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科生 by 魏丛良(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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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科生 by 魏丛良(3)
·他穿了一件黑色长衫,灰色长裤松松垮垮,双手背在身后,手臂伸展,拧在一起的骨头发出“咔咔”声响··他脸颊瘦削,黑色的头发稍长,垂落下来的发梢垂在眼角。
邹奇盯着他的脸,吞咽着唾沫,声音低下来,“总监,你……你现在去做什么”·周佼半閤眼,对邹奇说:“洗脸刷牙。”
他提着一个水壶出去,洗了把脸,把水壶灌满后,回到办公室,看了眼邹奇,对他说:“我先回去了,数据都在电脑里,待会自己用·”·邹奇连连点头,旋转着椅子正对着周佼问:“总监你通宵把数据做出来了啊”·“嗯,我先回去了,有事明天再找我。”
周佼精神不太好,说了一声后,提着水壶往外走··这个点园区里都是过来上班的同事,就只有周佼一个人往外走·电梯上来,周佼稍稍避开,等着人都出来了,他慢吞吞走进去。
是入秋的季节,早起天冷得厉害,周佼打了个哆嗦,走到外面时,眯着眼看了看刚挂出来的太阳··和往常一样,走到园区角落,便看到四五只流浪猫·他的脚步一顿,双手在两只裤子口袋里摸索,缓缓蹲在地上,对着角落的小猫说:“对不起啊,猫粮忘记拿了。”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去抚摸那只跑到最前面的小猫脑袋·几只猫已经和他熟悉了,被他摸着也不躲,小声叫唤着,主动把头蹭过去··周佼收回手,撑着膝盖站起来。
今天的天气很好,周佼走到园区住宿楼,他住在三楼,电梯停在楼上没下来,他没坐电梯,直接从消防通道上去··园区里的人才公寓,周佼分到的是一室一厅,房子不算大,但也算是五脏俱全。
周佼从门口的地毯下面摸出钥匙,踢开门进去,房间不算整洁,穿过的衣服随便丢在沙发上,几双鞋子歪歪斜斜摆在门口,客厅电视机旁的架子上放着的是他们工作室游戏的手办,周佼每周都能收到一个游戏手办模型。
情有独钟成长花季雨季·他把水壶放在桌上,喝了些水,又吃了两粒药,而后蜷在床上蒙起被子倒头就睡··一直睡到了下午,周佼醒过来时,外面天色已经暗淡下来。
周佼蹙眉,不觉得自己睡了有多少·他揉着眼睛爬起来,回头看向放在床头的鱼缸··“吞吞·”清脆悦耳的声音戛然而止,睁大眼看着鱼缸里浮出半边肚子的死鱼。
他轻敲鱼缸,几条金鱼慢慢游开,那条颜色鲜艳的蝴蝶鱼则一动不动·周佼愣愣地看着,眼皮一点点睁大··他抱着鱼缸往外跑,园区附近就有一家水产店,周佼是这家店的常客。
他跑着过去,跑跑停停,单薄的身体因为着黑而更显消瘦·他走到水产店,推开门,挂在门上的风铃“哗啦”一声响,他捧着那玻璃缸,额上沁出汗,神色慌张走到店老板面前。
“老板,我这鱼它是死了吗”·店老板看了眼,和他说:“是死了,得快把它捞出来,你要换一类品种进去吗”·“不是。”
周佼摇头,他面色苍白,像是失去了什么最重要的东西,困在痛苦里出不来·他盯着鱼缸里那条死了的蝴蝶鱼,压低声音说:“我买的时候,那家店明明说它可以活到十年的,为什么就死了呢”·“这种鱼是能活到五至十年,你这条鱼活了有十年了,已经很极致了,不是你没养好,是它寿命的确是到了。”
等着工作室里另外几个同事都来了,他们这个项目组今天的任务是要把新游戏的框架搭建好·邹奇去周佼办公室从他电脑里把数据都导了出来,几个人围在一起看周佼做的东西,邹奇先惊讶道:“周总监直接把框架给我们搭建好了。”
·邹奇盯着电脑屏幕,想到早前看到的周佼,猛地站起来,他动作太突然,旁边的同事疑惑地看着他,“你干嘛去”·邹奇抿抿嘴,低下头,轻声道:“这些数据你们先看看,我去和周总监说一声谢。”
邹奇从办公楼下去,没走多远,便看到了周佼·素来寡淡冷漠的周总监捧着一个玻璃缸,边走边哭着·他陡然一惊,往四周看了看,已经上班时间,园区内根本没人。
邹奇顿时觉得自己跟撞见了什么惊天大秘密似的,抓着头发,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上去··周佼走近了些,邹奇小跑了几步喊住他·周佼掀开眼帘,睫毛上都是眼泪,眼睑一圈也是红色,他拧着眉看着邹奇。
邹奇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不禁一愣,僵在原地,隔了几秒,讷讷道:“总监,你还好吗”·周佼停下脚步,低头看着鱼缸,他的身体轻轻晃动,玻璃缸里的水也缓慢浮动,那条名为“吞吞”的蝴蝶鱼逐渐沉到了最低下。
一滴滴蓄积着的眼泪往水里掉,邹奇睁大眼,忐忑无措看着他··周佼声音沙哑,“你叫什么”·邹奇“啊”了一声,立刻道:“总监,我叫邹奇。”
“邹奇,你有铲子吗”·“我……我有,总监你等等”·邹奇跟阵风似的往楼上去,周佼呆站着,等了几分钟后,邹奇气喘吁吁跑过来。
手里的铲子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得来的,他亮给周佼看,周佼抱着鱼缸,指着花坛角落,“到那边去·”·他跟在周佼身后,看他放下鱼缸,而后听他说:“把铲子给我。”
“总监你要做什么”邹奇一边说着一边把铲子给他,然后就看周佼蹲在花坛边,就着一堆泥土,开始挖坑··周佼一声不吭,低头挖坑,零碎的泥粒溅在他的身上。
苍白的手抓着铲子柄端,手臂上的筋络一根根突起,指甲盖里抹上了一层黑··邹奇站住他身后,正愣怔茫然时就听周佼说:“帮我把吞吞拿出来·”·“吞吞什么吞吞”·“鱼缸里那条死了的蝴蝶鱼。”
周佼从半蹲到半跪,低头看着那堆起来的土坡··邹奇侧过头,能看到的是周佼白如纸般的脸,又见他低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一滴滴汇聚在下巴尖上,而后往下掉。
养了十年的鱼还是会死,喜欢到骨子里的人会分开·这世上还有什么比这更糟的,周佼跪下地上,双手狠狠抓起一把泥土··邹奇惴惴不安看着他的背影,见他起身,立刻后退一步。
周佼拾起铲子递还给他,声带像是被玻璃榨碾过沙哑道:“谢谢·”·那天晚上邹奇失眠了,睡在床上辗转反侧,满脑子都是白天周佼的模样·周总监为什么会哭他闭上眼又睁开眼,翻来覆去好几次,猛地起身,走到厨房灌了一大杯凉水。
第二天上班,邹奇掐着点到·隔了几分钟,同事稀稀拉拉都到了·邹奇坐在椅子上,心不在焉看着电脑,好不容易熬到中午吃饭时间,他问身边的同事,“周总监来了吗”·“没来吧,我听人事说,总监他好像是请了年假去外地了。”
邹奇愣了愣,“去外地了要几天”·“你怎么那么关心想知道自己去问呗·”·邹奇抿抿嘴,拿起手机又放下。
飞机抵达丰城机场,周佼穿着薄衫,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包,他戴着眼镜,银边无框,纤薄的镜片遮住了那双漂亮的眼睛··周佼从机场出来,直接坐车去了丰城监狱,的士从市中心开出,车轮碾着沥青路面,他看着窗外,阳光落在脸上,常年晒不到光的皮肤近乎透明。
的士开到看守所大门外,周佼背着双肩包下车,乖巧的样子像个学生··就像是以前每一次来见闫沭那样,他填好申请,在外面等候··他以为这会像以前每一次那样看不到闫沭,却没想到在等了两个小时后,狱.警来叫他,让他过去。
隔着一层玻璃,周佼看到闫沭被人从那扇侧门里带出来·他已经有很久很久很久没见到闫沭了··闫沭坐在他面前,剃了圆寸,额角上多了一条疤,脸颊瘦削,神情淡漠。
情有独钟成长花季雨季·周佼见到他,神情一下子激动起来,指着放在右下角的电话,让他接··他们被一根电线一个话筒相接,周佼一只手拿着电话,另一只手扶在玻璃上。
他对着电话,在闫沭还未说话前,他先把所有的话都给说了,“哥哥,你走后就没人提醒我要按时吃饭,也没人会让我冬天多穿衣服,我没办法自己睡着,只能吃药,安眠药不管用,就加倍剂量,有一次吃多了差点死在家里,来打扫的阿姨看到了我给我打了急救电话。
可我其实是真的有些不想活,你不在了,你不想见我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闫沭安静地看着他,指腹抵在玻璃上,一撇一捺,划开一个字··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1-23 20:30:40~2020-01-24 20:32: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620s 8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620s 25瓶;擱湤P 3瓶;zhuǎ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35章 ·闫沭是在来年一月出狱的,他在狱中表现出色,减了两年刑,提前放了出来。
周佼请了一个月的假,他在闫沭出狱那天提前在外头等他·冬日严寒,他在冷风头里站了两个多小时,最后看守所的工作人员过来问他在等谁··周佼说了名字,对方看了眼名单,便道:“闫沭在上午就走了,没和你说吗”·周佼的神情凝固在脸上,像是一张白纸被扯出了一串皱褶。
他沉默地站在原地,狱.警看了他一眼,问他还有什么事吗周佼缓缓摇头,说没事了,而后回头··外面的风冷得要死,他钻进那层冷风里·这个丰城曾是他出生长大的地方,可此刻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他呆站着,一时间十年的煎熬都化成了累积在一起的委屈和痛苦··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块浮萍,找不到落脚地,没有依靠,随着风飘散,成了什么都不是的一个人。
每年去丰城探望闫沭是他每年最期盼的事情,就算闫沭不肯见他,可他知道在那个地方闫沭还在,总有一天只能见到的·而现在闫沭走了,他抓着自己的衣服,一下子就哭了出来,蹲在地上,崩溃哭着。
·“周佼,你知道我妈的墓在哪吗”闫沭的声音冷冷清清盘旋在上空··周佼一愣,呆呆地仰起头·闫沭穿着一件军绿色外套,灰色长裤,黑色运动鞋破旧不堪。
他低头看着周佼,额角的疤很深,神色却很淡··闫沭入狱后,闫芳芳的世界就像塌了一样·她完全不能想象闫沭杀了徐诏问,她四处求人奔波,却连闫沭的面都见不到。
闫芳芳的身体其实不好,她被检查出来是乳腺癌,可为了不影响闫沭高考,就一直瞒着·春节那几天也是背着闫沭一直在医院里做治疗··闫沭出事后,她简直是万念俱灰心力交瘁,没几年就病逝了。
闫芳芳的葬礼是周佼置办的,他慢慢站起来,脚蹲得发麻,趔趄一下,周佼伸手去抓闫沭的手臂,好不容易站稳··闫沭一动不动,低头看着掐在自己手臂上的手。
周佼一顿,站稳后立刻松开手··“我的车停在那边·”周佼指了指左边那头·闫沭侧头看去,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默默跟在他的身后。
周佼的车是几年前回丰城的时候买的,白色的特斯拉,买了之后就放置在了这里·闫沭坐在副驾驶,周佼靠在驾驶位,他其实很少开车,更不用说副驾驶上坐着人,免不了会有些紧张。
他拉开手刹,手刚抚上方向盘,肩膀被轻拍一下·周佼侧头,闫沭指了指他的侧边,“系上安全带·”·周佼愣了愣,手松开方向盘,立刻拉起安全带系上。
他抿了抿嘴,双手握紧方向盘,身体微微前倾,聚精会神看着前面的道路··周佼心跳得很快,掌心发热,手指微微发麻·他感觉到闫沭投向自己的视线,那种目光让他觉得窘迫,他不知道现在的自己在闫沭眼里是什么样子,他们十年未见,闫沭的生疏让他慌张。
车子碾过缓冲带,颠簸了一下,绿灯跳成了红灯,车轮靠在斑马线前停下,周佼僵硬的脊椎贴着椅背,深吸了一口气··他侧头去看闫沭,闫沭垂着眼,睫毛很长,一小撮- yin -影落在眼睑下,是一段冷淡疏离的冰。
落到嘴边的话又咽回了嘴里,周佼闭上了嘴,神情恍惚了几秒,慢慢贴回原处··绿灯跳了出来,一声鸣笛撞醒了周佼,他陡然一惊,回过神来,眯起眼看着前面的绿灯。
周佼松开刹车,轻轻踩下油门··车子绕过几个弯口,没去市南路,而是去了闫沭的家·闫芳芳走了后,这里的房子就空置了·周佼把车停在门口,转过头对闫沭说:“到了,一起上去吧。”
闫沭仰着头,看着已经变得老旧的公寓楼外墙,他的确是变得很不一样,只是沉默地看着,剪影落下是一段暮色沉沉的光··车门拉开,闫沭下车·周佼立刻跟着下来,走在他身后,跌跌撞撞跑上去。
曾走过无数遍的几节楼梯,阔别多年后,却好像怎么也迈不上去·闫沭站在楼梯下,周佼先走了几步,扭头看他,“哥”·闫沭脚尖轻点地,往后退了一步,低声道:“回去吧,去外面住。”
周佼呆了呆,表情凝滞了一秒,随即笑道:“好啊,哥哥·”·周佼开车,在附近找了家酒店··进酒店是要身份证,闫沭的身份证已经过期,没办法住进去。
周佼便开车去了一家远一些的小旅馆,他交了自己的身份证,自己先进去,隔了片刻,闫沭上楼··小旅馆- yin -暗潮- shi -,周佼推开门进去,门半掩着留了条缝,光隐隐绰绰往里摔。
周佼坐在床边,白色的床单被他拽成皱褶,他盯着那条缝隙,心里乱成一团··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像是一片死水被砸出了涟漪·那片不知道是为什么由来的涟漪在看到那束骤亮的光后瞬间开出花。
情有独钟成长花季雨季·周佼睁大眼,看着闫沭推门,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他脸上带笑,像是以前每一次,叫着哥哥··闫沭走进房间,右手按着门,“咔”一声,门轻轻合上。
闫沭走近,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房间里就一张床,他侧头看向周佼,声音低沉略哑,“你走吧·”·周佼没动,朝闫沭靠过去·他仰起头,眼巴巴地看着闫沭,“你别叫我走。”
闫沭沉默,几秒之后,他说:“我配不上你的·”·周佼听了,看着一下子就要哭了,他抓着闫沭,声音哽咽,“你别这么说·”·“十年真的太长了。”
闫沭垂眸,轻轻柔柔的光晕笼罩在周佼的脸上··这么多年,闫沭不知道周佼是怎么过来的,周佼也不知道闫沭是如何熬下去的·他们就像是失联在外空的两颗卫星,信号塔已经发- she -不了,距离越来越远,十年成了几万光年。
周佼的眼泪往下掉,他现在比小时候能哭,心脏好像也没那么坚硬,彻底把自己暴露在外,变成了一团能让人轻而易举伤害到的柔软··周佼掉着眼泪,小声又委屈问:“哥,你不要我了吗”·闫沭不语,周佼怕他说出拒绝的话,急匆匆上前,双手抓住闫沭的手臂,额头一下子撞在闫沭的胸口上。
他侧过头,听到闫沭的心跳声,哽着声音,低泣道:“我不走,我不想走·”·他这么哭着,抓着闫沭手臂的手吐痰往下,不知道碰到了什么,闫沭一愣,立刻把他推开。
周佼措不及防,软绵绵的身体直接被推到在地·一声闷哼,周佼看着是摔疼了,捂着手肘,蜷缩在地上··闫沭愣怔,走到他身前,半弯着腰,声音暗哑,“你还好吗”·周佼没动,闫沭皱皱眉,伸手去拉他,指尖刚碰到周佼的手臂,便觉得一股牵力拉扯着自己。
他愣了愣,整个人往前倒,直接压在了周佼身上··周佼的气息沉沉,焦灼的热气呼在闫沭耳边,他说:“哥,我想你·”·闫沭的身体僵滞,周佼抬起手去碰他的脸,停顿了几秒,用力抱住他,哽咽重复了遍。
闫沭的手撑在他的脸颊边,视线直勾勾落在他的脸上·他用手指描绘着周佼的脸颊轮廓,他说:“周佼你不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周佼定定地看着他,闫沭拨弄着他的头发,“我变了很多。”
“那又怎么样你变成什么都是闫沭·”周佼把自己的脸贴过去,眼眶一圈都是红··闫沭平静地看着他,撑着手慢慢直起身。
就在周佼以为他还是要放开自己时,后颈突然被闫沭扣住,接着嘴上一疼·闫沭的脸在他眼前放大,唇上是凶狠的吻,脸上落下滚烫的泪,周佼双手拥住闫沭,加深着这个吻。
·他一直在哭,躺在闫沭怀里,被他抱着,让他有一种重回人间的错觉··他流落在外的魂魄好像重新找到了落脚地,他用力抱住闫沭,哭得越发厉害。
闫沭听到他的哭声,停下来看他,“哭什么又不是没做过”·周佼吸着鼻子,闫沭拨开他额前的头发,似乎是被他的哭声弄得有些不耐烦,说:“疼了那就别做了。”
“不,我不要,我就要做·”周佼一下子就急了,抓住闫沭的手,不让他离开··周佼抽抽噎噎了片刻,喘着气,断断续续问:“哥,我还能……叫你……哥哥吗”·闫沭没吭声,周佼又有些急,闫沭才说:“你叫都叫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1-24 20:32:18~2020-01-25 21:47: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花开开 3个;?y???y? 1个;·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36章 ·沉沉夜色,就像是一团抹不开的迷雾。
旅馆的小床泛着一股发潮的霉味,周佼整个后背都- shi -透了,揪着枕头趴着,脸捂在臂弯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肩膀突然被翻过去,接着耳边一疼,他“唔”了一声,下意识用手去摸耳朵,控诉地看着闫沭。
闫沭用手指去碰他的睫毛,长而密的睫毛被他摆弄,周佼像只猫一样,脑袋凑上去,上下睫毛相簇··闫沭盯着他的脸,低声道:“叫轻一点·”·周佼一下子就没了声音,牙齿咬着下嘴唇,可怜兮兮看着闫沭。
十年,周佼变了很多,可能是因为每日浸泡在愧疚自责里,他的身上没了少年时类似于怪物般的戾气,他把自己变成了一块柔软的海绵··闫沭就在他身后,可现在他却不敢看闫沭。
程序设计挺累人的,几乎是天天熬夜,他知道自己是什么样子,他和十年前不一样了,变得丑了··闫沭没那么温柔,周佼觉得疼,可又不敢哭,只能把自己翻过去,整个脸埋在枕头里。
闫沭掐着他的腰,周佼觉得自己像是巨浪里的一艘小船··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结束的,周佼软在床上,他听到“嗒”的一声,而后嗅到了一股烟味·周佼愣了愣,随即坐了起来,他抬眼看去,就看见闫沭靠在床头,右膝盖微蜷,右手搭在膝盖上,指间夹着一根烟,火星子和那绵密昏黄的光线融为一体。
他右手抬起,嘴唇抿着香烟,慢慢吸了一口··那是周佼的烟,混合着一股甜腻的香草味··“哥……”·周佼呆呆地看着烟雾里闫沭的脸,瘦削英俊的侧脸,在周佼面前成了一段摄人魂魄的迷魂咒。
“吵到你了吗”闫沭捏下烟,就在他要把烟按灭时,周佼猛地上前,双手按在闫沭肩膀上,身体前倾,抓住闫沭的手,自己凑上去,叼着那一小截的香烟,狠狠吸了一口。
情有独钟成长花季雨季·烟雾飘洒,香草的甜香弥漫,周佼就着这朦胧烟雾,嗅着那股甜,捧起闫沭的脸,张嘴吻了上去,·闫沭被他撞了一下,脑袋磕在墙壁上,发出“咚”一声响。
闫沭抓住他的胳膊,往外扯开些·周佼脸上泛红,右手被闫沭举起,手指被捋过,夹在食指无名指间的香烟被抽出,摁在了床头柜上的烟灰缸里··周佼靠在他的胸口,小声问道:“你怎么还抽烟啊”·“心里烦。”
闫沭仰起头,后背妥帖靠在床上·周佼把脸靠过去,小心翼翼亲了亲他的下巴··“烦什么烦我吗”·周佼像只小狗乱啃着闫沭,把闫沭的脸弄得- shi -漉漉。
闫沭觉得不太舒服,缩了缩脖子,推着周佼的肩膀··“不烦你,烦我自己·”闫沭用手戳戳他的哭红的眼角··闫沭坐起来,拿起床头柜上的烟盒放在手里把玩,他歪头看了看周佼,掀开嘴角,“这烟怪好闻的。”
周佼怕他说自己,连忙说道:“尼古丁很少,我就是抽着玩·”·“嗯·”闫沭点头,他翻身下床,橘黄色的灯光跌落在他的身体上,他背过身,弯腰捡起地上的衣服,背上汗津津亮着光,突起的肩胛骨上划开了几道指甲抓过的痕迹。
周佼多看了几眼,闫沭已经套上衣服,走到靠墙的桌边,拿起一瓶水,拧开瓶盖,仰起头往嘴里灌,水滴溅在衣领上,突起的喉结上下浮动··周佼盯着他,突然觉得口很渴。
半跪在床边,周佼舔了一下嘴唇,对闫沭说:“我也渴·”·闫沭捏着瓶子的手顿住,手臂上贴着皮有几根青色筋络浮着,他说:“我喝过了·”·“我又不嫌弃。”
周佼笑眯眯说着··闫沭就把水都给他了,自己又开了一瓶,可能是真的渴了,喝得很快,小半瓶就没了··周佼喝水跟小猫似的,喝了几口就撇开头。
闫沭依赖在桌上打量着他,周佼没穿衣服,雪白的被子堆在腰间,皮肤比那条被子还要白,有些晃眼··闫沭扭过头,把裤子也给穿上了··周佼反应很快,立刻问他,“你去哪里”·闫沭低头穿鞋,低沉的声音含糊不清从下方传来,“有些饿,出去吃点东西。”
周佼立刻站起来,脚步虚浮,趔趄一下险些摔倒·闫沭扶住他的肩膀,周佼说:“你等一下,我也要去·”·“你这样”·周佼脸微红,张了张嘴,“我洗个澡,很快就出来,哥,你别走,千万别走。”
闫沭点头,靠了回去,对他说:“去吧·”·小旅馆的房间很小,浴室被一层薄薄的磨砂玻璃隔着·闫沭站着没动,听到淅淅沥沥的水声时,稍一抬头,瞥了眼玻璃后的人影。
他闭了闭眼,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周佼的动作的确是很快,几分钟后,一只- shi -漉漉的小狗从里面跑出来·周佼脑袋上挂着浴巾,地上有些水,出来的时候差点又摔了。
这次闫沭没忍住,让他小心些··周佼的脸上有些红,小幅度点着头,胡乱地擦了一下刚才被打- shi -的头发,就跑去穿衣服了··周佼套上毛衣,闫沭捡起地上的裤子给他,周佼小声说谢,背过身去把裤子穿上。
他很瘦,腰上几乎没什么肉,弯着腰,脊椎一根根突起··周佼有些急,一只脚踩住了裤腿伸不进去·闫沭又在后面看着他,他便更慌了,低着头,小喘着气,“你等一下,我马上就好。”
闫沭走上前,扶着他的手臂,让他站稳,而后半蹲着,捏着周佼脚踝·宽大粗糙的手掌圈住那段细瘦骨骼,闫沭掌心的温度微凉,周佼瑟缩,轻轻托起他的腿,理开纠结在一起的裤腿,帮他穿了进去。
“哥……”周佼的声音很轻很轻,他用手去揉闫沭的头,头发很短,有点刺手·闫沭撇开头躲开,周佼就把手搭在闫沭的肩膀上,反正就是要碰着闫沭。
穿上裤子,周佼大着胆子指了指丢在地上的袜子,“还有袜子·”·闫沭身体微顿,周佼看了就立刻说:“我自己来穿·”·他说着从闫沭跟前跑开,溜到一边拿了袜子利落穿好。
闫沭见他好了,便走到门口,取下房卡丢给他·周佼双手接过,放进口袋··他亦步亦趋跟在闫沭身后,他们坐电梯下去,出电梯时,闫沭甩上帽子,低着头,和周佼错开了几步,往外走去。
到了外头,夜色与冷风一起像是潮水般涌来·风灌进脖子里,周佼打了个哆嗦··闫沭走得稍快,周佼仰头看着走在前面的背影,缓过那阵寒战,他便立刻跟了上去。
他不敢像以前那样随随便便抓着闫沭的手,只想着尽可能的靠近些,再靠近一些,把这十年的疏远淡漠都磨光了才好··第37章 ·今年春节比往年都要早,寒冬腊月,深夜街头上根本没几家店是开着的。
周佼身上的衣服单薄,这几年来又是一直坐在电脑前写程序,身体素质是比不上十八岁了·没走多久,就冷得打哆嗦··突然一件外套丢在了他的身上,周佼一愣,闫沭已经背过身去。
周佼恍惚,他抓着挂在肩上的衣服,手穿进衣袖里,那衣服上似乎还留有闫沭的体温,他缩着脖子,把自己埋进去··在街上走了一圈,还是会回到了最初看到的一家饭店。
“要进去吗”周佼小心翼翼问着··闫沭说好·那店里吃的是点菜,菜馆子里没多少人,老板见到他们进来,笑盈盈地招呼着他们坐下,又递了本菜单。
那菜单本泛着一层油腻,周佼扯了一张纸巾,抓在手里·他把菜单递给闫沭看,问:“你要吃什么”·“都行,现在没什么不喜欢吃的。”
情有独钟成长花季雨季·闫沭拿起桌上的水壶,倒了杯热茶推到周佼这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浅米色的茶杯冒着热气,菜单摊平放在桌上,周佼左手握着杯子,右手翻动菜单本。
他点了四个菜,都是他凭着记忆里闫沭的喜好去点的··菜很快上来,味道一般般,闫沭又要了两碗米饭,周佼吃不下那么多,把自己碗里的米饭匀了些给闫沭·闫沭吃东西很快,一大碗米饭几分钟就吃完了,菜倒是还剩很多。
“你怎么都不吃菜”·闫沭拿着筷子的手停顿,夹了几片白菜放在碗里,他吃了一口,咀嚼了几下,咽下去后对周佼说:“在里面都习惯了,多吃点饭,管饱。”
周佼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心里难受,那种感觉好像是吃到了一只柠檬,咬在嘴里,满心都是酸涩·他抓紧着自己的筷子,低着头,泪意朦胧看着桌上的饭菜。
他又说对不起,闫沭听了后笑了笑,摇头道:“没什么可说对不起的,再来一次,我还是会那样做·”·没吃完的菜打包带回了旅馆,到了旅馆房间,周佼穿着闫沭的那件外套,舍不得脱下来。
闫沭把空调开了,暖风徐徐吹出来,没一会儿周佼就觉得热,但还是没脱外套·闫沭也没搭理他,电视机里放着新闻,说是今年春运和往年比起来没那么拥挤··闫沭半靠在床上,盯着电视机发呆。
周佼在那天和自己抗争了几分钟,还是脱下了外套,默默挂进衣柜里··他挂好衣服,反身像是蝴蝶似的飞进闫沭怀里·他把脸贴在闫沭胸膛上,闫沭的心跳声沉稳有力,周佼张开手抱住闫沭。
明明已经长大了的周佼,在闫沭面前却还像个小孩子·他叫着哥哥,像是小时候一样撒娇·闫沭收起心事重重的表情,手顺着周佼的头发温柔抚摸··那天晚上,周佼睡得很沉。
是这十年来睡得最好的一个晚上,没事失眠没有梦魇,有的只是闫沭平缓的心跳和沉沉的呼吸··第二日,周佼醒来,闫沭还睡着·他似乎睡得并不安稳,侧蜷着,半张脸压在枕头上,眉头紧蹙。
周佼盯着他的脸发呆,看了好久,几分钟后,他掀开被子,钻到了里面··被子里又黑又闷,周佼小口呼吸,双手在被子里摸索,而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闫沭被他弄醒,皱着眉,脸上是不太好的神色。
他盯着周佼,眼神幽幽暗暗··“做什么呢”·他这么问,周佼的脸便越发红··“我……我……”他支支吾吾,闫沭侧头,拉开被子,看了一眼。
周佼顺着他的视线往下,脸红的像熟透了的柿子··闫沭伸手,粗糙的指腹划过他的眼角·周佼的睫毛颤抖的厉害,闫沭故意去拨弄他的又密又长的睫毛。
周佼先忍不住,小声说对不起··闫沭问:“对不起什么”·“吵醒你了·”周佼不敢睁开眼,小颗的眼泪从睫毛根部溢出来。
闫沭的手往后,扣住他的后脖··周佼只觉得一股压力,迫使他低头,接着唇上一热,他听到闫沭说:“继续·”·周佼和闫沭就这样在旅馆里呆了三天。
他们也不出去吃饭了,饿了就叫外卖,外卖能送到门口,拿了外卖吃了几口,周佼又黏糊到了闫沭身上··他觉得通过这种方式,似乎能把自己和闫沭之间疏远了的距离拉近,便就一直缠着闫沭。
一直到第三天,周佼接到公司同事电话,是邹奇打来的,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周佼趴在床上,闫沭抓着他的手,拽着他的身体往后仰··周佼大喘一口气,平稳着声音,拿起手机,对邹奇说:“有什么事吗”·周佼的年假有五天,再加上他之前加班的调休,总共加起来有两个星期那么久。
邹奇也知道打扰人休假不太好,可他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等反应过来已经拨通了周佼的电话··他沉默了几秒,周佼有些不耐烦,又问了几句,邹奇才磕磕巴巴问起了他关于游戏设计上的一个问题。
周佼想了想还真认真地回了他几句,邹奇的话匣子一下子打开,又说了几个工作上的问题··闫沭的动作突然加重··周佼一愣,接着贴在耳边的手机被夺去,他扭头,就看到闫沭低头拿着他的手机,拇指轻按屏幕,往边上一丢,轻巧的手机被丢在了床下。
周佼被他拉扯起来,闫沭的嘴唇贴在他的耳边,声音低沉沙哑,“专心一点·”·“你怎么了”·邹奇呆呆地盯着手机,同事的声音让他陡然一惊,回过神来后,摇头道:“没……没什么。”
他长吁一口气,手机翻面压在桌上,手心里都是汗··那几天应该算是周佼这十年来最快活的,日夜颠倒的贪欢,只想着和闫沭一直这么永远沉溺下去··在旅店里住了三天,第四天,闫沭说得去把身份证办了。
他之前的身份证已经过期,周佼开车,陪他一起去办··身份证没那么快,闫沭先拿到了一张临时的,他重新拍了照,证件上的照片从十八岁一下子跳跃到了二十八岁,圆寸短发,眉骨微突,神色平和深邃,好像压了很多东西在里面。
周佼看着他那张照片,心里的表情都显露在了脸上·闫沭把证件收好,瞥了他一眼,低声道:“眼泪收着·”·周佼吸着鼻子,委屈地喊了声,“哥。”
“陪我去买部手机·“闫沭顿了顿,“钱以后还你·”·“说什么呢,我的钱就你的钱·”周佼觉得自己对闫沭总算是有了那么一点其它用处了,心里高兴着,刚才的哭脸一下子收了回去,一会- yin -一会晴的。
周佼陪他去了手机店,买了部时下最新的手机,特意选了个吉利的电话号码,号码里有三个八··闫沭对这些不太在意,也不是很懂,歪着头打量他,“信这个”·情有独钟成长花季雨季·“以前不相信,现在总想图个吉利。”
闫沭嘴角勾了勾,周佼把电话卡插进手机里,就立刻把自己的号码存上,又下载了几个软件,把那个早就背的滚瓜熟烂的账号打上去,接着问:“闫沭,你以前这个账号我看看还能不能登上去,你密码是多少”·“忘了。”
周佼愣了愣,脸上的笑容止住,小声说:“那也没事,新手机新号码正好换个新的账号·”·闫沭“嗯”了一声,周佼弄好后把手机递给他。
闫沭捏着薄薄的一片手机,在手里把玩,对周佼说了声谢··手机店旁就有个大商场,周佼指了指那里面,问:“要吃点东西吗”·闫沭点头,“吃好去家里吧。”
周佼傻了吧唧地看着他,闫沭回来后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周佼这个表情了,不禁伸手捋了一下他的头发,“怎么看着没以前聪明了·”·周佼回神,抓着闫沭的手,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没多少恼怒,撒娇倒是占大头。
第38章 ·楼梯是一节节走上去的,人生是一步步往下走··闫沭在原地停滞不前了十年,如今重新踏在从前走过无数次的台阶上,那种无力和抗拒的感觉依旧如影随行。
他往前走,周佼跟在他身后,感应灯亮起,照亮了闫沭的脸·周佼侧目,闫沭脸上那一刹那的冰冷- yin -鸷像是一阵冷冽的风撕碎着周佼的视网膜··不过刹那只是刹那,两秒后,闫沭目光平和,放佛那一点冷酷一点戾气只是一些些零星泡沫梦幻。
他还是周佼记忆里的闫沭,还是那个会在夏日骑着自行车穿过大半个城市来见他的闫沭,还是那个说要照顾他的闫沭··恍惚之间,他们走到了门前,闫沭站定,周佼拿出钥匙递给他。
闫沭拿着那把钥匙,多边的钥匙形状钉在掌心肉里,像是卡在心里一样疼··钥匙穿进锁眼,轻轻扭动,“咔”一声,门开了··许久未进人的房子,散着一股发潮的霉味,周佼走到里面去开灯,又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风钻进房间,周佼打了个哆嗦。
闫沭站在玄关,周佼见他没进来,便小跑着过去,拉住闫沭的手,“哥,过来啊·”·闫沭被他拽着往前,走到客厅,站了片刻·又走到了自己的房间,以前那些家具都还在,单人床上的蓝色被单,墙壁上贴着的海报,窗帘垂落在地,一切的一切看着什么都没变。
闫沭拉开椅子坐下,周佼站在他跟前,低头轻声说:“闫阿姨去世后,我保管着钥匙,里面的东西都没变·”·闫沭环顾四周,书柜里的课本、桌角上堆着的试卷然后他有一种好像还在十八岁的错觉,他一觉醒来,闫芳芳已经给他准备好了早餐,在客厅喊着他出来吃饭。
他咬着来不及吃下去的面包,骑着自行车去学校,一路上碰到的都是他的朋友,他们结伴而行,嘻嘻笑笑谈着周末要不要去打球,哪个班的女生漂亮,说着明天畅想着未来。
那是他回不去的时间,闫沭默默垂下眼,手指在冰冷的桌面上划动··那天晚上,他们在这里住下··周佼和闫沭挤在那张蓝色的小床上,被子单薄,周佼觉得冷,闫沭把他抱在怀里。
周佼仰起头,搂着闫沭的脖子和他接吻··爱情在骨头里沉眠,周佼还是不确定闫沭心里的想法,他只是一味地想要靠近,靠得越近越好··他依偎在闫沭怀里哭,叫着哥哥,声音那么委屈那么痛苦,好像十年里被囚禁的是他自己。
他拉着闫沭的手,放在自己胸口,急促跳动的心脏,有一种好像要从那单薄的胸膛里跳跃出来的错觉··蓝色的单人床好像要被压垮,倚在墙壁上,发出“咯吱”颤抖的声音。
闫沭吻掉周佼脸上的泪,低声道:“别哭了·”·周佼咬着嘴唇,楚楚可怜地看着他,憋着声音不敢发出声音··他总觉得闫沭变了,说不上哪里变了,就是那种感觉,很不一样的感觉。
他被闫沭翻过去,- shi -漉漉的脸埋在臂弯中··他听到闫沭的呼吸声,有一种沉溺在深海里的感觉··他闷闷地叫着哥哥,叫着闫沭的名字,小心翼翼忐忑不安地问:“你还爱我吗”·闫沭好像没听清,鼻息沉重,没有回答。
周佼类似于浮萍的心,慌慌张张在人间游动,他不敢再去问,也不敢再去奢求什么,只想这么和闫沭在一起··窗帘拉开一角,月色朦胧,斜入屋内。
被单被月光泼洒,周佼从被子里钻出来,看了眼旁边空了的位置,激灵了一下后,立刻坐了起来··他赤着脚,跑到屋外·闫沭侧靠在客厅阳台上,烟火星子亮着。
周佼走过去,昏黑的夜里,闫沭的脸落在月光中,晦暗不明··周佼突然不敢出声,他呆站在冰凉的地板上,凝望着闫沭··烟灰被抖进香烟盒盖中,闫沭低头,抿着又抽了一口,神色懒散。
他与黑夜为伍,放佛从天上堕落到了地下··散漫的目光瞥向周佼这边,叼在嘴上的烟火缓缓掉落,砸在衣服上,他的手肘靠在阳台上,慢吞吞撑起来·清瘦少年变成了高大青年,站起来的身体在地上投下一片- yin -影。
他走到周佼身前,眯着眼叼着烟,低头看着周佼··拿下断了半截的烟,夹在指间,他问:“怎么没穿鞋”·周佼愣愣看着他,后知后觉道:“我忘了。”
腰上突然一紧,周佼觉得颈边一热,前胸抵在闫沭的肩头,整个人被驮了起来,抱进屋内··房间里还是比外面暖和,闫沭把周佼放在了床上,拿下香烟按灭。
“你怎么到外面抽烟去了”·“房间里抽烟会熏到你·”·“那你怎么不叫醒我”周佼去拉他的手,放到自己怀里。
情有独钟成长花季雨季·闫沭笑了一下,反问,“叫醒你,然后让你陪我一起抽烟”·“也不是不可以·”周佼低头,嗅着他的手掌,淡淡的烟草味沁在皮肤上,他张开嘴,细细尖尖的牙齿抵在上头。
闫沭觉得微麻,周佼在跟他撒娇咬着玩,并不疼··他们在这住了好几天,挤在一张床上,除了做.爱,周佼也会和闫沭讲着自己这十年来的生活·高考大学研究生毕业工作,没有闫沭的生活就像是摇摇欲坠的风筝,他在风中漂泊流浪,唯一支撑着他的是那根岌岌可危即将断裂的线绳。
他已经很久没说那么多话了,语言组织也不像是十八岁时那么流畅,一件事零零散散絮絮叨叨要说很久·他知道自己的缺点,说完一段后就会心虚地问闫沭觉得烦不烦,要是烦,他就不说了。
闫沭会摸摸他的头发,碰碰他的脸,语气是温和的,让他继续讲··“我现在是一家游戏工作室的设计,工作有时候会有些忙,但做出来的游戏能被大家喜欢,还是挺开心的。”
“游戏我还以为你会去做科研之类的,你成绩那么好·”闫沭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泪流露出淡淡的笑意,“我记得你以前最不会玩的就是游戏了,充了好多钱,还总是输。”
“我现在也不会,但你玩游戏不是很厉害吗我做游戏的时候就想到了你,想着你会不会喜欢这个游戏·”·闫沭听了后沉默了几秒,轻声道:“现在这手机能下你做的游戏吗”·“我早给你下好了,就等着你能发现。”
闫沭扭身下床,把桌上正在充电的手机拔下来·周佼靠着枕头看着闫沭的背影,闫沭真的长得非常高大了,不再是少年时的瘦高,是个大人,是个在他无法企及无法接触的地方一个人孤独又残忍地变成了大人。
周佼把脸埋进枕头里··闫沭回头,看到他肩膀抽动,拿着手机走过去,拉开被子,捞起他的肩膀·周佼改而撞进他怀里,“咚”一声,把闫沭的心也给凿了一下。
闫沭问他:“怎么了”·“没·”周佼埋在闫沭怀里不肯出来··闫沭没去逼问,双手环着他的肩膀·他们彼此靠近,仿佛成了一体。
闫沭的呼吸均匀,心跳徐徐跃动·等了很久,周佼以为闫沭是睡着了··他说给自己听,对着闫沭的那颗心说:“哥,等你拿了身份证,能和我一起离开这,去我那边吗”·他不敢要求闫沭说什么,只是想把心愿说出来,他问能不能,也未指望闫沭会回答。
意识逐渐松散,可能是真的累了,在他半梦半醒之间,耳边有热气洒下,他听到闫沭的声音,那个声音说,好··他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仰起头,傻乎乎地看着那张埋下来的脸,英俊的脸庞,温热的吻,一点点琐碎的痕迹在颈边蔓延。
逐渐的,他意识到这可能不是梦,微微睁大眼,身体里发酸又胀··他一眨不眨盯着闫沭,不敢置信问:“你没睡·”·闫沭锁住他的腰,让他坐好。
周佼重复着刚才的话,执拗地想要一个答案··闫沭看着他的眼睛,轻喘一口气,忍耐着说:“你靠我那么近,我怎么可能睡得着”·“那你刚才是答应我了吗”·“嗯。”
闫沭捏起周佼的下巴,吻摁在他的嘴唇上,分开间隙,闫沭说:“以后不要在我睡着的时候问我能不能,我醒着才能说好·”·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1-27 21:40:08~2020-01-28 22:42: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不朽 5个;·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39章 ·春节过年,工作室里有不少回老家过年的,他们快放假的那几天,大家基本都无心工作了。
邹奇和人事问起周佼,人事说周总监大概年前都不会回来的··邹奇也不知怎么的,心里泛起一阵失落··他是本地人,从小在这长大,所以一直等到了最后一天才走的。
从园区里出来,邹奇站在路口打车·这个时候,车都是难打的,隆冬的傍晚,天色幽幽擦上黑,邹奇给司机打了个电话,让他到园区的北门来接自己,而后他搓着手,哈了一口气,缩着脖子,看着手机。
氙气灯的白光照亮着他的脸,邹奇眯着眼看向前方,他以为是自己叫的车,往前走了两步,就看车门打开,从车里下来两个人,其中一个是周佼··邹奇扬起嘴角,笑着想要过去,却见在朦胧暗色里,周佼搂着另一个人的手臂,半个身体依偎在对方怀中,是从未见过的亲密姿态。
邹奇站定脚步,踌躇不前,古怪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车上下来,周佼对闫沭说:“我就住在园区里·”·闫沭点头,从后备箱把行李箱拿出来,他左手拉着行李箱,右肩挂着背包,似有所感侧头看向边旁角落,直勾勾盯着站在暗处的人。
他拍了一下周佼肩膀,指着那边,“你认识的”·周佼顺着他指着的方向看去,皱了皱眉,迟疑道:“邹奇”·邹奇干咳一声,往他这边走来,讪笑道:“周总监,你回来了啊”·“嗯。”
周佼看了眼已经灯火全熄的办公楼,问道:“放假了,最后一天工作日还加班啊”·“有些数据没弄好,我家就在这附近,不着急回去。”
周佼点点头,邹奇看了看他身边的男人,犹豫道:“您朋友啊”·周佼侧头看向闫沭,夜幕里闫沭的表情并不清晰,他不知道闫沭介不介意被陌生人询问,便潦潦点头敷衍道:“是的。”
他不愿多说,邹奇也不好再打探,正好他叫的车也来了,他对周佼说了一句新年快乐后便上了车··情有独钟成长花季雨季·等邹奇走了后,周佼挽住闫沭的胳膊,闫沭动了动,把手抽出来,“你这样我不好拿行李。”
周佼立刻松开手,惴惴不安看着他,问道:“我刚刚和他说你是我朋友,你会不会不开心”·“有什么不开心的”·“就没说清楚,你其实我是我的男朋友。”
“我没那么小心眼·”·闫沭这么说,反倒是周佼有些不开心了,他耍起了以前那点小脾气,闷闷不乐道:“我比较小心眼,如果是我,我会不开心。”
闫沭好笑地看着他,“那你想要我怎么样”·周佼仰起头,用手捏捏他的脸,“你得和我生气·”·闫沭若有所思,他轻声说了句好。
周佼住的公寓在园区南边,公司分配的人才公司·他们坐电梯上去,快春节,公寓里的住户都回老家了,整个楼都冷冷清清的··到了门口,周佼按了指纹锁,门“咔”打开。
周佼先进去,他一个人住,平时也没客人,拖鞋也就自己穿的一双·房间里有些冷,他脱了鞋就穿着袜子站在地板上,把自己的拖鞋给闫沭,小声说:“你穿我的吧,我平时在家也不怎么穿拖鞋。”
闫沭脱了鞋,白色的袜子踩在地毯上,他说:“那我也不穿了·”·周佼有些无奈,跑去开了暖气,热风“簌簌”往外吹,他呼了口气,“这样就好多了。”
“你怎么做了个人形立牌在这里”·闫沭的声音乍然响起,周佼一愣,回头就看到靠在小沙发旁背对着他们的立牌··他脸色一变,连忙跑过去,但还是晚了一步。
闫沭走过去,翻过那个立牌·目光落在人形立牌的脸孔上,他沉默地看着,转过头,周佼脸色通红,双手背在身后··那个立牌,是十八岁的闫沭,二十八岁的闫沭站在那张立牌旁,还高了小半个头。
“这个”闫沭露出复杂的表情,指着那个立牌说:“我不记得自己做出过这样的表情·”·周佼抿了抿嘴,讷讷道:“我用你以前的照片还有视频合在一起,做了一个AI。”
闫沭眼睛微微睁大,“和我一模一样吗”·“嗯,一模一样·”·闫沭露出了然的表情·周佼小心翼翼问他,“你要看看吗”·“不感兴趣。”
闫沭转过身,周佼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忐忑不安,他怕闫沭觉得自己被冒犯··那房间一个人住是绰绰有余的,两个大男人就显得有些拥挤··床依旧不大,周佼靠着墙壁那边睡,闫沭睡在外侧。
电视机里是随便调到的台,似乎是歌唱节目,周佼也关心不上··他的额头抵在墙壁上,他小声抽泣,“我知道错了,停下来……哥哥……求你了。”
闫沭问他,“不是你让我要生气的吗”·周佼抽噎了一下,明明是在哭,嗓子里却像是含了粒糖,声音又甜又腻··他被捞起来,趴在闫沭肩头。
他觉得自己的肚子要破了,小心翼翼呼吸着说:“那你气消了吗”·“还早着呢·”闫沭扣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狠狠吻住他。
隔了片刻,闫沭问:“AI能像我这么做吗”·“什么”周佼呜咽··闫沭张了张嘴,舌尖抵在牙齿上,发出一个粗鲁的音节。
周佼失神,茫然看着闫沭··闫沭动了一下,他骤然回神,摇着头说:“不能·”·闫沭满意笑了,亲了亲他- shi -漉漉的脸··周佼这才醒悟过来,原来闫沭是因为那个AI才会这样生气。
他有些无奈,又很开心,他没想到闫沭还会吃醋,而且吃的还是他自己十八岁时的醋··后半夜,周佼昏昏入睡,他肯定是累的,瘦弱的身体像是一张单薄的纸蜷缩成团。
床头开着小灯,闫沭看着周佼,手指捋开落下的一缕头发,指尖点着周佼鼻尖,周佼动了动,依旧闭着眼··放在桌上的手机轻震,闫沭抬头,翻身下床,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走到桌旁。
新买的手机跳出一行信息,闫沭低头看着,几秒后删掉了信息··“哥……”·床上的小孩在唤他,闫沭放下手机过去,拉开被子一小角·他躺到床上,周佼就立刻靠了过来抱住他。
“哥,你去哪里了”他迷迷糊糊问··闫沭轻声说:“没去哪,一直在这·”·窗外是冷风飕飕,玻璃窗颤颤发抖。
闫沭说一直在这·周佼恍惚间觉得一切都好像没变,他们还是十八岁,在岌岌可危的世界里,只有彼此可以依靠··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1-28 22:42:10~2020-01-29 20:22: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不朽、花开开 3个;折一柳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顾肆念 38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40章 ·过年周佼买了饺子,他俩窝在沙发上,买了几罐啤酒,一碟饺子,还有外卖叫来的几个菜。
电视机里的春晚好像和十年前没什么变化,周佼缩在闫沭怀里,觉得特别暖和··到零点的时候,窗户外炸开烟花,一撮撮璀璨缤纷的光束夺目·他们依靠在一起,周佼拉住闫沭的手,酒意微醺,一点点睡过去。
周佼初八上班,他们工作室是九点上班,没有打卡,员工加班晚了是可以睡到十点再来··周佼第一天上班就睡到了十点,直到他的手机响,他的脸还埋在闫沭胸口不愿起来。
情有独钟成长花季雨季·手机就放在床边的桌上,闫沭拿了过来,直接接通,而后捞起周佼的脑袋,把手机贴在他的耳边··“喂……”周佼声音懒散。
另一头的邹奇一愣,声音不由自主变轻道:“周总监,你还没醒吗我们十点半要开会了·”·周佼眼皮动了动,嘴唇微张,不知道在说什么。
电话里的邹奇又问了几声,周佼也没回音,他的语气听着有些急·闫沭拿过手机,声音低沉,他说:“周佼他很快就过来·”·电话挂点,“嘟嘟”几声,邹奇茫然地看着逐渐暗淡的手机屏幕。
说完话,闫沭把手机丢在边上,掀开被子捞起周佼·周佼就跟小孩似的,被他抱在怀里,给带进了浴室··狭窄逼仄的洗浴空间,周佼睡意惺忪,半伏在闫沭肩头。
他听到水流声,感觉到一股股热气,接着脸上被弄- shi -,温热的毛巾擦过他的脸颊,覆在他睁不开的眼皮上,他“唔”了一声,叫着哥哥,声音慵懒··“醒了吗”闫沭问他。
周佼摇头,他拉开闫沭的手,慢吞吞转过身,脱了裤子,两手撑在墙壁上,扭头看着闫沭,他说:“你得这样,才能把我弄醒·”·周佼最后还是没赶上早会,他到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
工作室里有一大堆事,几个游戏的问题都要他来处理··他一到办公室,邹奇就端着电脑过去了,放在开会的结果,由邹奇报备给周佼听··周佼让他在沙发上稍坐,脱掉外套,又去接了杯水。
邹奇的目光随着周佼走动而游移,周佼今天里面穿了件黑色毛衣,衣领有些高,裹着雪白的脖颈,颧骨上还泛着红,嘴唇也是红红的··整个人好像一下子有精神了,比以前明媚了不少。
“你说吧·”·周佼坐回了位置上,看了眼还处在呆愣状态的邹奇··邹奇“哦哦”两声,开始汇报晨会的内容··中央空调温度太高,办公室里有些热。
周佼没留神,扯了一下箍紧在脖子上的衣领··邹奇正看着他,随即目光一变,就看到那端雪颈上,斑驳连绵的吻痕,占有欲十足··邹奇突然卡壳,莫名其妙蹦出一句话,“周总监,是不是恋爱了啊”·周佼愣怔,他用手捂了一下自己的脸,轻轻眨眼,侧头看向邹奇,脸上没有什么被冒犯的表情,反而是说:“有那么明显吗”·邹奇低头,出神地盯着电脑屏幕,呆了几秒,随即抬头笑道:“是啊,周总监你就差把恋爱挂在脸上了。”
周佼翘了翘嘴角,算是默认··邹奇都不知道自己后面的汇报是怎么进行的,他从总监办公室里出来,坐回椅子上·身边的同事见他失魂落魄的样子,主动靠过来,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你怎么了脸色那么白”·邹奇摇头,失神道:“没什么。”
他们十一点半吃中饭,办公室里的同事点了外卖,让邹奇去问问周总监要不要一起·邹奇推托着让同事自己去问,同事讶异,“你平时不是最喜欢去叫周总监的吗”·“今天有些累。”
邹奇他们正说着,就看到周佼从办公室里出来,他一边穿着外套一边打电话··同事喊住周佼,“总监,中午一起吃吗”·周佼拿开手机摇头道:“不了,我和我朋友约了吃饭。”
周佼匆匆往外走,按下电梯,到了一楼,就看到闫沭站在道路一边的榕树下··周佼收起手机,脸上盛开笑,他迈开步子朝闫沭小跑过去,踩着斑马线穿过马路。
闫沭上前几步,压着手示意他别跑那么快··周佼心里像是揣了只兔子,蹦蹦跳跳跃到闫沭跟前,他叫着哥哥·闫沭低头,用手轻轻揉了一下他的头发··“我这边难找吗”刚才周佼把工作室的地址发给闫沭,还怕他找不到。
闫沭摇头,“不难找·”·周佼又问:“我出来太急了,你早饭吃了吗”·“吃了·”闫沭顿了顿,嘴角抿开笑,“用你给我的零花钱。”
说到这,周佼就问:“钱够吗,我现金不多,待会我去银行再取一些·”·“够的,我足够了·”闫沭双手插在口袋里··周佼牵不到他的手了,只好默默缩回自己的袖子中。
园区附近一些店还没开,他们找了家吃米线的,周佼要了一份番茄牛肉的,闫沭则点了份招牌过桥米线·番茄的有些辣,周佼吃了几口脸上就出汗了,闫沭扯了一张纸给他,周佼没伸手,把脸凑过去,笑眯眯道:“哥哥给我擦。”
白色的纸巾擦过周佼的脸颊,沿着额角的细汗磨蹭,又顺着脸庞轮廓往下,最后定在嘴唇上,手指隔着薄薄的纸巾磨蹭,他们对视,周佼试探地亲了亲闫沭的指尖。
闫沭收回手,转头看向一旁,他说:“那边是你认识的人吗从刚才就一直看着我们·”·周佼扭头,便听到几声“总监好”,他后背挺直,回以微笑,“你们好。”
工作室的几个同事也是刚到,没想到还能看到周佼,最前面一个笑道:“周总监好巧啊,我们能拼个位置吗”·周佼看了眼闫沭,随后说好。
米线店里位置不够,周佼这桌还有两个空位,他们过来把旁边的一张桌子拼在了一起·邹奇走在最后,到他的时候就剩周佼身边一个位置·他挨着周佼坐下,周佼替他抽了双筷子,他低声道谢。
一下子多出来了那么多人,周佼有些不自在·他捏着筷子,米线从筷间滑下去,捞了几次,边上递过来一只勺子·邹奇紧张地看着他,喉咙干干的,“周总监,用这个比较方便。”
周佼一顿,吃了辣的嘴巴红红的,说着谢谢,正要接过,碗里多了个勺子···情有独钟成长花季雨季闫沭收回手,邹奇朝他看了两眼,对方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们中午午休有一个半小时,周佼他们先来,吃完后就先走了·从店里出来,闫沭走在周佼身边··冷风吹着,闫沭问他冷不冷·周佼摇头,“刚才吃了热的,现在不太冷。”
“下午什么时候上班”·“一点·”·闫沭点点头,突然说:“刚才坐你旁边的一个同事喜欢你。”
周佼趔趄一下,差点摔了·闫沭揽着他的肩膀,把他扶正,顺便拉到马路内侧··“没吧·”周佼一脸茫然··闫沭往前走了两步,挡住吹来的冷风,他对周佼说:“刚才吃饭,他偷看了你十五次。”
周佼慢慢回神,目光带笑,半真半假调侃道:“那哥哥不是也偷看了我十五次吗”·闫沭听了,脸上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他好像是在回忆,认真地想了想说:“不,我偷看了你上百次。”
闫沭脸上露出淡淡的笑,“读书的时候就一直在偷看着你,看你上课睡觉,看你花十分钟做完一张试卷,看你体育课偷懒,看你跑去后门接水又一口气喝完,我一直在偷看着你,可能也不止上百次。”
周佼愣住,有什么想说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闫沭轻描淡写的语气,让他几近哽咽,只觉得心里很酸很酸··沉默了许久,他硬是一个字都没憋出来。
闫沭送他回工作室,走到楼下,周佼对他说:“我六点下班,但可能会下班·你要是饿了,就先去吃饭·”·闫沭说好,周佼又说:“你把手机给我一下。”
“怎么了”闫沭把手机递给他·周佼直接用他的手机绑定了自己的银行卡,他- cao -作着演示给闫沭看,“我都忘了,你用手机就能支付,我绑了我的工资卡,哥哥你想要什么就买什么,我工作了几年,自己花不了多少,都存在里面。”
闫沭愣了愣,周佼没去看他表情,低着头说完后直接把手机塞到闫沭手里,然后趁着闫沭还没反应过来,小跑着往大楼里去··闫沭站在原地,望着周佼高高瘦瘦的背影,运动细胞从小就不好的小孩,现在长大了,跑起来的样子依旧跌跌撞撞,像是只小鹌鹑。
他不由得笑了,直到周佼走进了电梯,完全消失在了他的视野里,唇边的笑意才一点点消失··闫沭转身,掀起帽檐,双手插进上衣口袋里,低着头走路那片冷风里。
邹奇他们正好也回来了,几个同事看到了刚才和周总监一起吃中饭的男人·迎上去想要打个招呼,就见对方一声不吭擦肩而过,迈开的步伐很大,淡淡的柑橘味与风飘散。
“还挺傲·”不知是谁笑了··接着又有人说了一句,“怪人怪友,臭味相投呗·”·邹奇皱起眉,“别这么说,周总监一直帮我们的。”
“我也没说他什么,你反应怎么那么大·”·邹奇被呛了一声,他又是个不会说话的人,瞬间憋红了脸··走出几步的闫沭停下脚步,回头朝他们这看去。
电梯正好来了,几人走进电梯··周佼说是下班,就真的是直接加到了九点·他一写程序就容易忘记时间,闫沭给他发了两条信息他也没看到··直到把程序弄完,拿起手机看时,才看到了闫沭的信息。
是三小时之前发的,闫沭说,在他楼下等他下班··周佼保存了数据,关掉电脑,抓起外套往外跑·整层办公区域里还有几个同事在,见到他出来,纷纷与他说再见。
周佼无暇顾及,匆匆点头,捏着手机给闫沭打电话··闫沭的手机无人接听,周佼心里急·电梯一层层往下,到了一楼,电梯门一开,周佼就冲了出去··刚出去没走几步,就看到办公楼的底楼大厅沙发上,坐着一个人抱着手臂,后背倚靠沙发,下巴微昂,睡着了。
周佼缓下呼吸,踮起脚,尽量让自己不要发出声音·他慢慢朝闫沭走去,还未接近过一米,闫沭便睁开了眼,直勾勾盯着周佼··“下班了吗”闫沭应该是在睡了一觉,睡得嗓子都哑了。
“嗯,有个程序写上头,忘了时间·”周佼朝闫沭递去手,“回家吗,还是外面吃点·”·“回家吃吧,我做好了菜,热一热就好。”
周佼惊讶,“你竟然还会做饭”·“这没什么·”闫沭说:“狱里的时候,我在里面的食堂呆过一阵,打打下手。”
闫沭说话的语气神态都挺自然的,但周佼却不是,他表情僵滞,手心里也发出一阵冷汗·闫沭察觉到他的变化,没有点破··两人并肩走回公寓楼,路上闫沭的手机响了。
周佼看着他接通电话,随意地说了几句,说了些近况,并让对方不用担心,神态轻松,语气熟稔··周佼心里泛起古怪,他不知道闫沭出来后还结交了什么其他朋友。
等闫沭结束了通话后,他就等不及着问:“是谁啊”·闫沭收起手机,语气淡淡,“一个狱友,之前很照顾我·”·“他也出来了吗”·“不,他在里面给我打的。
他出不来,被判了无期·”·周佼愣了愣,还想问,就听闫沭说:“到了·”·周佼暂缓思绪,手指试探着碰了碰闫沭的手背,没几下,直接被闫沭攥住。
周佼心里呼气,仰头看着闫沭,犹豫道:“哥,我刚才是不是烦到你了·”·“为什么这么说”·“因为我好像问了你不想回答的事。”
“不算烦·”·“我以后要是说错话,你要和我说·”·“你不需要这样·”闫沭脚步一顿,又继续往前走。
情有独钟成长花季雨季·周佼跟在后头,低着头锁定着和闫沭攥在一起的手··他说:“要的,我已经很久没找人说话了,不像以前,现在嘴好像特别笨·”·闫沭失笑回头,“你小时候也不怎么会说话,总能把我给气到。”
“啊有吗”·“你那个时候是不怎么在意我的,所以才不会觉得我在生气·”闫沭说了那么一句,也是无心。
周佼眼眶突然就红了,抽掉自己被攥着的手,站着不动·闫沭一愣,也跟着停下,就见周佼小声说:“在意的,我最在意的就是你了·”·做出牺牲的人不会知道,其实被留下被拯救的人,才是最痛苦的。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1-29 20:22:19~2020-01-31 00:33: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胡蛋蛋 ? 2个;·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41章 ·周佼不止一次想过,他能不要自由,不要未来,去换闫沭的十年。
但人生无法重来,于是他只能一直活在内疚中,一直这么痛苦着··闫沭不知道周佼为什么要哭,周佼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又要流眼泪·他怕闫沭厌烦,背过身去,憋着鼻音闷闷道:“你不要管我。”
周佼低着头,黑色的头发柔软妥帖地垂顺·闫沭抬起手,试探着去抚摸·周佼没有动,隔了片刻,慢慢回头,示弱着威武着喊着哥哥··晚上的时候,周佼做了梦。
梦见闫沭其实还没回来,此时此刻和自己躺在一起,陪着自己的其实是他做的AI,梦境荒诞诡异,可还是让周佼吓了一跳·醒过来时,埋进闫沭怀里,深深吸着气,嗅着闫沭身上的气味,抱紧闫沭,感受着那股源源不断的热度,分辨着眼前的是人还是自己的幻觉。
“你怎么了”还很早,天都还未亮,房间里昏暗,闫沭被他吵醒,半眯着眼,声音沙哑··周佼摇头,“没什么·”·不可能没什么,可周佼不想说,闫沭也没多问。
身体靠得很近,片刻后,床发出响声··周佼后背都是汗,他不怎么运动,每天的汗就在这事上给出完了··闫沭咬着他的耳垂,周佼打了个哆嗦·闫沭把一开始的问题又重复了遍,周佼神情恍惚,摇着头还是说没什么。
闫沭捏起他的手腕,几根手指交错扣在墙壁上··周佼被翻过来,面对着闫沭,颤抖的脊椎抵在冰冷坚硬的墙上··闫沭低头,四目相对,不出几秒,周佼就把梦境里的内容都交代了出来,顺便把他自己也交代了。
闫沭吻着他颧骨上的眼泪,泪说又涩又咸··他对周佼说:“都这样了,你还觉得我是假的吗”·“没,不觉得了·”·周佼抽噎,声音听着可怜的要死。
闫沭摸摸他的脸,食指蜷曲,蹭掉他眼角上的眼泪,又亲了亲他- shi -漉漉的嘴唇,低声问:“今晚几点下班”·“你要来接我吗”·“你加班的时候是不是忘吃晚饭了”·周佼“啊”了一声,脸上的表情是茫然。
闫沭说:“我六点来,一起吃过晚饭后,你要加班再回去加班·”·周佼还是有些懵,闫沭耐着- xing -子问:“好不好”·周佼想到了高中时闫沭特意留下来陪他睡醒后再一起吃中饭,他脸上温度升高,想哭的时间太多了,眼睑一圈都是红红的,他点着说好。
闫沭满意了,揉了揉他的头发,夸他真乖··年后奇思妙想工作室接了一个新项目,周佼负责这个项目,团队一共五个人,几乎每天差不多都要十一点回去·工作室里都是单身汉,没女朋友,加班加起来也毫无负担。
周佼忙了一天,五点五十八分,手机闹钟准时响起·周佼猛地起身,脑袋有些晕,可能是饿的,也可能是累了,他抓着外套往外走,推开办公室门,埋头苦干的同事们都一愣。
周佼指了指外面,“我出去吃个饭,你们呢”·“我们都叫了外卖·”·周佼点点头,快走了几步··周佼刚走,办公室里便响起窃窃私语,有人打趣,“周总监是不是谈恋爱了啊”·“肯定啊,没看他现在周六准点出去,一定是陪他女朋友吃晚饭。”
“邹奇,你说呢你不是和周总监关系挺好的吗”·“我不知道哎,可能吧·”邹奇含糊其辞。
周佼从电梯下来,小跑到闫沭跟前·闫沭靠在树荫下,嘴里叼着烟,夕阳缱绻,英俊的脸上落下斑驳树影··周佼过去,脚踩过干枯树叶,咔擦几声·闫沭掀开眼帘,长长的睫毛投下小撮- yin -影,注视着朝自己飞扑过来的周佼。
冬天过去的春天里,他们几乎把这周边的餐馆都吃了遍·周佼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他有最好的哥哥陪着自己·他想,他们没有在一起长大,但可以在一起慢慢变老。
入夏没多久,一年一度的国际电子游戏展就要举办,每年这个时候,可以算是奇思妙想工作室的一次全体团建··展览举办地在省外,高铁过去三小时,工作室里的几个男同事一改往日熬夜加班的精神不振,就跟小学生春游似的,坐在一块,七嘴八舌讨论着这届展会上会亮相的游戏。
周佼靠着窗,心不在焉听着,时不时低头看看手机··“周总监,你怎么没把你女朋友一起带过来”有个同事突然出声,说话的声音不大,但还是吸引了前几排坐着的同事目光。
周佼紧捏着的手机震动,他垂眸,就看闫沭发来信息,“我坐上车了·”·周佼抬起头来说:“我没女朋友·”·情有独钟成长花季雨季·他是没女朋友,但他有男朋友,他有哥哥。
周佼点亮快要暗下来的屏幕,嘴角微微上扬··他是刚知道还要去参加电子游戏展,高铁票是工作室买好的,等他自己要给闫沭买这列高铁时已经没座位了·他便买晚了两个小时的高铁,打算和闫沭直接在酒店里碰面。
他们上午出发,中午十一点到站·大家都有些饿,在附近的餐馆随便吃了点填饱肚子后去酒店··要在这里住上几天的,大家都带着行李,周佼也拿了个小皮箱。
行政帮他们办入住,周佼站在人群外,给闫沭发信息··闫沭也快到了,正往这边过来·周佼拿了房卡后坐电梯上楼,他一个人住一间·到了房间,没过多久门就被敲响,周佼还以为是闫沭来了,兴致勃勃去开门,门开了,只听邹奇干巴巴喊着周总监,周佼嘴边的笑意淡去。
“周总监,我们打算去附近逛逛,你要一起去吗”·周佼摇头,“谢谢你,我有些累,就不去了·”·“好,那我和他们说一声。”
邹奇难掩失落··周佼想到闫沭说的话,便多看了邹奇一眼,就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周佼没吭声,只是默默把门关上··邹奇走到电梯口,按了楼层,门打开时,里面的人往外走。
邹奇愣住,侧头看向与自己擦肩而过的男人··英俊冷峻的男人,侧脸如刀,面无表情听着电话··“我知道,这件事我会办成,货会送到,不用担心。”
邹奇听到一些零星的话语,电梯门缓慢地往里合拢,他还愣在原地·就在这时,说话的男人脚步停顿,扭过头来看他·邹奇一震,眼神闪躲,在电梯门关上前,逃了进去。
·闫沭按照周佼说的门牌号找到房间,快到时他挂了电话·周佼的电话打来,问他到了哪里,他走到门口,说到了··门就立刻打开,周佼从里面跳出来,一把抱住他。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1-31 00:33:19~2020-02-01 00:26: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jin 5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42章 ·“哥,你吃饭了吗”周佼笑盈盈问着。
“吃了点,你……”闫沭话说到一半,被他推到椅子上··“明天我会去展会,哥,你要一起来吗”·周佼目光满是期待,闫沭点头说好。
周佼就很开心,他最近高兴笑起来的时间比以前整整十年间都还要多·可就是太开心了,才会有一种害怕失去的感觉··第二天,周佼和同事先去展会·他们公工作室也有参展,几个同事在展区帮忙。
周佼给闫沭发了自己所在的区域,他时不时张望着··“总监,你在等谁啊”说话的是之前在高铁上问他女朋友的同事··周佼侧头,抿了抿嘴,“我等我一个朋友。”
闫沭是在中午到的,站在展会内,比人群高了整整一截·他身材修长,面容比站台上的模特还要英俊··周佼他们的展区靠外,闫沭的电话打来,他就立刻走了出来。
“哥,你在哪”周佼的信息发来··闫沭站在一个舞台前,T字形的看台上,几个cosplay的女生正在跳舞,音乐声很大,有些吵。
他用手机拍了张照片给周佼,回复道:“在这里,认识吗”·周佼没回,闫沭收好手机,站着看了会儿··周佼找过来的时候舞蹈还没结束,闫沭的手被拉起来,周佼钻到他身边。
“看什么呢”他瞥了一眼舞台,语气不算好··“看跳舞·”·周佼掀开眼皮朝上,看到闫沭线条流畅的下颌,鼻梁挺拔,嘴角微微上抿,看着心情似乎不错。
闫沭心情好,周佼却不乐意了,揪着闫沭的胳膊往人群外走,不耐道:“这有什么可看的,人那么多,快走啦·”·闫沭被他使劲拽着,往前倾了两步,有些无奈。
“你怎么那么晚才来”·闫沭的手臂被他圈着,周佼几乎整个身体都挨在他手臂上,抓得有些紧·闫沭动了动,对他说:“佼佼,把手松一松,有些疼。”
周佼立刻把手松开,担忧道:“怎么了我抓疼你了吗”·闫沭松了口气,摇头道:“没什么就是你好像比之前重了些。”
“啊”周佼反应过来,用手轻轻推了闫沭一下,嗔怪道:“哥,你说我胖”·闫沭笑了笑,“才反应过来”·周佼“哼”一声,撇过头不理他。
“生气了吗”·他们边走边说,闫沭走在周佼身后,低头问着,嘴唇轻轻碰到周佼的耳廓,像是在亲吻他··周佼的脸慢慢红了,他不敢回头去看闫沭,只顾埋头往前走,声音里染着少年时才会有的稚气恼羞,他说:“才没有。”
说完只听身后闫沭轻笑,接着后领一紧,他被拽了一下,后背撞进闫沭怀里·展会里人潮拥挤,有人从他们身边经过,不乏露出诧异目光··周佼心跳加速,他无暇去顾及别人怎么看。
他想着闫沭要做什么,为什么突然抱住他··“佼佼,你看一下路,刚才差点撞到别人·”心脏“砰砰”几秒,花开到一半,接着秒速枯萎。
周佼一下子气馁,无精打采地瞅了一眼闫沭,“哥,你真没劲·”·闫沭愣了愣,不懂自己怎么又成没劲了··这届展览新出的几款游戏可玩- xing -都挺高,周佼带着闫沭走了几个场馆,有几个地方还可以试玩。
周佼就和闫沭联机打了几局,不过他还是老样子,玩一次输一次··情有独钟成长花季雨季·这边的试玩机有好多人排队等着,他们周旁围了一圈人,周佼总是输,被人这么看着,很快就没兴致了。
摘掉耳机,从位置上起来,走到闫沭身边,说:“我不玩了·”·闫沭也摘下耳机,周佼一走,座位就被别人坐下·边上有人催促他们,“你们还玩吗不玩就别耽误大家。”
闫沭站起来,就在这时又听到有人说:“怎么技术那么烂还敢来玩·”·那句话不轻不重,周佼一顿,闫沭皱皱眉,朝那说话的人看了眼,目光如刀,对方立刻噤声。
“走吧·”·周佼也注意到了闫沭脸上的表情,他惴惴不安,推了闫沭的手臂一下,让他快点走吧··走远了些,周佼拉起闫沭的手放在胸前,他小声说:“我看到,你刚才盯着那个人的眼神,我还以为你要打过去。”
“我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很讨厌那些连接触都没接触过的人,去评判别人的事·”·周佼听到这话,就有些难过·他知道,闫沭出来后肯定遇到了歧视,可他也一定是偷偷自己消化了,就自己苦着,谁都不说。
一天展会差不多结束的时候,周佼去那些摊子上买了些东西,包装袋严严实实捂着·闫沭问他买了什么,他也不肯说,就告诉闫沭这是秘密··秘密揭晓是在第二天,这天周佼和工作室的几个同事说了不去展会。
这展会也没说一定要来,这次团建的- xing -质就是公司休假,大家各做各的,同事也都表示理解,让他好好休息··闫沭还没弄明白他,问:“不去展会去哪里”·周佼把刚才查到的景点给他看,“这里的野生动物园还挺有名的,哥,要不要去看看”·闫沭本来就是过来陪他,他想去哪就去哪。
闫沭换好衣服,白色半袖和浅棕色长裤,衣服是周佼给他买的,柔软的颜色,整个人看着很无害··他好了后就在房间里等,周佼在卫生间,说是再要一会··闫沭不知道他在里面做什么,耐着- xing -子等了片刻,靠在沙发上,玩周佼给他手机里下的游戏。
里面有一款游戏是奇思妙想工作室去年推出的爆款,周佼设计的游戏,他们项目组几个人每天几乎奋战到零点,把游戏给做了出来··游戏名字叫《追鱼》,有剧情设计,是一个小男孩的哥哥为了保护他,而变成了一条鱼后展开的冒险旅程。
画面风格清新,古色古香,因为剧情和游戏上手效果都不错,热度也居高不下,还被评上了年度十佳手游··闫沭一直没想着去玩周佼做的游戏,现在看到这个剧情,手指按着屏幕,脸上的神情恍惚。
小男孩是有名字的,鱼也有··男孩在灯塔下的长坡上奔跑,雪白的道路上翻,男孩不停下跌·闫沭- cao -作人物上跳,越过一层接着一层的路障,跳到了海的那端。
粉色的大海上落下几片枯叶,男孩站在最高处,双手合拢在嘴边,大喊道:“哥哥……”·“哥,你在玩游戏啊”·浴室门打开,周佼走了出来。
闫沭手指一顿,直接退出了游戏·他低声道:“随便玩玩·”而后抬头,目光凝固··闫沭快速眨眼,周佼走到他面前,显出羞涩的神情,拽着裙摆,小声问:“好看吗”·周佼穿上了女装,是从游戏展会上买回来的制服裙。
闫沭定定地看着,眼前的是二十八岁的周佼,脑海中却浮现出十八岁时周佼的样子··高二的夏天,他因为断了腿而郁郁寡欢的夏天·女装打扮的周佼清纯的像一朵含苞待放的百合。
闫沭站起来,比周佼高了大半个头·他往前走,周佼觉得压迫,一步步后退,最终后背靠墙,整个脊椎软在上面··下巴被抬起,裙摆往上,周佼感觉到耳边的鼻息,很热。
闫沭对他说:“佼佼,你真的长大了·”·连穿女装时的感觉,都不一样了··早上耽搁了会儿,周佼两腿发颤,后腰虚软·闫沭搂着他的腰,周佼身体的重量几乎全栽在闫沭这。
他懒洋洋走着,到了马路边,闫沭招了辆出租车··他拉开车门,左手挡在门框上,扶着周佼坐进去·周佼先进去,闫沭坐下后,他就立刻靠了过去,脸紧紧贴着闫沭的肩膀。
司机回头看了眼,笑盈盈道:“小帅哥,你女朋友真漂亮啊·”·闫沭没作声,轻轻捋了捋周佼撩到耳后的头发··是阳光明媚的天,夏日绿意葱茏,细密的光线落在周佼的侧脸,细小的绒毛似乎在闪光。
闫沭低头,温热的吻轻轻落在他近乎透明的皮肤上··周佼趴在闫沭的肩头,靠着靠着就睡着了·车子颠簸,他的脑袋也跟着晃动,闫沭伸手轻轻托着他的后脑勺。
动物园不算远,周佼小睡了会儿·闫沭叫醒他时,他还半梦半醒,像是在家里,张开手搂住闫沭的脖子,声音绵绵软软叫着哥哥··车已经停下,司机透过后视镜看着后面的小情侣,又是腻腻歪歪了一阵,最后穿着制服裙的女生被男生半搂半抱着下了车。
“哥,我困·”·阳光太大,周佼刚睡醒,眼睛都睁不开··闫沭从背包里拿出帽子给他戴上,是个黑色的渔夫帽,帽边往下垂,一戴上脸都快看不见了。
“呆在这,我去取票·”闫沭碰了碰他太阳晒到发烫的脸··周佼被太阳晒得有些懵,慢吞吞点头··闫沭取了票很快就回来,过来时手里还拿了一张动物园的地图。
那帽子实在是太大,周佼仰起头才能看得到前面·他眯着眼昂着下巴,看着闫沭朝自己走来·阳光实在是太灿烂了,闫沭身上放佛镀了一层浅金色的光··他等着闫沭走近,抓住闫沭的手腕,踮起脚凑到闫沭耳边,笑眯眯道:“哥哥,你后背上好像长了一对翅膀。”
·情有独钟成长花季雨季周佼现在觉得,之前可能是自己想错了·闫沭好像是少年时一样,一切都没改变,就算生活对他多残忍,可他依旧一如往昔,是最善良温暖的闫沭。
取票验票,进入园区后·闫沭去租了一辆双人脚踏车·他们绕着各个区域转,到了一处后,碰到周佼想玩的,就把车停下来··他们手牵手,在旁人看来,他们就是一对般配的情侣。
周佼揽住闫沭的手,凑到他耳边,笑道:“我小时候就想来这玩,但一直都没机会·”·闫沭的手覆在他后背上,轻轻往下顺,像是在安慰··动物园还挺大,早上出来,大概是到了晚六点才逛完。
夕阳落下,晚空擦着大片霞光,闫沭去把车还了,拿了押金回来,他把现金递给周佼·周佼摆摆手,把钱退给他,“哥哥,你收着吧·”·闫沭顿了顿,低声道:“有件事要和你说,我找到工作了。”
周佼一愣,零星的睡意立刻消散,抓着闫沭的手臂,问他:“找到了什么时候找的是做什么的”·他问了好几个,闫沭圈住他的手腕,拉着他慢慢往外走,边走边说:“不想对你隐瞒,其实我在监狱里认识了一个人,他是受贿进去了,判了三年,分到了我在的舍监。
里面的人欺负他,我就帮了他一把,他出狱时,对我说等我出狱了可以去找他·”·日暮沉沉,闫沭低声陈述着这件事·他们走到路口,闫沭抬起手打车。
周佼撑开眼皮,眼巴巴看着闫沭·闫沭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继续说道:“不是什么犯法的事,帮他送送货·我知道他是想接济我,并不是真的要叫我给他干事,工作也不忙,很早就能回来。
我已经做了几天了·”·周佼眨眨眼,脸上慢慢露出笑,隔了几秒,眉头一点点皱起,眼泪缓缓溢出·他靠过去,揪住闫沭的衣服,- shi -润的脸磕在闫沭的心口。
街边路灯亮了,夏风吹在身上,发热的风,让周佼后背沁出汗·他的眼泪好像止不住,哽咽着喊着哥哥,对闫沭说对不起··他一直都是愧疚,以前后悔,现在更是。
明明闫沭在和他说好消息,可他却觉得更委屈··他还是觉得不甘心,他的哥哥,他的闫沭,是他少年意气是的憧憬,也是他人生绝望中的希望··不该这样,不该是这样的。
闫沭应该站在那个他向往期盼的竞技场上,挥洒汗水,获得奖牌,享受全场瞩目··而不是因为他草草度过十年,人生的四季,四分之一都困在了囹圄之中··闫沭心里叹气,伸手捧起周佼- shi -漉漉的脸,吻落在周佼的额间,吻了好几下,尝到了咸咸瑟瑟的味道。
他说:“佼佼,没什么的,我慢慢来,一点点去学·小时候,我妈总说我聪明,就是不用心,成绩才会跟不上·但碰到我喜欢的,我就能做好·你也看到了,高二你给我补课,我成绩不就上去了,所以只要是我想做的事,就没什么难的,不要担心我,也不要觉得愧疚。”
·周佼咬着下嘴唇,哽着喉咙里的一声哭腔不敢哭··闫沭揩去他眼角的泪,“我们回去,二十八岁不算晚,还能一起过大半辈子·”·第43章 ·周佼有些累,出租车下来后,有一段上坡,从坡走上去才到酒店。
闫沭觉得他走路时摇摇摆摆的样子特别好玩,像只小鸭子,忍着没去扶他·可刚一松懈,就见他踩到地上的小石块差点摔倒··闫沭往前快走了几步,直接挡在他跟前。
周佼的脑袋撞到他后背上,“唔”一声抬起头,捂着脑袋,笑道:“你干嘛啊”·闫沭半蹲,扭头道:“上来,我背你。”
“背我”·周佼迷迷瞪瞪,手腕就被拉住,往前一倾,跌在了闫沭宽阔的后背上··长成大人的后背,和少年时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周佼搂住闫沭的脖子,鼻子也蹭了过去,鼻尖轻轻磨了磨,小声道:“哥哥,你身上的味好闻·”·“都出汗了,能有什么好闻·”·闫沭慢慢往上走,周佼侧过头,眼皮微微垂下,垂眸看着闫沭跨出去的左腿。
他往上靠近一些,嘴唇贴着闫沭的耳朵,“你的腿现在还好吗”·“冬天下雪的时候会有些疼,其他时候都还好·”·“落下病根了吗”·“不算是病根。”
闫沭顿了顿,低声道:“在里面遇上了点事,左腿挨了一棍,又折了一次·”·周佼愣住,整个人跟具活化石一样僵在闫沭背上··“我要下来了。”
周佼语气硬邦邦的,抿着嘴,闫沭一停下,他就立刻从闫沭身上跳下来··站在地上,青灰色的路面上滚着碎石,一粒接着一粒·闫沭的左腿藏在裤子里,他忍着现在扒去闫沭裤子的冲动,硬生生撇开眼。
夕阳落下的斜坡上,两边石墙间夹杂着从缝隙里冒出的野草和白花·闫沭走了几步,回头看故意把自己落下一大段的周佼,他叹了一口气,慢慢往回走,站在周佼面前。
他低头,只能看到周佼稍长的睫毛,睫毛根部似乎弥漫开水渍·他伸手,掌心摊开朝上,接住了一颗从周佼下巴上掉下来的眼泪··“我和你说这些,不是想让你难过,是不想和你有隐瞒。”
闫沭柔声说着,- shi -润了的手掌慢慢往上,托起周佼的下巴··他们对视,他吻他·夏风轻吹,衬衫制服的裙摆摇晃,像还是在学校,还是少年,一个吻就能化解一切。
邹奇他们从展会出来后就一起去吃了个饭,饭局上,还是那个特别爱八卦的同事说起周佼,调侃着笑道:“你们说,周总监这谈的女朋友究竟长什么样啊”·“可能是个大美女,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么用心。”
情有独钟成长花季雨季·“邹奇,你发什么呆”·邹奇一惊,恍惚过来,勉强笑了笑,“没啊,听着呢·”·“听着那我们刚才说了什么”·“不是说周总监的女朋友是个大美女吗”邹奇这么说着,脑袋里却想到了那个在周佼酒店房间门外看到的男人。
吃过饭,一行人回酒店,就两个同事喝了酒,有点小醉,邹奇没喝,负责把他们一个个送回房间··走廊上脚步凌乱,一群人吵吵闹闹上了楼,邹奇脚步一顿,接着就听有人惊讶道:“那不是周总监的房间吗”·邹奇看着那头,就看到上次见过的那个男人搂着一个女生进了屋,只是一晃,门关了后,人就不见了。
“刚才那边好像是我的同事·”·周佼被拽进房间,闫沭压下来,先是吻他,而后问道:“看到了会怎么样”·“好像也不能怎么样”周佼笑了一声,整个人就被闫沭抱起来。
他后背抵在门板上,刚要接吻,就听身后门铃响了,“叮咚”两下,周佼一愣·闫沭没管那么多,左手托着周佼后背,右手捏着他的下巴,嘴唇轻碰,他说:“有人找你。”
周佼呼吸变得急促,侧耳听到门后的声音,是邹奇··“周总监你还好吗”·“他是真喜欢你啊·”闫沭的食指捋过周佼的头发,神情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周佼胸膛起伏,仰起脖子,声音拔高,是对邹奇说的,“我还好·”·他的语气带着丝丝颤抖,但不仔细听是听不出来的··闫沭逗弄着他,周佼屏住呼吸,小声说:“放开。”
邹奇似乎不放心他,逗留在门外并未走开·周佼侧耳听着门外的动静,闫沭捏住他的脸,周佼被迫看向他·闫沭微微眯着眼,脸色算不上友善,他掐住周佼的腰,猛地把他离地抱起。
周佼叫了一声,又怕门外的人听见,咬紧牙关压着自己的喉咙,不让自己发出声··闫沭觉得有趣,低笑一声,“别管他了·”说着,直接抱着他往房间里走。
周佼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闫沭似乎很喜欢他穿裙子的样子,拽掉的裙子丢在地上,第二天起来,闫沭还特意捡起放进包里,说下次再穿··他们一块下楼,酒店餐厅早餐是自助,一些同事已经在了,见到周佼纷纷和他打招呼。
邹奇刚好取餐回来,端着盘子看向周佼,目光缓缓挪到他身边的人··“这是我朋友,刚好碰到·”周佼指了指闫沭介绍着··“周总监,你女朋友呢”几个同事向闫沭点了点头,有一个笑着调侃了一句。
周佼愣了愣,邹奇望着他的表情,周佼并未显得多惊讶,对他们说:“算是吧·”·闫沭听着翘起嘴角,指了一下取餐区,“我先到那边去·”·周佼立刻说:“我和你一起去。”
周佼拿了杯牛奶和两个面包,坐下后,闫沭看了眼他的餐盘,“就吃这么点”·“早上吃不下多少·”·周佼把面包上的果酱抹匀,他低声说:“也不敢多吃。”
闫沭挑眉,眉峰上隐隐约约的疤痕一同挑起·周佼伸手,手指蹭过他的眉毛,“这里伤的时候疼吗”·“不太记得了。”
闫沭没动,任他抚摸··“以后有我在,不会再让你受伤了·”·他说的话还是有些孩子气,闫沭脸上带着笑,眼睛里也有笑,往沙发上靠,脊椎松弛,整个人也松弛下来。
那种悠然舒适的感觉他已经有十年未曾感受过了··只有在重新遇见周佼的那一刻,他的人生好像一下子被带回了十多年前的夏天,风是微热,心也是。
他骑着自行车,去市南路的房子里找周佼·他的弟弟开了门,朝他跑来,坐在他的后座,自行车摇摆着行驶,周佼慢慢伸手抱住了他··“闫沭,好巧。”
一个声音乍然响起,闫沭拿着杯子的手缓缓放下·周佼抬起头,看着站在闫沭身后的男人,戴着眼镜,面容- yin -柔,看不出年纪,让人觉得很漂亮··闫沭站起来,对周佼介绍道:“这是我现在的老板,我替他运货。”
“你好,我叫赵灵祺,才不是他老板,我们是朋友·”·周佼有些茫然,他本以为闫沭在狱中救的人就是个老头或者一个中年大叔,可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那么年轻还……漂亮。
周佼心里有些急,他看着赵灵祺坐下,就挨着闫沭身边·他一下子就瞪大眼,目露凶光盯着··闫沭动了动,抽开自己的手,拿起已经喝空了的杯子说:“我去换杯水。”
他刚一起身,周佼也拿起杯子,紧跟道:“我再去倒一杯牛奶·”·第44章 ·周佼脸色算不上好,闫沭倒了一杯水,没有急着回去,走到他身边。
周佼倒着牛奶,闫沭问他,“你怎么了”·周佼摇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在看到那个赵灵祺的时候为什么会突然烦躁不安·他抿了抿嘴,扭头对闫沭笑了笑,“突然有点闷,我想到外面透透气。”
闫沭一愣,周佼把倒了牛奶的杯子塞到他手里,而后快步往外走··闫沭沉默地看着周佼的背影,他转过身,赵灵祺朝他挥手微笑··闫沭坐下后,眉头皱起,“你怎么会在这里”·赵灵祺双手撑在沙发上,歪头看了看他,轻声问:“之前和你说的事,你到底听进去没”·闫沭心不在焉,侧头看向周佼刚才离开的方向。
赵灵祺站起来,伸手在他面前晃了两下,“和你说话呢·”·闫沭扭头看他,沉默了两秒说:“算了·”·情有独钟成长花季雨季·赵灵祺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压声道:“你当初去找他,不就是想要拿回属于你爸爸的财产吗”·“你们在说什么”·周佼喉咙发干,愣怔在原地,呆滞地看着闫沭。
闫沭站起来,回头看到他·周佼仰着头,忐忑不安··“你不要急,先听我解释·”闫沭抿唇,拉住周佼的手,似乎是怕他逃开,抓得很紧很紧。
赵灵祺看着他们,唯恐天下不乱似的,轻笑道:“这有什么可解释的,闫沭,你为什么不和他说,当初你杀了徐诏问就是因为听了他母亲的话,才下定了决心,就像是屠龙勇士拯救被困的公主一样,斩杀了恶龙,给了他自由。”
赵灵祺说话的声音不轻不重,可却像一记惊雷轰在周佼耳边,说是五雷轰顶都不为过··“可这世界不是童话,勇士给了公主自由,他又得到了什么,十年牢狱,一无所有。”
“够了·”·闫沭冷着脸,宽大的手掌抓着周佼的手臂·周佼恍惚,身体踉踉跄跄,仿佛深陷在深海中奄奄一息快死了的人,被拽到了陆地上。
他由闫沭搂着,几乎是半抱着把他带出了餐厅··周佼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房间,那份从未消散过的愧疚加剧,几乎把他压垮·他觉得喘不过气,抓着自己的衣领往外扯。
“佼佼……”·闫沭唤着他,他努力睁大眼,可看到的只是一团模糊不清的虚影·他的肺像是放在蒸箱里,浑身都在疼,呼吸都是疼的··“我觉得无地自容。”
周佼推开他,低着头,“为什么要拿你的人生换我的自由,我不配,一点都不配·”·周佼是和奇思妙想工作室的同事一起回去的,闫沭打了他几个电话,他都没接。
他觉得自己的风筝线好像彻底断了··回去后,他就有些低烧,晕晕沉沉上了几天班·他怕面对闫沭,这几天他连自己的公寓都不去了,一直呆在公司里,晚上睡觉就睡在办公室沙发上。
好在他以前为了写程序就一直这样,几个同事也没有大惊小怪,倒是邹奇比较担心他,有时见他没吃晚饭,便会给他带上一份··“周总监,你还好吗你的脸色好差”邹奇放下餐盒,担忧地看着他。
周佼趴在桌子上,先前圆润了点的脸又瘦了回去,白着脸摇了摇头,“我没事·”·邹奇还想说,周佼侧头看向他,慢慢坐起来,低声道:“我真的没事,你回去吧,我这里还有一点东西要做。”
“真没事吗”·“真的,你不用担心·”·邹奇走后,外面的灯也关了,只剩下周佼这间办公室留下的一盏灯。
周佼写了会程序,又趴了会儿,邹奇给他带来的炒面放在桌上,一点点变凉··他觉得难受,身体难受,心里也难受·痛苦像是一阵龙卷风,把本来就贫瘠的地方席卷一空。
周佼在沙发上躺了会,办公室里的灯光如昼,光点往下坠,刺得他头痛欲裂··他变成了一滩死水,沉在了暮暮沉沉的黑暗里··他想到了十年前最后一次见到闫沭,那天是下着雨还是晴天他不太记得了。
有印象的是,那天空气里的味道好像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那味道让他作呕,在他鼻尖残留了很久··闫沭来找他,他怕闫沭闻到那种恶心的气味·躲在浴室里,就着一身的伤痕,冲着水,洗了很久。
流下来猩红的血钻进下水道里,他瑟瑟发抖,忍着疼,裹着被子·那股气味好像淡了一些,他看着闫沭朝自己走来,用尽权利让自己变得坚强的心,因为闫沭的温柔而慢慢崩溃。
他受不了,他每天都在想,为什么,为什么是我遇到这种事·他问闫沭,你能为我做什么·他的心已经崩溃,看着闫沭彷徨失措的脸,竟然觉得快意。
他第一次感觉到,原来痛苦真的可以转移,把自己的痛施加在别人身上··爱自己的人会无限包容,他便去肆无忌惮地伤害··他一次又一次伤害了闫沭,直到最后,闫沭用自己的人生,换了他的自由平安。
周佼没办法越过那条槛,存在心里,万分之一曾动过的恶意,都让他觉得无地自容··他陷在沙发里,又开始做噩梦,身体蜷缩,抱着头,脸埋在臂弯中哭。
他凭什么得到闫沭的好,凭什么··办公室里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暗的,似乎是停电了,冷气停下,房间里慢慢变热·周佼捂在沙发里,背上发汗,头发黏在额头上,明明出了一身汗,却不觉得热。
反而是很冷,整个人打着哆嗦··隔了很久,周佼挣扎着爬起来,他跌跌撞撞往外走,手捂在烧烫的额头上,慢慢吐出一口浊气··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周佼根本没有心思去看,他觉得很渴。
办公室里的灯开不了,昏暗的房间内,他没走几步,就不知道被什么给绊到,摔在了地上··地上铺了一层灰色的地毯,摔下去不是很疼,周佼一时间没能起来,蜷在地上,是意识快要消失的状态。
他好想闫沭··第45章 ·外面好像下雨了,是不是每场夏夜的雨,雷声雨声都会很大·周佼觉得好吵,不停的有声音在耳边响着,他烦躁地翻身,不由拉起了什么盖住了耳朵。
那嗡嗡作响的声音陡然消失,安静下来了··周佼闭着眼,合在耳上的东西泛着温热·他后知后觉,缓缓反应过来,睁开眼时,眼前忽然被蒙住,双眼双耳都失去了它们的作用。
他一动不动,接着干燥的嘴唇上被轻轻碰了一下,柔软的温柔的吻,让周佼落泪的吻··拢在耳朵上的手围成了一个喇叭的样子,熟悉的声音像是被无限放大,一下子敲进了他的心里。
闫沭说:“我听到你在喊我·”·情有独钟成长花季雨季·周佼震了震,却依旧不敢动·闫的嘴唇贴在他的耳边,呼出的鼻息、说话的热气,汇聚成一小撮,洒在他的脸旁。
周佼脸上的颜色越发鲜红··突然,闫沭把他捞起,覆在他眼上的手也跟着松开,明亮的光刺激着他的眼球·眼角流出生理- xing -的眼泪,模糊不堪映照出眼前人的轮廓。
闫沭环着他的肩膀,他们四目相对,周佼快速眨眼,看清了他的脸··“你怎么会在这”他说话的声音小小的,还带着委屈,用手去碰闫沭的脸,余光里是陌生的环境,他问:“这是哪里”·“生病了就要去看医生。”
“这里是医院”周佼问了又觉得说出的话似乎有些傻,低下头不敢去看闫沭··“我听到你说你想我·”·闫沭低着头,靠得很近,说出来的话是直接对着周佼的心。
“哥……”·“你别伤害自己·”闫沭轻轻捏住他的耳垂,“看到你难受,你觉得我会好过吗”·“我没有想让你不开心。”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不敢接·”周佼说了几句,似乎又要哭了··闫沭耐心道:“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捏着周佼耳垂的手指松开,指腹顺着下颌抚摸··病房外在下雨,房间内也没有开灯,快要傍晚,- yin -蓝的光郁郁笼罩·周佼像是栽在了泥堆里的水仙,雪白的花瓣奄奄一息。
闫沭想到十八岁的周佼,生机勃勃,就算被打压被伤害可依旧如夹缝里的野草,拼了命地想要出头··闫沭叹了一口气,他更加用力抱紧了周佼,声音低沉,“我们就不能把以前放下,一切重新来过吗我和你说过,就算再给我一次选择,我还是会那样做。
十八岁的我,根本没有保护你的能力·”·闫沭想到那个午后,他从周佼的房间出来,几乎是落荒而逃··踉踉跄跄走下楼梯,而后看到了站在客厅里的女人。
袁雯对他笑着,像是之前每一次见到他一样笑着·她问他周佼如何,他恍惚了几秒,低声说,不好··袁雯慢慢低头,她和闫沭说起了这几年他们的生活,语气平和。
闫沭回神,看着袁雯,问她:“为什么不报警,为什么不离开”·袁雯摇头,神色幽幽,“都试过,逃不掉的·”·闫沭抿着嘴,袁雯不知道什么时候靠近,猛地抓住他的手,压抑着喉咙里的颤抖,“除非他死了,他死了,我们才能解脱。”
我能为周佼做什么·回去的路上,他的脑袋里反反复复只想着这句话··他就像是童话里的勇士,他想要义无反顾去付出,去不求回报地拯救他心爱的人。
于是,他杀了自己的父亲··十年牢狱里,他能看到的只有一面铁窗,- yin -郁的天空上偶尔有飞鸟掠过··他救了赵灵祺,于是赵灵祺成了他无话不谈的好友。
赵灵祺问他后不后悔,他说什么是后悔·会后悔,是因为不再爱了,可他还是爱着周佼,怎么可能会后悔··闫沭抱着周佼,怕他再次逃开一般,紧紧抱着。
“佼佼,你恨我吗”·周佼的身体一震,从他怀里抬起头,愣愣地看着他··“什么”·“自说自话,做了一件以为是为你好的事情,可其实是害了你。”
周佼嘴唇微动,“我没有这么觉得·”·闫沭露出笑意,“你看,就像你觉得的这样,我也没觉得是你害了我·佼佼,我们都长大了不是吗二十八岁和十八岁是不一样的,十年里我想了很多,也变了很多,可唯一没有改变的是我还是爱着你的。”
他揉了揉周佼的头发,手掌轻轻按着后脑勺··“都会过去的,下一场雨,过一个四季,下一个春天的时候,雪能融化,凋谢的花能重开,咳嗽会好,一切都会复原,爱也是。”
周佼趴在他心口,被他抱着,好像是暴风雨里的一个避难所··他闭上眼,闫沭吻着他的额头,对他说:“不要担心,我们现在有了彼此,大家一起努力,好不好”·他不敢再哭了,只是努力地把自己缩小,蜷在闫沭怀里,缩着肩膀,轻轻点头。
他说好··闫沭轻轻松了口气,“我真怕哄不好你·”·“对不起·”周佼声音低低,含着委屈··闫沭摸了摸他的脸,又揉了一下他的头发。
周佼红着脸,靠在他怀里,听到闫沭说:“烧好像退了,医生说如果今晚不退烧,你这颗脑袋可能会烧坏·”·“啊”周佼吓了一跳。
闫沭摸着他那颗聪明的脑袋,认真道:“以后可要变笨了·”·周佼还真的忐忑上了,紧着声音问:“那退烧了,是不是就算好了。”
闫沭笑出声,颤着肩膀,眯眼侧头看他,“真傻了”·周佼后知后觉他这是在和自己开玩笑,反应过来,用脑袋去撞他·闫沭怕他弄疼自己,手放在他的额面上,小心翼翼护着。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周佼抓着他的手臂··闫沭往床上坐了点,换了个姿势抱着周佼,稍微舒服了些··闫沭说:“你没回家,这地方你除了工作室还有什么能去的我一直都没走,之前几天晚上的时候你还会出来去附近便利店买点吃的,可昨晚你没出来,那栋楼还停电了,我不放心,上来找你,大门没锁,我进来后就看到你摔在地上。”
周佼不吭声,闫沭的手放在他后背上,跟摸小猫似的,他问:“我很担心你·”··情有独钟成长花季雨季周佼又跟做错事了一样,闫沭无奈,失笑着把他从自己怀里捞起来,“佼佼,怎么又把头低下去了。”
“没脸见你·”·他在周佼脸上亲了亲,拾起他的手,手背上留着细小针眼,晕开一团淤青··“还是见见我,不见我,我会难过。”
闫沭说完,就像是骑士挽起心爱人的手,在他手背上落下吻··周佼在办公室里晕倒了,他们工作室负责人直接给他放了一个带薪长假,放他别那么拼命工作,要好好休息。
“像是在过暑假·”·周佼在房间里呆了两天,空调冷气吹得他头疼,晕晕沉沉趴在闫沭大腿上·闫沭揉着他的太阳- xue -,他仰起头,看着闫沭。
“难得休息不好吗”·“不太好,白天你不在,就剩我一个人·”·闫沭想了想说:“我打算回丰城·”·周佼愣了愣,拉开闫沭的手,直接坐了起来。
闫沭看着他,轻声道:“我打算把丰城的房子卖了,然后在这里开一个击剑馆·”·周佼嘴唇微动,“我有存款的,你别卖房子,我存了几十万,钱都给你,然后我们可以贷款。”
闫沭摇了摇头,“我不会回去了,那房子不住,卖了就彻底没牵挂了·”·闫沭想,现在周佼就是他所有的牵挂了··第46章 ·周佼随闫沭一起回丰。
回到丰城,就在酒店住了一晚,第二天去老房子那边整理东西··中介是在下午过来的,给他们的房子拍照,然后传到了平台上·闫沭的房子在中介挂上后,没多久便有人想要看房。
一大早,他们从酒店出来,在路边扫了两辆共享单车·天气不错,他们骑车一前一后,先去老街那边喝了碗甜豆浆,要了两根油条··以前上学的时候,闫沭带着他来这吃过几次。
过了十年,这次来也是抱着试试看店还在不在的心思,没想到老店依旧开着··周佼喜欢把油条泡软了吃,豆浆是甜的,油条泡过,咬在嘴里立刻就化开了一口甜味。
“吃这个·”闫沭剥了颗茶叶蛋,放到周佼手边的小碟子里·周佼嘀咕了句吃不下了,但还是乖乖拿着筷子去戳那颗茶叶蛋··他已经很久没正儿八经吃过一顿早饭了,吃到七八分,实在是不想吃了,把筷子放下。
闫沭抽了两张纸,跟小时候一样照顾他,捏着纸巾擦着他嘴角··“闫沭”·一个声音迟疑着在周佼身后响起,周佼扭头,目光落在对方的脸上。
小小的个子,穿着西装,手里揣着一个煎饼··“柳楷”周佼喊出这个名字,记忆一下子翻腾回去,高中时曾遇到的事情,全都被带到了眼前,不算好的回忆。
“我刚才就看到你们了,想着怎么那么面熟,没想到真的是·”·柳楷露出笑容,走近了两步,低头瞧见一张漂亮到夺人眼球的脸,吸了一口气,乐呵呵道:“周佼也在,你们关系还是那么好啊”·周佼没吭声,闫沭站起来,与他点了点头。
周佼侧头看着闫沭与柳楷寒暄,只觉得闫沭是真的长大了··柳楷上班时间快到,与他们说了几句话,留下了联系方式后,便走了·他走后,闫沭重新坐下,周佼撑着下巴说:“时间过得真好快,我对他的记忆,明明还只停留在联合全班欺负我的时候,他已经变成一个可以和我笑着说话好像什么都可以放下的成年人了。”
周佼盯着手机上突然跳出来的群,嗤笑一声,拿了起来给闫沭看,“他还拉我进了班群·”·闫沭的手机也在不停震动,他直接设置了免打扰。
是很难得的好天气,吃过早饭也没什么事做·闫沭和周佼沿着老街闲逛,周佼早饭吃不下,瞎逛逛的时候倒是吃了很多街边的小吃··“这地方和以前一样,没什么变化。”
周佼咬着一块糖饼吃,脸上蹭了一嘴的白芝麻··闫沭用手给他把嘴角边的糖饼碎揩去,“那么喜欢吃,回头多买几个·”·“刚做出开,热的才好吃,拿回去冷了就不好吃了。”
这刚说完,周佼又跑到对面铺子,买了一把粽子糖揣在兜里·他撕开一粒包装塞到闫沭嘴里,那粽子糖不算很甜,一股淡淡的桂花味在嘴里漫开··闫沭记得他小时候就爱吃糖,他以前不明白甜的有什么好吃,后来日子太苦的时候,吃了一口甜的,就觉得顺身舒坦。
下午看房子的人过来了·对方还挺满意的,价格也正合适,便直接定了下来,付了定金··交房约定在下周,家具不需要搬走·之后大半天,周佼陪着闫沭在房子里整理一些旧物。
大部分都是些闫沭十八岁前留下的东西,周佼翻出一堆照片,都是闫沭小时候的··他们坐在阳台前,闫沭把立式的风扇推过来,风吹在周佼脸上,额前的一小撮头发被吹了起来,翘着像一根小天线。
“哥,你小时候好可爱,像个小女孩·”·周佼盘着腿,裤腿卷着,露出细瘦的一截脚踝··闫沭指着周佼翻开的一张照片说:“幼儿园合唱,表演节目时,每个小孩眉毛中间都会点个红,而且还要涂上口红。”
“这样啊”周佼两手撑在身后,若有所思看着闫沭,突然上前,抱住他的脖子,“哥,你现在也试试呗,看看是不是和小时候一样可爱。”
闫沭一愣,无奈,“怎么试”·“像这样……”·周佼凑过去,捧起闫沭的脸,在他额心“吧唧”亲了一大口。
闫沭一下子被亲懵了,周佼没头没脑又在他嘴上来了一口,就跟吸果冻似的·闫沭反应过来,就听周佼笑着说:“哥,你脑门红了·”·情有独钟成长花季雨季·闫沭似笑非笑看着他,周佼意识到不对劲,往后缩了缩,后颈就被扣住,整个人往前栽,一头倒在闫沭怀里。
阳台窗户大开,一股股热气随着风往里吹,许久没开的空调刚才试了几下,没什么用,老旧的立式风扇摇摇晃晃,风掠过发烫的皮肤,泛着微末的凉意··周佼趴在原木色的地板上,数着上头木头的纹路。
“专心些·”变得不太好惹的闫沭拍了拍他··周佼猛地一颤,小声说:“你轻一些·”·“疼了”·“还好,不算很疼。”
周佼半眯着眼,背上出了汗,最初的异样感过去后,他慢慢觉得舒服了,四肢懒洋洋展开··他扭头,对闫沭说:“哥,能稍微用力些了吗”·闫沭的动作顿住,捏着他的手腕往后拽。
周佼被拉起来,坐在闫沭身上··闫沭低头,滚烫的吻落在他眼角,低声说:“放心吧,不会怠慢你的·”·要收拾的东西不多,最该被“收拾”的周佼,洗了个澡换上了闫沭高中时候的衣服,手里捧着几本相册,闫沭牵着他往外走,乖巧得不像样。
后几天,他们都在这房子里整理,不要的东西打包丢掉,一些照片还有以前看过的书理在箱子里,找了快递寄回家··虽然家具还留着,但一些储存记忆的东西没了,整个房子看着就立刻空了一半。
像是候鸟离巢,关上门的时候,闫沭站在门前摔下的- yin -影里·周佼站在他身旁,轻声道:“你不在的时候,我偶尔会过来,站在门前,按下门铃,想着里面会不会有人给我开门。”
闫沭侧头看他,周佼露出笑,伸手抓住闫沭的食指,握在掌心里,他说:“虽然说了很多遍,但还是想说,你能回来,真的太好了·”·童话故事里,救了公主的屠龙勇士,最后的结局究竟是什么·周佼不在乎了,他只知道,属于自己的龙骑士回来了。
第二天去房产中介签合同,负责他们的销售带着他们在休息区坐下,“你们稍等一下,我先去打印合同……柳楷,这边来倒两杯茶·”·周佼掀开眼皮看去,柳楷愣了愣,朝他们露出一个微笑。
签了合同,中午柳楷约了他俩一起去吃饭,说是老同学难得的,聚一聚··“这附近有个商场,里面有一家川菜不错,去吃吃吧·”·“这一带我们不熟,就听你的吧。”
闫沭和周佼对视,转头朝柳楷点了点头··周佼其实吃不惯川菜,而且他也没心思和柳楷吃饭,拿着筷子数米粒,心不在焉听着柳楷和闫沭说话··高中时,柳楷和闫沭关系不错,说是最好的朋友也不为过。
不过后来疏远了,直到闫沭出事,他的新闻在学校里沸沸扬扬,周佼直接没来上课,一直到考试那天才出现了一次··高中最后一个夏天就那样匆匆结束,柳楷回忆起,脸上露出遗憾神色。
“那个时候,大家都很担心你·”柳楷顿了顿,迟疑道:“你现在还好吗资金紧张怎么把房子也给卖了”·“那房子不住人,我们都在外地生活。”
柳楷看向他们,“你们还在一起”·闫沭笑了笑,“我是他哥,当然在一起·”·房产公司中午吃饭时间不固定,吃到一半,柳楷就被一通电话叫了回去。
他挂了电话,抱歉道:“公司里有点事,我得回去处理一下,这顿我请·”·“不用,我们……”闫沭话还没说完··柳楷打断道:“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毕业聚餐的时候你们都没来,这就当作补了当时落下的那顿饭。”
周佼后背靠在椅子里,仰头看着柳楷·突然想到闫沭说的话,他说时间可以让一切都变得顺其自然,一切不能接受都能转为可以,四季过后,又是春天··原来就是这种感觉,十年过去,什么事都变得不重要,曾经在生活里带给他巨大困扰的人,都只是成了一段很遥远的记忆碎片。
从丰城回来后,闫沭一直在忙击剑馆的事情·赵灵祺帮了他点忙,给他选了个位置不错的场馆,租金也不算很贵··周佼倒是没什么事,他回来上班后,工作室的经理担心他的身体,每天一下班就准点赶他回去休息。
周佼想加班都加不成,下班后,家里也没人,他把东西放下就去园区里的生鲜超市,买了点菜回家煮··和闫沭住在一起,之前闫沭没什么事的时候,会买些小点心,等他下班就直接喂他一口。
从工作室到公寓,也不过是十来分钟,走一路喂一路,倒了家里他就饱了,晚饭也不想吃··周佼去超市买了一堆菜,满满当当两大袋子,他一路踉踉跄跄拎回家。
电梯上楼,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周佼走出电梯,喘着气,顾不上接电话,走到门口,突然一顿··“妈”·袁雯回头,她穿着藕色真丝裙,长发挽起,淡妆,气色不错,脸上带着笑意,看着竟然比以前还年轻。
她对周佼说:“我来这边开会,正好过来看看你·”·周佼抿着嘴,捏紧了手里的袋子··袁雯目光落在他手中的超市袋上,“买那么多自己做饭吗”·周佼没吭声,沉默着走过去,他站在门前,侧头看着袁雯,低声道:“看到了就走吧。”
袁雯愣了愣,她说:“我就想来看看你·”·周佼打开门,袋子放在地上,他挡在门口,垂眸看着袁雯,“我哥回来了,你应该听到消息了吧。”
这下轮到袁雯不吭声了,他们明明是母子,可此刻更像是敌人·周佼握紧拳头,上前一步,他问:“当初你为什么要对他说那样的话”·袁雯陡然抬头,勾勒细致的眉毛皱起,“什么话”·情有独钟成长花季雨季·“你是要他杀了徐诏问,好继承财产吗”·“啪”·周佼话音刚落,脸便被甩了一个耳光。
这应该是袁雯第一次打他,周佼的脸侧向一边,慢吞吞回头,他眯起眼··袁雯露出怒色,“我是你妈妈,你怎么能这样和我说话”·周佼深吸一口气,退回门里,拉着门要关上的姿态,他说:“算了,你以后别来就好,我不想见到你。”
“我是为你好,闫沭他回来是做什么他就是来抢钱的·”袁雯忽然激动,抓住周佼的手臂,力气比看着大,指甲都掐进了周佼的皮肉里。
周佼想甩都甩不掉,就在这时,抓着周佼的手被硬生生掰开·闫沭不知何时到的,拉开了袁雯,挡在了周佼门前··他低头,就跟少时一样,看着袁雯,叫了声阿姨。
第47章 ·袁雯噤声,她看着闫沭,十年过去,当时面对她露出茫然不安的少年已经完全蜕变,沉静冰冷的眼神像冬歇期深蓝色的海··“闫沭……”袁雯后退两步。
闫沭没有看她,伸手碰了碰周佼的脸,他皱眉,“肿了·”·周佼越过闫沭,看到了袁雯讶异的表情,下意识抓住闫沭的手··“你们”·袁雯惊疑不定看着他们。
周佼面对着袁雯,突然想到了徐诏问死后的那个夏天·昔日里唯唯诺诺的母亲,原来只要有了机会,也能成为施暴的那类人··他失去了一切想要继续交流下去的欲望,“我们的事和你无关。”
“什么无关你怎么还和他在一起他是徐诏问的儿子,你……”·周佼从闫沭身后出来,冷着脸看着他,与闫沭如出一辙的表情,让袁雯定住。
“我如果不是你的孩子就好了·”·还是这句话,在十年前的每一个日夜,每一次被伤害,每一次徒劳的挣扎后,袁雯轻轻抽泣,是个无用的大人·还是少年的周佼,眼神平静像是一汪死水,他看着袁雯,重复着那句话。
袁雯僵在原处,看着那双紧握在一起的手,目光一点点暗下·门前摔下的- yin -影逐渐变小,周佼与闫沭的手指交错着,身体紧挨在一起,仿佛是一体的··“别来找我们了。”
周佼这么说着,推开了门··“嘭”门合上··袁雯的视线凝固在那门板上,她站了一会儿,慢慢转身··门内,周佼靠在门板上,听着屋外高跟鞋的声响渐远。
他低着头,眉间是郁郁寡欢,小声说:“哥哥,抱抱我·”·闫沭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脑勺,顺着他的头发轻轻抚摸··“哭了吗”闫沭问。
周佼摇头,仰起头,脸上果然一滴泪都没有,他露出笑,重新趴下去,侧头靠在闫沭的胸口,听着起起伏伏的心跳声,他说:“你抱着我,我就不会哭·”·闫沭抱紧了他,周佼只感觉身体被一下子提了起来,双脚离地,被抱到了床上。
闫沭去拿了药膏,是他之前在药店里给周佼买的消炎药,没想到现在还能涂到脸上·乳白色的药膏挤在手指上,闫沭单膝半跪在周佼身前,仰起头伸手在他在肿着巴掌印的地方小心翼翼蹭过。
一阵薄荷味弥漫在鼻尖,周佼低下头,声音细细的,“哥,你心疼吗”·闫沭的手指停顿,抿了抿嘴,“心疼死了·”·周佼两只手握住他的手腕,用嘴亲了亲闫沭的手背。
闫沭给他擦完了药膏,叮嘱他几分钟里不要碰脸·周佼点着头说好,往后一倒蜷在床上,懒洋洋看着闫沭,“你再抱抱我·”·“怎么像个小孩”闫沭靠过去,坐在他身边。
周佼往他身上靠,小声说:“如果我是女生,我们就能生个孩子了·”·闫沭看了看周佼,见周佼半阖着眼,神态软绵绵的,他伸手揉了揉周佼的头发,轻声说:“你生出来的小孩一定很好看,像你。”
周佼笑了,肩膀轻颤,翻了个身,整个人趴在闫沭身上,尖尖的下巴往下磕,半张脸埋在他哥的肩窝里,慢吞吞道:“像你也不错,长得帅·”·闫沭笑了笑,展开手臂把周佼整个圈住,他把手放在周佼肚子上,平坦的小腹几乎没什么脂肪。
他们两个快三十岁的成年人,抱在一块,想着如果真的有小孩后的日子··周佼说:“我小时候,一直想着要快点长大,长高一些,长壮一些,变得强大一点。”
闫沭侧耳听着,周佼换了个姿势躺在他怀里,衣服摩擦,窸窣几声·周佼轻叹道:“可现在又想着日子能慢点过·”·“为什么”闫沭问他。
“因为人是见一眼少一眼的·”·“我们天天见·”闫沭亲了亲他的额头,·周佼忍不住笑,说:“你真好·”·“就对你好。”
周佼身体抖了抖,埋头闷声笑着·应该是非常高兴,他凑过去,咬住闫沭的嘴唇··两片嘴唇碰在一起,吻了会儿,周佼往下挪··闫沭低头看他,周佼说:“我也要对你好一点。”
闫沭的击剑馆是在十一月份开门的,想开击剑馆的想法,其实已经在他脑袋里筹备了好几年,等真的落实后,各种各样的事情都让他应接不暇·击剑馆又离园区比较远,好几天,他忙完后,就直接睡在了那边。
有几次,周佼下了班,就开车去击剑馆·他到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场馆关了门,几个员工都走了,就他一个人在里面清点护具·周佼在门外,打了个电话,闫沭出来接他。
外面风大,周佼从车里出来,没穿外套·闫沭拉开门,拉着他冰凉的手,让他快进来··情有独钟成长花季雨季·周佼跟在闫沭身边·闫沭把灯打开,他微微眯起眼。
闫沭问他怎么突然来了,周佼显得有些不高兴,闷闷道:“你都几天没回家了,我想你了啊·”·“最近太忙了·”闫沭也不知道时间是怎么过的,反正一天到晚,好像有数不完的事情要去处理。
他对周佼说:“还得再招几个人·”·闫沭带他去了自己休息的房间,是个小隔间,非常简陋,就一张床和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桶吃剩下的方便面·闫沭把那方便面盒丢进垃圾桶里,“中午吃的,吃到一半有点事,就忘了。”
周佼坐在硬板床上,环顾四周,看了几眼后突然说:“我选了个房子,离这里就十来分钟的路·”·闫沭愣了愣,周佼捏了捏他的脸,“不准拒绝,都说了,看一眼少一眼,还总是不回来。”
·闫沭的脸都被他捏得变形了,扯开嘴角,圈住他的手问:“已经选好了”·“找了两个,想先选好再和你说,但怕你生气,还是打算告诉你一声。”
“我不生气,不过房子的钱得我出·”·“你都投了击剑馆了,哪里还有钱·”周佼在闫沭注视中缩了缩脖子,有些怂了,低下头说:“我有钱,那是个二手房,这里的房价也不贵,全款都行。”
“那么有钱”·“嗯·”周佼点头,“你就让我来出这钱吧,看你住在我买的房子里,我心里才踏实·”·“踏实什么”闫沭失笑。
“有一种,好像我也付出了一点的感觉·”·闫沭有一种自己成为了周佼全部的错觉··因为太晚了,他们晚上就没回去·闫沭又去找了一床被子,两个人缩在那张小床上。
十一月份已经是很冷了,周佼缩在闫沭怀里,觉得比自己一个人睡要暖和··周佼半眯着眼,看着闫沭出神的样子,用手戳了戳他,“在想什么”·“在想你。”
闫沭想起那个时候的冬天,他们去滑雪,在一个房间里·他为了不和周佼有太多联系,还把枕头放在了床中央··他和周佼说起这事,周佼迟钝了几秒,慢腾腾笑了,“你还记得啊”·“都记着。”
闫沭说:“这十年里,就靠想你撑着·”·“我也是·”·他靠近闫沭,想象着自己在海中漂泊,闫沭就是托着他的小船··翌日,周佼从暖烘烘的被子里醒来。
闫沭已经起来了,正在换衣服··晨光泛白,那层光晕里,闫沭身上一些细小的伤口清晰可见·周佼拉着被子,盖在鼻子上,盯着闫沭··这些疤,周佼之前问过闫沭。
刚入狱那几年其实不好过,特别是像他这样的犯人,被教训了很多次,慢慢才算好的··闫沭套上衣服,转过身来·周佼收回视线,立刻闭上眼··闫沭走到床边,用手碰了碰他的脸。
“醒了”·周佼睁开一只眼,翻了个身,半张脸埋进枕头里,“你怎么知道我醒了”·“感觉到的。”
闫沭把衣服给他,“起来吧,今天周末,待会来馆里的小孩会比较多,先去吃点东西·”·“那么早我还想再睡一会。”
周佼往后倒,被闫沭直接给捞了起来·他没办法,张开手,闫沭笑着把衣服替他套上去··周佼抖着肩膀笑,脑袋塞在毛衣里的时候,声音闷闷从里头传出来,他说:“哥,我感觉我就像你小孩似的。”
闫沭给他穿好衣服,又蹲在地上,帮他穿袜子穿鞋·他摸摸周佼的脚,小声说:“你要是我小孩就好了,那些委屈,我都不会让你受的·”·周佼觉得喉咙有些干,撇过头,低咳了一声。
成长对于周佼来说,像是一把刀,剐去被恨赋予的腐肉,留下一具崭新的骨头·他一直都想早点长大,可在遇到闫沭后却希望时光别再往前走了··周佼已经很久没这么早起来了,早上的空气冷冽,他吸了一口,觉得半个肺都要冻住,冷得直哆嗦。
闫沭牵着他的手,好笑的看着他,“怎么那么怕冷”·周佼吸了吸鼻子,“这才几点啊”·“七点了,不算早。”
七点还不算早,周佼在心里嘀咕·工作室十点上班,他平时就十点起床,整理一下到公司大概十点半··闫沭之前就觉得他的作息不规律,按了按他的后背,“别驼背。”
周佼没办法,硬生生挺起腰,他问:“去哪里吃”·“就前面,有家小吃店味道不错·”·“哪儿呢”·“在……”闫沭的话还未说完,周佼突然往前一扑。
闫沭愣住,他看到眼前黑影闪过,骑车的人收回了手,沾了血的刀尖掉在地上,“哐当”一声,像是他碎了的心··闫沭呆滞,他抱着周佼不断下滑的身体,手碰到周佼的后背,摸到了粘稠温热的鲜血。
周佼疼得直抽气,闫沭紧紧抱着他,喊着他的名字··周佼的手机掉在地上,闫沭捡起来,沾了血的手按着屏幕,试了很多下,才解开了锁··闫沭像是回到了十年前,喜欢的人跌在悬崖里面,茫然无期的未来,什么都做不了的无能。
他按着周佼不断涌出血的伤口,叫着救护车·周围人越来越多,闫沭朝四周看去,又低头看着脸色苍白的周佼··他不停地问自己是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周佼微微睁开眼,视线被闫沭铺满。
他看着闫沭那么悲伤痛苦的表情,恍惚间回到了十年前,闫沭身上沾满了血,被人群围着的时候··情有独钟成长花季雨季·救护车很快来到,周佼被送上车,闫沭紧跟着上去。
他满身是血,坐在一旁,浑身颤抖,看着被医护人员做急救的周佼··带血的手紧握着手机,坚硬的棱角磕着皮肉·忽然,手里的东西震动,闫沭晃过神,慢慢低头,看着来电。
他接通不语,只有略微沉重的呼吸穿过电流··袁雯的声音响起,低声说:“佼佼,妈妈都和你说了,最近不要和闫沭呆在一起,你为什么不听话呢我问过律师,只要闫沭活着,他就能继承徐诏问的财产,我……”·闫沭挂断了电话,他狠狠捏着手机,像是要把那块小小的方块捏碎。
他看着周佼,奄奄一息,流了那么多血的周佼··就因为这样,所以一直要跟着自己·闫沭想到周佼那套付出的理论,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么多年,在狱中被打的时候没哭,腿伤复发疼到整夜睡不着时没哭的闫沭,在这一刻,眼泪突然怎么也止不住。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2-08 22:20:40~2020-02-10 17:28: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8047203 5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48章 ·周佼醒过来的时候是在第二天,做了手术,麻药退了,浑身疼得厉害。
闫沭一整夜没睡,靠在椅子上,脑袋昏昏沉沉··周佼伤口在后腰,侧着身体不能动,皱着眉,睁开眼,视线被一层朦朦胧胧的雾笼罩,他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闭上眼又睁开眼,反复了好几次,才慢慢看清。
“哥……”·他叫了一声哥,闫沭打了个激灵,立刻就清醒了,站起来,血糖不足,眼前压下来一片黑·他晃了一下头,压下那股难受劲,手撑着床边,低头看周佼。
“佼佼,还好吗”·周佼看着闫沭的脸,就一个晚上,下巴上冒出青涩的胡茬,眼角往下垂着,眉头紧蹙,看着憔悴又狼狈··他是看不得闫沭不好的,心里难受,小声说没事。
闫沭用手碰了碰他的脸,“怎么那么烫”·周佼茫然,他也不知道,只是觉得疼··闫沭按了铃,护士很快就到,给他量了体温,是发烧了。
医生过来,检查了他的伤口,说是有些轻微发炎,打了消炎药,又重新处理了伤口,周佼趴在那里,疼得脸都白了··闫沭还不能过去,站在一旁,攥紧拳头··周佼重新挂上了点滴,医生叮嘱闫沭,让他看着病人不要乱动。
等医生走了后,闫沭走过去,拉着椅子,在床边坐下··周佼闭着眼,有些不清醒,想要说话,但却不知道该说什么,熬着疼痛,昏昏沉沉又躺了一会儿,再次醒来的时候,有些忍不住,闭着眼哭着喊哥哥说很疼。
闫沭叫来了护士,护士说这是正常的情况,都是这样的··他没办法,抓了一下头发,手臂压在床边,小心翼翼扶着周佼的肩膀,身体前倾靠过去,不停地安慰周佼。
周佼半梦半醒,身体被搂进了闫沭怀中,慢慢的,可能是对这疼麻木了,止住了哭·又过了片刻,他意识一点点复苏,睁开眼,望着闫沭··“哥……”·闫沭碰了碰他的脸,低下头,“我在。”
“我做了好多梦·”周佼嘴唇微动,声音虚弱道:“梦见高考结束后,你考了和我一样的学校,我们还是和以前一样,你等我一起去上课,下了课区学校附近吃饭……”·闫沭盯着他的脸,周佼像是还没醒,掉在了梦里,眼皮的皱褶慢慢平整,憧憬怀念道:“原来和你一起长大是这么美好,好到我都不想醒过来了。”
心里是血,脸上是泪,闫沭不敢用力去抱他,手指落在他单薄的肩头·压下心里的后怕,艰难道:“还是要回来,回到我身边的·”·周佼神志不清了几天,疼痛陆陆续续折磨着,梦依旧在做,但逐渐的,也在减少。
他有时候忍不住会留恋于这些梦中不愿醒来·就像他对闫沭说的那样,梦境里实在是太幸福了··梦里,他是有幸福健康的家庭的普通人,他活在阳光里,而后认识了闫沭。
他去击剑馆看闫沭,刚刚比赛完的少年摘掉护具,夹在臂弯里,朝他大步走来··“佼佼……”·周佼听到对方喊声,笑着回应,就在他要与之拥抱时,身体突然被拽开,周佼扭头,看到了闫沭压下来深沉严肃的脸。
“周佼,醒醒……”·闫沭抓着他的肩膀,企图让他醒过来·可周佼却陷在床里,一动不动·闫沭不明白,为什么医生说周佼身上的伤已经无碍,可他却还是日日沉睡不醒。
医生告诉闫沭,周佼醒不过来不是因为身体的原因,而是心理上的因素·是他自己不肯醒来··闫沭没办法去理解医生的话,为什么不愿醒来,难道梦里的幻觉会比现实中更好吗为什么不肯醒来,为什么他喊了一遍又一遍,周佼却宁愿活在梦里·刺伤周佼的凶手是在三天后被找到的,对方直接供出了是收了钱替人办事。
闫沭去警局认人,扫了对方一眼,点了点头说是·一个做笔录的民警对他说:“还有一个,刚才过来自首的·”·闫沭看到袁雯时表情并不惊讶,到时袁雯在那一刹那非常激动,挣扎着想要上前去抓闫沭。
闫沭双手插在口袋里,神色沉冷··袁雯指着他,大喊道:“你现在开心了吧,都是你,都是你害的·”·闫沭想到躺在医院里沉睡不醒的周佼,目光落在袁雯的脸上,他侧头对警.察说道:“我和周佼是恋人,她原本想杀的是我,但周佼替我挡了一刀。”
情有独钟成长花季雨季·闫沭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这种荒唐至极的局面里··眼前的女人,已经不再是周佼的母亲,而是一个伤害了周佼的女人··他做完了笔录,警.察示意他可以先离开了。
闫沭想了想问,“我能和她说几句话吗”他指的“她”是袁雯··袁雯坐在里面,闫沭走进去,隔了一张桌子,他们对视。
灯光泛白落下,袁雯披散着头发,面容憔悴,看着似乎没有休息好··她从刚才的应激反应里恢复,疲惫地看着闫沭,声音干哑道:“佼佼他还好吗”·“不好。”
袁雯一震,闫沭低声道:“他不愿醒过来·”·“什么意思”·“字面上的意思·”闫沭看着袁雯,有股难以言明的痛苦压抑在眉间,他说:“他究竟对这个世界有多失望,才会这样”·“我……”袁雯张了张嘴,吐出一个字后又缓缓咽了回去。
她伸手捂着脸,是在哭,可这个时候,哭又有什么用,只是为了让自己良心好受些的发泄·她变得低声下气,几乎是在恳求,她说:“如果,如果等他醒了,能不能替我和他说句对不起。”
闫沭沉默,睫毛轻颤,他说:“道歉的话该自己说·”说着,站了起来,视线与那段白光一起落在袁雯脸上,轻声道:“那些该落在我这的遗产,我已经全部捐给了孤儿院。”
袁雯不敢置信看着他,“那么多钱,你全都不要了”·闫沭不再看她,转身离开了房间··他从警局出来,外面下着雨。
最近是多雨的季节,闫沭快步走着,叫了车,匆匆赶去了医院··一路上等了几个红灯,雨水积在路面上,天完全暗下来,两侧的路灯亮起,微黄的灯,把垂直落下的雨滴也照成了黄。
他接到医院电话时,车还在一个路口被堵着··医生对他说,周佼醒过来了,但因为醒来后没看见他,情绪十分激动··“师傅,我就这边下。”
闫沭捏紧手机,付了钱,直接拉开车门,跑了出去··磅礴大雨,他一下子就被雨水淋- shi -,眼睛都睁不开·闫沭心里抽痛,不知道该去想什么,最好最坏的结果都在脑袋里盘旋。
他抓着手机放在耳边,一边跑一边焦急询问着医生周佼的情况··“他拿了小刀,你快过来,他一直在喊哥哥·”电话里,医生的声音也是焦灼。
闫沭深吸一口气,声音被雨水打乱,沙哑急躁,“麻烦你,医生,麻烦你帮我安抚他,我很快就回来·”·他拼命地跑,左腿浇着冷水,隐隐作痛·空气挤在了肺里,呼吸都被压在了一起。
穿过了两个路口,闫沭浑身- shi -透滴着水,走进医院··他脸色苍白,按着电梯的手在颤抖,到了病房,闫沭跑着进去··周佼靠在窗口,窗户大开,风雨从外灌进来,打- shi -了他半边肩膀。
手里是一把小刀,在看到闫沭的刹那,刀掉在地上,他崩溃地抱着自己的头,慢慢蹲下来,哭着说:“哥,我睡不着,梦不到你了·”·第49章 ·闫沭抱起他,好像是把他从悬崖边拉回来一样。
他告诉周佼,对他说没事了,告诉他我就在这里··周佼跪在地上,整个人靠在闫沭怀里,浑浑噩噩地抬起头,慢慢看清了眼前的人··闫沭拾起那把小刀丢开,横抱起周佼放在床上。
护士立刻跑了过来,窗户关上,风雨被挡在了外面··周佼陷在床里,闫沭用手碰了碰他被吹得冰凉的脸··“没事了·”·周佼睁大眼,闫沭又重复了一遍,“真的没事了,佼佼,我就在你身边,你看看我,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你会离开我的·”·“我不会,我哪里也不去·”·“等我醒来,你就不见了·”·闫沭沉默,他侧头问护士要来一根绳,而后拉着那根绳子绕在自己和周佼的手腕上,一圈又一圈,而后又把绳尾的一端递到周佼手中。
他说:“你看,你握着这头,我一动你就察觉到了,放心,我不会走的·”·“别骗我·”·周佼盯着他,眼里泛着泪光··闫沭有千言万语堵在了喉咙里,他沉默着,隔了很久,长叹一口气。
几天后,周佼出院··他背后的伤口结痂了,快要愈合的伤发痒,有时候忍不住去抓,辛亏闫沭时时刻刻注意着,拉住他的手,让他不要把伤口给弄破了··闫沭不放心周佼一个人,在击剑馆时,便让周佼呆在一旁。
周佼有时候就坐在地上的垫子上,仰着头看着场地里的闫沭··闫沭身边围了一圈小学生,他很有耐心,一个动作重复讲解了好几遍,也没半点不耐烦··周佼撑着下巴看着闫沭,觉得他要是当了爸爸,也会是个好爸爸。
两节课结束,学生家长进来带孩子回家··闫沭摘掉护具,肩膀被轻拍,他转身轻轻点头,“周老师·”·周莉指了指闫沭身后,轻声问道:“闫老师,睡在那边的是你的朋友吗”·闫沭点头,停顿了下,然后说:“是我男朋友。”
周莉一愣,闫沭笑了笑,“他最近生病了,和公司请了假,一个人在家里我不放心,我就让他到我这边来,时时刻刻看到他,我才安心·”·周莉睁大眼,哑然地看着闫沭。
闫沭不在意别人怎么看自己,他对周莉说:“下班了,早点回去吧·”·周莉连连点头,干巴巴道:“闫老师,你也……早点和你……男朋友回去吧。”
情有独钟成长花季雨季·周佼昏昏沉沉睡了会儿,也没多久,就被闫沭叫醒·闫沭揽着他的肩膀,周佼睁开眼,把头靠过去,“结束了吗”·“刚下课,走吧,去吃饭。”
“拉我一下,腿睡麻了·”·“我背你·”闫沭背过身,非常干脆地蹲下来··周佼低头,看着闫沭的后背,和少年时不太一样了,已经长大成人的闫沭,后背宽阔。
他往上靠,嗅到了一股汗水味,味道不重··周佼把脸蹭过去,伸手环住闫沭·闫沭站起身,背着他靠着墙边往外走··走到墙根一处停顿几秒,周佼伸手“啪”一声,关了灯。
白色的灯光在他们身后断成一截一截,在场馆彻底变黑前,周佼靠在闫沭耳边,轻声说:“念大学的时候,有一次不小心从台阶上摔了下来,脚就扭了,疼得要死·那个时候坐在地上,怎么也起不来,我就想到了你。
如果有你在我身边,你就不会让我那样子,你会抱着我背着我,因为你说过,让我做你的弟弟,你来照顾我·”·闫沭愣怔,周佼抱住他,搂得很紧很紧,“我是不是很自私,总想到自己。”
“不会·”闫沭说:“因为我也只想到你·”·周佼吃吃笑了,整个场馆彻底暗下来·闫沭走到外面,风有些大,他把门锁上后,就攥住周佼的手,“走吧。”
周佼说待会想去吃火锅,闫沭说好·周佼笑嘻嘻的跟在闫沭身边,走过一个绿灯,快到商场时,他说:“哥,后天我就去公司了·”·“身体好了吗不去上班也没关系,哥养你。”
“早好了,就是懒·”绿灯闪烁,周佼抓着闫沭快走了几步,他小喘着气轻声道:“这两天,其实我也没闲着,去了以前看过的心理医生那,配了点药,吃下后就觉得情绪好多了,没之前那么偏执。”
闫沭还是担心,却听周佼说:“你说得对,只要活着,这世上有什么事过不去·可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痛苦的情绪虽然会消失,但那些简简单单的快乐也再也体会不到了。
而且,哥,在我梦里的你可没有现实中好看·”·听到这,闫沭不禁笑了,他说:“这些天,你坐在那发呆,就是在想这些吗”·“嗯,想了很久,算是想明白了,不想钻牛角尖了,你那么爱我,我也那么爱你,我还担心什么。”
“还担心什么·”闫沭重复着他的后半句话,他们走过斑马线,站在人行道里,红绿灯来回跳动·他低头,伸手突然搂住周佼的脖子,吻落下,温热躁动,带着满满的欢喜和爱慕。
·那天晚上,周佼做了最后一个关于十年前的梦··是在一个雨天,他们各自撑着伞,雨水“哗啦啦”落下,踩过水洼,溅起的泥水落在裤脚上。
雨很大,他们好像吵架了,彼此都没有说话·他埋头往前走,一股牵力拽住他··透明的雨伞落下,回头是冷雨和闫沭滚烫的吻··他听到闫沭的哭声,带着浓浓的不舍和不甘。
闫沭对他说:“佼佼,我们逃吧,离开这里·”·雨声震响,和这片雨一起在颤动的还有周佼的心·他对自己说,答应吧,答应吧,答应了闫沭的话,就好了,就不会再有痛苦了。
于是,他们在雨中接吻,脸上分不清是眼泪还是水珠,伞掉在脚边,风吹过,头发- shi -透了··他睁开眼,看到闫沭逐渐变淡的身体,十年前的少年闫沭朝他笑,对他说:“太好了,周佼,你终于答应和我一起离开这了。”
梦醒来,像是一只蝴蝶在睫毛上飞过·他在一片黑暗中睁开眼,身下是舒坦的软床,侧过头,目光描绘过那片模糊的影子·他伸手去碰,手腕被握住,而后整个人掉进了一处温暖里。
闫沭嘀咕着唤了一声他的名字,就着浓重睡意,抱紧了他··“佼佼,还不睡吗快点睡吧·”·周佼被他压在怀里,心头温热,闭上眼,终于进入了一片无梦的暖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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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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