她突然逝去,这段漫长的错过的时光或许就能看到他是如何一步步成长为如今的模样了,可惜,最苍白不过‘如果’二字。
唐元洲揪住了胸口的衣服,激烈的复杂的情绪让他眼前发黑,喘不过气来,他避开了眼前人的视线,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不,你不是真的·”··“抱歉,洲洲。”
很抱歉,在那段最难熬的时间离开你的身边,很抱歉,缺席你人生最重要的一段时光,最重要的是,抱歉把你骗来这里·在这场难以避免的博弈中,他们都为了各自的目标身不由己,走到如今的局面,是谁都没有办法料到的。
·“唐小姐,我们该走了·”男人小声的提醒了一句,瞟了瞟还没回神的唐元洲··唐诗筠微微颔首,后退几步,看着他熟练的打晕唐元洲,抗在肩上,三个人的身影突然变得模糊,像一阵青烟,消失在办公室里。
过了半天了,唐元洲还没有回来,连电话也打不通,温岚心里有不妙的预感,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我去看看·”江景山站起身,对着妻子嘱咐了一句,“你就待在这里,等小丰回来。”
“诶,好·”温岚点头,看着他出门又有点不放心,“你小心点·”·屋里只剩下明溪,路奇和温岚三个人,宋浩初和果冻昨天被路丰带走了。
温岚忧心忡忡的拉着明溪絮絮叨叨,“我这心里啊,总是不踏实,总觉得要出事·”·“放心吧,夫人,我在这里呢·”明溪宽慰道,回头瞥见路奇脑袋一点一点的,困得不行,有些失笑,“阿奇,那么困的话回去睡觉吧,我们在这里就行了。”
路奇一个激灵醒过来,勉强清醒了一会儿,捂住嘴打了个哈欠,含含糊糊道,“不,我不回房间,我就在这里睡一会儿·”说着,他爬上大床,趴在了床的另一边,很快就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这孩子……”温岚嗔怪的看了他一眼,起身去拿了被子给他盖上,看了眼床头的闹钟,“都这个点了,我去做饭吧,门口和窗户都有警示符,真有什么事,我和他爸都会知道的,你要是累了,就回去休息一下。”
明溪笑着应下··屋内一时恢复了寂静,明溪坐在床边,撑着下巴眼神专注的看着江子辰的脸·窗边忽然传来呼呼的风声,很是唬人,明溪转头看了一眼,觉得可能是窗户没有关严实,起身确认了一下,回身时,脸颊边的碎发微微拂起,他指尖摸了摸那一块皮肤,有种风吹过的异样感。
突然想到了什么,明溪快走几步来到窗边,伸手按在江子辰身上,却只见他的身体像是一捧雪花一样炸开,在空中纷纷扬扬消失不见··房间里设有符咒,如果没有通行许可,根本无法进出,明溪的视线转到床的另一边安稳睡着的路奇身上,伸手抓住被子用力一扯,随着被单落地,路奇也一并消失了。
第52章 ·寂静无声的书房里,傅淮鸣正拿着一支毛笔,不疾不徐的蹲坐在地上画着什么,笔尖落下的是略带粘稠的深红色,空气中浮动着若隐若现的猩甜气息··“人带来了吗”突然,他头也不抬的开口问道。
空无一人的门口空气突然扭曲,出现一个颓废的少年的身影,他咔哒一声咬碎嘴里的糖,懒洋洋的应了一声,“放地下室了·”·“千阙去阻拦路丰了,你去帮忙。”
傅淮鸣微微点头,淡淡的吩咐道··路奇颔首,一声不吭的消失在空气里··此时,程千阙正站在足有十层的大楼的天台边缘,他的半只脚掌都悬空着,在呼啸的狂风中仿佛随时都会坠下楼去摔得四分五裂。
他低着头,居高临下的看着路丰三人就像是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转·路丰的确很强,但是程千阙的长处就在制造幻境,只要他站的远远地,不去靠近,用一层层幻境将他们困住,就算是路丰,只要抓不到他的本体,也没有办法轻易挣脱,唯一的麻烦就是太耗费心神,他已经快坚持不住了。
一边修补着被打破的幻境,一边往外叠加,程千阙面色惨白的咬着嘴里的糖果,忍耐着脑海中翻江倒海的痛苦··迟钝的大脑捕捉到了熟悉的感觉,程千阙转头,正好看到路奇抱着电脑一步从空气中跨出站到他的身边,“辛苦了,接下来交给我吧。”
说着,他在键盘上飞快的击打着,原本因为程千阙力竭而模糊了几分的幻境马上变得凝实,将几乎要突破的路丰成功的拦了回去··看着被他一剑劈开之后再度出现的场景,路丰眼神一沉,敏锐的感觉到了几分异样,这份力量与程千阙似乎同出一源,却有几分不同,到底是谁。
“你一点都不在乎吗”歪着头看着底下,没有什么压力的程千阙突然有些困惑的问,与自己的亲哥哥为敌,在明知道可能会害死他的情况下,将从小照顾自己长大的江子辰送到傅淮鸣的实验台上,明明是亲人,他却显得过于冷血了。
路奇瞥了他一眼,舌头把糖果推到脸颊另一边,眼神微微放空,“不知道,你呢,为了小千”看到程千阙点头,他意味不明的嗤笑了一声,“小千能有什么事,她过得比我们都好,你怎么不想想自己。”
作为傅淮鸣的妹妹,就算没有血缘关系,到底从小看着长大,总有几分感情在,在被放弃的人选里,一定是排在最后面的·说的不好听一点,程千阙就是傅淮鸣手握的一把刀,或许比其他的刀更好用,但是终归只是工具而已,总能找到替代品。
“如果傅淮安不醒来,”路奇用力的咬碎了糖果,眼神沉了下去,表露出与以往截然不同的- yin -沉与孤注一掷,“我们就会死·”为了能够活下去,他没有什么不能做的,“你不要想着做什么蠢事,只有我们的利益才是一致的。”
程千阙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无话可说··空气里一时间寂静的只有路奇敲击键盘的声音,没一会儿,路奇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突然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大惊失色,“千阙,你看看我后面有什么。”
程千阙一愣之后马上扑上去,只见一枚红色的印记在他的后颈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仿若标记·程千阙瞳孔皱缩,抓住路奇就要逃跑,然而,他们发现的太迟了,几乎是在他看到那枚印记的一瞬间,路丰持剑的身影就出现在了眼前,强大的剑气毫不留情的斩落,将两人掀飞出去。
随着路奇的电脑被切成两半,他构建的幻境也消失了·程千阙一个翻身踩在墙上,接住路奇,毫不犹豫的跳下了楼,地面飞速接近,两人的身影像是羽毛般轻盈落地,分成了几十个完全一模一样的人向着四面八方跑去。
然而,路丰半点迟疑也没有,找准一个方向就追了上去···“造了,是追踪符·”路奇恨恨地揪着自己后颈的那一块皮肉,他是知道路丰在他的身上施了保护措施的,但是这种符咒都有时间限制,他是算好了时间已经消失了才来的,没想到,路丰居然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给他下了追踪符。
“把我放下,”路奇回头看了一眼,挣扎着落地,“他不会对我怎么样的,你离远点,继续用幻境,不用管我·”程千阙闻言看了他一眼,知道这是最好的办法,于是把他放下之后飞快离开了。
·几乎是在下一秒,路丰就出现在了路奇身后,他的眼神很深,注视着与他对峙的路奇,他仿佛是第一次用这种打量的眼神看着这个与自己一脉相承的弟弟,“什么时候。”
虽然问的没头没尾,但是路奇还是听懂了,“什么时候和他们合作的”他歪着脑袋,笑着反问,“很早很早了,比你想象的要早得多。”
从他在烈火焚身的痛苦中死去,皮肉都融化成焦炭和陌生人混在一起成为一滩烂泥的时候,他就明白,作为路丰唯一的软肋,弱小是他的罪··“哥哥啊,在你为了修行,把我丢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一天。”
路奇理解他为了复仇,为了振兴家族所作出的决定,但是作为被丢下的那一个,纵然江家对他很好,但是总有顾及不到的时候,尤其是江子辰自身状态不稳定的情况下。
路丰不知道自己的弟弟在自己没有看顾的那几年,发生过什么事,他只是一直很相信温岚和江景山会照顾好路奇,现在看来,似乎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发生过·但是,不管怎么样,这些事情都要延后再说。
“告诉我,阿奇,你做了什么·”·路奇不满意他此刻仍然为别人着想的样子,嗤笑着语气嘲讽,“他们是你什么人,你就这么关心,那我就告诉你好了,我把江子辰送到傅淮鸣那里去了,现在,仪式应该也差不多开始了,你赶不上了。”
“阿奇……”·路奇打断他的话,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在此刻褪去,“淮安有什么错,他有什么理由要为江子辰牺牲,十三年前,是淮安救的江子辰,他得到了什么,他被封印了,浑浑噩噩活了一年,成为了植物人。
十三年后,还是为了江子辰,这次他又要付出什么,江子辰凭什么,凭他有一对好父母吗·我知道人心都是偏的,但是这次,我偏向这边·”·“阿奇,江家对我们有恩。”
路丰这么说,他可以理解路奇或许受过什么委屈,但是江家对他们有大恩,路丰没有办法置身事外·“淮安也对我有恩,”路奇不反驳,他承认江家对他有恩,在他小的时候照顾他,但是,傅淮安的恩要大得多,是傅淮安把他从地狱中拉回来,给他新生,给他能力,这样的恩情他永远无法偿还。
路奇的话让路丰品出了几分违和,傅淮安是十三年前被封印的,那个时候,路奇才几岁,甚至路家还没有发生那些事,他们是怎么认识的··仿佛读出了路丰的疑问,路奇笑着解答,“想知道我们怎么认识的,很简单,淮安不是最近才醒的,”他脸上的笑容越拉越大,显得格外恶劣,“他一直醒着。”
第53章 ·路丰悚然而惊,几乎是下意识的反驳,“不可能·”如果傅淮安一直醒着,江子辰根本不可能活到现在··“你以为诗筠姑姑是怎么复活的,”路奇不在意他是怎么想的,他半点都不介意把这些陈年往事一件件说给他听,“是淮安,他欺骗了温阿姨和江叔叔,悄悄地带走了诗筠姑姑。
你觉得傅先生到底是为什么要做这么多人偶呢,猜一下·”他故作俏皮的眨了一下眼睛·路丰却并不接话,只是冷冷的看着他··路奇顿感无趣,自顾自的说了下去,“因为淮安喜欢,你还记得子辰哥小的时候,有一个从不离身的玩偶吗。”
路丰眉头一簇,脑海中有一段尘封的记忆被他翻了出来,是的,他记得,江子辰有一个很奇怪的玩偶,之所以说它奇怪,是因为那个玩偶偶尔给人一种似乎活着的感觉,但是经过再三检查之后发现只是一个普通的玩具,就没有被人放在心上。
等他稍微大一点,那个玩偶就消失了,他们都以为,是因为江子辰年纪稍大了,不感兴趣了,也没有投入太多的关注··“那是淮安的玩具,为了不让你们发现,为了不对子辰哥的身体造成负担,他醒来的时候会附着在玩偶上,但是因为封印的缘故,他始终没有办法回到自己的身体。
然后随着时间一直过去,他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因为长时间待在一个身体里,灵魂慢慢地就无法分开了,如果反抗,就会消亡,但是顺从,就会失去自我,成为子辰哥的养料,你说,淮安要怎么办呢。”
路奇看着他,仿佛在期待一个答案,眼神却是空茫的,没有什么情绪·他不是没有怀疑过自己的选择,但是一路走来,也只能继续坚持下去··“告诉我,阿奇,”路丰却收了剑,突然问了另一个问题,“你和程千阙是怎么回事。”
他以前一直以为自己的弟弟是个普通人,从未修行过,没有任何特殊的能力,但是今天他展露出来的和程千阙如出一撤的能力让他非常在意,这份同出一源的气息,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两个人身上。
路奇轻轻地‘啊’了一声,“原来你发现了·我和千阙,我们是融合之后又被重新分开的·”他语气很轻,恍恍惚惚的,像是融在了空气里,然而他说出的话却让路丰浑身一颤,冰冷如同面具般的神色第一次从他脸上消失了,“你说什么。”
“你没有听错,要成功分出淮安,怎么能没有试验品,我和千阙就是试验品·”他和程千阙曾经融为一体,在同一个身体中生存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又被傅淮鸣成功分开,从此之后,他们就和同一个人没有分别了。
他们心灵相通,无论相隔多远,都可以知道对方的处境和想法,傅淮鸣就是通过这个来掌控江子辰身边的情况的·这件事情,除了他们三个,连小千都不知道·因为这样做有一个非常严重的后遗症,他们分开之后的灵魂就像是破了口的麻袋,就算是疯狂的进食灵魂补足自身,也无法抵消魂魄的流失,只有傅淮安有能力救他们。
·“所以,淮安必须醒来,”路奇下了定论,“但是江子辰也不一定会死·”·“什么意思·”路丰蹙眉··“那就要看明溪了,他比你们所知道的要特殊的多。”
路奇眯起了眼睛,故作神秘的缄口不言··江子辰知道自己在做梦··他正走在一条昏暗的不见源头不见终点的路上,目之所及都是朦朦胧胧的,像拢着一层黑红色的雾,远处隐隐约约,出现几个人影,都顺着同一条路走着,那是往生之途,生者不可踏足,他想要停止自己的脚步,但是身体却不受控制。
他就像是在茫茫荒漠中终见绿洲的人,几乎是激动而兴奋的,迫不及待的向着那边跑去·然而,跑到一半,小腿突然撞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猝不及防之下,他一个踉跄摔在地上。
·“呀……”同时传来的,还有稚嫩的小声惊呼·他下意识地转头去看,只看到一个幼小的孩童,不足五岁的样子,圆滚滚的,一屁股坐在地上挣扎了好久都没站起来,左手抓着一朵花,右手攥着一把泥,愣愣的看着他,“你是谁呀。”
孩童的身上散发着淡淡的白光,那是生者的气息··“我……”他听到自己发出的声音,不是成年后的低沉富有磁- xing -,而是低弱的稚嫩的,像个小孩。
“你是迷路了吗”看他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孩童也不在意,很是热心的提供帮助,“你不能再往前走了,我带你回家吧·”说着,他已经成功的站起身,把泥土塞进口袋里,灰扑扑的小手在衣服上拍了拍,想来拉他的手,够了一下没够到,只能改成扯裤子,“走吧。”
“可是……”他迟疑的开口,“我不记得了,我家在哪儿·”·“没关系的,”孩童安慰他,“我可以帮你找。”
还没走出多远,孩童突然抬头转向一个方向,犹犹豫豫的来回看了看,“我哥哥在找我了,你先跟我回家吧,然后我在帮你找好不好呀·”·他没有拒绝,在这个荒芜,没有生气的地方,眼前的孩子是唯一能让他有些许安全感的存在。
在孩童的指引下,他们周围的景色慢慢发生了变化,黑色的焦土慢慢变成黄色,也出现了一点点代表生机的绿色,他们仿佛正在从地狱跨向人间··一阵强光过后,再度睁开眼,他们已经站在了一个宽敞的漂亮的庭院里。
面前不远处站着一个十几岁的少年,面容白皙俊美,身形挺拔修长,看到他们出现,原本焦灼的神色放松了下来,几步走近,把孩童抱起来,“你去哪儿了·”·“去摘花了。”
孩童把手中的花捧给少年看··少年打量着这朵花,像是优昙,但是季节不对,“哪里摘得,你又跑哪儿去了,不是和你说了不要乱跑吗·”·一边说着,他一边往里走,像是完全没有看到这边还站着第三个人。
留在原地的江子辰有些不知所措,直到看到那孩子越过少年的肩膀向他挥了挥手,才迟疑的跟了上去,庭院里有一个很大的池塘,路过池塘时,他下意识的低头看了一眼,却没能在水面上看到自己的倒影。
他突然受惊的后退几步,整个梦境也像是被他的情绪所影响,骤然扭曲起来,一暗一明之后,他发现自己正和那个孩童面对面坐在地板上··“这是什么花”他看着孩童把花小心地栽在盆里,一点点的填土浇水,心生好奇。
“这个啊,”被问到这个问题,他突然变得很开心,像个急于向小伙伴展示自己喜欢的玩具一样,“我偷偷的告诉你,你不能告诉别人哦,”他神神秘秘的压低了声音,“这是‘息生’,只有往生之路上的土才能生长,是种向死而生的花。”
他想了想,很是羞愧,“我没有听说过·”·“嗯嗯嗯,当然,”孩童毫不意外的点头,“因为是我种出来的,名字也是我取的。”
江子辰无语,伸出手指点了点花瓣,指尖却莫名的一痛,一滴殷红的血滚进了花蕊,他心虚的看了一眼似乎没有注意到的孩童,悄悄地收起了受伤的手指··“走吧,我送你回家。”
孩童想把花盆抱起来,结果花盆有些大,没成功,只能让江子辰捧着,他还很不放心的叮嘱,“一定要抱好了,不要摔了·”·画面再度一转,他们居然出现在一个江子辰无比熟悉的地方,那是他的房间,他看到了自己,九岁或者十岁的样子,无声无息的躺在床上。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这是他自己的梦境吗,不,相比梦境,这简直就像是他失落的记忆··“你赶快回到身体里去吧·”孩童推了推他,突然他想到了什么,颇为懊恼的说道,“诶呀,我忘了,我们刚刚从那里走过,身上沾了死气。”
“那我回不去了吗”他茫然的问··孩童鼓着脸颊想了想,突然灵光一闪,“没事没事,我留下帮你,等你好了,我再走。”
那一瞬间,仿佛有狂风夹杂着砂砾的轰鸣声阵阵回荡在耳边,他只能徒劳的看着孩童的嘴巴一张一合,但是听不到他说的话·这是怎么回事·右手的无名指突然有一种灼烧般的疼痛,他茫然的抓着自己的手,只觉得似乎忘记了什么。
“你怎么了呀·”耳边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了起来,他听到孩童这么问··“我……”他茫然的摇头,“我不知道。”
“那就别想了,跟我走吧·”·江子辰一愣,“去哪儿”不是要送他回到自己的身体吗·孩童不答,只是把那盆‘息生’重新塞到他怀里,“你要好好拿着,丢了它,你就回不去啦。”
说着,他把江子辰往反方向推,“走吧走吧·”·随着江子辰一步跨出房门,面前的一切突然变暗,身后的一切都消失了,包括那个孩童,只有他怀中的‘息生’幽幽的绽放着,散发着淡淡的白光。
·第54章 ·唐元洲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陌生的房间里,所有的窗户都关着窗帘也密密的拉好了,看不到一点光亮,让他分辨不清现在到底是白天还是晚上。
“啪嗒……”灯光突然打开,骤然的光亮让他下意识的遮住了自己的眼睛··“醒了·”傅念安站在门口,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醒了就走吧,你再耽搁一会儿就赶不上了。”
唐元洲警惕的看着他,“你是什么意思·”·“你不会忘记自己是怎么被带来的吧·”傅念安提醒他,在看到他骤然惨白失神的样子之后,居然颇为惬意的轻笑出声,“我知道你要救江子辰,我可以帮你。”
然而,唐元洲又不蠢,怎么可能相信他,“你的目的是什么·”·“只要江子辰被救下,我的目的就达成了·”只要打断仪式,傅淮安必死无疑,连变成人偶的机会都没有。
唐元洲此刻有很多的疑问,但是也知道并不是询问的好时机,他摸了摸自己的身上,没有带手机,连忙站起身,“我的手机呢·”·“劝你别用任何电子产品了,”傅念安直接推开门,“会被发现的,而且你联系不上别人的,所有人的通讯都被他截断了。”
“谁”唐元洲不信,谁那么神通广大··傅念安看了他一眼,没有正面回答,“你会知道的,快走吧·”唐元洲别无他法,只能跟着他,然而一脚跨出房门之后,他们却突兀的出现在了大街上。
唐元洲愣住,连忙回头看,只见身后是一扇普普通通的小门,和他们刚刚推开的那扇门完全不一样··“这是我的能力,你刚刚待的那个地方,外面可是守了不少人,感到荣幸吧,你是第一个见识到的人。”
傅念安扯开嘴角,笑得得意,他从未在外表现出自己的能力,每个人偶获得的能力都是不确定的,他一直隐忍着,就是为了这一天··“看到前面那个快递点了吗”傅念安指了指前方大约一百米处的一个小店面,“你去那里打开一扇门,就可以到江子辰在的地方了。”
唐元洲皱眉,“你呢·”·“我去不了,那个地方很特殊,非人进不去,非普通人进不去,普通人也进不去·”说着,他拿出一个玻璃管,里面装着略带粘稠的殷红色的液体,“你是普通人,一般来说进不去,但是有了这个就可以了。”
“这是谁的血·”唐元洲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是人血··“傅淮安的,只能用一次,一旦被发现,你就会被愤怒的哥哥杀死·”傅念安压低了声音,满含警告的看着他,“你进去之后,找到书房,书房的地毯下面有一个图案,你找一面镜子,把镜子固定在能够映照出整个图案的地方,记住要隐蔽,不能让镜子被发现。”
“镜子有什么用·”唐元洲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麻烦,直接把江子辰带出来不就好了吗··明白唐元洲的想法之后,傅念安翻了一个白眼,“你就算是现在把他带走,能解决问题吗一体双魂的事情不解决,他还是会死的。
镜子可以迷惑傅淮安,让他分辨不出自己身体的位置,从而削弱他·他们争斗的主场毕竟是在江子辰的身体里,只要削弱了傅淮安对自己身体的感应,他就斗不过江子辰了。”
唐元洲并没有轻易相信他,反而觉得他说的话都是漏洞,“既然这样,你以前为什么不放,就算是无妨掌控位置,你大可以多放几面镜子,何必让我现在去放。”
“因为我进不去,”傅念安有些着急,觉得唐元洲磨磨唧唧的,问题那么多,“那个地方不在人间,已经无限接近冥土了,我说到底是个已死之人,跑到那里去不是自投罗网吗。”
那是个非常特殊的空间,只有傅淮安和傅淮鸣能进去,还有经过他们承认的人也能进去,但是进去的前提就是,得是个活人,还要拿着凭证,而傅念安不是活人,血液也只够一个人用,他根本不敢随便找人。
就算他能进去,那个地方距离往生之地实在太近了,万一不小心被吸走了,他就完蛋了,所以他根本不敢赌,只能让唐元洲去··“我没有骗你,”傅念安就差赌咒发誓了。
“那镜子对子辰有影响吗”唐元洲看他一连着急的样子,并没有被迷惑,依然冷静的问道··“会有一点,但是江子辰毕竟是在自己的身体里,影响没那么大,最多魂魄不稳,回去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
唐元洲握着玻璃管,定定的看了傅念安一眼,“你最好别骗我·”他是个普通人没有错,但是他也有办法让傅念安为他的谎言付出代价·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就飞快的跑向那个快递点。
傅念安看着他的背影,良久,轻笑出声,“我可没有骗你·”只要傅淮安乖乖的不反抗,江子辰自然是没有事情的,但是万一要鱼死网破,那也和他没关系,毕竟他只是提供了一个方法而已。
眼前的阳光突然黯淡了下来,天色变得- yin -沉,风卷起地上的树叶和灰尘,拍打着从他眼前飞过,好像是要下雨了··傅念安掏出手机,借着黑暗的屏幕看着自己的脸,俊秀又好看,而不是红肿又遍布伤痕的。
这一切都是傅淮安的错,他想着,是傅淮安把他从臭水沟里拉出来,把他擦干净,把他带到阳光里,让他发现原来他也可以有那样光鲜亮丽的生活·如果没有穿过新衣服,他还可以忍受别人扔给他的破旧衣服,如果没有吃过甜点,他还可以忍受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吃剩的苹果核,如果没有见到傅淮安所拥有的,对他极尽宠爱的家人,永远干净漂亮的新衣服,吃不完的新鲜美味的食物,那么他也不会变的那么贪婪,想要取代他得到这一切。
所以,这一切要怪傅淮安,如果不是他多事,就不会把自己弄成如今这幅模样,也幸亏他多事,自己才能走进这个富丽堂皇的家,取代他的一切·为了这一切都能够继续保持原样,傅淮安绝对不能醒来,从他成为植物人的那一刻起,他就该死了,死去的人就应该被深埋在地底,从别人的记忆里淡去,而不是- yin -魂不散的扎根在别人的心里,让人念念不忘,傅淮鸣是,小千是,唐诗筠他们都是。
·唐元洲走进那个看上去一览无余的快递点的时候,还不清楚要怎么做,打算问问那个忙碌的快递小哥,但是就在他一脚踏入门口的时候,眼前的一切骤然破碎,面前出现一道长廊,而尽头是一扇古朴的深棕色的门,与此同时,他觉得自己的手心一空,低头看时,发现玻璃管碎掉了,里面的血液如同活物一般顺着他的指尖蜿蜒而上,在手背上留下一个刻印,细细看去时,刻印里仿佛还有血液在流淌。
唐元洲抹了一下,没有抹掉,抿着唇来到门前,轻轻一推,门很顺利的被打开了··眼前变得明亮起来,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宽敞的温馨的客厅,地上铺着柔软的鹅黄色的地毯,沙发上放着很多可爱的娃娃,茶几上竖着一个相框,旁边还放着一大一小两个茶杯,满是生活的气息。
唐元洲匆匆观察了一下,不敢久留,向着傅念安和他描述的位置走去,书房的门开着,他没有冒然去推,而是顺着门缝悄悄地往里面看,发现没人之后,才小心地开门进去。
一进门,他就开始掀地毯,但是把所有的角落都找了一遍之后,他并没有发现什么图案,难道是傅念安在欺骗他吗,唐元洲下意识的否认了,他相信傅念安一定隐瞒了什么,但是图案的事应该是真的,只是他毕竟没有来过这里,或许消息有偏差,比如,不在地板上,而是在别的什么地方。
在这个房间里,还有什么地方,可以画下一个那么大的图案呢,这么想着,唐元洲猛地仰头,看向天花板,但是让他失望了,天花板上很干净,什么都没有··既然在书房里没有找到,唐元洲就打算去别的房间看看,出门的一瞬间,他的视线掠过书桌,那里放着一盏精致的台灯,有一种说不出的异样感阻止了他出门的脚步。
遵循着那一点感觉,唐元洲开始观察这个房间,他发现房间里居然没有灯,天花板上的确很干净,但是干净的连一盏灯都没有就很奇怪了·他几步走到窗边,拉上了窗帘,房间里瞬间暗了下来,与此同时,天花板上却慢慢地亮起了一个诡异的图案。
第55章 ·江子辰捧着花,在原地踌躇了一会,他的四面八方都是一片虚无的黑暗,只有胸前的‘息生’在散发着幽幽的白光··‘……好痛。
’若有若无的哭泣与哀嚎不知从何处传来,眼前的黑暗如潮水般褪去·一回神,他却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偏僻的路边·面前是一辆侧翻的公车,刺鼻的汽油与鲜血混合,蜿蜒到他的脚下。
车身起了大火,只能隐隐绰绰看到火里有几个燃烧的身影,痛苦的挣扎着,哀嚎着,烧焦的皮肉的味道恶心到让人想吐··这是幻觉江子辰眉头紧蹙,虽然心有不忍,但是他没有忘记此刻自己不在正常的空间,不宜轻举妄动。
大火将车辆整个吞噬,已经听不到一点活人的声音了·在扭曲的可怖的火焰中,有一个矮小的身影慢慢变得清晰,他一步步朝着江子辰走来,皮肤被烤干,干瘪的像是焦炭,头发没有了,焦糊状的黏在血淋淋的头皮上,眼皮黏在一起,鼻孔只剩下两个洞,他整个人面目全非,恐怖的像是地狱来的恶鬼。
‘我……好痛……’他黑漆漆的嘴巴开合,声音嘶哑,恍若悲鸣··江子辰下意识的后退一步,眼角余光却看到一个身影与自己错身而过,那个上一秒才分开的孩子拖着一个制作粗陋的人偶向着面前那个恐怖的‘人’走去。
“别难过,我送你回家·”孩子这么说着,伸出小小的手掌半点不害怕的握住‘他’的手指·那一瞬间,从他们相交的部分开始,仿佛时光倒流,一寸寸完好的肌肤重现,从手臂到上半身,直到面容完好无损。
“怎……”江子辰呼吸一滞,“阿奇·”那赫然是年幼的路奇的模样·他整个人钉在原地,突然觉得大脑的某一处一跳一跳的鼓动着,有什么东西正在记忆深处翻滚着,想要冲出。
他按住了自己的头,想要去回想,那层记忆却像是蒙着大雾,怎么都看不清··‘小家伙……你怎么到这里来的……’轻柔的熟悉的女声突然响起。
江子辰下意识抬头去看,美丽的女子撑着一把虚幻的纸伞站在林中,她整个人都是朦朦胧胧的,唯有唇角的笑容依然温婉而真实··‘姐姐,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眼前的一切仿佛都是错乱的,江子辰看到那个半点变化都没有的孩子仰着小脑袋看着女人··‘姐姐已经死了很久了,没有办法帮你·’唐诗筠神色恍惚的看着雨幕,身影又变淡了几分,眼见着就要消散了。
被拒绝了也不在意,孩子打开抱着的纸伞,宽大的伞面将他整个人都拢在里面,像是地上长出来的小蘑菇,‘我很担心哥哥,但是现在回不去,姐姐能帮我去看看他吗。
’·唐诗筠叹气,大约是觉得对这么小的孩子说自己的现在的情况他也不明白,只能顺着他诱哄般的道,‘姐姐不认识你哥哥,要怎么去找他呢·’·‘没有关系的,我把这把伞送给姐姐,你就会知道了。
’孩子笑着把伞举高,在唐诗筠不明所以的目光中,伞面轻触她越发朦胧的身影,她的魂体便化作一缕青烟被吸进伞里··江子辰沉默的看着,他好像明白了,这是那个孩子的记忆。
面前的画面骤然破碎,他睁开眼睛,发现手上一空,那盆花不见了·江子辰下意识的握紧了手掌,觉得心里也空了一块··‘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面前是温岚担忧的面容,他这才发现自己居然站在家里,面前是一大帮熟悉的家人和朋友。
江子辰没有说话,他知道自己还在记忆里,面前的一切都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他环顾了一圈,找到了一点熟悉感,好像是哪一次举办的生日会··‘辰辰,生日快乐。
’父亲和母亲都给他送了生日礼物,面前还有一个很大的精美的蛋糕·尚且年幼的唐元洲和路丰路奇他们也都给他送了礼物,他看着稍微长大了一点的路奇,没有看出半点不妥,·‘生日快乐,子辰哥。
’路奇捧着一个大盒子,笑着祝福,‘我挑了很久的礼物呢,一定要回去拆开·’这话听起来没有什么问题,完全就是一个孩子想要把惊喜只给收礼人看的故作神秘的样子。
但是在前一刻看到路奇那样惨状的江子辰却盯着这个礼物盒子,心生异样···这里面是什么东西他每一年的生日都会收到很多礼物,他的记忆力也很好,尤其是亲近的人送的东西他都记得,但是为什么,他却想不起来这次路奇到底送了他什么。
‘啪嗒……’面前忽然一明一暗,他独自站在房间中,面前是拆了一地的礼物盒·江子辰起身去找路奇送的那个,却发现盒子已经空了·他四下环顾了一圈,却在自己的床头看到一个漂亮的人偶,它的样子形似之前见到的被那个孩子拖着的粗陋的玩偶。
它坐在床头,眼睛很亮,像是活生生的,在与他对视,明明是颇为毛骨悚然的,但是他却奇异的感到几分亲近·江子辰想要去拿起那个人偶,脚下却突然一空,他整个人瞬间像是掉进了无底洞,随着他的坠落,四周飞快的闪烁着记忆的碎片,像是被一阵风裹挟着从他的身体里被剥离出去。
他下意识的伸出手,想要去挽留那些碎片,一朵散发着幽幽白光的花朵却突然出现,落在他的指尖,在下一瞬间又倏然破碎,变成了一道朦胧的光,光芒嵌入他的指间,凝成一只与他十指相扣的手,无名指上出现一道繁复的花纹,契合成完整的图案。
江子辰下意识轻笑出声,他微微用力,将那只手拉向自己,朦胧的光芒向后交织,终于显现出完整的样子·他张开双臂,将那道身影揽入怀中,“你找到我了。”
“咳……”路奇突然捂住嘴,难以自制的咳嗽了一声,喉咙里有一股干涩的灰烬般的味道··“你怎么了”路丰察觉到不对,身形一闪已经出现在一步之遥,他扣住路奇的手,在他的掌心看到一捧灰色的粉尘。
·路奇怔怔的看着,突然轻笑一声,无力的跪坐在地,从他的衣服里簌簌的不断落下灰烬,像是整个人都在粉碎··“撑住·”路丰已经没有时间问清楚情况了,他划破自己的掌心,涌出的鲜血落在路奇的身上,堪堪延缓了沙化的速度。
“你们赢了,”路奇看着地面,神色空白,像是终于走到了结局,变得有气无力,“别费心了,你救不了我的,我早就死了,下辈子,算了,我也没有下辈子了,我走了,你保重自己。”
他多活了这么几年,也没有什么不满意的了,反正淮安也没了,虽然没办法一起走黄泉路,至少也不要去的太晚,没准还能再见一面··“对不起,哥。”
他最后说了这么一句,闭上眼睛,整个人瞬间消失,只留下地上的衣服和一大片灰烬··“咔……”傅淮鸣睁开眼睛,不放心的四处检查了一遍,他好像听到了什么东西裂开的声音。
正在这时,耳朵敏锐的捕捉到了一声悠长的叹息,他连忙回头,正看到傅淮安吐出了长长的一口气,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就算是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这一刻似乎也来的太过突然,傅淮鸣怔愣在原地,那样长久的等待与付出仿佛终于有了回报,他的心中汹涌的情绪太过复杂,让他一时大脑一片空白。
“哥……哥……”细弱的呼唤拉回了他的心神,他膝盖一软,几乎是踉跄的跪倒在傅淮安面前,他的面容似哭似笑,让那张- yin -郁目下无尘的脸都显得鲜活了起来。
“安安,哥哥在这里·”傅淮鸣几乎要落下泪来,他颤抖着手指摸了摸傅淮安的眼角,确认他的确是醒着的,才恍惚间有了几分真实感·这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他一手带大的,那么善良那么懂事的弟弟,他还没有长大,他还没有尝尽这世间美好的一切,却在病床上躺了整整十三年。
每一年每一天,他都在痛恨都在追悔,都在自责··“……去……家·”傅淮安断断续续的说着,几乎不成语句,但是傅淮鸣听懂了,他把弟弟抱起来,向外走去,“好,我们回家。”
江子辰睁开眼睛,正对上唐元洲放大的脸,他一惊之下一拳打过去·唐元洲连忙闪开,“喂喂喂,我不辞辛苦来救你,你就这么报答我·”·江子辰一个鲤鱼打挺直起身,才发现自己躺在地板上,“怎么回事。”
唐元洲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好运,没事了·”·“明溪呢”从醒来没有见到明溪开始,江子辰的心里就有点慌,他记得自己是拉住了的,但是醒来却什么都没有。
“不知道,我只看到你一个,快走吧,叔叔阿姨都很担心你·”唐元洲把他拉起来,神色放松了几分··江子辰环顾一圈,没有看到别人,心神不宁的跟着走了。
“辰辰,辰辰,妈妈真是担心死了·”一到家,温岚就扑了上来,她的眼睛有点红,像是哭过一场,江子辰马上心软了,“好了,妈,我这不是没事吗。”
“呜呜……”听了他的安慰,温岚却控制不住的落下了眼泪,“辰辰……”·江子辰眉头一皱,觉察到几分异常,“怎么了,妈。”
但是温岚只是哭,说不出话·他只能回头看向一言不发的江景山,“爸”·江景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阿奇,没了。”
江子辰没听懂,或者说他下意识的没有去考虑他话中的深意,“什么”·“阿奇几年前就死了,被你体内的那个小孩复活,现在那个小孩没了,阿奇也没了。”
江景山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发展到现在这幅样子,路奇是他看着长大的,他半点没有发现不对劲,养到那么大,跟亲生儿子也差不多了,谁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想到路丰回来时的样子,江景山心里很不是滋味,是他没照顾好路奇。
江子辰只觉得当头一棒,打得他眼前发黑,他踉跄两步,扶住墙壁,急促的呼吸着··“怎么了”这时候唐元洲也来了,他拿着一把油纸伞,伞面陈旧,落下一点浮尘。
江子辰一眼就瞧见了,只觉得分外熟悉,“哪里来的·”·“我在我的车里看见的,不知道是谁放的·”唐元洲也很疑惑,不知道是谁放在他的车里的。
江子辰劈手夺下这把伞,直接撑开,虽然很旧了,但是他依然认得出来,这是那段记忆里寄宿着唐诗筠魂体的伞···心中不好的预感越来越浓,江子辰不顾其他人的呼唤,突然转身冲进明溪的房间,开始四下翻找,他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但是好像有一个声音在催促他这么做。
衣柜里没有,床头柜没有,床底也没有,他的动作粗暴,把东西弄得一团乱,但是依然没有找到自己想找的·咬着手指思考了一会儿,江子辰突然想到了什么,跑回了自己的房间,一阵翻找之后他掀翻了床头柜,终于发现了异样,有一个小箱子嵌在了他床头柜的底层。
箱子是木质的,样式古朴,底色很暗,镌刻着繁复而美丽的花纹,他摸索着表面,感到几分粗粝的冰凉··箱子上有一把小锁,没有钥匙,但是在他触摸到那把小锁时,小锁却自动打开了,他打开箱子,里面只有一把暗褐色的土壤和几片褪了色的枯萎的花瓣。
江子辰瞳孔巨震,他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的颤抖着,心口撕裂般的疼痛,他喉结微微滚动,生生呕出一口鲜血··“沙沙……”·耳边传来轻轻地风拂过布料的声音,江子辰睁开眼睛,看到一片熟悉的焦土。
“又见面啦·”小小的孩童站在他的面前,笑容灿烂,“我要走啦,跟你道个别·”说着,他伸出手,捧着一朵洁白的花,“这次不要再丢啦,不然就真的找不回来了。”
江子辰愣愣的接过,看着孩子几步跑开扑到一个少年人的怀中,越过他的肩膀挥了挥手以作告别,“帮我和那个大哥哥说一声谢谢,我很喜欢他送的镜子·”声音慢慢远去,“我要和哥哥一起回家了。”
少年摸了摸孩子的脑袋,半点没有把目光投到江子辰身上,很有一副嫌弃的不行的样子··江子辰看着一大一小的身影消失在往生之路的尽头,才恍惚的低头看着手心的花,他轻轻地把嘴唇贴在柔软的花瓣上,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我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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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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