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 by 偷花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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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夜 by 偷花儿(上)
深情年上攻X自卑爱哭女装受——假扮女友·【出手相助的英俊男人竟然提出了假扮女友的请求……假戏真做】·刚遭遇恋人背叛的女装爱好者方疏默在地铁上偶然遇见了神秘的英俊男人,他有些在意。
而接连被看似冷漠的男人出手相助,同时被看到了与前任的尴尬纠缠,方疏默十分感激又觉得不好意思,却没想到接下来男人提出了令人意想不到的请求......·春夜里风拂玫瑰,又名春夜爱情故事·背景略架空,同- xing -可婚;多半都市小半校园,暗恋到双向暗恋。
深情年上攻(沈令戈)X 女装自卑爱哭受(方疏默)·注意:开篇可能会有些疑惑,在后文都会解释清楚··【希望在温软深夜孤独、疲惫地乘坐地铁时,能不经意间邂逅浪漫。
】·微博@Flower-Stealer,欢迎摘花儿·标签:甜宠 年上 小甜饼 情投意合 双向暗恋·第1章 ·“……我想请你假扮我的女朋友·”男人看着我的眼睛,声音低沉,说出来的话却让我愣住。
“啊”我不禁小小地惊呼出声,毕竟之前从未想过事情会如此发展··我们不过是见过几面的陌生人,从真正的第一面算起也只有短短两个星期,到底事情是如何变成这样的·*·初春的时候,公司空降了一位年轻高层。
这当然是听栗子讲的·公司高层的变动与我这样的基层部门小职员没有什么关系,而栗子擅长与人打交道并且对于公司的任何风吹草动和八卦都十分热衷,所以即使一起工作这么久,有些时候我仍是会被她惊到——同样的上班时间她如何打听来这么多的小道消息然后来跟我分享。
我不是不耐烦,相反很乐意听栗子闲谈,只因为她聊八卦时表情活泼,眉飞色舞,那架势比上班时尽心了许多倍,而我总能被她栩栩如生的讲述逗笑出来,实在是朝九晚五的无聊生活中解乏的好方法。
据栗子讲,这位高层名牌大学毕业,在国外留学两年,之后在职场历练了几年接着空降到我们公司来管理·我就职的公司只是集团旗下的一个子公司,而所知空降人士姓沈,与掌管集团的家族为同一姓氏,所以栗子同我透露她们猜测沈高层与沈氏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甚至很可能是沈家的公子。
其实就这些并不能引起栗子这样的热情,相反她是很不喜甚至反感的·毕竟宁崇市是国内经济、政治、文化重点发展的城市之一,繁盛发达,加上这个时代名门望族和暴发户众多,虽然大多不及沈氏,但富二代贵公子是不少见的,连我也可以说出一两个在网络上有些名气的男士或女士,只不过这些名气由三天两头上娱乐头条带来,并不是正面的。
事后做些慈善挽回形象,网友也不买账,有些刻薄的评论直接说是做戏·不过我并不了解,刷过去随便看看罢了··因而栗子那段时间连着几天跟我讲沈高层的事迹不是源于他的身世经历有多么让她钦佩,而是她不知从何处七拐八拐认识了秘书室的同事,知道了沈高层长相俊美身材高大不输明星模特,为人却冷峻而不苟言笑,手段雷厉风行,上任后推行种种规定,鼓励公司内部良- xing -竞争和合作,公司里的氛围积极了不少。
说起来我们部门虽然不像其他部门一样与业绩联系紧密,但从新官上任后也是加班频繁,近来更是进入了每年固定的忙碌季连着半个月加班,成为了常态·即使有足够的加班费,在深夜一个人乘坐回家的地铁时我心里偶尔也会产生一些对未曾谋面的老板玩笑般的怨言,这确实是无辜的伤及,但转而想到月底流水似的缴费单和自己静默的租住公寓,我又不得不有些感激他了。
栗子为这样英俊、有才华、有魅力又寡言的男士所倾倒——她声称自己是个话唠但绝对欣赏话少的男人,不断与我碎碎念,我不禁好奇到底沈高层长相何如,便问她有没有照片,谁知方才还手舞足蹈的人一下子泄了气,道没有。
原来秘书室的同事只是讲得天花乱坠却由于上司严厉没有机会也不敢偷偷拍照,栗子心痒难耐地去公司内部网络搜索,却没想到沈高层十分低调,网页上除了名字和简短的介绍就结束了,连张模糊的照片都没有,让她很是失望。
栗子丧气的样子像个小仓鼠,很可爱,我一向将她当做妹妹看待,不禁笑着安慰她:“难道你见到照片、合眼缘的话就要主动追求吗他可是你平日里鄙视的“金贵”的上流社会人士。”
栗子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随即直白地问我:“可是疏默,你不会对这样优质的男人动心吗我觉得这样的男人对你们的杀伤力也超大诶。”
我没想到她反过来问我,当时我是怎么回答的·……当时的我,应该是浑身隐约的甜蜜气息,摇着头道:“我有男朋友的。”
然而只是大半个月就已经物是人非··说起来那时候听到我的话栗子就撇撇嘴,不知道在自己嘀咕什么——她一向不喜欢我的男友,不,是前男友席暮柏,说他心思不正,油嘴滑舌,但劝不动我。
由于某些原因在感情里我的确是更包容的一方,也知道席暮柏有种种缺点,但只当他是孩子气,实际上是很爱我的··爱我,这就够了,足以让我想要去紧紧抓住他。
但事实证明我错了,栗子是正确的,我不得不感叹一些女孩子确实独有细腻敏锐的观察力和犀利的直觉··而我则是被自己和席暮柏所蒙蔽……算了,总之已经过去了。
*·又是晚上十点多,我与栗子从公司大楼加完班出来,一齐乘坐地铁回家·她原是不与我同路,但昨天夜里她家里厨房突然漏水,租住的房子被淹成一片“汪洋”,她处理不了联系了房东,今天房东带着维修人员上门维修整理,屋子住不了人,她便暂时住到与我家位于同一片区域的姑姑家里。
乍暖还寒的时节,天气- yin -冷,冰凉玉白的半轮弯月剖开了夜色的幕布·一阵微冷的夜风吹过,我与栗子齐齐裹紧身上的大衣,加快了前往地铁站的步伐···公司坐落在繁华的商务区,交通便利,搭乘地铁的人数自然不容小觑,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所乘坐的五号线目的地过于偏远,还是政府修建地铁设置站点时失误,选择的尽是不够热闹的去处,亦或是站点周边发展不尽人意,相较于其他线路,五号线称得上冷清。
虽然高峰期仍是座无虚席,但绝对算不上挤,而错开一些时间搭乘,不费力就可以找到座位·更别说十点钟的时刻,这时沉默的地铁上只有零散加班晚归的成年人士,脸上的表情如出一辙地疲惫、麻木,或者在玩手机,或者在发呆,有极小部分同行的人喁喁私语。
·我与栗子一上地铁就坐在了靠近自动门的一侧,接下来就是将近一个小时的等待··我毕业后的半年搬到了现在的住处,房东是大学时关系好的师姐。
那时我刚刚实习转正,同时正在居住的公寓房东出了点麻烦不能再租给我,于是只好重新找房子,整个人手忙脚乱·恰好师姐离职准备出国留学,便与我联系,问我要不要住到她那里顺便帮她看家,不收我的租费。
其实我清楚是她照顾我,那房子是她父母为她付款买下的小型单身公寓,除了位置偏远,与最近的地铁站有一公里的距离,其它各方面都很好:新开发的地界,基础设施还算完善,注重绿化,虽然偏僻但相应静谧得不似大城市。
每次下了地铁我都会找地方换上放在包里用布袋装裹着的运动鞋,怕带跟的精致皮鞋压出褶皱并不塞回去,就那样拎在手上,一个人沿着静谧的街道慢慢地走回家·抛去了白日里消耗大量精力的繁乱复杂的任务交流,在春夜里短暂的放空散步仿佛是偷来的愉悦,整个人柔软松弛得要消散在空气中一般。
总之房子十分和我心意,即使师姐借着“帮忙看房”的理由不收租费,我仍是坚持按正常价格租住,见我态度坚决,她只好祭出杀器:“那就一半吧,再不行的话就是小默你同师姐见外了,师姐要不高兴的。”
我已经进入职场三年,算起来,师姐到五、六月份就要结束学业回国,我又该留意合适的房子了··第2章 ·师姐的房子若要硬挑出些毛病,就只能是有些偏远,几乎在宁崇市的边缘。
通勤比较麻烦,公寓位于五号线的终点站,下了地铁后要步行一公里才会到·若是衣着方便,早上为了多在床上躲一会儿,我一般会扫一辆共享单车骑到地铁站;晚上就不用想,启用走路装备——运动鞋。
这段夜间漫步是我短暂从成年人社会逃离的时光,所以又不能算是缺点了··到达终点站需要一个小时,我在地铁上消磨时间的活动大概只有发呆·因为人际关系圈窄小,对各类时事热点也不甚关心,手机除了接收各类推销广告和缴费通知或是上级经理的消息,装点的用处似乎更大一些。
有时我也会拿本书,但或许是在外面始终不能完全静下心沉入进去,看着看着就又在脑海里天马行空地神游起来,之后也不再榨取这点时间刻苦,放任自己停滞··我坐在栗子身边,对面的座位上是一个上半身躺倒在妈妈腿上的小朋友,穿着小学的蓝色冬季校服,抱着自己的小书包睡得香甜。
我不禁些许艳羡地看着衣着朴素的女人轻拍男孩子的背,让他睡的更安心··我遇见的别人的母亲总是如此温暖··没有乘客遮挡,我可以看见对面厚玻璃窗映照出模糊的自己:黑色的头发做过软化,只需早上用卷发棒打理几分钟就可以达到蓬松柔顺的效果,不知不觉间已经长到过胸,也许我要考虑剪短一些了;上身是早春款圆领杏色宽松针织衫,外搭灰色长款风衣,我低下头,同色系颜色稍深的长裙刚到小腿中部,脚上是深咖啡色的低跟浅口皮鞋,鞋面反- she -着地铁顶部冷白的灯光;伸出手,手指上裸色美甲下已经长出一小截——该去卸了,最近确实太忙了。
正如玻璃窗上所映,我做女人打扮,日常生活中也是·然而我确实是男人,生理心理都是,只是偏爱精致的女- xing -装扮·几年前同- xing -婚姻法在国内通过,与此同时,拥有各种癖好的小众群体仿若迎来春天,处境相较以往改善了许多。
当然即使如此,如我一样直接穿着异- xing -装束在非时尚非娱乐- xing -大公司里上班也可说得上惊世骇俗·所幸公司氛围包容,同事都很友善,异样眼光有,恶言恶语有,却是少数……我并不在意。
当初从学校毕业,因为对自己被调剂的专业不算热爱,只是当做必须完成的任务所以没有打算继续深造,加上不知碰到什么运气被现在就职的公司录取便直接开始工作,进入成年人的社会。
进公司以后才发现,公司不仅在业务上很有竞争力,气氛也很宽容,我禁不住萌生了不再掩盖的想法,告诉席暮柏后,他也赞同并鼓励我“怎么开心怎么做”。
我下定决心穿着裙子走出家门,刚开始大家都很讶异,不过多是小心翼翼地打量,连经理——一名温婉的中年女- xing -,都玩笑似的问我裙子是在哪里购买的。
有大胆来直白询问我的人,或好奇或讥讽,我坦然回答自己喜欢·渐渐地,大家见怪不怪,我更是感叹自己幸运··所以即使我时常觉得工作时的自己是机械的,麻木的,没有热爱与灵魂,仍然不舍和留恋公司。
而对于席暮柏,不论后来他做了什么,鼓励我时真实的想法是什么,都对我鼓起勇气地改变有不可磨灭的帮助,在这件事情上我不是不感谢他的··其实我是不愿意引人注意的- xing -格,甚至会下意识降低存在感,但这也许是我迄今为止的人生唯一的叛逆,不对,还需算上喜欢男人,应该是唯二。
不过可能在别人眼里,一项就已经不得了了……那又怎么样呢·这是我的人生,些许寂寞以及难寻认同与爱意是难免的……·正胡思乱想着,栗子忽然举着手机放到我面前,屏幕上是一名帅气男明星的高清杂志拍摄图——她饭上的新爱豆,最近正在热恋期。
在搜集资料接连遭遇徒劳无功的事情之后,栗子对沈高层的热情逐渐淡去·说来她提起过沈高层的全名,但由于我没注意,现在已经忘记(或许并没有记得过),只知道姓沈。
栗子已经完全被爱豆的俊美相貌所俘获,语气激动道:“是不是很帅太帅了我的天我真的觉得他是照着我心里的模样长得。”
·端详片刻,我不得不承认的确好看,只是这种好看带了些奶油气:每一个细节都被精致包装,白皙皮肤,小脸盘,五官组合得正好,对我来说是概念上的帅气,并不被吸引。
或许如栗子所说,可能因为我的长相是那一卦的,所以并不觉得惊艳··……她的如此夸奖,我一直觉得是出于对我的偏爱,因而有熟人滤镜··我不想扫她的兴:“……拍得很好,非常帅。”
她听出我的话并非出自真心,也不生气,只随意收起手机说:“就算他不是你的菜,疏默你也可以看一看别的人嘛,和我一样追追星给自己找一些娱乐活动。
你看你一天生活得这么无趣,跟个小老头似的·”·我不多解释什么,笑着打趣道:“是,我一定向栗子小姐学习·”·她也笑起来,故作心满意足状:“这才对嘛……”·话音刚落,栗子忽然碰了碰我的胳膊,侧过脸凑到我的耳边,语速略快地小声说:“疏默,快看你右前方那个男人,好帅……”·我愣了一下,转头去看坐在对面右侧的男人。
“英俊”,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个词语·帅都不足以完全概括,男人的五官长得非常好,面部轮廓俊美,加上周身似有形的气质,十分出众,与朴素的地铁格格不入,我这才发现周围的人都在若有若无地打量窥视他,而他似乎没有注意或是早已习惯这样的目光。
栗子在我身旁小声惊叹:“哇他拿的那个皮包,清铃上个月也送给她男朋友一个,她说攒了三个多月,快两万块了·这么有钱怎么来坐地铁……”·不光是包,他身上的裁剪漂亮的挺括西装、手上的腕表、脚上锃亮的皮鞋,处处都不像是出行需要搭乘地铁的人,简直是每天乘坐上百万豪车上下班的老板本人。
甚至气场也符合:他端正地坐在那里,微低着头,握着手机单手打字的样子让人觉得是在回复正经的工作邮件,而不是在进行其它的娱乐活动··栗子问:“疏默你每天都坐五号线,以前没见过他吗”·我回忆了几秒钟最近半个月的情形,似乎有些印象又似乎没什么印象,可能潜意识里留意过西装革履的帅气男人,然而因为工作与席暮柏一同带来的疲累恍惚,竟不曾注意同行的男人这样英俊,虽然看上去冷淡却意外地富有魅力。
“我……没注意·”我对栗子回答··栗子略显夸张地叹了一口气表示可惜,道:“可能人家只是微服私访,来尝尝鲜的,明天就会被简陋的平民公共交通工具吓回去开豪车了。”
她语气轻松,随口的调侃使我不禁微笑,眼神却又飘向那男人··没想到他正看着我··我一怔,下意识收起笑容,以为栗子与我讨论对方的声音过大被听见了,有些窘迫。
随即我被他的眼睛吸引,那眼眸十分漂亮,眼珠漆黑、瞳孔幽深而仿佛要把人的所有目光吸进去,一汪潭一般沉静深邃··然而对视一眼,正要进行陌生人之间礼貌的点头致意,他很快漠然地移开视线,表情略冰冷,我有些尴尬,不禁自言自语一般地嘀咕出声:“真是很冷酷的人啊……”·“你说什么”栗子没听清。
我回过神,笑了笑:“没什么·”·下地铁前,栗子想要偷拍男人,我不知出于什么心思阻止道:“肯定会被发现的,被发现就尴尬了,人家会生气的。”
栗子只好失望地放弃··第3章 ·栗子的姑姑家就在地铁站旁边,下了地铁我们便相互告别各自回家·我照常找地方换上运动鞋,开始一天中独属于一个人的时光。
然而今天冷风阵阵,实在不是悠然散步的好时机,我裹紧衣服,只想赶快回到家里··走到一半,手机响起一连串微信消息的提示音,用这种暴力方式发微信的人除了乔依楠不会有别人。
我拿出手机,打开微信里一个好友群,果然看到乔依楠在用搞笑表情包刷屏··这群里总共三个人:乔依楠、戚昱和我·我们初中在一个班级,那时只是普通同学,各自有各自的朋友圈。
没想到升入高中,我们三个仍被分入一个班,便自然而然地亲近起来,友谊也延续到现在·于我来说,戚昱和乔依楠是最亲近的人,对我的了解甚至比我的家人还要深。
他们知道关于我的一切,包括我的家庭、过去和与席暮柏的种种··高中毕业后,我与乔依楠一同考到宁崇市的大学,虽然不是同一所学校,但都在大学城里紧邻着,见面十分方便。
后来大学学业结束,我们都没有继续读书,而是选择留在宁崇市直接工作·戚昱则在高中毕业后遵从家里的安排去国外留学,一直到现在··因为与戚昱的距离和时差,我们三个一同在网上联络较多,但也由于他学业繁忙,连网络上的聊天也经常错过,很多时候不能及时看到然后回复,我们已经见怪不怪。
而我和乔依楠在一个城市,见面就要方便得多,常一起吃饭逛街看电影·戚昱一有假期就会跑回来与我们聚会,嘴里嚷着不能让我们把他忘在异国他乡··乔依楠平日里有没有事情都会在群里急匆匆地喊我和戚昱,我知道是她自娱自乐,其实不着急要我们回复,所以我也不打算站在凉风里与她聊起来,快速地翻了一遍聊天记录。
乔依楠在表情包后发出第一条文字信息:默默下班了吗·——默默在不在·——在不在不在不在不在不在不在。
——默默我有事找你呜呜呜··——我觉得我现在有点上头··……·——为什么不找我··这是戚昱,没想到他今天赶上一次微信现场,我一算他那边正是白天。
他又说:什么上头·乔依楠发了个“生无可恋”的表情包:还不是你平时总是找不到人·接着说:郑博文好像不太正常···郑博文是她交往了两年的男友,两人已经见过双方家长,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戚昱发了个“惊恐”的表情:什么不太正常你怎么看出来的··乔依楠似乎有些烦躁:我不知道……就是感觉,很多小细节。
而且我昨天看到他很别的女人撩骚··戚昱:……·群里一时陷入静默··我连忙打字:你别急·我现在在路上走着,马上就到家了,等回到家里你慢慢跟我说。
戚昱附和道:对,你别着急,说不定是你想多了·等会儿你跟我俩好好说……我教授叫我了,我给他回个消息··乔依楠说:那你们先忙·这么晚了,默默你赶快回家。
我应了一句·之后戚昱没再说话,估计是被教授叫走干活去了··我不放心,又在群里问:楠楠,你还好吗·过了一会儿她回复道:我还OK,郑博文要是老老实实的算我错怪他,他要是劈腿,老娘一定踹了他。
好了不说了,你快回家,天这么黑你还在外面,我不放心··好·我笑了笑,把手机放回包里··心无旁骛赶路的结果就是到公寓楼下的时间比平时短了将近三分之二。
和平常一样推开玻璃门进入公寓,乘坐电梯,但从电梯出来后看到面前的人我微微一顿,不由停住了脚步··身形还算高大的男人颓丧地靠在门侧的墙壁上,面容憔悴,西装皱皱巴巴,不修边幅的萎靡样子与平时的风度翩翩有天壤之别。
看来分手的这大半个月他过得很不好··想来也是,失去一个尽心尽责还价格免费的保姆,任谁都不会习惯·更不要说,我自认曾经把他的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小到第二天上班要穿哪双袜子都会提前为他准备好。
我做得心甘情愿,只要他爱我·然而即便如此,他还是把女人带到这里,在我们同居的床上与对方漫不经心地调笑:“他呀,太古板了,在床上一点儿也放不开,哪有你好。”
他们轻车熟路地接吻,做/爱和……评价我··我不知道他们有多少次在我晚归前缠绵;不知道席暮柏有多少次用与别的人接过吻的嘴唇来亲吻我,装作一副深情的样子;不知道他有多少次与情人在床上,约会时或一切在一起的时候谈论我,用不耐烦的,随意的,冷淡的语气。
我不知道原来他厌烦我的无微不至,嘘寒问暖、温吞无聊和……不男不女··这实在可笑,毕竟当年是他在无意中撞见我穿女装后主动来追求,攻势猛烈,令我好一阵困扰;也是他,给了我莫大的勇气,鼓励我做自己,穿着裙子走出家门。
他说那样的我很快乐,很漂亮·他也感会感同身受,十分高兴··然而我不敢深想,一想就会生理- xing -反胃,心脏痛得像是被人硬生生抓住握在手里,毫不留情地蹂躏,然后从胸腔里拽出来扔到地上。
为了躲避这种痛苦,我不得不强迫自己不要去想,不要去碰·半个月来,除了将分手的消息告知必要的人,我如同任何一个正常人,戴着面具吃饭,睡觉,工作和微笑,甚至躲过了乔依楠的雷达。
她故作轻松地安慰我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我微笑着回答:“你说得对,我应该期待一下·”·实际上,我身体里控制痛觉的神经似乎暂时休眠了。
而现在,再见到他的一瞬间,仿佛所有的感觉——痛苦,羞耻,愤怒等等都在片刻间复苏,宛如汹涌的潮水千百倍地朝我扑面而来,从头到脚地笼罩着我,令我寸步难行。
更加难堪的是,身体脱离大脑控制,看着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下意识要去关心,问他怎么会变成这样··真不愧是眼巴巴地倒贴了4年的廉价劳动力·我恨不得把脑中,心中所有熟悉、挂念他的部分一丝不落地用刀剜去,连带着不甘、怀念、喜欢、疼痛、痴心妄想和自以为的美好回忆一并消失。
脑袋里仿佛盛着一锅煮沸的水:各种情绪翻腾,汽化成高温的蒸汽叫嚣着要顶开锅盖冲出去,留下没有灵魂的苍白的躯壳··我握紧了单肩包的背带,深吸一口气,压下去一切复杂难言的情绪。
听到动静,席暮柏猛地抬头,向我走过来两步又蓦地停下,有些窘迫地咧嘴笑起来:“默默,你回来了·”·第4章 ·听到动静,席暮柏猛地抬头,向我走过来两步又蓦地停下,有些窘迫地咧嘴笑起来:“默默,你回来了。”
恶毒的话语在喉咙里滚过几圈被咽下肚子,我迎着他恳切的目光抿紧了嘴唇,半晌,听见自己用晦涩的声音艰难道:“你……怎么来了”·或许到现在席暮柏都以为这只是普通的吵架闹分手,又或许在他眼里我一直是这样会傻傻相信他的一切说辞、真正宰相肚里能撑船的软弱可欺的人,得到我有气无力的回答像是得到了我软化了信号,无缝衔接般,满脸悲切哀痛地认错:“是我错了,默默,你原谅我吧。
我求你,我求你了·我真的是一时鬼迷心窍,脑子不清醒,但我和她只是逢场作戏·”·不光如此,他一向熟知我的弱点在何处,配合着情真意切的诉说:“是我犯傻,默默,我爱的人只有你。
这十几天,我吃不好睡不好,一直在想你,我好想你默默·我真的错了,求你原谅我这一次吧,不会再有下一次,我们不要分手好不好”·好一出浪子回头金不换、回头是岸的精彩大戏。
席暮柏演技极佳,实在会拿捏我··在这样灯光昏黄的两军对峙中,按常理需要拿出全部军力,双方依次甩出筹码以赢得战争,然而我向来嘴拙,愈是感到荒谬愈是说不出能一刀刺中对方软肋的言语,所以我很少与人争论,既浪费时间又无法改变既定事实与想法。
我张了张嘴,不接他戏词一般的话:“既然来了,就把你的东西拿走吧·上次没有收完,剩了几件,还有你送我的一些小物件,都放在一起了·本来想丢掉,但是属于你的东西我不好擅自处理。
不过你一直不来拿,我很困扰,这次一起带走吧·”··我无视他一瞬间错愕的神情,拉开门侧嵌在墙壁里的管道井防火门,抱出放在里面的纸箱·之前把席暮柏留下的东西整理好后,我不知道要放在哪里,只觉得在家里十分碍眼,匆匆抱出家门时才反应过来直接扔掉似乎不太合适,莫名其妙地,这样小的挫折也让我忽然难过起来,想扔掉手里的东西然后蹲下,不管不顾地大哭一场。
我站在原地,环顾楼道四周,一边疑惑:怎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一边竭力深呼吸让自己镇定下来,随手一拉管道井防火门。
似乎是锁坏了,一拉开水泥味道混合着冰凉扑面而来,里面除了管道有一平方米的空间,我便把箱子安置在里面··管道井不应有任何多余东西,防火门的锁也应该尽快报修,但我没有精力去管是否应该,是否安全,就那样把东西遗忘在了里面。
再看见席暮柏,我才重新想起还有最后了断没有做··我将纸箱用双手递给他··他看着我,用难以置信的眼神,到此刻,我才有一丝丝的快意从心脏角落逸出来:看,最痴傻软弱、体贴粘人的宠物也会叛逃。
他该有多不敢相信··随之而来的,是因为对自己的清晰定位而感到可笑悲哀··席暮柏扬手打掉密封好的箱子,箱体与地面剧烈撞击,里面沉重与清脆的碰撞声音混合在一起,宛如一支叮叮当当,轰隆隆的交响乐。
我有一瞬间走神,甚至可以分辨出不同的声音是哪件物品所发出,并匹配上它的专属回忆场景和bgm··席暮柏大步走过来,蹲在我面前抓住我的手,额头抵着手背,语气里的无尽悔恨表面得要直逼我的眼前:“默默,这次真的是我不对,我已经意识到自己错了。
我们在一起五年,你真的忍心和我分开吗我知道你还爱我,我也爱你,我们不要闹了好不好我求你了·”·我慢慢抽出手,退后一步,注视着他最善用的萨摩耶一样的漆黑眼睛,从下往上无声地- shi -漉漉地向我忏悔。
然而他越是真挚我越是想到他是如何赤裸着身体与曼妙女郎在我们的床上浪荡交缠,更有甚者,好几次提到我来取乐助兴··我忽然感到十分疲惫,只想赶快结束这场意料之外的会面,然后躲回家里回归日常步调。
“我没有闹,我们已经分手了·席暮柏,你不要这样,太难看了·”·席暮柏还想靠近,我连忙后退:“你离远些·”·他一怔,随即皱着眉头,难掩愤怒地质问我:“我就这么让你难以忍受吗连碰一下都不行。”
我哑口无言,但我想我的目光一定传达出了此时的疑问:不然呢这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吗为什么他能表现得仿佛是我做了那个十恶不赦的负心汉·真天赋型选手,我学不来。
也许是我的尖锐态度超出了想象,而他今日的委曲求全达到了额度,高贵的头颅低下太久总要感到令人烦躁而难以忍受的酸痛,席暮柏扶着墙壁慢慢站起来··带着一些狠厉,他沉声问:“你真的不原谅我吗即使我这样求你。”
我微低着头,没有回答,用沉默表达态度··“好,好……”他点点头,如同在寻找出路却不得的焦躁困兽,气喘粗重,在原地不断转圈。
最终他停在我面前,撕下纯良漂亮的面貌,露出凶相,似乎要给我最后一击让我再无法站起来,以挽回他丢失的脸面··我了解他睚眦必报,早有准备,却没想到这一击的恶毒程度至此,令我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他眉头紧蹙,像毒蛇一样紧盯着我,恶意从语气里漫出来:“你不会是外面有人了吧,才会变得这么不像你,一点儿情面也没有·你什么时候认识他的最近还是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搞在一起多久了上床了吗他能忍得了你……”·我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向他,从未想过他会说这样的话出口。
他是再清楚不过的,用一张爱情与陪伴的网将我拢住,我的全心全意献给他,不曾有任何一道带异样心思的视线分给别的男人女人·但他现在用我做过的感动自己的蠢事,可笑赤诚的心意反过来污蔑我,试图刺痛我。
像是心虚般,他直勾勾地看着我,继续故作严谨地分析道:“……不对,除了我,谁会喜欢你,接纳你这样不男不女的人……”·“啪”手掌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线。
席暮柏措手不及,声音也戛然而止·他的脸歪向一边,没反应过来似的,视线虚虚地落在空中的某处··我呆立在原地,握了握发麻的手,蓄起全身力气抬起胳膊,指向外面的方向:“你给我……滚。”
他很快回过神,没去管立即红肿起来的侧脸,恶狠狠地与我对视··气氛冷却到零度以下,沉默凝固了视野里的一切,接着楼道里的声控灯熄灭,黑暗笼罩了我们。
我好累··我站在原地什么都想不起来,任由我与他像两个被愤怒冲昏头脑的傻子一样在黑暗里看不清对方,只有月光在尽责地描绘轮廓··半晌,他道:“方疏默,算你狠。
你别想我再回来·”·搁置在地上的纸箱惨遭一脚猛踹,交响乐又响起了几秒钟··接着,楼梯被皮鞋叩击的脚步声响起,回荡在楼道里··他走后,产生了应激反应一般,我直直站在原地,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但大脑却十分茫然和混乱。
要回家··我想起来重要的事情似的,慢慢转过身,走到门口,抖着手从提包里翻找出钥匙·也没有额外力气发出声音叫亮灯光,我努力控制着右手,捏着钥匙怼了几次才怼进锁孔,开门进去,迅速关门。
......安全了··我一下子坐在了地板上··第5章 ·五年的时光到底不是说抹去就能抹去,而我也不是自己想象得那样能够虽然有些惆怅难过但最终释然地与席暮柏分开,也许以后会随着时间渐渐变得波澜不惊,但至少现在……··我怨席暮柏薄情寡义,辜负我的满腔爱意;也怨自己识人不清,被人用一根小朋友都嫌弃的廉价棒棒糖骗得团团转,还以为自己足够虔诚,得到命运的特殊恩惠,遇到了只爱我,离不开我的爱人;甚至怨自己不合主流的奇怪爱好,亲手给了旁人肆意嘲笑我的理由,递给席暮柏刺痛我的刀刃。
原本以为是灵魂契合的深爱,却没想到只有我做了一腔热忱的跳梁小丑,而过去种种,我一想起来就仿佛被扒光衣服推到大庭广众之下,羞耻而痛苦··房子里黑漆漆一片,静悄悄地没有任何声音。
单肩包丢在一旁,我坐在玄关的地板上发愣··片晌,突然想起乔依楠在等着我回她微信,我强打起精神,扶着鞋柜准备站起来·脸上冰凉,我随手一摸,手上沾了- shi -意,这才发现竟然在不知不觉间眼泪流了满脸,甚至顺着下巴、脖子打- shi -了衣襟。
我的动作慢下来,站在门前,莫名其妙地忽然记起十九岁那年,戚昱从国外偷跑回来,和乔依楠一起,在学校后街的酒吧里给我过成年后的第一个生日··十九岁的生日,我第一次踏进酒吧;第一次在乔依楠和戚昱的鼓励下,穿上裙子、带着假发、化上淡妆,走在街上;也第一次被同班的席暮柏撞见不为人知的癖好,勾起了他的兴趣,开始边纠缠边追求的行为。
而我在困扰之余又有一丝窃喜,幻想我也遇到了赤诚热烈的喜欢,遇到了那个独属于我的,眼睛里只有我的人·席暮柏热情而帅气,对着我撒娇卖萌是拿手好戏,“喜欢”二字挂在嘴边,我如何抵抗得住。
更何况,我并不想抵抗,我想努力喜欢上他,和他在一起,让我们变成一对爱人··“爱人”,迷惑我,让我如此向往的、美好的词语··席暮柏经常缠着我说:“默默,你这么好,我好喜欢你。
今天你有没有更喜欢我你要快点喜欢我,我等不及了·”·我被他说得羞窘,不用想肯定是十分脸红,但只是笑着,并不回答他的话··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太寂寞了,总会在心里悄悄对他说:“我也想快点喜欢你,我会快点喜欢你的。”
十九岁生日,我和戚昱、乔依楠在酒吧的卡座里围着三个人做的奇形怪状的蛋糕·他们两个为我唱生日歌,而我双手交握,在心里默默许愿:第一,方疏默,你以后不要再哭了,你要坚强起来。
你这么爱哭不会有人喜欢你的;第二,希望有人喜欢方疏默·第三,希望有人喜欢穿裙子的方疏默··十九岁以后,我努力做不爱哭的方疏默,以为遇到了喜欢方疏默的人。
·却在半个月前,出差提前结束,我没有与经理一行人一同等公司原定的第二天的飞机,而是自费买了当夜的机票,与大家告别自己回家,想给席暮柏一个惊喜。
我匆匆下了飞机,行李箱里装着作为礼物的席暮柏心心念念了许久的单反相机,风尘仆仆却十分期待,期待看到他的错愕、感动和喜悦··然而事实是,我打开门,按开玄关的小灯,凌乱地散落在地上的衣服一下子映入眼帘,我很快辨认出夹杂在里面的女士内衣,一直延伸到卧室门口。
我愣在那里,如同被刺骨的冷水迎头浇下··我忘不了那时的心情,却也再不想体验··卧室的门半掩着,昏黄的灯光和着交缠的身影、浪荡的呻吟声、调笑声从门缝里毫不留情淌出来,钻进我的眼里,耳朵里,将我淹没。
我自虐一般地站在卧室门口,看席暮柏沉溺于欲望,听席暮柏用“他”来指代我,感受席暮柏背着我得到的纵情欢愉,直到里面偃旗息鼓,酣睡声响起··我拉着行李箱走进客厅,然后在沙发上静静地端坐一夜。
我已经忘了那一夜浑浑噩噩都想了些什么,却记得太阳升起,晨光打破黑暗一点点将整间屋子照亮··“默,默默,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我机械地转头看向席暮柏,也许在他看来苍白吓人得同鬼一样。
席暮柏身上只穿着内裤,诧异到几乎恐惧地看着我·我知道他出来是为了喝水·每天早上七点,不管起没起床,他都要喝一杯凉白开,而我知道他的一切习惯,并尽力满足他。
然后,我们分手了··而十九岁的生日愿望到今天也没有实现··*·“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手机有视频电话打进来,让我从回忆中清醒过来,从包里拿出手机,解锁,是乔依楠。
怕她担心,我连忙挂断,打字道:在卫生间,等会儿给你打过去··她说:好,记得视频哦·我回道:嗯,知道了··我叹了口气,放下手机,赶忙走进卫生间。
扎起头发,随便洗了把脸后,我仔细观察镜子里的自己,除了眼睛稍微有些异样之外,看不出来哭过,便走进客厅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把手机架起来给乔依楠拨视频电话过去。
“默默,你好慢哦·”乔依楠抱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我不禁微笑:“对不起,解决内急的时间长了点·”·看她还要说,我抢先道:“郑博文是怎么回事”·乔依楠嘴一瘪:“谁知道,我总感觉他最近心不在焉的,看手机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我问他一直在跟谁发消息,他说是老板,谁家老板半夜三点还不睡觉跟员工发微信布置任务昨天晚上趁他睡着我偷偷解开他手机,翻他微信,发现他跟一个女的聊天特别频繁,语气还特别暧昧。
他俩肯定有问题·”·我不擅长处理这类问题,担忧地问她:“那你准备怎么办跟他分手吗”·乔依楠倒不像我这样不知所措:“分是肯定要分的,不过我一定要抓住他出轨的确切证据,再好好收拾他……诶,默默,你眼睛怎么了看起来有点肿,你是不是哭了”·说着她凑近镜头,盯着我的脸观察。
我暗道糟糕,不着痕迹地往后仰,装傻道:“有吗可能是路上风太大,迷住眼了吧·”··她严肃地说:“你别躲·”·“我没有……”·乔依楠打断我:“我还不知道你,你一撒谎就往下看。
是不是席暮柏那傻/逼又来找你了他欺负你了”·她太了解我,在她面前我根本无法隐瞒·我张了张嘴,忽然感觉眼睛一热,有液体控制不住地从眼眶里涌出来,源源不断,顺着脸颊汇聚到下巴处滴落,滴滴答答打- shi -一片。
乔依楠慌起来:“默默,你别哭,别哭,你一哭……我也想哭……”说着声音里就带上了哭腔,眼睛骤红起来··有人如此关心和担忧,突如其来、无法自持的委屈瞬间漫上来,怎么也抑制不住,我捂住脸,感受着温热的液体从指缝流出,声音软弱:“楠楠,我好难过啊……他今天过来,他说我有别人,说没有人会喜欢我,说我不男不女……他,他怎么能这样说……我们在一起五年了啊……”·听见我的话,乔依楠气得发抖:“这个大傻/逼,老娘要剁了他,这孙子说的什么屁话……”·她愤恨地骂了又骂,接着转而安慰我:“默默,你不要听他的,你又好看,脾气又好,还贤惠,喜欢你的人不要太多。
你不要他,过不了多久肯定能找个对你又好又温柔的高富帅……”·乔依楠絮絮叨叨,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大哭起来:“咱们什么运气,连渣男都碰到一起去了。”
原本想与她隔着手机抱头痛哭,然而听到她这句话,我又破涕笑了出来··她看着我,也忍不住带着眼泪笑起来,埋怨道:“笑什么神经病一样。”
平复了一会儿,我抽出几张纸擦掉眼泪,对她说:“以后不会再为他哭了,我要忘了他·”·“对,世界这么大,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帅哥还不满大街都是,不差他席暮柏一个。”
这倒也不是··提到帅哥,我说:“今天在地铁上碰到一个人·”·她:“”·我说:“非常帅,明星一样。”
乔依楠眼睛一亮:“真的”·我强调道:“真的很帅·”·她说:“有照片吗”·我摇摇头:“没拍。”
她一脸失望:“没照片说什么·”·我笑起来:“可是真的很好看,身材也好·”·乔依楠又有些兴趣:“那你没有上去要联系方式”·我说:“我又不是你。”
她故作恼羞成怒:“方疏默我那叫爱情来了及时抓住好吗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你这样永远钓不到男人”·我说:“受教了。”
……·打闹了一会儿,看时间不早了,我们便互相道了晚安下线··夜里,我躺在床上等待入睡·过去半个月终于习惯了一个人承包一张床,然而可能是发生的事情太多,脑子里十分混乱,一会儿是席暮柏,一会儿是乔依楠和郑博文,一会儿又是地铁上那人深邃漆黑的眼睛。
我翻来覆去许久,睡意却久久不来,索- xing -从床上坐起来·思索片刻,我坐到工作台前,打开电脑与绘画工具,将时不时浮现在脑海里那双深潭似的眼睛画出来。
......·凌晨四点,我在座位上伸了个懒腰,登上久未打开的社交账号,将完成的只有眼睛的图画发送··配文字:出现·今天遇见了一双漂亮的眼睛··第6章 ·不论夜里穿上多么昂贵隆重的戏服,也不论出演的是哪部歇斯底里的剧目,新的一天太阳升起之时,我都会被被窝的诅咒困住,什么爱情,什么背叛,什么席暮柏都没有起床的伤害值高。
第三次按停手机闹铃后,我终于挣脱封印从床上坐起来——再不起床,即使搭乘出租车到达地铁站也避免不了迟到的命运,全勤绝对会长翅膀快乐飞走,而约车直接坐到公司则不啻被喝血割肉,我是万万不会做如此愚蠢的选择。
起床后的第一件事,洗脸刷牙化妆·春天以后换了更加应季的水乳套装,另外搭配精华与面霜,保- shi -的同时也十分清爽··平时只要作息正常我的皮肤状态都会不错,选择信赖的产品打一层轻薄却扎实的底妆就足够满足出门上班的需要;但昨晚痛哭一场,觉也睡得不健康,照镜子时果然发现眼皮有些红肿,鼻侧也出现了泛红情况,所以今天要额外使用遮瑕产品以达到均匀肤色的效果,也不会让同事注意到得以谈论我工作之外的感情生活.·接着对脸上某些部位进行小范围的修容,稍微掩盖男- xing -化的棱角,从而令面部看上去更加柔和;日常妆容对于我必不可少的是同色系的腮红与唇妆,提升气色的效果惊人;而眼妆则不会过于夸张和明显,为公司其他男士女士的接受度考虑,漂亮清淡的同时力求自然干净;最后用刷子蘸取散粉定妆,完成。
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方疏默,今天也要加油·”·除了计划之外的遮瑕,完成一整套妆容只需占用我短暂早晨的十分钟·接下来十分钟用水果麦片与酸奶解决早餐,然后我会把家里检查一遍,无误后出门上班。
精确发挥网约车的功能,幸好按时赶上地铁,我找到位置坐下,终于松了口气,从包里拿出手机··乔依楠或许担心了我一整夜,早上六点就给我发微信问我感觉怎么样,用不用中午时来公司找我一起吃饭。
我回她:一切正常,你别来了,很远,中午好好休息··乔依楠回复得很快:那有事一定要告诉我和戚昱,不要一个人忍着··我发给她一条语音:“知道啦,乔依楠婆婆。”
·她又开始表情包暴力刷屏··我毫无反击之力,便投降登录“Silence”·几个小时过去,通知中心已被小红点占领··除去平凡而寡言的普通职员身份,我在二次元网络也算有人知晓的画手,社交网站ID为“Silence”,大家都称我为“默”。
我有时会在上面发一些练习草稿,已发布的商稿和自己的一些小设计,一开始只是想分享,没想到偶然间被大V转了,有了一些关注者,我只好收起随意的心思,认真对待起来,也算是在匿名网络有了些小名气。
前段时间工作忙碌,我许久未登录账号,所以一些朋友来询问,我抓紧时间一一回复·而那条“眼睛”的博文底下有许多“啊啊啊”的朋友,我实在不知道回什么只好放置。
其中有一条评论是:“是陌生人吗”·我打字回复:“是的,在地铁上碰到的陌生人·”·对方没再发表评论,我便将手机收起来,地铁就要到站了。
*·进入公司三年,我的职位没有很大变动,每日工作也几乎重复··一方面是我对自己现在的工作不甚热情,但为了生计仍是认真地做下去,却分不出再多的心思与它;另一方面则是公司内部竞争很大,人际关系也着实让我头疼,我试图学习职场上种种规则,然而越来越感到厌倦,之后甚至产生逆反心理,心想我有这些时间不如画条漂亮的小裙子,然后裁剪出来自己穿上来得高兴。
最后变成“随便吧,大不了卷铺盖走人”··这样想着,工作时轻松了许多,但并不能阻止日常加班·我从公司走出来,又已经是九点钟的时刻。
栗子家厨房已经维修好,我一个人坐上了这个时间照常冷清的五号线··手机拿起又放下,我忽然意识到自己忘记却一直隐隐牵挂的事情——那个男人今天还会搭乘地铁吗·“不会这么巧的。”
我在心里默念,不太死心地环顾四周,然后意外地又在右前方看到了那个男人,仍是西装革履,面容冷峻··他正在……看着我··对上视线的一瞬间,我十分意外以至于有些怔愣,随即又被他的眼睛吸引。
这真是一双漂亮冷淡却又多情的眼睛··也许他记得我,我应该朝他笑一笑·我这样想着,正要牵动嘴角·然而下一秒他又移开视线,仿佛没看见我,而这只是他的随意扫视。
好吧,他并不记得我··我莫名其妙地有些许失落,但也许是因为他过于英俊,而我又实在是个死颜控,能够再遇见也如同幸运降临一般,死水似的心情泛起了一丝欣喜。
真是赏心悦目啊··我一时忘形,竟肆无忌惮地盯着他看·他似乎感受到了,朝我瞥来一眼,没有什么明显情绪却让我感到些许压力和不好意思··这次我终于挂起了两次都未果的微笑,他顿了一下,朝我微微颔首又移开了视线。
啊,冰山男有反应了·我有点兴奋,有点脸热,转开头将脸贴在冰凉的栏杆上降温··真没出息,方疏默··*·之后的每一天,就如同心照不宣的地铁之约一般,不论是八点,九点还是十点,我总能在同一个车厢遇见那个男人,并与他点头致意。
当然这只是我单方面的臆想,因为我每次与他点头致意他都只是微微顿头,似乎是出于礼貌才没有直接略过,估计在心里把我当成脸皮很厚的花痴,不过这与我没什么影响,毕竟我只是在奖赏自己的眼睛而并未想与他发生什么。
他大约是与我同一个公司的职员才会和我有如此高重合度的下班时间,不过我到现在也没明白,因为他看上去着实不像是坐地铁通勤的人,每天头发打理得齐整,身穿看上去质量高级却从不重样的西装,手机手表皮包也都质感很好。
·我不禁对他产生好奇,好奇他是谁;做什么工作;说话时什么声音,会不会与他的外表一样吸引人;会不会有其他生动的表情,深海样的眼睛卷入笑意涟漪后什么样子,皱眉时什么样子——我对皱眉有着特殊偏好,深觉十分- xing -感……·甚至,我觉得他也许不像外表那么冷漠,至少对我有印象,允许我做一些无伤大雅地冒犯与花痴的事情。
所以又一次在地铁上遇见时,我犹豫一瞬,直直走近他·望见他有些意外地看向我,我紧紧握着单肩包的肩带,在他的目光下坐在了与他有一人之隔的位置上,却有些紧张地微下头,忘了与他点头或微笑。
之后他也没什么反应,没再看我·而我隔着空位,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冷淡却很有魅力··一路上我都在想如何将这香水味道具象化在画纸上——我没偷拍过男人,却画了几幅他的肖像,他实在有够好看。
*·日子一天天过去,天气也终于记起已经是温柔的春日,阳光与软和的春风一齐出现,将气温带到了十几度·而我终于可以换上膝盖以上十厘米的裙子,早上在穿衣镜前试衣照镜,多浪费了几分钟。
幸事接连到来,忙碌期也告一段落,我得以按时下班,沐浴着柔和的夕阳光线走进地站·而此时正处于高峰期,五号线也不能避免人挨着人的状况·我进去后,如完成任务一样寻找男人的身影,却因为人太多而作罢,右手抓住地铁门旁的栏杆开始例行发呆。
行过几站,我忽然感觉有东西在后腰摸索·起初以为是人多的无意碰触,我往前稍微挪了一步,拉开一些距离·然而片刻之后又有东西贴上来,甚至有往下的趋势。
我愣住,那明显是手指的触感··回头去看,一个瘦高男人紧挨着我,头发油腻,带着黑框眼镜,身上的白衬衫十分不合身,整个人像是失意的推销员·他视线游离,却感受到我的视线,肆无忌惮而短促地笑了一下。
我一瞬间感到十分荒谬和好笑·毕竟我虽然外表女- xing -化,实则是一个大男人,不怕他看也不怕他摸,但十分膈应与厌恶,想当场给他一拳··我向旁边躲开,正要做出反应,忽然听到后方隐约几声低沉的语句:“借过,借过。”
·紧接着感受到温热的身体贴近——我被有力的胳膊揽住,一时间竟反应不及·对着错愕的地铁色狼,冷肃的声音从耳朵上方传来:“你在干什么。”
第7章 ·“你在干什么·”·“我……”白衬衫猥琐男一下子慌乱起来,说话磕磕巴巴:“我,我没……人多挤,挤到了……”·“还不把手拿开。”
随着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眼前一花,接着看到白衬衫的胳膊被人抓住往上拧,猥琐男脸上闪过痛苦··而我整个人被揽在温热宽阔的怀里,冷淡而熟悉的香水味道在周围笼罩,才迟缓地后知后觉——男人在替我打抱不平。
我迷迷糊糊地转头向后看他,额头却不小心擦过男人的下巴·皮肤的触感传到大脑,我连忙把头转回来,升起极不合时宜的念头:他真的长得很好,近距离看更好看了……·正在走神时,周围的人被这里的动静惊动,几乎整个车厢的人都在朝这边注意。
白衬衫脸涨得通红,被控制的手不断挣扎,声音又低又急:“放开我”·他十分冷静,任由对方挣扎而纹丝不动:“向他道歉·”·白衬衫慌乱过后反倒耍起赖来:“我为什么要道歉我干什么了谁看见了”·我不由皱眉:“你刚才一直在碰我。”
白衬衫嘴硬道:“你有证据吗”·我为他的狡辩感到生气:“你”·一直揽着我的手轻拍了我两下,男人道:“我看见了。”
他将白衬衫的手腕又往外侧方向拧了几分,重复道:“道歉·”·白衬衫痛呼一声,边嚷着“放开”边说:“谁让她穿这么短的裙子,不就是让人摸的吗”·......我恨不得用高跟鞋狠踹他裆下几脚。
他没再说话,而手上力气又加重了一些··白衬衫终于顶不住,连连哀叫:“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摸她……对不起,快放开我……”·男人放开他的手,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坐在地上。
恰逢地铁到站开门,白衬衫捡起地上的包,紧绷着脸,边急匆匆地穿出人群边在嘴里恶狠狠地低斥:“看什么看”·我愣愣地看着他飞快地跑离地铁,直到被怀抱的体温退开才回神,转身向男人认真地道谢:“谢谢你。”
“不客气·”他不甚在意,看着我,接着微低下头看向我的裙子··他也觉得很短吗·我顺着他的视线盯住自己的衣服。
在两个人的目光下,穿着高跟鞋的脚不自在地动了动:“我……”·他沉思了一会儿,重新看着我:“裙子很好看·”·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的目光里竟然含着温柔的情绪。
我有些脸热,不太敢看他:“啊,嗯……谢谢·”·男人似乎感受不到我的羞窘和尴尬,直直地看着我:“我叫沈令戈·”·我意外地抬起头,与他碰上视线。
他似乎有些探究地注视着我,眼睛里沉着不明的情绪,但我看不清··我惊讶于他主动告知我姓名,礼尚往来道:“我是方疏默·”·然而我说完,沈令戈又恢复到平时冷淡的模样,眼睛里我不懂的内容也消失不见,只是安静地看着我:“嗯。”
仿佛并不太在意我叫什么··我抿了抿嘴唇,没话找话说:“你也每天搭乘五号线”·他顿了一下,隐隐笑了笑,没再继续看我,说:“嗯。”
他当然每天都乘坐这趟地铁··我又因为沈令戈的隐约笑容而愣神,同时反应过来他也许是在笑我的愚蠢问题·我觉得他肯定理解我的问题,却没做解释。
我忽觉好没趣味,脸上也辣辣的,目光便从他脸上移开,没再说话··不太敢转头看站在身侧的他,也不敢抬头看玻璃窗里的自己,怕不小心与他对上视线,我只好低下头凝视自己的脚尖,脑子里很是混乱。
·好在发生了许多事,一个小时很快过去··到站时,他与我一起出站,停在地铁口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或许是与人约好,又或许是其他原因,我不好多问,却多嘴道:“沈先生,那……我先走了。”
他看着我,又朝我的包上看了几眼,忽然说:“你……”·我有些疑惑:“怎么了”·他又停下不言,转而道:“没什么,路上小心。”
我摸不着头脑,张了张嘴:“……再见·”·他说:“再见·”·地铁站就在路口一角,我走了一小段路,到街角时正好绿灯,便随着零星几个人穿过马路。
回头去看沈令戈,他还站在那里·他身材高挑十分显眼,正低下头看手机,看不清脸上的表情··我停立着逆过人流看他,他似乎有所感觉,抬头朝我所在的方向看来,我连忙转过身往前快走几步。
因为匆忙,脚上的高跟鞋也不合作,左崴右崴了好几下··啧,光顾着发花痴连运动鞋也忘换了··*·我回到家,进屋关门,脱鞋丢包,换上睡衣后后浑身泄力一样将自己摔进沙发里。
按了按酸痛的脚后跟,从包里找出手机,打开微信,往三人群里发了一条信息:我今天在地铁上…·乔依楠估计在看剧,回信息的速度很快(不过她回信息的速度一直很快):什么·——什么··没想到今天戚昱也在。
我问他:你最近是不是不忙·戚昱回道:小方子什么意思哥两天不在就挑战哥的权威·乔依楠说:你一边去,让默默说完。
默默你在地铁上怎么了·我打字道:今天下班早,地铁上人多,我碰到了猥琐男,他摸我··乔依楠很激动:天啊,你没事吧·戚昱也严肃起来:怎么回事·我说:倒没事,有人帮我。
乔依楠很快反应过来:那个很帅很帅的帅哥·我肯定道:嗯......·戚昱:……·他接着问:……我错过了什么·乔依楠说:哇,好浪漫,好像偶像剧。
那你怎么想·我沉默一下,说:我没有怎么想··戚昱试图引起我们的注意力:谁来理理我,不能因为我离你们远就忽视我,sad·乔依楠与他解释:简单来说,就是默默每天坐的地铁上有个超级大帅哥,然后今天人家帮了他,产生了梦幻的交集,over·我很无力:并不是……·戚昱接着添乱:这样也挺好,小方子的第二春,忘掉席暮柏那个傻/逼。
我说:真不是,人家就是好心帮我,你们正经一点··乔依楠说:好吧,正经点……你要帅哥联系方式了吗·我:……我没那种意思。
戚昱说:什么意思··乔依楠怼他:你说什么意思默默你忘不掉席暮柏吗·我怔了一瞬:我不知道……我只是没想这么快就考虑这些事情。
乔依楠说:也好,不着急,默默你别逼自己,怎么开心怎么来··戚昱道:对,大不了哥回国给你撑腰··我心里很暖:好··接着我们又说了些其他事情,因为第二天都各自有学习工作,便没多聊就下线了。
我卸了妆洗澡,然后从浴室出来护肤吹头发,整理好一切后坐到工作台前打开电脑··我回忆着在地铁站前看到的沈令戈的身影,低下头开始动手构图··第8章 ·那天晚上乔依楠与我和戚昱在微信群里聊天时状态还很正常,她同我们讲公司上司最近出差港城。
部门里没有老大之后氛围很是轻松,加班也几乎没有··我说自己刚结束一段忙碌期,正好最近也不太忙··她无视戚昱的抗议,提议如果下班后我们两个都有时间的话,出来喝酒聚会。
我说:好,具体的微信联系··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见面,因而我们对约好的碰面都很期待··乔依楠玩笑说:默默你千万要打扮得美美的,到时候我们俩征服整间门开了,让它再关不上。
“门开了”是一间酒吧,开设在大学城附近的酒吧一条街,距离我和乔依楠的学校不远,从大学起我们就是里面的常客·“门开了”名字奇怪,但异常受欢迎,没有很火爆的表演,有时有驻唱歌手在台上唱歌有时就是老板自己放音乐,更类似于一间清吧。
我与乔依楠经常约在这里喝酒聊天··我笑着回她:这次你可不要再喝得发酒疯,你要是又上台抢人家话筒,我就装作不认识你··她说:我才不会,明天一定要偶遇一个帅的。
乔依楠不提郑博文,我不知道她与对方具体怎么样却也不愿提起扫她的兴,只当作不知道,道好··然而到了第二日,临近中午下班,乔依楠突然给我发微信说她在来我们公司的路上。
我看到消息就知道她大约是遇到什么事情,这事情又大半与郑博文有关·乔依楠难过极了才会突然来找我··我没在手机上多问,跟她约好在公司楼下等她。
整理完手头上的工作正好到了下班时间,我跟栗子打了声招呼,说中午不与她一起吃饭后,抓紧时间拿起包去等电梯·我的眼睛盯着电梯上方显示的楼层,心里担忧着乔依楠,没注意等待时同部门的几个人连同栗子一起来到了电梯口。
栗子喊了我一声,我同他们聊了几句又转头去看电梯··几个人聊着天,不是与我有关的事,我心不在焉地附和着·直到栗子在旁边轻轻碰我一下才回过神,发现大家都笑着看我,其中薛宁正玩笑似的问我:“小方今天这么着急下班,快说,是不是男朋友来了”·我微皱一下眉,笑着说:“不是,是朋友。”
薛宁接着问:“是男的女的”·我说:“是女- xing -,一直以来的好朋友·”·薛宁笑着“切”了一声,作叹气状,似真似假地抱怨说:“我还以为你男朋友来了,还想着能顺便让我们见见。”
他接着对其他人说:“你们看小方多小气,这么长时间都不把男朋友带出来给我们看看·不知道是何方神圣,难道还怕我们把他给吃了吗哈哈·”·大家都笑,附和着“就是”“从来没见过”“什么时候见见啊”……·我抿嘴笑了笑:“有时间一定带出来给大家认识一下。”
栗子在一旁听着,忽然道:“人疏默男朋友工作忙,薛宁你男朋友清闲,你让你对象有空再请大家去搓一顿呀·”·栗子与薛宁一向不和,不过不显在脸上,一句话说得真诚热情,我险些笑出声来。
薛宁被噎住,悄悄翻了个白眼,转而若无其事地跟身边同事道:“有空的呀,我男朋友说我在公司受大家照顾,过段时间他请大家出去玩·去最近那间新开的店,超火的。”
他冲着我笑,“小方和栗子都要来啊·”·栗子小声嘟囔:“谁要去看你和你的油腻男友秀恩爱·”·我扯了扯她的袖子,对薛宁说:“那真是麻烦你们了。”
·正好电梯门开,我连忙拉着栗子进电梯,站到角落里·那边薛宁已经在与旁人讲上次他男友请客的店最近涨价,不过他男友是贵宾VIP不受影响等等,栗子指了一下他,冲我做鬼脸。
我被她逗笑,小声说:“你干嘛·”·她也小声道:“花孔雀烦人精”·我没接话,不过心里并不是不认同。
薛宁与栗子和我同属一个部门,似乎一直隐隐约约地针对我·起初我没有注意,但时间长了也回过味来——他好像不太喜欢我·其实我们平日里交集不算多,我也不曾得罪于他,但也许是因为我们部门女多男少,而我也不是非常会捧场的人,他男友几次请部门的人吃饭我都没有去,平时他谈些什么我也不怎么搭话,大概惹得他不太高兴。
而后有一次席暮柏来接我下班恰巧被他看见,他便常在公司里说起,也越发喜欢提自己男友,再来主动同我讲话,仿佛故意炫耀似的·说起来也没说什么难听的话,但总是带些- yin -阳怪气,让人不舒服。
我实在不擅长这些勾心斗角,也懒得浪费精力同他斤斤计较,想这些话中话,便总是装作听不懂·但栗子替我气不过,时不时会反击回去,梁子就这么结下了··与席暮柏分手的事情我只跟栗子说了,没必要告诉其他人,白白成为谈资。
若是薛宁知晓,又不知道会多少次拉着我讲他二十四孝男友··我并不想听他讲,原因很简单,他男友长得像一条鲶鱼而已··这真是颜控死- xue -··*·从电梯出来,栗子他们去常去的饭馆解决午餐,我在公司门口等乔依楠。
约摸三四分钟,乔依楠就给我发消息:我下地铁了··我回她:我就在公司门口等你,你直接过来吧··很快,乔依楠的身影出现在街口,朝我走过来,我向她挥了挥手示意。
她面色憔悴,似乎妆也没化,只擦了口红··望见我,她加快脚步,越走越快,眼睛变得越来越红,连着崴了好几下脚·我正想给她发微信让她慢点,就看到她忽然停下来不知道在愣什么。
我眉心紧皱,又朝乔依楠招了招手想让她回神,就见有泪从她眼角滑落·她撇一撇嘴脱掉高跟鞋弯腰拎起,光着脚朝我跑过来,眼泪不停地往外冒,嘴里在无声地说着什么。
看口型是“疏默”··我心疼极了,往前快速走几步,张开双手和怀抱等她··她越来越近,一下子扑进我的怀里,忽而闷声大哭:“默默,我跟郑博文掰了。”
第9章 ·乔依楠抱着我当街恸哭,连话也说不出来··受她感染,也心疼她,我不得不哀叹我们两个是至交好友,连遇人不淑的境遇都相似得惊人··我一手揽在乔依楠背上轻拍,一手轻抚她的头发,慢声细语地哄她,但并不叫她停下。
有时候,哭出来比郁结于心好受很多··公司坐落商务区,正午街上行人不少,“两名女子街头拥抱痛哭”想来也少见,路人频频向我们看来,不过我也不甚在意。
许久,乔依楠才渐渐平复,然而她情绪起伏太大,控制不住地小声抽噎··她边打哭嗝边勉强挂起一个笑,断断续续地对我说:“给,给你添麻烦了……”·我从包里拿出纸巾给她小心地擦泪:“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客气了。”
乔依楠说:“我不敢跟我妈说,也不知道该找谁了·”·我又上前轻轻抱了抱她:“那就放心地跟我说,朋友不就是这个时候出场的吗我跟你诉苦的时候可没这么多顾忌。”
乔依楠终于有些真心地微笑:“好吧,我只是说说·默默对我最好了,你烦我我也要缠着你·”·我用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遵命。”
整理片刻,乔依楠情绪好了很多,挽着我的胳膊往我们平时见面的餐馆走去··中午正是做生意的时候,餐馆里人很多,我们找了个角落坐下,叫来服务员点餐。
我们常来,连服务员都熟悉了,今天来我们这桌的是小婧·乔依楠略微低着头,红肿的双眼避开小婧的视线··我冲小婧微笑道:“和之前一样·”·小婧收起菜单,麻利地摆好餐具,笑着说:“好嘞,马上就上来”·等她走开,我问乔依楠:“你确定和郑博文分手了吗”·乔依楠点头。
我说:“他……怎么回事”·乔依楠解锁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递给我··我接过来,手机屏幕里是一张……检验单的照片。
单子上有孕酮、雌二醇等检验项目与许多数字,我不太能看懂,不过却认识上面所盖的红色印章,四个大大的方正字体映入眼帘:确认怀孕··“这是……”我愣了一下,往下看检验者——不是乔依楠。
乔依楠面无表情说:“郑博文的相好怀孕了,这是她的化验单·”·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把手机还给她:“什么时候的事情·”·“六个多月了。”
乔依楠用手搓了把脸,疲惫地说:“默默,我真的看不明白他,他原来不是这样的·”·我沉默下来,我一开始也以为席暮柏那么好,他简直是我的救难者。
我给乔依楠倒了杯热水放在她手边,说:“这么长时间那女人肚子里的孩子越来越大,他却一直瞒着你,是怎么想的难道真的想边与你结婚边在外面养个孩子”·乔依楠摇头:“我不知道……默默我之前跟你说过我三十岁之前不打算怀孕。”
·我说:“我记得,你说不知道能不能抚养好一个小生命·”·“嗯,我是真的这么想的,我一想到那么小一个baby完全依赖我和郑博文就很有压力,我要担心它是否健康,担心它能不能快乐成长,还要担心它能否长成一个正直的、对社会有益的人,而且我们的经济也是一方面原因,我觉得我们现在还负责不起,所以跟郑博文商量结婚后几年内可能都不会要孩子,他也同意了。”
·我犹豫道:“那他现在……”·乔依楠接着说:“那个女人是他们公司的,喜欢他了好几年·其实他跟我说过,不过他也说对她没感觉,不然后来不会与我恋爱,我很放心他。
但是去年冬天他们一起出差,郑博文喝多了和那女的……上床了·”·我说:“就……那次的”·乔依楠说:“嗯。
我其实也没去调查郑博文,只今天早上直接问他是不是出轨了,他就跟我坦白了·郑博文一直在跟我道歉,他说当时没把持住,后来很后悔·”·我有点生气:“什么叫没把持住”·乔依楠笑了一下:“把持不住是瞎话。
我问他那次是意外,那后来呢孩子呢六个月的时间都没反应过来吗他说他在孩子三个月的时候才知道,也很难过纠结。
默默,你不知道今天早上郑博文的样子,跪在我面前痛哭流涕,一边说着爱我一边又说人家怀着孩子很辛苦很可怜,说他不忍心……我真恶心他·”·我沉默片刻:“他还是想要孩子吧。”
乔依楠点点头:“是,他最后终于肯透露一句,一开始没想和那谁发展,可是知道她怀孕就犹豫了·郑博文说我- xing -格太强势,害怕真的不要孩子。
就这么拖着拖着肚子大了,硬是打掉的话很危险,而且和对方也有了感情·”·说着乔依楠眼睛又红起来,我摸摸她的脸:“这种男人我们楠楠不要,楠楠值得更好的。”
乔依楠说:“你说得对,我不要他了·郑博文还求着我分手,难道我还贴着他吗默默,我不讨厌小孩子,我只是对我和郑博文没有信心,但凡郑博文再多一点责任心,能再让我多信任一点,他来跟我说喜欢孩子、想要孩子,我都会考虑。
你知道我不是只想着自己的人·可是他一句我太强势就简单粗暴地判我死刑,我真不知道我们这么长时间的相处算什么·”·我想说点什么来安慰乔依楠,但又觉得说什么都很苍白无力,她需要的不过是我安静的倾听和陪伴。
这时小婧过来上餐,我说:“先吃饭,身体重要·”·乔依楠道:“我在想或许我也有一点错,让他不敢同我说实话、表达想法·”·我说:“你又有什么错呢其实我不该对你们两个人的事情多嘴,但我还是偏心的。
要我说,你至多错在心软,知道他是优柔寡断和自私的人却不舍得放手·你们之间的矛盾总不要涉及外人,他却直接与别人弄出一个孩子,这么明显的事实还要说什么呢难道是你逼着他与别的女人意外上床的他的话不过是减轻自己的罪恶感罢了。”
乔依楠说:“我明白,我不该自寻烦恼的·”·我说:“谁又不懂这个道理,只是做不到而已……不过总会过去的·”·乔依楠说出来后明显放松许多,笑着说:“那我们今晚的约会还算数吗”·我也笑起来:“都听你的。”
我们公司午休时间短,与乔依楠慢悠悠地吃完饭就快到下午上班时间·她不让我送,我便目送她进了地铁站··*·下班后我直奔“门开了”,只不过一路上都觉得忘记什么事情,直到进去酒馆我才忽然反应过来,今天倒不能见到沈令戈那张俊脸了。
我不由笑自己颜控成- xing -,连花痴别人都仿佛必做任务一般,转而不再去想··我一进去酒吧,就看到舞台上有驻场歌手在沉醉轻唱,不过是新人,我没见过。
乔依楠已经在里面了,坐在吧台处一个人饮酒·她同早上比较已经完全变了样子,漂亮到不行··不愧是我认识的乔依楠··我在她身旁的空位上坐下,笑着说:“靓女,一个人吗”·她回头看我:“是啊……不过这位是靓女还是靓仔”·我说:“我比较喜欢你叫我靓女。”
乔依楠从善如流:“好的,靓女·”·她面前摆着两支玻璃杯,里面看样子是我们曾经一起尝试过的烈- xing -鸡尾酒,色泽清淡漂亮实则很是危险。
之前乔依楠抢驻唱话筒的勇猛事迹就是拜它所赐··乔依楠面颊已经开始有些泛红,而杯子里的液体却没有减少多少··我把两支杯子移开:“今天不喝这个。”
接着叫来熟识的酒保廖志平,“一杯冰啤酒,一杯果汁·”·乔依楠不满:“默默你不道义啊来这里都不陪我喝酒。”
我说:“要是你一个人喝醉了我还能把你送回去,要是我们两个都喝酒,估计今天晚上就要沦落街头了·”·廖志平很快拿过来,与我闲话:“这是失恋了”·乔依楠不高兴:“才没有。”
我不确切回答:“她心情不好·”·廖志平识趣地笑道:“那在这里尽兴玩啊,有事叫我·”·乔依楠趴在我的肩上:“我很明显吗”·我说:“如果你的眉头不要皱得这么紧的话……也很明显。”
我不厚道地笑了两声··乔依楠也不在意,转而冲我撒娇,用手指指着被我移到旁边的烈- xing -酒:“默默,我想喝那个·”·我无情地拒绝:“想喝也不行,今天只有啤酒。”
“……好吧·”·啤酒很难醉人,加之乔依楠连啤酒也喝得不多,我们留到了八点多,她看起来还算清醒··乔依楠百无聊赖地看着台上歌手演唱,突然说:“默默我想吃炸年糕,你帮我去买吧。”
我瞥了她一眼:“……你是不是想偷喝酒”·炸年糕就在酒吧街的街口售卖,有时我与乔依楠从“门开了”离开回家时会顺便买几串解馋。
··她笑嘻嘻的:“不是啦·”·我找了一眼酒保:“那我让廖志平去买·”·乔依楠晃我的胳膊:“你帮我去买嘛。”
她简直是司马昭之心··我叫来廖志平:“你帮我看着她,别让她再喝了·顺便把这两杯端走·”·“默默”乔依楠抗议。
我不理她,只道:“等我回来·”·虽是这样说,但我也不奢望一个酒保就能拦住那丫头·她面上不显但心里难受,我便装作不知,随她去了。
果然,我拎着小食回来时,乔依楠整个人都趴在桌子上,双眼半闭,脸颊通红,旁边果然多了两支空杯子··廖志平在旁边手足无措,苦着脸道:“她一定要喝……”·“没事,你去忙吧。”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年糕,轻轻拨开乔依楠额上凌乱的发丝,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等待乔依楠清醒些的时间里,我没事做,所以一个人消灭还热乎着的年糕,中间叫来一杯热水。
大约半个小时,乔依楠从桌子上坐直身子··我看向她:“好些了吗”·她红着脸乖乖地点头··我把准备的热水递过去:“喝点水。”
约是不太舒服,她呆呆地小口喝水··乔依楠这幅样子少见,我正准备拍下来发在群里留念,忽而有一人端着酒走到我身边:“美女,一个人”·我挂起礼貌的微笑:“不好意思,不是。”
那人穿着紫色丝绸衬衫,笑着说:“我看你好久了,就是一个人嘛·”·我有些不耐烦,但没有显露出来:“还有我朋友,真的不太方便。”
紫衬衫饶有兴致地打量我和乔依楠:“朋友也一起玩嘛,人多热闹的·”·他的目光黏腻,让人不适,我正要加重口气让他离开,谁知一直坐在我身旁迷迷糊糊喝水的乔依楠忽然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我将杯子里的水一下子泼到紫衬衫身上,义正言辞道:“臭男人离默默远一点”·紫衬衫躲闪不及,被泼了个正着。
好在水只剩了个杯底,沾- shi -的面积不大··紫衬衫怒气冲冲道:“你干什么”说着就要去抓乔依楠的手腕··我连忙拦住他:“对不起先生,她喝醉了,您的衣服我赔给您。”
他顺势抓住我的手腕,忽然收敛了怒意,又笑起来:“我不用你赔衣服,你陪我喝酒就行·”·“臭……”醉透了的乔依楠还要骂,我连忙用空着的手拽了拽她,堵住她的嘴。
紫衬衫得意道:“怎么样”·我有些头疼,却不愿惹麻烦,只想赶紧摆脱··“那……”我扫视吧台上的啤酒,便想问他准备怎么喝,不曾想无意间看到酒吧门口进来了意想不到的人。
由于太过意外,我下意识低声念出来:“……沈令戈”·“什么”紫衬衫没听清,问道··我们的位置离门口不远,沈令戈也看到了我们。
我的手腕还在紫衬衫手里,旁人一看就知道是什么情况·只见他与身旁的男士耳语几句,那人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便向我们直直地走过来··“喂你在发什么呆”任由紫衬衫有些恼怒地叫我,而我愣愣地看着沈令戈步伐稳健地走近,昏黄暧昧的灯光衬得他越发朗目疏眉,如瑶林琼树。
直到紫衬衫顺着我的视线看向他,沈令戈正好在我们身边停下,态度自然地问:“在干什么”·第10章 ·“在干什么”·沈令戈态度大方自然,在别人看来仿佛我们是认识的朋友,约在酒吧汇合般。
而我却有些反应不过来,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整个大脑都处于呆滞状态:他怎么在这里·这就好像完全不相关的人和地点被硬生生地扯在一起··他看了看我被抓住的手腕,冲紫衬衫客气地微笑道:“发生了什么”·沈令戈不笑的时候显得有些冷漠疏离,笑起来时眼睛里也没有许多笑意,便不会增添多少亲和力,只让人觉得礼貌客气,甚至会感到些压力,因而在他面前不自觉地放下架子。
在他冷静而居高临下的目光下,紫衬衫皱了皱眉头,气焰却不自觉地低落下去:“你是谁”·听到紫衬衫不太愉快的语气,我的意识终于开始迟缓地运转。
然而视线一直在沈令戈身上,我根本顾不上他,和那次在地铁上一样又一次问了迟钝而逾越的问题:“……你怎么在这里”·沈令戈低下头看了我一眼,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然而微垂的眼帘却隐隐透露出一丝笑意,仿佛被我惹笑似的··我莫名其妙地有些脸热,感到些许不好意思,因为自己的愚钝以及或许是他来不及掩藏的愉悦,而这愉悦也很可能是由我的怔愣带来的——竟然看他看到入神,连第一时间所问的问题也不合时宜。
但与此同时,因为麻烦状况而头疼的我竟有些安心下来·虽与沈令戈至多算是知悉名字的、面熟的陌生人,我却对他感到放心,或者说,觉得他可靠··难道这也跟脸有关吗……·沈令戈向紫衬衫看去,重复一遍说:“我是疏默的朋友,不知道疏默与这位先生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回过神,忍不住先开口解释:“刚才与这位先生有点误会。
依楠喝醉了,不小心把水洒到了这位先生的衣服上·”·紫衬衫不满地反驳:“她就是故意的难道你以为我没长眼睛吗”·我抿了抿嘴唇,态度诚恳:“实在不好意思。”
·沈令戈点点头,视线落到我被紫衬衫抓住的手腕上,说:“或许这位先生可以先放开疏默的手,有事好商量,这里应该没有推卸责任的人·”·紫衬衫讪讪地放开我的手,不太乐意地嘟囔说:“我也没有为难她。”
我被抓得有点痛,忍不住揉了揉手腕,对紫衬衫轻声说:“那先生想怎么喝酒呢……”·“要不这样吧……”·话未说完就被打断,我感到一股温热的力量轻轻落在肩上。
侧头去看,是沈令戈的手揽住了我的肩头,五指微张轻拢住我的肩头·我转而抬头看他,他并没有看着我,只能将目光落在他线条优越的下巴处··沈令戈审视般地打量了一眼紫衬衫- shi -了一块儿的衣物,那一眼并不让人感到他的在意,却说不出错处。
他微笑了一下,接着对紫衬衫说:“我看先生的衣服并没有受到损毁的伤害,只是被沾- shi -了,我叫人带你去处理一下,并赔偿你一件新的·不过毕竟让先生扫了兴,今天晚上你在这里的所有消费都记在我的账上。
你看怎么样”·也许沈令戈确实是吝啬面部表情的人,从我见到他以来一直都是冷淡沉静的,连笑容都带着矜贵,让人很难或者说不太敢拒绝··我走了一瞬间的神,随即反应过来怎么能让他替我破费,便看向他要开口说话。
但是他仿佛感应到我要说什么似的,左手轻轻按了按我的肩膀,同时瞥来一眼·那双幽深的眼睛不带什么特殊情绪,却似乎有安抚之意··我顿了顿,不由移开与他碰上的目光,微低下头。
“先生”沈令戈神态自若地站在我身旁,身材高挑挺拔·他虽然彬彬有礼,却完全是不容反驳的引导者,在三个人的谈话中占领了主导。
紫衬衫犹豫几秒,终于拿定了主意,也可能是摄于沈令戈·他有些不满又不太敢表现出来,仿佛失了面子似的,哼哼几句:“那就按你说的办吧·”·沈令戈弯了弯嘴角,朝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我们身边的廖志平吩咐道:“志平,带这位先生去楼上解决一下,所有的花费记在我的账上。”
廖志平此刻十分恭敬:“好的·先生这边请·”·紫衬衫整了整衣服,面无表情地看了我一眼,带着点怨气,也不等廖志平在前面领路,转身大步走开了。
我与沈令戈两个人看着他与廖志平很快消失在拐角,一时间都没有说话··沈令戈很快放下揽住我的胳膊··我有点尴尬,讷讷地向他道谢:“……谢谢你。”
他说:“这没有什么·”·我忽然想起刚才没说出口的话:“怎么能让你替我破费,你把账单给我,我用微信转给你……或,或者你把银行卡号给我,我打给你。”
说着说着觉得有变相索要微信的嫌疑,我不自觉声音低下来,坎坷地改口··沈令戈比我高出许多,看着我时总是略微低着头·他眼神安静,声音低沉:“真的不算什么。”
我抬眼看他,又有些不太自在:“这怎么可以……”·沈令戈眼角含了些笑意,忽而软化了些许身上挥之不去的冷淡,说:“其实这家店是我与朋友合开的,只不过一直是他在经营,我偶尔过来看看。
所以你在店里受到困扰,我理应帮你解决·”·……“门开了”竟是他与人一起开的吗·我十分惊讶·说起来我对这里如此熟悉,但除了这里的员工却很少见老板出现。
也许老板站在我面前也认不出,却没想到那也不是真正的老板··“不过……”沈令戈接着说,些微拉长语调留些柔和的悬念··我不由被他牵着走:“不过什么”·沈令戈晃了晃手里手机,说:“可以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吗我们挺有缘分的。”
“啊……”我愣了一下,感觉脸上热度升起来,连忙拿出手机小声道:“嗯,当然可以……怎么加”·他笑了一下,说:“你扫我吧。”
然后我拿着手机- cao -作··沈令戈气场着实有些强,总让我感到丝丝紧张,手指点点手机屏幕都带着窘迫··但他没有说话,安静地等我发送好友申请。
直到沈令戈点击通过,收起手机··我还想提起关于紫衬衫的事情,他转身指了指一旁:“你朋友……”·糟糕·我立马反应过来好一会儿没听到乔依楠说话了,我甚是知晓她喝醉后的勇猛德- xing -,唯恐她跑到哪里撒泼。
顺着沈令戈的示意望去,我顿时松了口气,乔依楠正趴在吧台上睡着了,身上还披着不知道是谁的衣服··几次被婉拒,我不好再说,只好再次道谢··沈令戈不置可否,看了看睡着的乔依楠对我说:“你们怎么回去”·我顿了一下,将脸侧散落的长发拢到耳后:“……可能叫辆车吧。”
他看着我说:“我可以送你们·”·我舔了舔嘴唇,抬眼看着他沉静的眼神,虚假地推拒:“麻烦吗”·沈令戈说:“不麻烦,总之没有事情。”
我小声说:“那,那我们走吧·”·他微微颔首··我快步走到乔依楠身边,轻轻推她:“楠楠,醒醒,要回家了……楠楠。”
她迷迷糊糊地坐起来,软声问:“要回去了吗”·“嗯·”我正要拿下她身上外衣,心里犹疑着要给谁,听到沈令戈开口:“衣服先披着,外面有风,出去容易着凉。”
我问:“那这衣服……”··沈令戈说:“待会儿留在车上就好,我带回来·”·我说:“那就麻烦了·”·他说:“没事,走吧。”
说完便率先往门口走去,我扶着乔依楠跟在他身后往外走··第11章 ·我与乔依楠站在“门开了”门口,等待沈令戈去取车··春夜里的风温柔中夹杂着凉丝丝的意味,半轮玉白的弦月在微风里纹丝不动,被附近流光溢彩的高楼大厦托举着,莫名带了几分孤寂和……可爱。
我怎么会觉得冰凉的月牙可爱呢·因为那一支孤单的月亮小心翼翼又正大光明,宛如背着谁偷溜出来窥探人间的、不留神的小朋友,跟在每一个注意到它的人头顶、身后,然后留在人家的眼睛里。
它也会躲在建筑物后面与人捉迷藏或者叫躲猫猫,独自偷笑,之后因为忍不住笑容而光芒颤抖,很快被人揪住尾巴、找出来··多么活泼俏皮··……·有一阵凉风拂过,我甩掉脑子里的奇思怪想,往乔依楠身前站了一些,替她挡风。
乔依楠倚靠在我身上,头搁在我的肩膀上昏昏欲睡·我摸了摸她的额头:醉酒后有些出汗,汗- shi -的额发微微变凉,脸颊却有些许发红发热·怕她着凉,我从包里抽出几张纸替她擦了擦。
·没多久,沈令戈将车开到我们身前,车前的灯光从间隔相同的路灯灯柱上一一划过,最终静止在马路上方,留下两道光柱··栗子的调侃或许没错。
虽然我对轿车并不很了解,却依然能看出来沈令戈座驾的线条奢华流畅,价值不菲·不过他的车子是黑色,造型低调,很是不失格调··他从车上下来,绕过车头打开车后座的门:“上车吧。”
我道了声谢,将乔依楠扶进去,接着沈令戈替我合上车门··他从原路绕回,坐进驾驶座··没有做过多停留,沈令戈很快发动车子·他从后视镜里看我:“你朋友家的地址是”·我忙报给他,接着问:“能找到地方吗”·沈令戈移开视线看向前方,回答说:“嗯,不远。”
他没再说话,专心开车··车子在夜色中行驶,窗外华灯快速略过,连成两条暖黄色的光带,撑起城市里的夜晚··虽然说是距离不远,但也要将近半个小时的行驶时间。
我与沈令戈不熟悉,不知道要找什么话来讲,而他也不是多话的人,途中便有些沉默··车里装饰简单大方,座椅设计十分体贴乘车人的感受,坐在其中应是很舒适。
然而车内无人说话,气氛太安静,我不是非常自在,甚至有些尴尬··我瞥了一眼安静开车的沈令戈,只能自己排解:时而看向窗外,时而低头整理一下自己的衣服,动一动脚和鞋子,时而碰一碰乔依楠的额头。
她似乎不太舒服,睡着时也一直紧皱着眉头,时不时轻哼出声··我有点心疼,不禁在心里暗自埋怨郑博文,又用手指轻轻点了点乔依楠的鼻尖,默默念叨:难受了吧让你不听话喝这么多。
正看着她,沈令戈忽然说:“她是不是不太舒服”·我抬头正好对上他在后视镜里一闪而过的目光,说:“嗯,喝得有点多了·”犹豫一下又解释说:“她一般睡着了就不会吐……”·我看到他仿佛轻勾了一下嘴角,却没有搭我的话,只说:“车门储物格里有未开封的矿泉水,还有薄荷糖。”
“……谢谢·”我为自己狭小肚量的揣测有些讪讪,但还是从身侧的储物格里拿出一瓶水打开,喂着乔依楠喝了些·润- shi -嘴唇后,她可能舒服了些,眉头也舒展开来。
沈令戈问:“好些了吗”·我应了一声:“嗯·”·过了一会儿,我实在忍受不了如此安静的相处,便没话找话,提出也算是我一直好奇的问题:“沈先生为什么会乘坐地铁上下班呢”·沈令戈仿佛顿了一下,没有立即回答。
就在我以为问了冒犯的问题时,他态度十分自然、若无其事地说:“我的车出了些事故,送去维修·因为一些配件迟迟调不回来,便无法修理,一直停在维修厂。”
“唔,这样啊……”我点了点头,“那这辆车是”·沈令戈说:“朋友借的·”·我说:“原来如此。”
其实沈令戈说得不甚详细,即使车子去送修也可如现在般,借朋友的车子来开;再者,连维修配件都需要调取的轿车肯定档次不低,这样的身家绝对不会只有一台座驾来使用,连备用的都没有;再不济也不用和我这样平民百姓一样考虑昂贵的车费,直接叫车去公司就好了,实在犯不上去挤高峰时人潮拥挤的地铁。
种种都表明他可能在敷衍我,有许多疑问压在我的脑袋里,不过我们的关系即使再四舍五入也到不了可以让他向我坦诚解释私人事情的程度,而且他似乎一向有些寡言的- xing -子,我也并不是非要知晓不可。
我自认一向随和,对很多事情都看得开,也不甚在意·所以沈令戈作出解答疑惑的举动本身在我这里已经算是将这一页掀过去了,而我也许很快就会忘记这件事情。
之后就没再说话,景色逐渐熟悉,马上就到乔依楠所住的小区了··虽然之前同郑博文谈恋爱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但乔依楠一直没有与他同居,而是两人分开租房子,经常住在一起而已。
他们原本打算结婚时在宁崇市购置一套小户型居室,现在也不了了之了·反而因为一直没有同居,各自东西还算分得清楚,分手也能进行得迅速··比我和席暮柏的分手过程不知简单了多少倍。
正胡思乱想着,车子已经开到了小区门口,被自动升降杆挡住,沈令戈问:“有门卡之类的通行钥匙吗”··“有的·”说着我从乔依楠的手包里找出来递给他。
乔依楠自己没车,郑博文却有辆实用车,经常开车过来·乔依楠便花了些钱替他办了张车辆出入卡·车辆刷卡进入小区,自寻划有停车线的免费车位,可以停过夜;但若是车满了没找到,停车便不能超过三个小时,要在规定时间内开出去。
原来这门卡一直由郑博文保管,现在分开了,自然也就回到了乔依楠的手上··自动升降杆升起,沈令戈将车开进小区,问道:“怎么走”·我看着窗外辨认说:“唔……直走第一个路口左拐,下一个路口右拐,第三个单元就是。”
沈令戈没有应答,按照我说的路线径直到达乔依楠家的单元楼下··他开车很稳,一路上都没有感受到任何猛烈加速、急停或者颠簸,以至于乔依楠已经沉沉地睡过去。
这样一觉睡到天亮也好,减少了酒醉的痛苦,因而我有些为难,并不想叫醒她··正犹豫着,沈令戈熄火停好车·他下来绕到我的方向替我们打开车门,微微弯腰低头,看向车内的我们问:“怎么了”·我说:“她睡着了……”·沈令戈一手扶着车门,沉思片刻,说:“我可以帮你背这位女士上楼,不过那样的话,可能会有些冒犯。”
我不是没想过,但还是摇摇头:“我可以背动,只是需要麻烦沈先生帮我把她扶到我的背上,再替我开一下单元楼的门·这是钥匙·”·我将找到的钥匙递给他。
沈令戈看了我一眼,接过去,说好··我背上乔依楠,沈令戈先我几步打开楼门用手撑着··进去后,我两手搂着乔依楠的腿转身,对站在门外的沈令戈诚恳地说:“今天真的谢谢你。”
·他微微一笑:“你已经说了很多次谢谢·”·我张了张嘴:“那……还是谢谢你,帮了我很多忙·”·他却没有再说话,只是微低下头看着我,眼窝深邃,眼睛却漆黑明亮。
“你……”我开口··他说:“嗯”·我想问他是准备离开还是要在楼下等我,如果要等我就不必了,我可以自己回去。
但又觉得有得寸进尺暗示他的嫌疑,一时纠结难以继续说··这次他似乎真心地笑了一下,温声说:“上去吧·”·我感到些脸热,也顾不得问了,忙说:“那……我走了,再见。”
说完便背着乔依楠匆匆转身上楼,按开正好在一楼的电梯走进去··我没有听见沈令戈道别,然而电梯慢吞吞地关闭之前,我看到单元楼的门还开着,由于被楼梯遮挡着,看不到门旁的整个人,只有一双大长腿在那里立着。
很快,电梯两扇门完全阖上了··第12章 ·我扶着乔依楠进去屋子,按开玄关的灯·她在睡梦中猛地挥手,向前踢脚,嘴里大喊:“臭男人”·我被勾住脖子忽然的力度拉得一个踉跄,撑着墙勉强站直。
以为乔依楠醒来了,却没想到只是她的梦游行为··很快又软在我的身上,乔依楠小声嘟囔着说梦话:“臭男人……离,离默默远一点……傻/逼郑博文……不要你了,不要了……”·酒气混合着热意的醉话传入耳朵,我的眼睛有些发热,不由苦笑一声。
我把乔依楠扶进卧室,放在床上,替她脱鞋盖被··坐在床边看睡着的她,清醒时的犀利和张牙舞爪全然不见,脸上精致的妆容有些晕开——其实与高中时素颜的样子相去甚远,我却没有缘由地突然想起当时在课堂上与老师据理辩论的小姑娘。
说起来当时我就是不愿与人争执理论的- xing -子,而她就像浑身竖起刺的我的保护者·班里有男生拿我的- xing -格作风取笑,在背地里不无恶意地调侃我像女孩子,我略有耳闻(毕竟他们也不是很在乎是否避着我,我也撞见过几次他们挤眉弄眼地望着我笑)。
我心里愤怒却做不出什么有效的反击行为,因为与人理论争执也是引人注意的,而我并不想成为任何缘由的焦点,因此很是无力无奈·然而我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也自认改变不了所有人的想法,所以即使生气,但仍是随他们去了。
乔依楠经常替我抱不平,警告那些男生不要再口头上为难于我·然而她个子娇小又漂亮,男孩子与她说话的态度更像是轻佻的敷衍,甚至是毫不在意地答应后嘴上调戏她,气得她跳脚。
之后我便不让她再去,安抚她说我并不在意,也想她不要在意,因为不值得··她没有办法,只好边生闷气边强迫自己不要去理闲言碎语··怒气积累愈多,终究有爆发的一天。
高中时候,我们的体育课采用选修制度·同一年级所有班的同学都可以在篮球、羽毛球、乒乓球、游泳等等运动中选择一项·乔依楠想学健美- cao -,便拉着我一起报名。
我有些犹豫,因为按我的经验,全年级除了特长生报健美- cao -的男生不会超过十个,我们班级就更不会有了·但我确实对健美- cao -有些兴趣,又常告诫自己不应为别人的偏见眼光这些无聊的事情所干扰,便央不住乔依楠的请求和她一起报名。
果不其然,体育委员公布报名情况时,选择健美- cao -的男生只有我一个·当体育委员念出我的名字时,后排男生那里爆发出一小阵哄笑,夹杂着隐隐约约的几声“方姑娘”。
我已经有点习惯,所以第一反应不是生气,而是担心地去看乔依楠·只见她紧皱眉头,拳头握得死死的··戚昱坐在我身后,他用笔戳了戳我的肩膀:“默默,你……没事吧这群人真是长舌头。”
我转头朝他笑笑:“没事,不用理他们·”··课后乔依楠又要去与他们理论,我拉住她,再三表示不在意也不愿意浪费我们两个的精力在这些无意义的事情上,她才不情不愿地打消了念头。
后来有一次健美- cao -下课,我与乔依楠从更衣室回到教室·平时总是看不惯我的几个男生已经在教室里坐着闲聊,见我们进来忽然对视几眼笑起来,脸上挂着心照不宣的表情小声说起话来,几句笑声夹杂着“方姑娘”“健美- cao -”“娘娘腔”等等词语隔着教室传到我与乔依楠这边。
乔依楠捶一下桌子,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朝他们方向走去··我暗道糟糕,忙从座位离开跟上她··乔依楠走到离平日嘲笑我最起劲的男生一米远的地方,怒视着他。
那男生没有在自己座位上,而是搬着椅子吊儿郎当地坐在过道上与人嬉笑打闹·见乔依楠过去也装作没看见,过了一会儿才发现她似的嬉皮笑脸道:“有什么事吗”·乔依楠质问他:“你们刚才说什么”·他装傻地回答道:“说什么没说什么啊,就讨论晚上去食堂吃什么而已。”
乔依楠忍不住大声说:“胡说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越来越多的同学回到教室,周围坐下的人被吸引注意力看向我们这边。
男生停下手中转笔的动作,瞥了我一眼,冷笑道:“我这样的人我什么样的人总不是娘娘腔一样的人·”·我忍不住皱眉:“你再说一遍。”
乔依楠瞪他:“施元恺”·施元恺乐了一声,直视着我的眼睛,恶劣地重复一遍:“娘娘腔·”·我猛地闭了闭眼睛,克制自己冲上去打他的欲望。
却没想到乔依楠一时气急,脸通红,竟走上前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猛地推翻了男生的桌子,差点砸到了他·男生的未合上的笔袋、钢笔和书散落一地,不锈钢的保温杯摔到地上滚了几圈后停下。
一时间,教室里静默,此处一片狼藉··施元恺愣了片刻,随即脸上- yin -云密布,站起来走到乔依楠面前··他人高马大,活像一座小山,我怕他动手,连忙插到他与乔依楠中间,扬着头问他:“你想做什么。”
施元恺推我的肩膀:“她把我东西弄了一地,你问我想干什么”·我镇定道:“是你先出言不逊·”·他眼一瞪,正要说什么。
这时戚昱打完篮球回来,进教室就看到我们的状况·他扔下篮球跑过来,拉开施元恺的手,冷着脸道:“你干什么”·班里同学一贯知晓我与乔依楠,戚昱三人关系好,施元恺也不例外。
他恶狠狠地说:“你们一个个问我要干什么,我告诉你戚昱,我要教训这个暴力女和娘娘腔·”·顷刻,戚昱紧绷着脸,拳头挥了上去··施元恺也不甘示弱,两人立即纠缠在一起打了起来。
教室里瞬间哄乱起来,我与周围几个男生上去拉架,有同学跑去报告老师··场面无比混乱,最终结束于老师的一声怒吼··之后施元恺、戚昱、乔依楠和我被拉到班主任办公室,又各自叫家长来学校解决矛盾,暂且不提。
总之,她与戚昱是最了解我、也对我最好的朋友··*·乔依楠皱着脸呻吟一声,把我从回忆里拉出来·我拿来她的卸妆水和化妆棉,浸- shi -棉片后轻轻擦拭她的脸卸妆,接着用热毛巾擦了一遍,给她简单地拍了一些水——这样睡觉会舒爽很多。
倒来一杯热水放在床头,又写了张便签告诉她钥匙所在、叮嘱她要吃早餐,之后我关上所有灯光,只留床头一盏台灯··摸摸她的头,我笑了笑,轻声说:“好好睡吧。”
出门下楼,我推开单元楼的楼门,一时顿在那里——沈令戈竟然还在··听到动静,只见倚靠着车门低头看手机的男人收起手机,站直转身,抬眼看向台阶上的我。
他说:“下来了,走吧·”·第13章 ·“下来了,走吧·”·沈令戈走到副驾驶打开车门,停了一下望向站着没动的我,说:“不回去吗”·“啊……”我回过神,踌躇一瞬后忙下楼梯,走到他身边:“回去的。”
沈令戈说:“上车吧,不早了·”·我点点头,坐上车子··从汽车前车窗看到他不急不缓地走过去,没有由来的,我的心情忽然变得很好,有些激动似的,仿佛即将赴一场期待已久的欢乐之约。
......明明只是回家而已··沈令戈坐进驾驶位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没等他问,我先把地址告知他··沈令戈说:“嗯·”·车开了一段路,我比之前放松了一些,便问他:“沈先生也住在那里吗”·沈令戈看了我一眼说:“最近住在那里。”
唔……我就该知道有钱人的答案总是超出我的想象··我有些想笑,忙忍住··沈令戈注意到了:“怎么了”·我不好意思道:“想到了一些好笑的事情。”
沈令戈笑了一下,转而问我:“方小姐一个人住吗”·方小姐……我因为他的称呼愣了一下,转而想到不熟悉的人确实会将我看成女- xing -,我应当已经习惯,这时候怎么突然别扭起来·我说:“嗯,独居。”
他点点头,没再说话···一天下来我也有点疲惫,便放松身体窝进柔软的座位里,看向玻璃窗外,不知不觉间竟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再醒过来时,周围一片昏暗,身上披盖着衣服,我一时间恍惚,不知何时何方。
眨了眨眼,发现车外的景色很是眼熟——是我所居住的公寓楼下··“醒了·”·身边突然响起低沉的男人声音,我吓了一跳,朝旁边的驾驶座看去,是沈令戈。
我迟缓地将发生的事情在脑子里回想了一遍··沈令戈正转头注视着我,黑暗的车厢里,他的眼睛沉静明亮,我却看不清里面的情绪··他没有再说话,而我向来反应不快,看着他的眼睛竟瞬间不知道说什么,嘴巴张了张又重新闭上,只顾为他的眼睛着迷。
静谧的车厢里,呼吸声清晰可闻··与他对视间,我的心脏忽然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砰砰砰——·我怀疑他能听见我激烈的心跳声音。
然后……沈令戈打开了车顶暖黄色的小灯··我迷茫地眨眨眼睛,忽地从魔怔似的状态中脱离,不由有些脸热,问:“我睡了好久”·沈令戈说:“没有,刚到地方。”
我尴尬地解释:“可能是车里太舒服了……”·他很理解:“是很晚了·”接着微一笑,“回去吧,我就不下去了。”
我点点头,连忙坐直身体,解开安全带··身上的大衣被扯动,我听见沈令戈说:“给我吧·”·他把衣服接过去放到后座上··我打开车门下车,弯腰从降下的车窗里向沈令戈告别:“沈先生,我先回去了,你路上小心。”
他说:“再见·”·我冲他扬起一个微笑:“再见·”·我乘电梯上楼,电梯门刚一打开一股酒味弥漫进来··忽然一种不详的预感升起,我走出去,看见席暮柏垂着头坐在楼梯上,不知是睡是醒。
他手里握着一个玻璃酒瓶,身边也摆着好几个已经空了的瓶子··我皱着眉,喊他:“席暮柏·”·听见我的声音,席暮柏迟钝地抬起头·看见是我,他倚着墙醉醺醺地站起来,笑着说:“默默,你回来了啊……你去哪里了我等了好久。”
我冷着声音说:“你在这里做什么我们已经分手了,你快回去·”·席暮柏像是没听见我的话,一步步靠近我,脸上一副怀念的表情:“我好想你默默,你快过来,让我抱抱。”
我后退几步碰到冰凉的墙壁,伸手要推开他,忍不住骂他:“席暮柏你有病吧·”·他却两手用力抓住我的手腕,手里的酒瓶也摔到地上碎成两半。
我抬脚想要踢他,然而他实在力气比我大,酒醉的人力气大得出奇,又过于熟悉我,而我穿着高跟鞋限制了动作,被他用腿压制住··席暮柏将我压在墙上,低头盯着我,双眼通红:“方疏默你说实话,你是不是有别人了”·酒气扑我一脸,我想起以前多少次照顾醉酒的他,冷笑道:“你有脸问我吗”·他被激怒似的,低下头就要亲我,同时念叨着:“你只能是我的…….”。
我胃里猛地犯恶心,不断挣扎不让他得逞··纠缠间,我听到电梯门开合的声音,接着是脚步声接近··忽然,我眼前一花,身上猛然一轻——席暮柏倒在了地上,呻吟一声。
我愣住,看向站在昏黄的灯光下微微气喘的男人··是沈令戈··他走近我,上下检查我一遍,问:“你没事吧”·我一下子松了口气,身上发软,不自觉拉住他的胳膊,摇摇头说:“没事。”
沈令戈看了眼我的动作,没有什么表示,只沉默片刻道:“你手机落在车上了,但不知道你住在几楼·电梯刚才停在六楼,我来碰碰运气·”·我接过他递来手机,感激道:“谢谢,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正说着,我突然看到席暮柏握着摔破后锋利的玻璃瓶晃晃悠悠地站起来,他瞪着沈令戈的背影,恶狠狠地说:“就是他……”·我不由睁大双眼,与席暮柏同时出声:“小心”·须臾之间,一切都发生得很快。
我要上前,却被沈令戈护住,只见他转身用手向上一挡·利刃划破了他的衣袖,血一下子涌出来··我失声叫他:“沈令戈·”·见了血,席暮柏稍稍清醒,动作停顿一刻。
沈令戈微一皱眉,没管手臂上的划伤,趁机抢过席暮柏手上的酒瓶扔到一边,然后一把拧住他的胳膊按到地上··席暮柏喝得太多,脑子不清醒,脸贴着地面“哎呦”“哎呦”地痛吟。
沈令戈看向我:“疏默·”·我从呆立的状态清醒过来,忙走过去,手足无措,想碰又不敢碰他的手臂:“你怎么样”·沈令戈的脸色有点不好看,但还是安抚地朝我笑笑:“还好。”
他的手臂用力,血从伤口处不断流出来,染红了周围的衣袖,场面有点吓人··我听见自己的声音颤抖着,带上了哭腔道:“你,你别使劲,一直在流血……”·第14章 ·我不知道原来自己是这么经不住事情的人,或是说因为我自己的私事连累到无关的人心里实在不安。
我站在沈令戈身旁,什么情绪都抛到一旁,也顾不上注意被他制住的席暮柏,只能看见被划破沾染血色的衣袖,整个人都慌得不行:“怎么办,流了好多血,快去医院……”··然而沈令戈看上去十分镇定,除了脸色有些苍白之外仿佛受伤的不是他。
他朝我微微一笑,淡化了些冷漠:“没事,只是看着吓人·”·他看了眼被按在地上不甚清醒的人,接着看了我一眼,沉着地说:“好了,现在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我忙回答:“什么”·沈令戈颇有耐心和条理地对我吩咐:“你帮我把手机从裤子口袋里拿出来,在通讯录里找一个叫刑舟的人,拨过去。”
怕他疼,我不太敢触碰他,按他说的拿出手机拨电话·不知道他要干什么,通话内容方不方便被人听见,我没有开免提,而是把手机轻轻放到他的耳旁··沈令戈轻声道谢,然后电话接通了,他说:“老刑,在哪里”·那边说了什么,他简短道:“遇上点麻烦,需要你出警。”
沈令戈说了地址后便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放回去,他说:“能再帮我找条绳子之类的吗”·我点点头,急匆匆地拿着钥匙开门。
因为手有些不受控制地哆嗦,钥匙从手里掉下去,我捡起来,听见身后沈令戈低沉的声音:“别急·”·我深呼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打开门··早些天我打算自己在家练瑜伽,便网购了些瑜伽器材,不过一直没有找到时间用,东西邮回来拆开后一直放在那里没有动。
我记得里面有瑜伽绳··找出绳子紧握在手上,我小声念叨:“止血、纱布……”·可是家里没有备急救箱,我只好找出一块儿未拆封的干净毛巾。
出去后,我把绳子递给沈令戈··他接过去,将席暮柏的手绑在了楼梯扶手上··因为动作,沈令戈刚有凝固趋势的伤口又开始流血··我着急道:“又流血了,还是先去医院吧。”
说着想用毛巾上手帮他··他摇了摇头说:“没关系,我自己来吧·”·沈令戈拿着毛巾擦了擦血渍,然后按住伤口止血··我看着他冷静地简单处理伤口,大脑清醒地明白过来现在的状况,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混合着担心,生气,慌乱,而更多的是说不出的难受,难受得心里发疼——毕竟是我的原因让不相干的人受伤。
我张了张嘴,半天才说出话来·我听见自己的声音飘着,细细小小的,带着细微的颤抖:“你,你疼不疼”·沈令戈说:“没什么感觉,可能是疼劲儿已经过了。”
他额头上有虚汗,沾- shi -了因为打斗散落的额发,唇色也有些发白·由于这幅样子,这些话在我这里着实可信度不高··但我怎么能表现得比他这个当事人还要不冷静,活像被划伤了的人是我呢·在沈令戈所要求的先等待警察到来的时间里,我强迫自己从他手臂上移开视线,镇定下来,却没有什么用,没一会儿又不自主地转回去。
来回几次,沈令戈当然会发现,微叹一口气,有些无奈地对我说:“真的没事,要不你来帮我按住毛巾吧·”·我看向他··沈令戈的眼神里含着安抚:“来。”
我抿着嘴唇,一只手轻轻举扶着他的胳膊,一只手接过按压毛巾的工作·怕弄疼他,眼睛不断在他的胳膊和脸上来回观察··有了事情做,或是真实地触摸到他让我有些安下心,镇静了一点,不再像无头苍蝇似的那么慌乱。
过了一会儿,沈令戈开始用没有受伤的手在手机上回复工作邮件,我不便看,就盯着手里的白色毛巾··毛巾隐隐透出血色,说明伤口不小,说不定到医院还要缝针,这样势必会留下疤痕......这一切都是因为我没有处理好自己的事情,沈令戈却无缘无故遭受横祸……·我呆在那里,脑子不断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忽然,头顶感受到一阵温热··我迟缓地抬起头,愣愣地看向沈令戈··他已经收起手机,用手掌摸了摸我的头,低声说:“不要哭了·”·我空出一只手摸脸,摸到一手- shi -意——原来在我没发现的时候眼泪一直不停地从眼眶里冒出来。
我用手擦掉眼泪,小声说:“……对不起·”·沈令戈看着我的眼睛说:“这不怪你·”·他微一笑,又轻轻摸了摸我的头发才放下手。
我忽然反应过来……他是在安慰我··我想我的样子一定很是狼狈,乱七八糟的··似是清醒了看到听到了什么,也可能是默默地观察了许久,楼道里忽然响起席暮柏怒气和怨气混杂的急躁声音:“方疏默,你还说你外面没有相好的,就是他吧哈,装那么好,还不是……”·事情发展超过我所能控制和预料的地步,卷入无辜的沈令戈,而席暮柏还要纠缠这些莫须有的指控,到此我忍无可忍,大声地打断他:“席暮柏,你是不是真的精神有问题现在是你骚扰伤人,难道你自己龌龊所以就觉得所有人就和你一样龌龊吗退一步说,我和别人交往能怎么样呢关你什么事情你别忘了我们已经分手了。
而且,是我的原则不允许我出轨,但就算我那样做了你又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毕竟你是那个先出轨还把人带回来上床被我亲眼看见的人·不论怎么说,我又怎么做,你都没有任何立场说任何一句话。
不要说你做了错事,即使你没做也是这样,因为这五年,我方疏默,没有一丝一毫对不起你的地方·”·我不是没有怨气和恼怒,但由于一向不擅长口头争执,又觉得事情已经发生,与他面红耳赤地争论对错、判定事故责任人没什么意义,因而从将席暮柏捉女干在床后竟连一句有力的指责都不曾说过。
然而我毕竟不如面上温吞的好脾气,这些话确实在我心里千回百转,憋了许久,甚至在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将之修改润色,反复练习,以至于在不能忍受席暮柏污蔑沈令戈,以难听言语应对他时,夹杂着愤怒怨恨,流利地脱口而出。
·而我实在不争气,情绪一旦激动就容易哭,所以即使占理、即使极为气恼,说着说着就带上哭腔,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气势一下子弱了下来·不过幸好在抹了把泪后,我坚持着绷住说完了话。
沈令戈看着我,忽然抬起没受伤的手,不掺杂其他额外意思和情感,十分绅士地握了握我的手··我停顿片刻,深呼吸一口气:“所以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我看见你……就恶心。”
席暮柏似乎没想到我如此咄咄逼人,牙尖嘴利,顿时怒气全消,哑口无言·终归是他理亏,丧气地垂下头,萎靡地嗫嚅道:“可是……”·沈令戈忽然开口:“没有可是了,席先生还是想想到警局后该怎么办吧。”
话音刚落地,“叮——”,电梯门开了··几个穿警服的高大男人从里面走出来,为首者径直地大步走向沈令戈:“令戈,怎么样”·第15章 ·席暮柏被跟着刑舟一起来的人带下楼。
走前他十分不甘不愿,却没有胆子与警察起冲突,怨气深重地看了我好几眼后才慢吞吞地被扯走··刑舟对下属吩咐完,转过身对沈令戈笑着说:“敬曦跟我说今天晚上你放了他们几个鸽子,原来是在这里英雄救美。”
原来他晚上有约……·“和他们见过面了,正好在店里遇到朋友需要帮个小忙·”沈令戈说,他转头看向我,“我一个朋友今晚在门开了过生日。
他喜欢热闹,一年一定要过公历和农历的两个生日·其实今年已经过完了一个,这次只是几个朋友相聚,没什么重要事情,你不用放在心上·”·我的心情已经平复,但被沈令戈撞见与席暮柏无聊的情感纠缠,尴尬后知后觉地蔓延上来。
我不知道说什么,只好讷讷道:“嗯,我知道·”·刑舟看了我一眼,冲沈令戈抬抬眉:“这位是”·沈令戈一笑:“给你介绍,这位是方小姐方疏默。”
又对我说:“这是刑舟,我的发小·”·不知道是不是工作的原因,刑舟身材高大,样子粗犷,很有气势,虽然笑呵呵的给人以亲和的印象,眼神有时却掩饰不住的锐利和凶猛。
在他面前,我不由有些紧张:“你好,今天麻烦你了·”·刑舟笑着说了句俏皮话:“你好·为人民服务,不麻烦·”·我笑了笑,听见刑舟对沈令戈说:“难得见你向人介绍我是你发小。”
沈令戈说:“今天你很有用处,也没惹事·”·刑舟哈哈大笑··看来沈令戈与刑舟真是很好的朋友,他看上去很放松,语气里隐隐有玩笑的意味。
说来自从我说完那番话、刑舟到来后,沈令戈似乎忽然心情变得愉悦,身上的冷淡与距离感也消散了些··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仍是下意识松了口气,心情也不错起来。
我不想打断他们,只是沈令戈的手不能再等,只好鼓起勇气说:“沈先生,你的手要去医院处理的·”·沈令戈还未说话,刑舟一拍脑门:“你看我这脑子,把正事给忘了。
我要先回局里收拾那小子,方小姐你可以送令戈去医院吧”·我怔了怔道:“我是有汽车驾驶证”,随即补充了一句:“我今晚没有喝酒。”
刑舟笑起来:“那真是太好了·”·沈令戈看向我:“辛苦你了·”·我不好意思道:“没事,这算什么辛苦·”·沈令戈微笑起来,没说话。
刑舟与我们分别,对我们叮嘱道:“在医院处理完得来得来警局一趟,做笔录·”·沈令戈说:“知道了·”·我也回答:“我记得了。
*·到了医院,医生检查后说伤口大需要缝针··我闻言立马一抖:“要缝多少针”·医生驾轻就熟,表情轻松,边让护士准备用具边说:“八、九针。”
我张张嘴,下意识抓紧了沈令戈的手臂,心里的愧疚和恐慌不断翻滚:肯定要留疤了,去不掉了……·沈令戈因我手上的动作看了我一眼,我忙回过神道歉:“不好意思,弄疼了没有”·他说:“你并没有碰到伤口。”
我抿抿嘴唇:“那就好·”·没多久,医生开始替沈令戈清洗伤口··我的脸色约是很不好看,沈令戈说:“别看了,去外面等吧。”
我从医生在他手臂上的动作抬头看他,以为自己打扰到了医生,有些惶恐地问:“我不能在这里陪你吗”·沈令戈笑笑说:“其实我不太需要人陪,不过你想在这里也没有什么。
只是如果你再掉眼泪,我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想当医生真的开始打麻药,把针扎进他的皮肤时,一定管不了自己的泪腺,绝对会哭得稀里哗啦·我为自己添麻烦的技能感到些羞愧,说:“那,那我出去等你吧……”·沈令戈说:“不用担心,很快就好。”
我在门口的椅子上等待,坐立不安,只要一想到会留疤就十分担心忐忑,眼眶发热,又转而想到沈令戈的话,连忙屏息忍住··反反复复,十几分钟过得跟几个小时一般。
然后护士开门探头出来对我说:“好了,可以进来了·”·闻言我赶紧站起来走进去,沈令戈正坐着,我一眼看到他手臂上贴着的大块儿纱布··医生在桌子前开药,我抱着一丝侥幸心理问:“医生,这种伤会留疤吗”··医生抬眼看我,没有正面回答:“如果愈合得好痕迹会浅一些,或者可以试一试一些效果好的祛疤产品。”
心情黯淡下来,我抿了抿嘴:“这样啊……”·我从小到大都足够独立,生怕欠了别人分毫,只两个至交好友我不曾推拒,但也是尽真心和全意去对待。
唯有沈令戈,因为我受伤,甚至在身上留下伤痕,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回报他·我低着头,努力忍住想哭的冲动··沈令戈忽然说:“你不用自责,我有朋友做这方面的研究,不算什么事情。
而且男人留个疤,没有什么大不了,也有衣服遮挡·”·忽略后面那句话,我猛地升起希望,抬头看他:“真的吗”·他点头。
我走到沈令戈身边:“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如果,如果有事不方便的话,可以跟我说·”·沈令戈说:“没关系·”·我不好再强说,有些尴尬地笑笑。
医生开完药,说了些注意事项、换药和拆线日期,我记在手机里准备发给沈令戈··取完药,我开车与沈令戈去警局做笔录,中间并没有见到席暮柏··事情结束后,已经很晚了,刑舟把我们送出警察局,他对我笑一笑:“我们一定会给那小子个教训,让他长长记- xing -,以后不敢再去骚扰你。”
弄成这种局面……我默了一下:“谢谢您·”·刑舟摆摆手,大咧咧地说:“没事没事·”·他又问:“你们怎么回去我这里都是警车也不方便送你们。”
我忙说:“我可以自己走,就是看沈先生,我开车的话车子没地方留·”·沈令戈对我说:“我叫了司机来·可以送我们回去·”·我都没什么意见,全听沈令戈的。
司机很快就到了,我与沈令戈一同坐上车后座··车子发动走了一段,我拿出手机,把备忘录里所记的医生说的话截图,用微信发给沈令戈··沈令戈的手机响了几下,他解锁看了看,我有些惴惴:“这是医生说的注意点,沈先生要记得。
到时候换药和拆线,我能不能陪你一起去虽然,虽然我也起不到什么用处·”·他看向我说:“当然可以·”·听沈令戈这样说,我放心了。
一天内发生太多事情,我有些累,心情也有点低落··一路无话,车子在静默中到达我家楼下··我道过谢正要下车,沈令戈忽然按了一下座位上的按钮,车厢内的隔板升起来,隔开了前后座的视线交流与声音。
沈令戈侧头沉静地看着我,眼镜幽深,似有话说··我怔了怔,停下起身的动作:“沈先生有什么事情要同我说吗”·沈令戈沉默一会儿,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他说:“其实我有件私事想请方小姐帮忙。”
我一愣,说:“什么可以的·”·沈令戈忍不住笑了:“你都不问问要帮什么忙吗”·我不禁脸热:“都可以。
原本我还在困扰没什么能为你做的,如果你有用得到我的地方,那真是太好了·”·沈令戈沉沉地看着我的眼睛,过了一会儿才声音低沉道:“……我想请你假扮我的女朋友。”
第16章 ·沈令戈沉沉地看着我的眼睛,过了一会儿才声音低沉道:“……我想请你假扮我的女朋友·”·“啊”我不禁小小地惊呼出声,毕竟之前从未想过事情会如此发展。
沈令戈问:“有什么问题吗”·“可是,可是我……”我有些反应不过来,好像有许多话要说,却因为太多要抢着从嘴里出来反而卡住说不出来口,不知道先说什么好。
沈令戈重复我的话:“你”·我张了张嘴,忽然灵光一闪,发现了最重要的事情,因为紧张而一时语无伦次:“对,我,女朋友的话……你可能不知道,我,我是男人。”
沈令戈一怔··我莫名地有些苦涩,但仍是慢慢找回逻辑,低声说:“你……难道没有看出来吗虽然我觉得自己的化妆技术还不错,做女- xing -打扮,声音也不属于粗的类型,但毕竟是男人,也许大家一开始没有发现,但相处久了,喉结和身体上的细节还是会被看出来是男人。
不过很多人仍是会叫我方小姐,我以为你也是这样……不过我们确实认识不久,或许沈先生没注意到,不知道我是男人,也是正常的·”·沈令戈仿佛挑了一下眉,笑了:“我知道。”
我怔了怔:“你知道”·沈令戈微颔首··我有点儿搞不清楚情况了,迟疑道:“那为什么还要我假扮……女,朋友”·沈令戈似乎有些意外,看着我沉声说:“我以为你会希望我把你当做女孩子,毕竟你这样好看。”
“唔……真的吗”我有些呆愣地问,可是话已出口就立刻后悔了··沈令戈说:“嗯,真的·”·“哦……谢谢。”
我感到脸很热,不由避开他的视线低下头·要不是他的表情如一贯地正经认真,我都要以为他在……撩拨我··不过我觉得他并不会这样花言巧语,他不是虚伪的人,相反很正直,很讲理,出言如山,让人感到信任和可靠。
我忍不住有点开心,又因为他的体贴而熨帖,心里变得柔软,小声地坦诚道:“我并不是想变成女孩子,只是喜欢她们的打扮·很难理解吧也有很多人分不清楚,不过我也不是很在意别人怎么看,所以也不太主动解释。”
·“我明白了·”沈令戈微笑,好似并不惊讶,也没有任何异样眼光,看着我的时候那么自然,仿佛我与别人没有什么两样··解决了一个疑问,有更多问题接踵而来,我本来就不是反应快或者灵光的人,这下脑子里更像一团浆糊了。
我斟酌着,慢慢地组织语言道:“既然你都看出来我是男人,为什么还要我来扮女朋友·唔……我的意思是,你的家人也会看出来的,即使你给他们介绍是女友。
到时候他们会不会觉得你是同- xing -恋,却用这种方法欺骗他们……或者直接觉得你为什么会找我这样癖好特殊的人,就……可能会产生各种误会。”
沈令戈仿佛在沉思,静了片刻后说:“这些都不用担心·我想出这个办法,只是因为近来家里人对我的个人问题过于关注,我母亲也许是听谁说了什么,好几次提醒了我关于身边人的事情。
她似乎有插手的打算,有意无意地安排了许多聚会和见面·不过……”·“不过什么”·沈令戈笑了一下:“我还不想考虑这些问题,所以有些困扰。
而我的家里人并不很在意我的- xing -取向和我伴侣的爱好,他们只是想见我有个伴而已·”·我眨了眨眼睛,有些呆,没想到他看起来冷淡严肃,家庭氛围却这样开放。
我不由问:“那为什么是我呢就是……沈先生这样的条件,会有很多人乐意帮你的吧,也会省了很多麻烦·”·沈令戈说:“其实并没有那么容易,可考虑的选择无非是相熟的朋友和不熟的人。
若是熟人,多少和家里有些牵扯,以后想要分手或者一旦有其他变故,事情会变得棘手和尴尬·而不熟的人,我又不愿将这些缘故相告,可靠度得不到保障·当然也可以花钱买服务,不过我不想用这种方法将人带回家应付家人,就当是我最后一点无谓的不妥协吧。”
我说:“那我……”·沈令戈脸上仿佛有些笑意,说:“虽然与你认识不久,但我觉得你是很合适的人,各个方面都是·而原本我担心你不是单身或者对同- xing -恋有抵触,今晚也知道了可以不用有这些顾虑,所以才有这样的冒犯请求。
不过我知道这让你为难,但不会凭借什么作为要挟,一切都以你的意愿为准……”·他停顿了一下,微微低头看着我:“……那么,你愿意吗”·我们并排坐在车厢后座,略微转身侧头,彼此对视着。
车顶的灯光洒下来,暖黄色的光芒勾勒出沈令戈棱角分明,英俊疏朗的脸与五官·他生得极好,眼睛黑而明亮,似含情,似深流,目光专注··沈令戈的眼神里也许含着期许,也许没有,然而我只当有,盯着他时真正地痴住了。
即使仍是没有完全明白他找我的必要- xing -,但我微张着嘴,愣愣地说:“我愿意……”·沈令戈微笑:“谢谢你·”·“不客气,只是举手之劳。”
见他说话,我猛回过神来,回答道··我十分为自己的花痴属- xing -羞愧,并且感到懊恼··沈令戈是真正能用美色杀人的男人,而杀我这样的简直一杀一个准。
在他的注视下,我不仅答应了其实心里感到荒谬的请求,竟然还说出“举手之劳”这样虚假而逞强的词语··不可思议·方疏默啊方疏默,你简直颜控癌晚期,没救了。
第17章 ·时间实在不早了,幸而是周六,否则我又要为全勤奖苦恼了··沈令戈没说更多,只道:“具体的事情我们可以再商量,今天太晚了,你先回去吧。”
我说好,踌躇了一瞬又说:“那换药和拆线的时候……”·沈令戈微笑:“我会联系你·”·我点点头:“好·”·沈令戈突然想到什么,说:“同我回家的事情你不用太放在心上,我家人都不是刨根问底的人,见到你后大概率就会放心,除了我母亲可能多问一些,但也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时间的话也在拆线后了,这期间我应该不会回家·”·我一边在心里纠结:怎么能不放在心上,一边顺嘴问出来:“为什么不回家”·沈令戈摇了摇受伤的左手,说:“可能会被念。”
我反应过来,为连累他不能回家感到很愧疚,答应装作他恋爱对象后的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保证道:“我会好好准备的·”·沈令戈笑起来:“不用这么郑重,放松点。
不过……我们回去之前可能需要进行一两次约会·”·我怔了怔:“约会”·沈令戈说:“嗯·”·我不能理解:“……为什么”·沈令戈看了我一眼,说:“如果只是进行书面的了解,我想我们之间的相处会很生疏,总有能被看出来的地方。
如果多以情侣的身份相处,说不定会好许多·”·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然而感觉沈令戈肯定有他的道理,便有些艰难地答应:“好,都听你的·”·沈令戈望着我,忽然说:“你好像总是很紧张,在我面前的时候。”
我一愣,为他的敏锐而惊讶,接着含糊道:“有吗”·他微一笑:“你又在紧张了·”·“我没有……”我试图挣扎,却在他镇静的视线中败下阵来,小声道:“好吧,是有一点。
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有一些压力,然后不自觉地就听你的了·”·沈令戈没有笑,眼神却仿佛是柔和的,说:“别这样,我又不会吃了你。
而且,你告诉我,不怕我欺负你吗”·我抿了抿嘴,问他:“你会吗”··他弯了弯眼角,说了句玩笑:“说不定。”
在我说话前,沈令戈又说:“不会的,不会欺负你·好了,真的该上去了·”·我有些脸热,不再看他:“嗯·”·*·我从电梯上楼,开门进屋。
凌晨两点,本该是困得睁不开眼的时候,我却因为跌宕起伏的发展而异常精神··我一只手握着门把手,站在门板旁边,在心里默念:沈令戈……沈令戈是男朋友。
想着沈令戈高大英俊的样子,我不禁暗笑,多么不可思议的一句话··我走过沙发,放下包,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一条缝,看到一辆黑色的汽车正缓缓离开,驶入马路。
这片区域还是冷清,这个时间除了长途货运汽车很少有车辆经过·静谧的街道容易让人胡思乱想,我透过窗纱看了几分钟,想到乔依楠、想到席暮柏、想到刑舟、又想到沈令戈,不过没想出个什么东西。
洗漱完,我坐到电脑前,将之前的画收尾·那是沈令戈的侧脸,不过做了些修改,让人看起来像他又不能确定是他··除了接的商稿和自己练习的设计稿,我常会画一些感兴趣的事物,景也有,人也有,关于书和电影方面的也有,很多很杂,自娱自乐而已。
有的会发出来,有的不会,自己分类后收藏留念·原本除了之前那双随意画的眼睛,有关沈令戈的画我都不会向“Silence”的账号上发,一方面是怕被人认出来产生麻烦,另一方面也有不愿意的原因,虽然我并没有搞清楚这不愿意本身的缘由。
然而我用几天的空余时间完成这张侧脸,很满意,加上深夜里莫名地亢奋,我没忍住把画发了出去··似乎有很多熬夜党,博文发出去后没多久就有人评论··其中一个头像全黑,账号ID是数字的人问:是眼睛的主人吗·我有些意外,没想到有人这么快就认出来,回复道:是的。
刷新一次,那人说:已经认识了或者还是地铁上的陌生人·我低下头打字:对,变成了认识的人··数字ID没再说,只道:很晚了,还不睡吗·我回道:就要睡了,晚安。
数字ID也说:晚安··*·隔天不上班,我直接睡到了下午两点·算一下睡够了八个小时,然而我的头很闷很疼,还有些晕·后脑勺里像是有根筋一直在跳,恼人得很。
还未缓过来,手机先响了·我躺在床上,手摸来摸去一直找不到手机·耳朵能听见手机的位置,手在那里翻却死活摸不到·我不得不坐起来,把被子展开掀起来,才把卷在被子里一直响的手机抓出,放在耳朵边接了:“喂,你好。”
那边静了片刻,道:“疏默,刚起床”·我愣了一下,看了看手机屏幕,来电人是租我公寓的施沛凝师姐··我笑了笑,声音有刚睡醒的低哑:“嗯,昨天睡晚了。
师姐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你那边不早了吧”·“别提了,最近忙得脚不沾地·”师姐小小地抱怨了一句,接着道:“疏默,正要跟你说这个事情。”
我说:“什么事”·师姐说:“你知道我这边临近最后,快要回国了,我想着慢慢地先把一部分东西寄回去·谁知道最近忙糊涂了,我填错地址,把东西寄到你那里去了。
到时候要麻烦你帮我收一下·”·我说:“没问题·你具体什么时候回国我在想要不要先找房子,免得到时候慌忙·”·她说:“提前了一点,五月初的时候。
疏默你不用急,我可能先住父母那里,给你缓冲的时间·如果你找不到合适的,可以多住一段时间,找到为止·”·我笑笑:“那怎么行,师姐已经帮我了很多,我再住着不走,算什么事”·师姐在那边也笑起来,很是爽朗:“帮什么,你又不是没掏钱。”
我摇摇头,想起来她看不见,道:“你公寓的条件,掏钱和没掏差别不大·我要搬的,不过可能真的要一段时间·我之前说不想在这方面随便,但宁崇这边房租高,我工资却不高,要合适得费一番功夫的”·师姐说:“没事没事,慢慢来。
如果为难,我认识些人,说不定能帮上忙·到时候你可不要客气·”·我苦笑道:“怕是我想客气也客气不了·”·她又笑起来··第18章 ·沈令戈再一次见到方疏默时,整整愣神了五分钟,久到身后的艾琳不得不出声询问:“沈总”·彼时他与几个下属刚走进专用电梯,电梯完全门合上之前,一个瘦削身材的长发女孩急匆匆地走过。
沈令戈的瞳孔猛然放大,他下意识迅速地去按开门键,因为着急,按键板被按得砰砰作响··电梯门重新打开,他大步走出去,然而那人已经不见,旁边的电梯正在缓缓上升。
沈令戈站在那里恍惚片刻,很快定了定神走回电梯··他没想到对方会出现在这里,也不再是男孩子的形象,但那确确实实是他··沈令戈可以确定,毕竟他曾经默默地注视了他那么久,久到了解对方的很多许多习惯,许多爱好,却一句话也没有说过。
“叮——”电梯门开了,沈令戈没动,他微垂着眼帘出神·门开了又合,后面的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从刚才开始沈令戈就不对劲却没人敢出声问,也不敢有任何动作,噤若寒蝉地等待着。
直到艾琳小心翼翼地提醒··沈令戈没有立刻说话,他沉思片刻后,说:“没事,走吧·”·商定完之后工作内容,几个下属依次退出去,沈令戈将艾琳留下来。
他沉吟后道:“刚才从电梯门口走过去的人你记得吗”·艾琳一愣,迅速反应过来后答道:“记得,是我们公司的,好像叫方,方疏默。
是个……男人·”··沈令戈因为艾琳多余的说明而沉默,他知道他叫方疏默,也知道他是男孩子··他又不自觉地陷入回忆,然后很快回过神,对艾琳吩咐道:“把他的资料找出来给我。”
艾琳说:“好·”·沈令戈想了想又说:“你自己去办·”·艾琳怔了怔,说:“我知道了·”·*·跟在方疏默身后走进地铁后,沈令戈想,他并没有要做什么,只是看看他。
就跟当年一样,安静地注视着她,缓慢地确定他就是那个女孩子,缓慢地确定自己的动心··他是清醒的,就是因为太清醒了,他才不得不一遍遍确定,浪费了许多时间,在终于决定好要行动时,才恍然发现方疏默身边有了另一个人。
沈令戈冷静地处理了那起被人恶意引起的乌龙,除了自己和那个女生没有别人知道,他也警告了对方作为结尾·他在心里嘲笑自己,一开始带着些苦涩,到最后却真正地笑起来,有些释然,也有些无奈,他告诉自己既然已经变成这样了就不要再遗憾,毕竟再来一次也会是这个结果——他从来都不是莽撞冲动行事的人。
沈令戈默默地跟在方疏默的身后,同他一起搭乘地铁,步行一公里到家,目送他上楼,然后打电话让司机来接·有半个月都是如此,而方疏默没有丝毫察觉·他似乎有心事,每天都看上去疲惫,常常出神,然而走在夜里的行人稀少的马路边时很放松,慢慢悠悠的沈令戈觉得他未免太没有戒心,太不小心了。
后来有一天,方疏默与一个女孩子一起下班回家·路途中,沈令戈听到他们忽然开始谈论自己·方疏默就像真正腼腆干净的女孩子一样,话少而温柔,善于倾听,时而被同行人有趣的言语逗笑。
沈令戈听到他说没注意过自己,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他再了解自己不过,客观地清楚自己不论再怎么说都划不到没有存在感的一类,但他不觉得这是多么让人喜悦的优势,甚至给生活带来了不少烦恼。
此刻,方疏默对同事的否认就像一盆凉水浇到沈令戈头上··他心想,最近真是得意忘形了·重新遇到方疏默,再次看着他,竟恍惚间以为对方也认识自己似的。
心存希望,难免失望··沈令戈想自己还是期盼侥幸发生的,无论是好是坏·他冷静地告诉自己只是悄无声息地看着,不会违背自己的原则,正如当年那样——无人知晓的秘恋,不惊动任何人的放手。
他一直认为自己无比清醒,然而现在明确存在他心里的失望真实地告诉他:他在失控··他想明天不应该再踏上这趟地铁了··这样决定着,沈令戈回复了一封工作邮件。
接着在刻意地纵容和不舍中,沈令戈隔着空荡的车厢沉默地看向方疏默,对方正笑眼弯弯听身旁人讲话··当年沈令戈第一次在酒吧见到方疏默就愣住了,可以说是被攥住了心神,说来他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出神与恍惚都同对方有关。
方疏默是安静- xing -格的人,相由心生,一张巴掌大的脸盘白皙漂亮却不带有攻击- xing -,眼睛大而圆润,杏仁一般微微有些稚气,让他看上去无比青涩,比实际不大的年龄还要小,像一个高中优等生。
沈令戈一直将他的模样藏在心底,此时的方疏默眉眼柔软,丹唇皓齿,除了精致的妆容让他更加吸引人,变化没有很大——或者说在沈令戈眼里他仍然同以前一样柔和动人,仿佛没出校园的清纯漂亮的女学生。
沈令戈感觉到自己难以控制的心跳··忽而,方疏默看过来,与他对视上··对方像是没有反应过来,收起嘴角弧度善良的笑容,仿佛被惊吓到的睁着圆溜溜大眼睛的小猫咪,一动也不动,呆愣地直视沈令戈的眼睛。
其实这个对视一点儿也不在沈令戈的预料里,他一向愿意做好万般周全的计划,而这件事甚至不在他需要计划的范畴中·他有些意外却在一瞬间就冷静下来,在场的第三者一般审视自己的表现,让自己看起来是无意中冷漠地扫视过对方。
而只有他知道在那一刻自己剧烈的心动··他很想直接站起来走过去,告诉他:他叫沈令戈,从还在大学里时,喜欢他很久了··恶作剧似的看他露出惊吓的表情,继而无措地脸红,接着不好意思又为难地拒绝。
因为他有男朋友··沈令戈也很想不要在乎那么多,不管对方有没有伴侣,去纠缠他,享受却不接受他说不出狠话的善良的推拒··然而他不是那样的人。
沈令戈在暗地里握紧了拳头,努力控制自己··他瞥见方疏默微低着头嘟囔了句什么,从乌黑柔顺垂下来的长发中露出的白皙侧脸窘迫似的微微发红,宛如驯服粘人然而被人无情驱赶后、独自窝藏在角落里失落的、通人- xing -的高贵血统宠物猫。
惹人喜,惹人怜··沈令戈不得不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他反悔了——明天会不会上这辆地铁是个未知数··第19章 ·从那天晚上沈令戈受伤到他拆线的日子,中间我们都没有再见面。
我本想主动发消息给他,问他伤口的情况,却总是犹豫··我原就是容易犹豫的人,在关于沈令戈的事情上又仿佛更甚,每次拿起手机,都要因为言辞思考、纠结半晌,好不容易打好一段认为关心却不逾越、客气友好的话,却每每在要发出去的最后关头,脑子里闪过:他会不会觉得我烦呢他会回我吗我真的要主动问吗毕竟我们并不熟悉……无用的顾虑有许多,浪费多时,索- xing -一股气删掉。
算了,不问了,睡觉去··生活逐渐回到正轨,席暮柏没再来找我,痕迹逐渐淡去·平时我不再是伪装的状态——内里不敢触碰,碰就会疼痛,只好任由它发酵腐烂,表面上却是朝九晚五的正常人。
而现在,虽然偶尔想到他时,心里仍会隐隐作痛,但我在竭力避免这种状况··我能感觉到它在慢慢愈合···在公司里的工作一如既往地平静,没有很多激情,也没有太多不满。
栗子照常发挥她八卦报纸娱记的天赋,每天在茶水间话闲时与我分享许多小道消息或绯闻,不过她看手机聊信息、傻笑的次数越来越多,我觉得她要恋爱了··而多次有意无意针对我的薛宁,似乎不知道从哪里看出来我分手了,越发像只花孔雀一般在我面前隐约地趾高气扬,男朋友的便当带来得更勤,仿佛立志要打造成我们部门二十四孝家属。
我没有忍心跟他讲我并不羡慕,因为在我这里……颜值是硬伤··乔依楠对那天晚上她喝醉后发生的事情毫无印象,第二天打电话来问我她有没有又发酒疯。
我吓唬她,讲她又将酒吧驻场歌手的话筒抢走,还死活不给人家,鬼哭狼嚎,大闹“门开了”,甚至保安都来维持秩序,要将我们轰出去··唬得她一愣一愣,直问我要不要去道歉。
看她是真的愧疚惶恐,我不由笑出声··她立马反应过来我在逗她,恼羞成怒,在话筒里大喊我的名字··我越发笑得止不住,最后她也忍不住同我一起笑起来,边笑边埋怨我戏弄她。
总之一切都好,我还算满意现状··却有一件令我哭笑不得的事情··我曾在社交账号“Silence”上发过沈令戈眼睛的画,后来又发了张侧脸。
第一次我回复评论讲是地铁上遇见的陌生人,第二次讲已经变成了认识的人,我觉得这话没有毛病,没想到引起了关注者的热情与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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