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刃与玫瑰+番外 by 无花果子(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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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刃与玫瑰+番外 by 无花果子(2)
·“你想的事情全都写在脸上,我想看不出来也很难·”埃德温道,“总之我们真正呆在一起的时间并不长,直到他出事以前,都只是一个我信赖的成员,而很难称他为搭档。”
一个职业驱魔人或许有自己的固定搭档,但大多数是习惯独行的,也并不需要新增搭档·格兰特就是这样一个成熟的驱魔人,当时179号待处理的案件有点多,他愿意也能够单独处理一部分,埃德温自然不强求他同行,也选择了单独行动。
他们少有的几次共同处理案件,都是些上了社会新闻的,没能压下去的重大事件··但这并不妨碍他对格兰特能力的欣赏,以及一些说了也没有被采纳的建议··“他和你不太一样,”埃德温说,“因为能力成熟,所以他太过沉着冷静,很多时候面对未知事物都不会感到害怕——恐惧是人类最有用的本能之一,如果不知恐惧,很容易对自己的能力有错误估算,最终因此败北。”
他把格兰特出事那天的大致经过告诉了扎尔斯,隐去“门”开往地狱的部分,最后道:“今晚的会议就是讨论怎么处置他,虽然他已经不在了,但依然有人紧咬不放,想要从我这里讨些好处。”
换言之,某种程度上格兰特现在是179号的麻烦,他暂时还没有找到彻底解决遗留问题的办法···也许要再去地狱走一趟,但对他而言,每一次重返都是对身体的负担,在有选择的情况下埃德温不打算自己走这一趟。
而且,现在的179号也容不得他离开··缪恩和汉娜始终能力有限,扎尔斯又是个还没有自保能力的新人,他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否则“门”很可能再次失控,给约克市乃至整个人类世界带来**烦。
他诚实地将目前的处境告知了扎尔斯,没有作太多保留,至于能否接受这样的现实,就全看扎尔斯自己了··“这份工作可能比你想象中更危险·”埃德温警告他,“格兰特的事没有我预料中那么简单,也许之后你会面临相同处境的麻烦。”
他确实需要一个助理,但不意味着要让扎尔斯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去冒险··“有什么办法能让我短时间内提升战斗力吗”扎尔斯没有被他说的话吓退,还比划了一下,“我是说,面对你说的那种情况的战斗力。”
埃德温怔了怔··“我现在还没有自保能力,如果遇到你说的那种情况,可能帮不上什么忙·”扎尔斯认真道,“如果有办法能速成,我很愿意去试试看。”
毕竟已经决定要继续做下去,因为一点小事就半途而废,实在不是他的作风··埃德温看了他好一会儿,最后道:“如果你愿意学,我可以给你特训。”
第17章 ·严格意义上说,埃德温实在不是个好的老师··他不会像学校里的教练一样教扎尔斯做什么基础训练,也没有将项目分门别类,而是把训练内容不分主次地一次- xing -塞给他,让他按照上面的内容自己选择要先练什么,后练什么。
这些条目看起来也非常与众不同,比如吃很难吃的绿色糊状食物,或者在房间里睁着眼睛过一夜,无论怎么看都是一些像是整蛊节目的内容,但既然埃德温要求他做,扎尔斯也没有多想什么,都照他的意思去做了。
而他在执行这些训练内容的时候,也确实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平时看起来没什么异常的房间到了深夜好像变得不那么平和,虽然他看不见,但有什么东西正在暗处蠢蠢欲动。
他睁着眼睛一夜无眠,第二天早上顶着黑眼圈去敲埃德温的门,告诉对方以后却得到“今晚继续”的答复··扎尔斯不知道埃德温想让他看到什么或者看不见什么,有点摸不着头脑地回了房间,继续看他的参考书。
书已经不是缪恩当初给他的那本初级图鉴了,扎尔斯花了两天把它全部看完,然后接受了埃德温的测试,得到了从的权力——书房在埃德温的房间里,衣柜两面靠墙的那侧打开以后里面居然是挖空的建筑结构,埃德温就把他的书房藏在这里面。
这是个圆柱形的空间,占地面积不大,但层高有点吓人,大约是把两层楼挖通了,只用梯子和分层书架之间的窄小通道行动·扎尔斯跟在埃德温身后走进去,发现里面全是满满当当的大书架,一直顶到天花板上,像个用架构筑成的秘密洞窟。
“适合新手看的不多,这边的比较基础,是儿童读物,你可以先看看·”·埃德温指了指靠近地面的一角,那里摆了一些封面色彩斑斓的绘本,扎尔斯蹲**把它们取出来,又看看,觉得自己可能不是基础好不好的问题,而是根本就看不懂它们封面上写的字。
奇形怪状的,和先前那本图鉴封面上看不懂的字有异曲同工之妙,总之不是扎尔斯认知内的外语·他也不能指望埃德温给他当活字典,只能先收下了这些“儿童读物”,把它们带回自己的房间去读。
然而翻开以后他就后悔了,埃德温骗了他,这根本不是什么儿童读物,里面写的内容比缪恩借给他的图鉴大约硬核十倍··来179号第一天遇到的东西在这些书里约等于厨房垃圾的级别,只提了一句该如何分类,好像能解决它们是什么理所当然的事情似的。
不过因为没有语言障碍,扎尔斯还是看得比较舒适——埃德温说有不懂的可以问他,于是他把疑问都记在了本子上,打算消化一晚后再去提问··至于夜里做什么,自然是按照自己制定的训练计划来实行,睁着眼睛到天亮了。
扎尔斯洗过澡后换了睡衣,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就把书和笔记本都放在一旁,自己躺到床上,关了灯后盯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发呆··也许是格兰特不喜欢,也可能是装修时就没有这需求,扎尔斯住的这个房间里连顶灯和风扇都没有,只有一根灯管在墙上寂寞地发着光。
把这盏灯熄灭以后,他看着明知什么也没有的天花板,却无端生出一种在和什么东西对视的感觉··……也许是错觉·他想··床垫不软不硬,是他喜欢的程度,床单和被套也是他带来的私人物品,穿着棉T恤和短裤躺在被窝里本该是很惬意的一件事,但自从开始执行这个训练计划,扎尔斯每天盯着天花板到天亮,已经到了即使没有任何东西也觉得会被他看出些什么的地步。
比如现在,他就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天花板上和他对视··这就是埃德温让他每天晚上不睡觉的目的吗让他觉得房间里还有别的东西·扎尔斯很想看清天花板上究竟有没有异物,但关了灯后只有路灯从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即使他既不近视也不夜盲,这灯光也远不到能让他看清东西的程度。
他多少有些忐忑,但想到真有什么事也能第一时间捶墙喊人,又勉强定下心来,维持原本的姿势躺在床上没有动弹··原以为只要继续这样就会度过和前几天无异的一个夜晚,可他躺了一会儿后,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说不清是善意还是恶意,只是像站在人群中央,被人用无关好坏的眼神沉默地注视着一样·扎尔斯越发觉得头皮发麻,想要闭上眼睛,又不愿意就这么中止训练计划,只好强迫自己继续睁着眼看天花板,心里默默希望那里什么也不要有。
就在这时,街道上有车驶过,车灯反- she -到房间里,有一瞬间照亮了房间的天花板···扎尔斯背后的衣服一下子就- shi -透了··不想要什么偏偏来什么,天花板上密密麻麻的全是脸,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和他刚才想象中的一模一样。
这不会有生命危险吧他僵硬地躺在床上想··光一闪而过,房间里立刻又恢复了黑暗,看不见天花板上的那些脸了·扎尔斯心里明白,这大概就是埃德温让他睁眼躺一晚上的原因,如果它们一直都在这里,那他每天晚上都在这些脸的注视下睡觉,好像也没出过什么事。
无论怎么想,缪恩他们也不会什么也不说就让他住在有危险的房间里,·虽然只看了一眼,但那些脸多数表情都是平静的,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扎尔斯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开始回忆有没有在书里看到过它们。
密集的人脸,让人发毛的沉默注视……啊,是有的··扎尔斯翻身下床,从桌上拿了放在角落里的一本“儿童读物”·它的封面写了《简易驱魔指南》的标题,但配图色彩斑斓,更像是在用绘本的方式讲一些让人毛骨悚然的驱魔故事。
扎尔斯下午粗略翻了一下,觉得里面的故事像是说给一些比他还强的小孩子听的,毕竟他不能徒手抓住飞行中的小魔精,也看不见暗中窥视人类家庭的“喜怒哀乐”,只能像对待童话一样看这些对他来说暂时还只能靠想象的绘本故事。
而天花板上的这些人脸,大约就是书里提到的“喜怒哀乐”了··这是一种滋生于人类社会的怪物,以人类不同的极端情绪为食,通常寄宿在多口之家,普通人类是看不见它们的。
它们也不是真的没有表情,只是半夜时分通常所有人都在睡觉,它们没有感应到情绪波动,所以没有出现特殊表情·在白天,它们是被宿主的情绪影响表情变化的,如果家里的人都因为某事感到愤怒,它们也会随之出现愤怒的表情。
而《简易驱魔指南》里的那个故事,则是驱魔人旅行时经过一家旅店,发现里面的“喜怒哀乐”吸收了大量过往旅客的情绪,每到夜里就像巡视领地一样在店里四处游荡。
它们只能依附在墙面上现形,所以像房间里这个一样出现在天花板上,墙上甚至地面上,普通人看不见,否则这旅店绝不会繁荣起来··“喜怒哀乐”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怪物,寻常手段比如火烧刀砍一类都没办法杀死,故事里是旅行的驱魔人把它们赶走了,而旅店主人和其他过客都毫不知情。
……等等··扎尔斯慢半拍地想,既然普通人看不见,那他为什么会看见·他坐在床上,又仰头去看刚才出现“喜怒哀乐”的那片天花板,但现在没有光照亮房间,他什么也没看见。
扎尔斯犹豫片刻,伸手直接打开了灯··刚才看见的那些密密麻麻的脸又出现在他眼前,有男的也有女的,老少不一,在天花板上挤在一起,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
第二天早上八点,扎尔斯敲开了埃德温的房门··看他满脸写着神采奕奕,精神得像刚睡了一个好觉,埃德温被他敲鼓似的敲门声从床上喊起来,按捺着起床气靠在门边问:“什么事”·“我昨晚看见了”扎尔斯兴冲冲地说,“天花板上的那个”·语气简直称得上兴奋,半点没有夜里见鬼的样子。
埃德温挑了挑眉,反问道:“然后”·扎尔斯楞了一下:“你让我晚上别睡觉,不是想让我看它吗”·“当然不是。”
埃德温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我怎么会让你看那种无聊的东西”·如果说天花板上有密密麻麻的人脸也是无聊的东西,扎尔斯实在不敢去想,自己的房间里到底还有别的什么值得他去看的高级货色。
也就是现在没看到,哪天要是真看见了,说不定他会吓得当场跑出来敲埃德温的门求救··扎尔斯越想越觉得头皮发麻,忍不住问:“房间里到底有多少我看不见的东西”·“那可就多了去了。”
埃德温意味深长道··他显然话里有话,暗示房间里除了不知在哪里的“门”还有很多其他东西,但出乎扎尔斯意料的是,比起害怕,自己居然更好奇究竟有些什么每天都和自己呆在一起。
也不知道是在179号呆的时间长了还是最近看的奇奇怪怪的书太多了,在他没意识到的时候自己的心态已经发生了某种变化··吓唬了他一通,埃德温也没继续说些什么,打了个呵欠就准备关门补眠——时间还很早,他通常中午才起床,扎尔斯把他吵醒了。
他正要关门,扎尔斯又道:“我去跑步,要给你带什么早餐吗”·埃德温看了他一眼,发现他还是很精神,没一点被打击到的样子,眼睛亮晶晶的,活力充沛得半点不像整夜没睡。
他原本想说不用,但想了想,最后又改口说:“咖啡和三明治,谢谢·”·扎尔斯应了一声转身就跑,他又补充道:“晚一点送来·”·“知道了”·话音未落,人已经跑没影了。
埃德温在门口多站了一会儿,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摇摇头关门回去继续补眠··第18章 ·这种让他摸不着头脑的训练持续了一周,还没等扎尔斯有什么实质- xing -的进步,第二次外勤就飞奔着朝他赶来了。
“这次情况比较特殊,”埃德温在房间里吃早餐,顺带向他解释道,“我们是接到别人的委托,为他解决事件·”·“我们还承接这种业务”扎尔斯疑惑道。
他记得179号不是和政府合作的正规组织吗,怎么还能干私家侦探的活·“平时是不接的,但这次情况特殊·”埃德温递过来一封邀请函,示意他打开来看,“没有这个受委托的身份,我们很难进入需要调查的地域范围以内。”
他说得神神秘秘,扎尔斯其实没太理解,不过打开那封邀请函后立刻就明白了——这是一场晚宴的邀请函,举办地点则是在城郊的一座私人庄园·庄园属于市长夫人所有,她素来只邀请约克市的名媛贵族,也就是所谓“上流社会”的人参与庄园里的宴会,约克市的报刊杂志都报导过她举办的奢靡晚宴,时常被用来当作教育小朋友的谈资。
·约克市的这位市长政绩还不错,也有自己的得力属下,有望在下一届选期连任,但市长夫人温妮或许是他连任路上最大的绊脚石·她作风太奢靡浪费,一个整天以花钱出名,常常上各路花边杂志的市长夫人,总是容易让普通民众感到不满的。
“所以委托我们的是……”·扎尔斯晃了晃那张邀请函,埃德温不说要查什么,他也搞不明白是谁委托了他们调查,他们又要去市长夫人的晚宴上做些什么。
某种意义上,就像三流侦探经常在侦探里打的哑谜,让人好奇又不耐··“市长委托我们调查他的夫人,他怀疑对方被邪神蛊惑,在庄园里搭建祭坛作供奉·”埃德温从衣柜里拖出一个行李箱,边输密码边说,“当然,据我所知约克市没有邪神降临,她大约只是遇上了什么从‘门’里逃出来的异界生物。”
他输完了六位密码,“啪”一声打开箱子,里面躺着几套用防尘袋装好的礼服,颜色和款式不一,但看起来都价值不菲··扎尔斯还在想他是不是要让自己帮忙挑一套,埃德温已经直起身来看向他,语气平淡道:“挑一套喜欢的吧。”
扎尔斯愣了愣,迟疑着看了箱子里的礼服们一眼,这才问:“我”·“你不能穿着夹克和牛仔裤去温妮夫人的晚宴·”·他迟钝地没有反应过来,于是埃德温耐心地解释道。
扎尔斯这才慢半拍地意识到他是什么意思,上前看了看箱子里的几套礼服,从中挑了看起来最朴素最不起眼的一套黑色的,拿起来后还觉得有点过意不去,对埃德温说:“我之后送去干洗再还给你,可以吗”·他确实没有礼服这种脱离小市民日常范畴的服装准备,埃德温不提他都没有想起这回事,这套礼服可以说帮了他的大忙。
埃德温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道:“先试试看,礼服不合身是很失礼的事·”·拿别人的手软,何况这也是合理要求,扎尔斯带着礼服回房间试穿了一下,意外地发现非常合身。
他选的这套虽然是低调的黑色,但从防尘袋里拿出来后才发现,其实礼服外套和衬衫的细节都很多,是比扎尔斯想象中精致许多的类型·衬衫是尖领宽袖口的,有配套的领饰和袖扣,大小和长度也正好,穿在身上合身又服帖。
扎尔斯把衬衫下摆束进裤子里,然后披上外套,觉得浑身都不太自在··埃德温已经换上了出门要穿的衣服,站在门口等他,看见出来的扎尔斯后挑了挑眉,难得地夸奖道:“不错。”
“真的吗”扎尔斯怀疑地低头看了自己一眼,“我只在毕业典礼穿过西装,也没试过这么复杂的款式……”·“领饰戴错了,”埃德温突然打断了他,往前两步走到他面前,伸手摘下了他扣在领结上的装饰,“它不应该在这里。”
离得太近,扎尔斯都能嗅到他身上清淡的男士香水味,有点不自在地想要后退,却被埃德温按住肩膀,又僵硬地站住了·他把领饰重新扣在扎尔斯的衣领上,轻轻抚平胸前因为没有拉好而出现的褶皱,然后退了半步,又回到原本的安全距离。
“好了·”他说,“准备一下,把礼服带上,我们下午出发·”·他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扎尔斯莫名其妙加快的心跳才慢慢平息下去。
……糟糕,应该要带几本参考书,他要赶紧去选才对··扎尔斯呆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该去干什么,再抬头去看,埃德温的房门已经关上了。
他回房间把礼服换了下来,又穿上自己的衣服——刚刚被埃德温嫌弃过的夹克衫和牛仔裤·他努力把礼服原样挂在衣架上,用防尘袋重新套好,然后放进自己的行李箱里。
埃德温说这次他们要去至少三天,虽然庄园里应有尽有,但最好还是带些换洗衣服和日用品·扎尔斯来的时候没带行李箱,因为要带的衣服和东西有点多,这箱子还是临时去向缪恩借的。
毕竟他总不能把从埃德温那里借来的昂贵礼服放进随身背包里带着,实在有点不太合适··话说回来,他和埃德温的身材其实并不一样,为什么从对方那里借来的礼服会这么合身·埃德温至少比他高7、8公分,看起来也比他瘦,可礼服无论大小还是长短都恰好合适,简直像是量身定制。
而且礼服虽然没有吊牌和标签,但看起来非常新,一点不像谁穿过的旧衣服,实在有点合适得匪夷所思,让人怀疑埃德温拿了他的体检报告去定制礼服··……不过那个行李箱里有好几套呢,总不能都是给他量身定制的吧,那也太浪费了。
扎尔斯立刻打消了自己荒谬的想法,摇摇头,蹲**继续收拾行李去了··他花了十几分钟收好自己要带的东西,把装好的礼服放在箱子深处,然后下楼吃了个午饭,向缪恩和汉娜交待下午要出门的事。
“我有听说这份委托·”缪恩一边喝饭后果汁一边道,“没有通过协会,是直接找上门来的——市长先生有些手段,不过还是没弄清我们是怎么样的工作模式。”
见扎尔斯满头问号,他又道:“如果不通过协会委托,我们会收取高额委托费用,用来维持日常开销·你和老大出这一趟门,我们至少有三个月不愁吃喝了。”
忽然变成了家庭经济支柱,扎尔斯一下子还没反应得过来:“那我们不接这类委托的时候,花销都从哪里支付”·他是签了劳动合同的,每个月还有工资按时打到卡上,平时帮缪恩采购也不需要自己花钱。
如果真是像他说的这样,那平时花的钱都是从哪里来的·“协会每个月要支付我们一些佣金,约克市政府也会报销我们调查案件所需的费用,这些一般就足够了。
除此之外,我们偶尔也会接委托赚些外快,比如这次的案件,只要解决就能得到不菲的报酬·”·还真是靠埃德温在养家··听了他的解释,扎尔斯忽然觉得这声老大叫得确实不冤。
在这之前,他还以为都是靠缪恩和汉娜每天兢兢业业地工作养活179号所有人呢···“不过你们去市长夫人的庄园,应该要穿正式礼服吧”缪恩突然想起什么,跳下椅子准备上楼,“之前老大要了你的体检数据,说要找人给你做正装,不知道做好没有,我去问问他——”·扎尔斯愣了愣,连忙在缪恩跑上楼梯前伸手拉住他。
“……已经给我了·”他对缪恩解释道··其实他自己也觉得很神奇,那行李箱里的好几套礼服,还真是埃德温特意为他定做的·可为什么要做好几套,又不全都给他,而是让他自己挑一套,然后又把其他的收起来呢·如果只是应付这次的需求,那一套礼服已经绰绰有余了啊。
这问题一直困扰他到下午,缪恩和汉娜是从不会质疑埃德温的行为的,只有他一个人纠结到出发,从后视镜里看了埃德温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问:“礼服……是按照我的尺寸定制的吗”·埃德温原本正闭着眼睛假寐,闻言睁眼看他,点了点头。
扎尔斯把导航目的地设在即将举办晚宴的庄园,见他没有否认,疑惑道:“可是为什么要给我做礼服”·而且一做就是好几套,既没让他花钱,也没有告诉他这些,甚至没有拒绝他事后归还的承诺——礼服是按他的身材尺寸定制的,埃德温再收回也没有用,这到底是为什么·“总会有需要的,”埃德温又闭上了眼,淡淡道,“你没有符合礼仪的正装,像这次的场合总不能去成衣店里现买。”
扎尔斯想问“为什么不能”,又觉得自己在说废话,像他这样连睡袍都带金线绣边的人,大概无法理解有人会去百货商店里买一套价值不到千元的西装应付所谓“正式场合”。
没错,他留在家里的那套正装就是这样,毕业典礼时穿着其实也还挺像那么回事的·穿着效果当然没有定制礼服那么好,不过也还凑合,至少在他先前的交际圈里没有人会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也没有人会穿昂贵的定制礼服去参加毕业典礼。
这样看来,某种程度上是他迈上了一个全新的人生阶梯··埃德温什么也不说就为他准备了这些,老实说,扎尔斯有些不知所措,但难以拒绝这份明显又不求回报的好意。
他知道埃德温不在意这个,不过收到对方送的礼物,他还没有认真地表示过谢意,其实很不应该··他在一个十字路口的红灯前停下车,从后视镜里看了闭眼假寐的埃德温一眼,低声说:“谢谢你,埃德温。”
这次对方倒是回应了他的谢意:“不客气·礼服不用还了·”·扎尔斯愣了愣,忍不住笑起来··第19章 ·温妮夫人的庄园大得超出扎尔斯的想象,他开着车停在门前接受检查时楞了一下,还是被埃德温提醒才想起来应该把邀请函递给保安查看真伪。
既然是市长先生亲自给的邀请函,自然不可能会有假·庄园的保安在邀请函上盖了个章,例行询问道:“是欧文先生和他的助理对吗”·“是的。”
扎尔斯应道··保安从车窗外看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提醒道:“请注意晚宴着装·”·扎尔斯:“……”·他也没有打算穿这身去参加晚宴啊,那不是明天的事吗·把车开到停车场去,他和埃德温一起提着箱子住进了为宾客准备的四层别墅。
一楼有漂亮的侍女在发房间钥匙,确认他们的邀请函后微笑着递来了其中一把,告诉他们房间在二楼走廊尽头,是特意准备的套房··“夫人让我转达,谢谢欧文先生能来,她很期待接受《时代女- xing -》的采访。”
她向埃德温鞠了个躬,很标准的90度,看起来像个很有礼貌的漂亮机器人··埃德温朝她微一点头,没说什么,带着扎尔斯上楼去了··这栋别墅是老式装潢,门锁都是复古的铜锁孔,把刻意做旧的钥匙**去一拧,门就“吱呀”一声打开了。
扎尔斯跟在埃德温身后走进去,心想,这么大的声音,晚上想要出来查些什么恐怕只能翻窗··埃德温不知道他的心思已经飞到九霄云外,把箱子靠在墙角,然后问:“相机带了吗”·“带了,”扎尔斯下意识道,“相机包在我的行李箱里。”
原本当然他不准备带这种东西,是埃德温出门前突然让他去缪恩那里取,说是有用处,他才又从门口折返去拿的·上了车埃德温才告诉他为什么要带,原来这次他们要扮演女- xing -杂志的记者和助理摄影师,借采访温妮夫人的名义去庄园做客,顺带参加这个月例行的庄园晚宴。
当然,为了掩人耳目,他们携带了事先写好的采访稿,并且需要用录音笔记下“采访”的内容,事后交给真正的杂志记者让他们去写采访稿,扎尔斯扮演摄影师时拍下的照片也会用在杂志专访上。
也就是说,他和埃德温得像真正的摄影师和记者一样,对温妮夫人做一番虚假的采访才行··老实说,扎尔斯对自己的摄影技术没有任何信心·他连拍个老妈做的菜都会被对方嫌弃拍得太差,更别说什么正式杂志采访的人像摄影了。
这话说给埃德温听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于是他索- xing -放弃了求助,自己用手机开始上网恶补初级摄影技巧··缪恩给他的相机看起来还不错,至少在外行人看来是这样,扎尔斯从相机包里找到说明书,对着型号搜索使用教程,很快弄明白了基础- cao -作。
他做这些的时候,埃德温无所事事地在房间里逛了两圈,又折返到门边,从打开的两个箱子里取出礼服,把它们分别挂在衣柜里·然后他无聊地凑到扎尔斯旁边,见后者对着手机屏幕和相机埋头研究,难得好奇地问:“在做什么”·“试试相机。”
扎尔斯按照教程调整好镜头,举起相机对着他“咔嚓”一声,拍下了一张照片···屏幕里,还穿着格纹风衣的埃德温一脸莫名地看着镜头,似乎正对他光明正大的偷拍行为感到不解。
他忍不住笑起来,把相机翻转给对方看:“好像还不错·”·当然,不是他的摄影技术不错,而是模特不错·埃德温已经是连他这样的摄影新手拍了都不会出错的级别,不去做专业模特而是在这里假扮记者,实在有点可惜。
埃德温对照片本身兴趣不大,看了一眼,敷衍地点点头,并不太在意自己被抓拍这一事实·反而是扎尔斯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决定回去以后悄悄拷贝出来,不和明天要拍的照片混在一起发给别人。
他继续摆弄相机,埃德温把外套脱了挂在衣帽架上,又想起什么,从箱子里翻出一个薄薄的文件夹递给他··“明天的采访流程,熟悉一下·”·按照约定好的,明天晚宴以前他们要对温妮夫人进行采访。
埃德温负责提问,扎尔斯则负责摄影和细节沟通,这份采访流程是市长先生从专业访谈记者那里要来的,附带详细采访稿,他们只需要按照上面写的内容来进行采访就可以了,用跟他们对接的市长助理的话来说,就是中规中矩不至于被普通人看出纰漏的程度。
扎尔斯接过来翻了翻,发现这稿子写得还挺详细的·不是平时在杂志上看见的访谈模板,而是详细到提问语气的采访稿,显然是拟稿时跟对方事先沟通过的,上面把温妮夫人的回答也大致上写好了,省去了采访者反应的时间。
理论上说,他觉得埃德温拿着这份稿子去采访温妮夫人应该是没什么大问题的,毕竟他长成那个样子,一般人大概也不会很注意他的采访水平怎么样,何况温妮夫人是女- xing -。
采访时发现记者长了一张老天爷赏饭吃的漂亮脸蛋,无论是谁态度都会好上一点··至于为什么要让他也熟悉一下采访流程,扎尔斯只能理解为埃德温懒得记,让他来帮忙现场补充细节了。
他把整个流程简单地记了一下,见采访内容大部分都是些关于温妮夫人奢华生活的提问,还有小部分关于市长先生和她的家庭关系问题,但真的只占很少一部分,大约只是三两句话,扎尔斯怀疑它们最后甚至可能都不会被收入访谈内容刊登在杂志上。
在他看来,这份采访稿有意在淡化市长和市长夫人之间的关系,不知是市长本人授意拟稿人这么做还是出于巧合,总之是这么一回事·扎尔斯希望是自己多心,但比起这个,他更希望明天的采访能顺利完成。
如果温妮夫人真遇到了什么不寻常的东西,恐怕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解决的,要是影响到晚宴的举办,拖延太长时间他们可能会被揭穿身份·埃德温原本计划用持续两天的晚宴来调查庄园里的异常情况,太快遇到事情的根源其实不是什么好事,那意味着缓冲期太短,他们处理和对抗的时间会大大减少。
见他看着看着脸色逐渐凝重,埃德温问:“怎么了”·“没什么,”扎尔斯摇了摇头,“想到一些事,还不确定·”·他没有说的意思,埃德温也不去追问,挑了挑眉正要说些什么,忽然有人在外面敲门:“欧文先生,餐厅已经开始供应晚餐了,需要给您和助理先生送到房间里来吗”·埃德温和扎尔斯对视一眼,然后道:“不用了,我们自己去餐厅,谢谢。”
窝在房间里可什么也查不到,这点道理他们还是心知肚明的··餐厅在一楼西边,埃德温和扎尔斯到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不少人了,三三两两地聚在桌边聊天,没有人对他们的到来表示什么好奇。
中间的长桌上摆着各类冷盘和自助菜肴,现做的如牛排一类需要向侍应生点单,冷饮类则在一角的冰柜里,有专门负责准备的侍应生·基本算是自助餐厅的标准,用的食材看起来也颇高级,一顿的价值大约和高级餐厅差不多。
扎尔斯拿着盘子转了一圈,取了些自己喜欢吃的,又问过埃德温的意见,然后向离他们最近的侍应生点了两客牛排··“好的,”侍应生颔首应道,“请问需要几成熟”·“呃,八成就好。”
扎尔斯看了埃德温一眼,“你呢”·埃德温笑了一下,不答反问道:“温妮夫人喜欢几成熟呢想必她喜欢的一定味道不错。”
他这个又快又淡的微笑没有逃过侍应生的眼睛,后者想了想,没有直说不能透露,但还是给了埃德温一个参考答案:“夫人平时喜欢尝试不同风味,今天大厨推荐的是七分熟菲力。”
“那就来份七分熟菲力,”埃德温又朝她笑了笑,“谢谢·”·侍应生离开后,埃德温和扎尔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答案。
至少温妮夫人饮食习惯还是正常的,不用太担心她的身体健康··等主食的间隙里,他们就随意吃吃扎尔斯刚才拿回来的小吃和饮料,顺便谈了谈明天晚宴前采访的着装问题。
埃德温倾向于随意些,采访结束再回房间准备晚宴着装,扎尔斯则觉得不如事先准备好,采访结束后直接去参加晚宴··扎尔斯有自己的考量,但他不说出口,埃德温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只道:“不同场合穿同样的衣服,容易被认为不礼貌。”
“可是我也没有第二套正装了……”扎尔斯无奈道··这是问题之一,问题之二是他觉得采访结束他们可能会赶不及参加晚宴,还不如事先换上礼服比较保险。
“不用穿得太正式,简单一点就可以·”埃德温说,“你现在这样也行·”·扎尔斯低头看了自己一眼,灰色衬衫牛仔裤,这也行的话那确实没有什么正式不正式可言,但穿成这样的采访温妮夫人……·“不会有点不礼貌吗”他忍不住问。
“穿全套礼服扛摄影机,好像也没有礼貌到哪里去·”埃德温道,“我们是来采访的,穿合适的衣服才最重要·”·“哎呀,”一个女声突兀地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响起,带着好奇和笑意问,“你们是记者吗”··扎尔斯回过头去,发现是个穿着浅色连衣裙的女孩,正站在那里笑吟吟地看着他们。
这张桌子是埃德温选的,离其他宾客的位置都有一段距离,是餐厅里相对僻静的地方·而且因为讨论的不是什么秘密,他们也没有刻意压低音量,大约是被她听见了。
见他们回过头来却没有搭话的意思,女孩也不生气,笑着朝扎尔斯伸出右手:“你好,我是艾琳·基尔萨,不小心听见你们的谈话,真是不好意思·”·她有一头漂亮的浅金色长发,让扎尔斯想起汉娜,但这个姓氏……·“你好,基尔萨小姐。”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托住她的手,轻轻掂了一下就松开,没有接触太长时间··基尔萨,是约克市市长格罗泰尔·基尔萨先生的姓氏··第20章 ·这位基尔萨小姐还很年轻,看起来不超过18岁,脸上还带着青春期少女特有的天真和纯稚。
她穿着剪裁精致的浅葱色连衣裙和绑带小皮鞋,露出白皙光滑的手臂和小腿来,落落大方地朝扎尔斯伸出手时看起来像个惯于社交的上流社会名媛··而事实上,她也确实生活在约克市最富有权势的家庭之一,从不需要为生计发愁。
基尔萨市长和温妮夫人结婚多年仍然没有自己的孩子,而是收养了一些孤儿,亲戚家的孩子也常常来往于他的家中·这位艾琳小姐大约就是其中一位,大大方方地出入庄园餐厅,光明正大地听他们的谈话内容,并且对此有恃无恐,因为某种意义上,她也算是庄园的主人之一。
“我听说明天的宴会很热闹,没想到还有记者来·”她笑着看扎尔斯和埃德温,目光像水一样捉摸不透,“是要采访伯父和伯母吗居然派来两位这么英俊的记者先生,看起来好像是很不得了的杂志社。”
扎尔斯从口袋里拿出工作证给她看,解释道:“我们是《约克杂谈》的记者,这次来是为了给温妮夫人做专访,恰好她要在庄园里举办晚宴,所以我们才有幸来参加。”
工作证当然也是假的,埃德温昨天才领到两份赶工制作的证件,上面有《约克杂谈》的logo和他们的资料照片,为埃德温登记的职位是记者,扎尔斯则是摄影师·因为是市长先生从杂志社那边拿到的,走的是正规渠道制作,所以和真正的工作证没有什么两样,他们甚至可以拿着它直接刷卡进杂志社大楼。
他拿着“真的”工作证,艾琳自然也看不出什么纰漏来,饶有兴趣地看了两眼,评价道:“你的证件照拍得不错·”·“……”扎尔斯默默地把证件又放回了自己的牛仔裤口袋里。
这位小姐不会无缘无故过来和他们搭话,肯定还有别的意图,埃德温不知为什么到现在也没有开口说话,扎尔斯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和她交谈··“我对记者的工作还挺感兴趣的,”艾琳显然不打算立刻离开,站在桌边伸手扶住了椅背,一副想要继续谈的模样,“方便跟我谈谈你们平时的工作内容吗或者明天打算怎么采访伯母,我都很好奇。”
正说着,有侍应生上来送牛排,她立刻让开了位置,却仍然站在一旁没有离开,语气抱歉道:“是不是打扰你们用餐了或许我过会儿再来。”
嘴上这么说着,她连动都不动,扎尔斯当然明白她半点也不想走,只好道:“没关系,坐吧,小姐·”·他绅士地拉开旁边的一把椅子,于是艾琳欢欢喜喜地坐了下来。
埃德温好像打定主意要装聋作哑,他只好将就着跟艾琳聊了一些日常工作的内容,也顺带提了几句明天的采访——当然,没有涉及什么实质- xing -的采访内容,只是说了些“我第一次采访温妮夫人这样身份的女- xing -,感觉有些惶恐,不知道她会不会介意”之类没有营养的话。
三两句下来,饶是艾琳这样年轻的女孩也能看出他对自己没有多大兴趣,只好转着手上的戒指眨了眨眼,把目光投向坐在另一边的埃德温··“那这位先生呢”·她有一双含情脉脉的蓝眼睛,专注望向某个人的时候像情窦初开的少女,让人难以拒绝。
但埃德温当然不是一般人··此前扎尔斯和她说话时他一直安静地重复着切割牛排——把牛排送进嘴里——切下一块的动作,像个没有感情的吃肉机器,不开口还以为是个机器人的那种。
艾琳直截了当地把话题带到他身上,扎尔斯有点尴尬地咳了一声,正想说点什么来圆场,他却忽然停下了手,把刀叉放好,抬眼来看坐在对面的艾琳··无论先前吃牛排的动作,还是摆放刀叉的习惯,无一不表现出他经历过正式的餐桌礼仪训练。
艾琳被他看得愣了愣,很快又恢复笑容,和埃德温对视着问:“怎么了不方便说吗”·埃德温轻轻摇了摇头,从外套口袋里取出自己的证件,递给坐在对面的她。
扎尔斯连忙道:“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平时也不怎么说话,请不要介意·”·“没关系,”艾琳笑了一下,“欧文先生这么英俊,不用开口也能虏获许多女- xing -的芳心。”
她在餐桌前坐了好一会儿,像是终于看够了眼前的这两人,动作优雅地抚平裙子站起身来,突然开口向扎尔斯告辞·等她慢慢地走远了,扎尔斯才压低声音对埃德温说:“我觉得她看起来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埃德温反问道··扎尔斯也说不清楚,皱着眉头想了一下,说:“不知道,就是感觉有哪里不太自然。”
明明艾琳举止得体,除了一直追问他们的身份和工作内容有点讨人嫌以外,其他地方看起来都像个普通的大小姐——·等等,她好像确实有什么地方很奇怪。
扎尔斯忽然想起了什么,艾琳刚才缠着他们问东问西的时候,好像偶尔会很不自在地转动手指上戴的戒指,用这个动作掩饰自己的尴尬···这原本是个很常见的动作,但出现在她身上就显得很不自然。
艾琳看起来不超过18岁,还是个很年轻的姑娘,肯定不到法定结婚的年龄··可是她为什么会把戒指戴在左手无名指上,手指上还有明显的常年戴戒指留下的痕迹·涉及到不应该在公共场合说的内容,扎尔斯最后还是没有在餐厅里说这个,而是回到房间后才把自己看到的告诉了埃德温。
·埃德温把外套脱了挂在衣帽架上,点点头,说:“你也发现了·”·扎尔斯跟在他后面,没穿外套所以没什么好脱的,只好把工作证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桌上,然后问:“为什么会这样”·房间颇大,还有小型起居室,埃德温在沙发上坐下,把扎尔斯丢在沙发上没带的手机递给他,·“基尔萨家根本没有一位叫艾琳的小姐。”
埃德温道,“刚才那位也不是什么艾琳小姐,她就是温妮夫人·”·扎尔斯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迟疑着说:“可是她看起来很年轻啊”·他接过埃德温递过来的手机,在对方的授意下上网搜索了温妮夫人年轻时的旧照,惊讶地发现还真和刚才见到的“艾琳小姐”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网络上的照片更有年代感,妆容和衣着都是至少十几年前流行的风格,这也是跟“艾琳小姐”差别最大的地方,长相完全就是同一个人··即使是亲生女儿也不太可能有这种程度的相似,除非是双胞胎,但温妮夫人的双胞胎姐妹也不应该只有十几岁了。
扎尔斯迟疑着低头看了眼埃德温,见后者一脸早就知道的模样,于是问:“这才是你刚才不开口说话的原因”·埃德温点了点头··“我说得太多,明天容易露馅。”
他说··扎尔斯随口搪塞几句,出了差错还能用他是摄影师的理由来弥补,毕竟明天采访温妮夫人的人是埃德温不是他·至于埃德温,今天不说话但也没有失了礼节,明天自然有更多的发挥空间。
“可是……她怎么会这么年轻我记得以前看过她的照片,不是现在这个样子……”扎尔斯还是觉得不能理解。
“想必这就是市长先生委托我们来调查的原因了·”埃德温说··他看起来不觉得温妮夫人突然返老还童有什么奇怪,只有扎尔斯一个人迷迷糊糊,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他想了半天,最后无奈地摇了摇头,问埃德温要不要下去夜跑··“不了,”埃德温打了个呵欠,“我去洗澡休息了·”·套房分内外两个卧室,埃德温非常自觉地选择了里面的那个,刚才已经把箱子拿进去了,现在一边解衬衫纽扣一边往里面走,看起来确实对夜跑这项活动没有半点兴趣。
扎尔斯知道他半天没睡就困得不行,也不去吵他,打算自己换身衣服下去走走··他从箱子里翻出运动服,庆幸自己带了这个,准备去浴室里换时鬼使神差地又抬头看了一眼埃德温的房间,发现对方已经把衬衫脱掉了,正光着上身在箱子里找东西。
房间里灯光不是很亮,但那道扎尔斯之前无意间见到的疤痕横亘在他背上,埃德温皮肤又很白,伤疤还是非常显眼··说不好奇是不可能的,但他两次都是不小心撞见,总不能上去就问埃德温是不是被什么人砍过一刀。
既然对方没有告诉他的意思,他无意间看到已经不太礼貌了,还是先不要问比较好··虽然这么说服了自己,但扎尔斯换好衣服下楼夜跑时还是忍不住想那道疤痕,它像有魔力似的一直在他脑海里盘桓不去,实在很让人烦恼。
庄园很大,但除了划分出来招待客人的这一栋楼,其他区域都暂时没有开放允许客人们进入·扎尔斯没办法跑太远,只能在楼下绕着这栋楼凑合跑几圈,顺便观察了一下庄园的结构。
他们来的时候是直接封了通往其他部分的路,只留下通往这一栋楼的道路,用以指引所有宾客顺利入住·但除了这栋楼以外的部分占了庄园占地面积的五分之四还要多,大部分都是绿地和花圃,住人的建筑物倒是不多,扎尔斯看了一圈,最让他在意的是东南角的一个矮房子。
通常来说应该是不太起眼的,但这房子建在离这边不远的角落里,周围都是大半人高的植物隔离墙,只有一条路可以到达,而那唯一的路是从这栋楼的后门延伸而出的··后门没有开放给他们使用,上面挂着工作人员专用的牌子,小路也被篱笆围了起来,他没办法进去看看。
扎尔斯想了想,装作刚锻炼完回来的样子,问一楼的一个女佣:“请问这边有健身房吗”·“有的,”女佣为他指了个方向,“就在一楼,您往走廊尽头走就能看到健身房的牌子。”
扎尔斯猜得不错,恰好就是通往后门的方向··下午刚来的时候他就发现这里有健身房了,刚才绕到楼后去看时猜想后门的位置应该就在健身房附近,果然没有猜错。
他在女佣的目送下往她指引的方向走,果然在走廊尽头找到了健身房··以及被锁从里面铐起来的后门··第21章 ·时间其实有点晚了,健身房里没什么人,扎尔斯在跑步机上慢跑了一会儿,又做了几组推拉,周围的其他客人已经陆续都整理好离开了。
他看了看时间,晚上十一点半,为了明天的采访作准备,其实他也应该回房间休息了,但那扇被锁起来的门让他很在意,一个多小时过去了,扎尔斯还是想去看看··因为没带备用衣服,他放弃了在健身房自带的浴室里冲澡的打算,简单擦了擦汗就往外走,经过那扇门的时候下意识看了一眼,然后停下了脚步。
扎尔斯记得很清楚,他进健身房以前,这扇门上扣着一把半个巴掌大的锁·当时他很想打开门出去看看,但碍于这把锁的存在没能成行,只好真的走进了健身房,免得引起刚才的女佣怀疑。
可是现在,门上的锁消失了··门好好地关着,没有上锁,内侧同样写了工作人员以外不得入内的标语,通常情况下确实不会有人想要打开,因为它看起来和杂物间的门没有什么两样。
·但扎尔斯知道它通往哪里,内心的好奇和怀疑蠢蠢欲动,教唆他打开门走过去看看,他都已经不由自主地走到门前了,又突然清醒过来:他自己去了也做不到什么,应该先跟埃德温商量一下。
他在门前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回房间去找埃德温·可他刚迈开腿走了两步,还没离开后门的范围,就忽然感觉脑后一痛,随即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暗了下来。
有人从身后袭击了他,而他从头到尾一点动静都没有察觉,一击之后就陷入了昏迷状态··再醒过来时,扎尔斯已经身处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他没被蒙住眼睛,但手脚都被绳子束缚,身上什么利器都没带,一时半会也无法挣脱。
迫于无奈之下,扎尔斯只好抬起头来,环顾四周以观察自己被带到了什么地方··这是个很大的房间,至少比他和埃德温住的套房要大两倍以上,整体空间很开阔,尽头有个楼梯间入口一样的小门,看起来像某栋建筑物的一楼。
房间里的窗户都被厚重的窗帘挡得严严实实,他没办法根据窗外的天亮程度判断现在的时间,只能去看房间里的挂钟——凌晨两点半,实在不是什么好时候··已经这么晚,埃德温多半已经睡着了……他一边这么想,一边在允许的范围内活动了一下身体。
被绑得有点久了,手脚都有点酸麻感,他得保证自己四肢都能正常活动,免得在有逃脱机会时因为手脚发麻没办法行动··扎尔斯不指望能立刻等来埃德温的救援,只希望能尽可能拖住袭击他的人的脚步,免得连等待救援的时间也没有。
房间里说不上很暗,四处都点着蜡烛,但因为房间很大,稍远的位置他就看不清了,只能听见一片安静里传来某种有些诡异的滴水声·扎尔斯被丢在角落里的地毯上,待遇倒是算不上很差,不过看到不远处的桌子上摆着什么时,他心里一沉,突然意识到了自己被关在什么地方。
桌上摆了个装了面包的篮子,面包的样子他记得,是晚餐时宾客都可以自取的那种,无论是谁都能拿,而且是厨房无限量供应的品种·当时他拿了一些回去,还被埃德温嫌弃太甜了没有吃,所以印象还算深刻。
厨房是在同一栋楼里的,他们住的那栋楼附近除了花园,就只有一栋别的建筑物··也就是说,他正被关在自己想要一探究竟的那座建筑物里··意识到这一点后,扎尔斯明白,无论是谁袭击了他,这都不算是件好事。
他还没来得及跟埃德温说自己对这里的怀疑,对方也不会读心,不太可能会在短时间内发现他被关在这里,而他对袭击者一无所知,很可能没有办法应付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
珍惜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结束的独处时间,扎尔斯靠在墙上头脑风暴了一阵,忽然想起自己口袋里还有件东西可以用··他侧过身,用被反绑的手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串钥匙,用上面别着的一个挂饰开始摩擦绑着手的绳子。
那是上次在超市采购得到的赠品,是个还挺精致的折叠小刀,虽然开了刃,但一看就不是用来切东西用的,锋利程度相当有限·扎尔斯觉得它还挺好看,恰好又有车钥匙和179号的钥匙需要串,索- xing -就用来当钥匙扣挂坠了,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派上用场。
小刀像个玩具,用相对锋利的一面在绳子上摩擦了好一会儿也没能把它割断,扎尔斯轻轻叹了口气,正准备继续割,就听见门的方向传来不轻不重的脚步声··房间里铺了砖地板,外面应该也是,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来的人多半是女- xing -,扎尔斯想。
他心里隐约有个猜想,门被打开以后,这个猜想很快就成了真··艾琳·基尔萨,不对,应该是温妮·基尔萨背着光站在门外,她换了身白裙子,头发也挽成了简单的发髻,看起来和晚餐时间有些微妙的不一样。
她在门口站了两秒,似乎在确认房间里是否有什么?不同,然后才提起裙摆走了进来··扎尔斯的视线一路跟着她,直到她在自己面前停下脚步,才仰头朝她笑了一下。
“你··先不论一个少女外表的女- xing -要怎么把他打晕后拖到这里,温妮夫人独自出现在这里,已经基本证实了他夜跑看到这座建筑物时的猜想——这里藏着什么不能见人的东西,也许和她逆生长有关,也许和市长说的“邪神”有关。
不管是否出于自愿,扎尔斯总算来对了地方··他其实不是很害怕,见到预料中的人后反而越加镇定,甚至能朝温妮夫人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以示自己没有危险- xing -。
见他这么镇定,女孩有些惊讶,她折好裙摆在扎尔斯面前蹲下来,饶有兴趣地打量他的表情,轻声问:“你好呀,先生,不害怕吗”·“害怕有什么用吗”扎尔斯反问道。
她摇了摇头,勾起嘴角笑起来··“我第一次见像你这样的记者,”她说,“很少有人被关到这里来还不害怕的,如果没有在说谎,那你是第二个。”
扎尔斯不避不让地直视着她,故作镇定道:“我也不是第一次这样挖新闻了,来之前就做过心理准备·”·既然她还没发现他的真实身份,扎尔斯也不打算就这么主动暴露,配合着继续扮演记者的角色。
“能发现那道门,你确实挺厉害的·”艾琳盯着他笑,用涂了指甲油的手指轻轻抚过他的下巴,娇声道,“之前的人都是被抓到这里的,只有你,从白天就开始一直很不安分地到处看,最后还发现了我的秘密基地。”
她连神态都像少女一样,要不是扎尔斯事先已经从埃德温那里听说她到底是谁,说不定真会对“艾琳小姐”的身份深信不疑··“怎么啦,这样看着我。”
她有些凉的手指摸了扎尔斯的脸,又捏着他的下巴让他抬起头来,歪着头很可爱地说,“你还挺英俊的,跟之前那些人都不太一样,不如就留下来陪我一晚上吧”·不得不说,她用少女的外表和声音说出这种话,实在有点让人不适。
扎尔斯很明显地往后靠了靠,避开她的手,皱着眉问:“这里是什么地方”··被他躲开,艾琳显然有点不悦,但还是站起身来回答道:“不是说了吗,这是我的秘密基地。”
她转身去墙边开了灯,先前因为光线太暗没能看清的房间里的摆设一下子全都呈现在扎尔斯眼前·扎尔斯这才发现,放着面包的桌子和自己呆着的位置已经是房间里中最正常的部分,其他地方摆放的东西看起来都不那么正常,甚至称得上惊悚。
先前扎尔斯看不清的位置,大部分都摆着奇怪的刑具模样的器具,还有一些看不懂的雕像,蜡烛被捧在这些雕工精致但看起来让人很不舒服的雕塑手里,看起来像某种祭祀活动。
和他相对的房间另一端摆了个浴缸,就像是会出现在惊悚片里的那样,里面有个皮肤惨白的少女,背对着他躺在装满水的浴缸里,看起来生死不明,即使没死也快要死了··浴缸里的水已经满得溢了出来,正滴答滴答地往下落,这就是扎尔斯一直听见的滴水声。
“看她做什么,还没死呢·”艾琳不高兴地往旁边走了两步,挡住扎尔斯看那女孩的视线,强迫他抬起头看自己,“我才是这里的女主人,能让你立刻变成她那样,明白吗记者先生。”
·她的外表看起来和那边的少女没什么两样,同样的青春美丽,后者躺在浴缸里不知死活,艾琳却安然无恙地站在他面前,眼里流露出与外表不符的成熟和狠厉。
“听明白了就点点头,现在你是我的宠物了,先生·”·她哑着嗓子说··第22章 ·今天以前,扎尔斯从来没想过宠物这种词汇有一天会落到自己头上,但事情就这么发生了,而且他还没能割断绑着手的绳子,只能坐在原地继续忍受越来越疯的艾琳。
之所以仍然称呼她为“艾琳”,实在是因为扎尔斯先入为主,对“艾琳小姐”的印象远比“温妮夫人”深刻·再者,对方十几岁少女的外表看起来人畜无害,只有眼神和说话的语气泄露了她的真实年龄和阅历,直到听见以上的危险发言,扎尔斯也没办法叫她一声温妮夫人。
老实说,即使他心理上已经接受眼前的“少女”比他年长十几岁,也没想到什么能从这虚假的少女手里逃出生天的好方法··绑着他手脚的绳子不知是什么做成的,小刀几乎没能割动它,而且艾琳就站在面前,扎尔斯也不能动作太大地用力去尝试,只能小幅度地继续用刀刃摩擦绳子,但收效甚微,半天也没割断什么。
像是对他的态度感到不满,艾琳脸色不善地关了灯,鞋跟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她走远又折返,再次在扎尔斯面前停下了脚步··“不好奇我是怎么把你弄到这里来的吗”她挑衅似的问。
扎尔斯抬眼看她,没有如她所愿开口问·她笑了一下,随手拖过一把椅子坐下来,弯腰靠近扎尔斯的脸,在距离很近的情况下和他对视··还没等扎尔斯继续往墙上靠,她就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跑什么呀,这么怕我吗我还什么也没说呢,记者先生。”
声音甜美,靠近的时候还带着略显甜腻的香水味,也许是出于心理原因,扎尔斯觉得香味浓得有点恶心,皱着眉侧过脸,不和她直接对视··原本这应该是对女士非常失礼的行为,但他也顾不上这么多了——眼前的女- xing -不是什么单纯少女,那边还有个女孩生死未卜,他实在没有那么多心思顾及礼貌问题。
而且艾琳身上的香味太过甜腻显得有点刺鼻,他确实觉得很不舒服,甚至莫名走神想,同样是用香水的人,埃德温身上的香味可比这个好闻多了··“艾琳小姐,”他说,“如果可以的话,请你先为那边的女孩叫医生,我们再来谈别的事……”·“也许你还没搞懂自己的处境,”艾琳打断了他的话,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匕首,把它从鞘里拔出来,在扎尔斯面前比划,“现在你只是任人宰割的东西,没资格跟我谈条件,明白吗”·“她快要死了。”
扎尔斯强调道··“那又有什么关系”艾琳满不在乎地撇撇嘴,“你还是担心自己会不会死比较现实·”·她说得也确实有道理,扎尔斯沉默了片刻,忍不住问:“你到底想做什么”·艾琳拿着匕首,用扁平的刃面在他领口露出来的一小截锁骨上轻轻划动,冰凉的触感激得扎尔斯颤了一下,她满意地笑起来。
“当然是取悦我,”她说,“我是这里的女主人,你应该竭尽全力讨好我才对·”·她得意洋洋地放弃了自己的伪装,像是热爱恶作剧的少女一样向扎尔斯公布了答案,后者却仍然要装作一无所知的普通记者,疑惑又隐隐不安地问:“什么意思”·艾琳故弄玄虚地笑了笑,用匕首划破了他的衣领,凑过来悄声道:“不告诉你。”
即使她不说,扎尔斯也明白是什么意思,让他不解的是她的行为——扎尔斯也不想这么自我感觉良好,但艾琳看起来……好像真的对他有某种方面的企图·因为是出来夜跑,扎尔斯特意换了运动服,上半身脱掉外套以后只剩一件黑色背心,锻炼时汗- shi -了大半。
现在外套自然早就不知道哪里去了,在他昏迷的时候背心已经彻底干透,艾琳割破了他的领口,有弹- xing -的布料立刻崩了开来,露出小半片胸膛··扎尔斯:“……”·他觉得有点不安。
四肢还被绑着,小刀割绳子的自救行动收效甚微,他也没什么办法就地逃脱,只好又往后退了退,开始思考该怎么让艾琳打消这个荒谬的念头··说实话,除了被什么东西附身,他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艾琳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在他查到的资料里,温妮夫人虽然喜爱奢华生活,但为人还是很不错的,不仅为贫苦少女提供庄园女仆的工作,而且收养了不少孤儿。
有杂志以女慈善家称呼她,还为她做过一期专访···……等等,庄园女仆,少女·他下意识往浴缸的方向看了一眼,却因为艾琳的刻意遮挡没能看见躺在浴缸里的那个少女。
扎尔斯记得她没穿衣服,整个人仰躺在浴缸里,从他的角度能看见小半个赤裸的背部和苍白的皮肤·至于脸和表情则看不清楚,她- shi -漉漉的长发搭在脸上,看起来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
温妮夫人该不会表面帮助这些少女,实际上利用她们去做些什么不可告人的事吧·“还在看那边”艾琳不悦地盯着他,又把已经移开的匕首重新挪到他眼前,“真是不长记- xing -,或许你该受一点教训。”
这次她直接用匕首划破了扎尔斯胸前的皮肤,用力不大,但因为匕首很锋利,血立刻就流了出来,把整道伤口变成了一道继续蔓延的血线·扎尔斯吃痛地皱了皱眉,没说什么,她却得意洋洋地笑了起来,像是看到血很高兴似的又把伤口划深了些。
要说不痛当然是不可能的,但扎尔斯什么也没说,任她拿着匕首在自己身上画画,心里却忍不住想,要是这匕首能用来割绑着他的绳子,说不定他早就逃出去找埃德温求救了。
“疼不疼”·艾琳笑着问,见他皱着眉不肯开口,又笑得更开心了··她晃了晃手里的匕首,像是想要把它插回鞘里,又想到什么似的重新拔出来,用自己的白裙子把刀刃仔仔细细地擦干净。
做完这些,她看了看扎尔斯身上还在流血的伤口,突然俯身下来,伸出舌头舔了舔从伤口流出来的血··粉色的舌尖舔过血后立刻沾上了红色,扎尔斯想要后退,却被她搂住肩膀,硬生生拖了回来。
·力气大得让人吃惊,实在不像一个少女或成熟女- xing -该有的力度,甚至比通常成年男- xing -的力气更大,因为扎尔斯在被绑着双手的情况下完全无法在她的禁锢下动弹。
艾琳就坐在那张椅子上,弯下腰来低着头,把他胸前伤口流出的血一点点地舔舐干净,也不在意自己弯腰的动作会走光,扎尔斯被迫看了一眼她丰满的胸部,立刻不自在地扭过了头。
刀伤火辣辣地疼,被她舔过以后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更加痛了·扎尔斯忽然觉得,艾琳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说不定已经不是普通人类了··从前也有一位这样的女- xing -,纳达斯迪伯爵夫人,也就是匈牙利那位被传用少女的鲜血沐浴以求永葆青春的伊丽莎白·巴托里,在传说中恰恰就是这样一个与自己早年作风截然不同的贵族女- xing -。
扎尔斯小时候看过以她为原型的电影和戏剧,前些日子也在协会的网站上无意中找到了关于她的卷宗——巴托里一家都在驱魔人协会被备案,不仅伊丽莎白本人,连同她的兄弟姐妹甚至后代都被包括在内,其中有与邪神交流的,也有伊丽莎白这样虐杀少女的,看起来都不太正常。
时至今日,协会仍然追踪着新巴托里家的后裔,将他们的行踪记录在案,当作风险人物看待··之所以突然想起这么一位人物,是因为扎尔斯忽然觉得,眼前艾琳疯疯癫癫的样子,某种程度上和电影里的伯爵夫人有些相似。
思索间,艾琳已经从他胸前抬起头来,朝他露出一个甜美又诡异的微笑,满意道:“连血都是甜的,看来你是个好孩子·”·她看起来越来越不像人,这会儿又松开了手,扎尔斯毛骨悚然地往后挪了挪,觉得自己弱小又无助,从没有像现在这么期望埃德温从天而降拯救他。
但埃德温当然没有出现,艾琳冰凉的手在他身上摸了一会儿,居然顺着他的手臂抓住了他的手·扎尔斯被摸得汗毛倒竖,连忙把一直握在手里偷偷割绳子的小刀丢到地上,又立刻藏在了自己身下,才没有被她发现。
艾琳抓住他的手,柔声问:“想要我帮你解开绳子吗”·她好像已经确认扎尔斯丧失了逃生欲望,只是还不能接受被囚禁的事实,态度也就随之柔和下来。
扎尔斯却没有放松警惕,和她对视片刻后才装作不情不愿地点点头··老实说,现在艾琳在他眼里已经和危险程度上升几倍的噩梦虫没有什么区别,如果对方愿意为他解开绳子,扎尔斯认为自己还有逃生机会,所以暂时扮演丧失求生欲的记者先生没什么坏处。
艾琳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像是确认他没有什么威胁,或是即使解开绳子也不怕他逃跑,最后居然真的拿着匕首,把绑着扎尔斯手脚的绳子都割断了·扎尔斯如释重负,正准备找个她回头的机会往外跑,她却没有让他离开自己视线的打算,或者说,根本不准备放开手。
把绳子都割断以后,艾琳把匕首丢在一旁,整个人扑到扎尔斯怀里,坐在了他身上·她低下头来想要亲吻扎尔斯的脸,白裙子擦过沾血的匕首,现在又蹭到还在流血的伤口,上面全是乱七八糟的血迹,离得太近,扎尔斯甚至嗅到了铁锈味。
他感到生理- xing -的恶心,伸手想要推开对方,房间的门却在这时被人“砰”一声踢开了··艾琳怒气冲冲地直起身来,和惊魂未定的扎尔斯一起看向门口,只见埃德温穿着睡袍站在那里,慢悠悠地收回踹门的左脚,露出一个称得上和善的微笑来。
“晚上好,”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睡袍袖口,视线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这才继续道,“打扰了,温妮夫人,我来带摄影师回去准备明天的采访。”
第23章 ·“打扰了,温妮夫人,我来带摄影师回去准备明天的采访·”·他看起来出门很匆忙,连衣服都跟不上换,穿着墨绿色的丝绸睡袍就出现在了这里。
虽然他在179号可以一整天穿着睡袍,但见惯了在外整洁优雅的埃德温,扎尔斯还是头一回见他这样出现在外人面前··甚至连头发都没有梳,就像刚起床就跑出来了似的。
惊讶归惊讶,扎尔斯没有闲着不动,推开艾琳后就地一滚站起身来,趁后者没反应过来前顺手抄起被她丢在地上的匕首,朝站在门口的埃德温跑去··他受了伤仍然动作灵敏,艾琳即使与实际年龄不符,也始终是个少女外表的女- xing -,想要追时猎物已经逃回到了埃德温身边。
她有些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去整理已经满是血污又乱七八糟的裙子,先朝扎尔斯伸出了手,急匆匆道:“还给我”··扎尔斯愣了愣,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指的是自己手里的匕首。
他是怕艾琳用匕首继续制造流血事件才把它捡起来的,现在当然也不可能爽快地还给她,先去确认了浴缸里的少女还活着,然后才抬头和她谈条件:“现在给她叫医生,我可以不报警处理这件事。”
“报警”艾琳挑了挑眉,好像听见了什么笑话,“你觉得警察会到这里来办案吗”·这次回答她的人变成了埃德温:“为什么不”·他还穿着睡袍,和穿着破破烂烂的背心的扎尔斯站在一起看起来格格不入,一个像刚从五十平米的床上醒来的贵族,另一个像军旅片里出来,刚从歹徒手里救下无辜少女的退役特种兵。
两人都和这个邪神祭坛一样的房间画风不合,满身血污还开始尖声大笑的艾琳倒是和这里非常相称··她一边笑一边看了埃德温一眼,见他没有动的意思,于是继续道:“既然你知道我是谁,自然能想到为什么不会有人来。”
“你是在暗示约克市警局和你有利害关系”埃德温也笑了一下,不痛不痒道,“这可不是能随便说给记者听的话,会对市长先生的从政生涯造成难以想象的巨大影响。”
“谁在乎他怎么样·”·艾琳翻了个白眼,倒是没对他的假设作出否认·埃德温和扎尔斯不着痕迹地对视一眼,都明白了这样的事件已经不是头一回发生的事实。
难怪市长要绕过她私下联系他们,看来他的妻子已经彻底失去控制,听不进他讲的话,也不需要靠他庇荫才能掩盖自己犯下的罪行了··既然如此,他们也不需要继续绕圈子,可以无所顾忌地直入正题了。
埃德温往前走了两步,艾琳警惕地看着他;“你要做什么”·她从桌子上拿了另一把匕首——这张桌子上全是各种利器和带有干涸血迹的大小容器,看起来像是她用来虐待别人顺便放血的工作台——像是不愿意和埃德温有身体接触似的后退了两步。
后者不以为意,又抬腿继续往前迈,直到把她一步步逼到墙边才停下脚步··艾琳把匕首举在身前,却不敢轻易刺他,先看了他身后的扎尔斯一眼,然后立刻将视线转移回埃德温身上。
也是因为这个动作,扎尔斯才忽然发现,原来艾琳看他和埃德温两人的眼神是不一样的·艾琳看他时是放松的,像在看自己志在必得的猎物,眼神里还带着假模假式的少女般的甜蜜。
而她看埃德温的时候,则像是警惕地看一只带着毒刺的蝎子,虽然自己高高在上,但如果这只蝎子要伤害她,下一秒就能举起尾巴取她- xing -命··埃德温慢吞吞地把她逼到墙角,还没有下一步动作,但艾琳已经开始对他有所忌讳,注意力不再钉在扎尔斯身上。
扎尔斯松了口气,并不担心埃德温的安全,于是转过身去顺手扯下旁边的桌布,用它盖住浴缸里少女的身体,然后为她简单检查身体状况·他只学过一些简单的急救手法,眼前的少女却已经陷入深层昏迷,体表没有什么明显的外伤,除了手腕上那道半愈合的伤口。
如果这个浴缸和里面的人在别的地方,扎尔斯或许会怀疑是少女反复自杀,但结合房间里的摆设和艾琳刚才的表现,他不得不怀疑她被艾琳非法拘禁,伤口也多半是艾琳制造的。
伤口看起来就是被他捡来的这把匕首造成的,有反复割伤的痕迹,表层其实已经有愈合的趋势,但中心还露着鲜红的血肉,显然是今天刚刚重新加工过·扎尔斯轻轻碰了一下伤口,她一点醒来的意思也没有。
这女孩看起来不超过18岁,如果不是紧闭着眼,加上全身皮肤都是失血过多又长期泡在水里造成的苍白,应该是相当漂亮的一个年轻姑娘··既然背心已经被艾琳割破了,扎尔斯索- xing -把它脱下来,撕出布条来替女孩包住伤口,然后把她连人带桌布一起从水里抱了出来。
她身体冰凉,毫无知觉,如果不是还有轻微呼吸和心跳,看起来跟死了没有什么两样·联想到艾琳刚才对自己做出的举动,扎尔斯皱了皱眉,怀疑这女孩伤口里流出的血可能已经都进了艾琳的肚子。
这种饮人血的习- xing -,无论怎么说都不是正常人类应该有的,她到底被什么影响了·扎尔斯把女孩安置在旁边的地毯上,然后站起身来看埃德温,后者仍然背对着他站在原地,面前的艾琳却已经不复刚才的模样。
她不再像个青春貌美的少女了,年轻紧致的皮肤逐渐变得松弛,即使脸上精致的妆容仍然不变,却已经能够看出明显的老相来··现在她看起来确实和网上的照片没什么两样了,无论怎么看都是温妮夫人本人,而不像先前那样能够谎称自己是基尔萨市长的侄女,以此来欺骗扎尔斯这样的无知客人了。
扎尔斯不知道埃德温对她做了什么,总之艾琳……不,温妮夫人看起来非常生气,举着匕首就朝他刺了过去··“还给我——”·她嗓音尖锐,听起来甚至有金属碰撞的刺耳感,加上穿着一件带血的白裙子,举着匕首的模样简直像是疯了。
又或者说,她可能早就已经疯了··正常人谁会把少女禁锢在房间里,每天反复割伤她的手腕来取血呢·毕竟她看着已经很不正常,扎尔斯下意识想要提醒埃德温注意不要手上,正要开口,埃德温却朝他摆摆手,然后随意打了个响指。
像被某种外力袭击,温妮夫人还没能碰到埃德温,就很狼狈地摔在了地上·她捂着脚踝,愤怒地抬头看向埃德温,像是知道他做了些什么,尖声道:“你怎么敢这样,我可是贝丽坦大人的——”·“贝丽坦算什么东西”·埃德温面不改色地看了她一眼,像是嫌脏似的又立刻转移了视线,他示意扎尔斯先带女孩出去寻求救援,等后者抱起女孩离开房间后,他才抬起脚踩在温妮夫人撑地的手指上,脸上是不变的冷漠。
被他踩到的手指火辣辣地疼,温妮夫人尖叫着举起匕首要刺他,那把尖锐得碰一下就会见血的匕首却像碰到了无形的墙壁,发出“噌”一声刺耳的声响···埃德温环视房间一周,看到那些形状奇诡的雕塑后挑了挑眉,即使刚进房间没多久,他也已经知道了温妮夫人究竟有什么秘密。
贝丽坦,由水而生的邪神,有海藻般的绿色长发和曼妙的身姿,喜爱少女的鲜血和年轻英俊的男- xing -,经常从水边掳走自己看中的猎物·她本- xing -邪恶,力量不强但擅于蛊惑人心,在南方各省的某些小村落里,到现在还有不少她的信徒。
像这种等级的货色,确实还远不到能引起他重视的程度··埃德温松开了踩着温妮夫人的脚,俯下身来和惊恐万分的她对视,低声说:“即使是她本尊在这里,也别想动我的人。”
扎尔斯抱着女孩回到了别墅一楼,拜托先前为他指路的那名女佣去打电话叫救护车,后者先是惊慌地看了浑身是血的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抱在怀里的那个女孩,失声道:“艾琳”·扎尔斯愣了愣,低头看了一眼仍在昏迷中的女孩,追问道:“她叫艾琳”·女佣点点头,前言不搭后语地向他解释了一番,扎尔斯勉强从她的话里拼凑出部分信息来:女孩名叫艾琳,是受温妮夫人收养的孤儿之一,目前还没有成年。
她原本应该参加上个月的升学考试,却在考试前几天忽然失踪,大家报了警,却直到今天也没有得到任何关于她的线索··“上帝啊,她怎么会在这里……”女佣担心地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奔向有电话的房间里为她叫救护车。
扎尔斯不敢离开这女孩,生怕会出什么别的意外,即使温妮夫人已经有埃德温去应付,万一这里还有别的她的帮凶呢女孩已经足够可怜,他不希望看到对方才出狼窟又入虎- xue -。
他把女孩放在一楼的沙发上,自己在旁边坐下,勉强松了口气··放松下来后,胸前的伤口又开始火辣辣地疼,女佣打完电话回来后带了药箱和宽大的男- xing -外套,扎尔斯向对方道谢,接过外套穿上后开始自己处理伤口。
“您是怎么找到艾琳的她难道一直在庄园里吗”·关于救出这女孩的过程细节,扎尔斯也不知道该怎么向她解释,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随口搪塞了几句,正在思考要说个什么样的谎才能糊弄她,就看见埃德温从走廊尽头走来。
“埃——”·他正想叫对方的名字,却突然眼前一黑,整个人脸朝下栽向地面··在女佣惊讶的目光注视下,扎尔斯直截了当地昏了过去··第24章 ·老实说,扎尔斯也搞不清楚自己睡了多久。
他醒过来时已经在套房里的床上,房间里只亮了一盏昏黄的壁灯,窗外则是沉沉的黑夜··扎尔斯动了动,刚想要起身,却觉得胸口钻心地疼·他低头看了看,发现自己没穿上衣裸着上身,之前被温妮夫人用匕首割伤的地方已经缠上了厚厚的纱布,以至于他半截身体被纱布裹得严严实实,觉得自己像急需破茧的昆虫。
床边趴着个人,看起来已经睡着了,从一头小卷发看应该是缪恩没错··可缪恩为什么会在这里他最后的记忆是在楼下,看到埃德温从后门进来……·大约是被他刚才的动作惊醒,缪恩动了动,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来看他:“你醒啦”·有前车之鉴,扎尔斯也不敢再随便乱动,保持着这个僵硬的姿势躺在床上,一边用眼神表示自己有心无力,一边问:“你怎么到这里来了”·“老大在楼下跟警局和协会来的人沟通,吩咐我照顾你一下。”
缪恩打了个呵欠,起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满意道,“没发烧,看起来没有大碍·”·“我这是……”·扎尔斯看了一眼自己身上严严实实的绷带,试图让他解释一下眼前的处境。
“哦,这是医生给你包的,他说你12小时内不要随便乱动,所以老大才把你就近安置在这里·”缪恩从床头柜上拿了药和水,还贴心地往水杯里插了根吸管,喂他吃完药后说,“不过你已经睡了这么久,12小时已经过了。”
扎尔斯:“……”·他居然昏睡了整整半天·缪恩总不会骗他,因此虽然伤口仍然在疼,扎尔斯还是忍着痛下了床去上了个厕所——在床上躺得太久,他实在有点内急。
等他解决完个人问题从浴室里出来,恰好看见埃德温推门而入··男人穿着来时那件外套,神色有些疲惫,看起来风尘仆仆,不像刚在楼下跟人谈事情,反而像刚从野外回来。
他看到扎尔斯从浴室里走出来,先端详了一下对方的脸色和伤口缠着的纱布,像是微微松了口气,开口道:“感觉怎么样”·“还不错,就是有点疼。”
扎尔斯诚实地回答,“以前也不是没受过刀伤,但这次好像特别严重·”·“正常的·”埃德温不太在意他感受到的异常,用这只是走路摔了一跤的语气道,“毕竟是附有诅咒的匕首,你现在就能活蹦乱跳已经很不错了。”
“……”·扎尔斯无言以对··他也不知道自己随手捡的是什么诅咒匕首,但这确实能够解释伤口比寻常刀具造成的要更难以愈合的原因。
他还想继续问,埃德温却一副很累的模样,随手丢给他一件东西,边脱外套边说要去洗澡休息,然后就进了浴室··扎尔斯低头看了一眼那东西,发现正是他从温妮夫人那里抢来的匕首。
也是割伤他的那一把··现在它好好地被收进了短鞘里,看起来只是一把做工精致考究的装饰- xing -匕首·鞘上雕刻着他看不懂的花纹,让人想起房间里那些奇诡的雕塑,扎尔斯看了一会儿,把它放在了床头柜上。
缪恩说自己肚子饿就出去找吃的了,他独自在房间里呆了一会儿,听见浴室里水声不断,不知不觉间又沉沉地睡了过去···再醒过来时,房间里就只剩下他和埃德温两人了。
后者穿着睡袍靠在床头翻书,见他睁眼就合上了书看向他:“醒了·”·扎尔斯点点头,还没搞明白自己怎么就又睡过去了,他就道:“起床准备一下,我们十点回去。”
扎尔斯看了看墙上的挂钟,现在已经快九点了,留给他的时间着实不多··他从床上爬起来穿衣服,惊讶地发现伤口已经不疼了·不知是谁在他睡着时给他换了药,身上缠的纱布已经大幅减少,厚度变成了让人觉得舒适的程度,行动也方便了很多。
他从箱子里翻出一件宽松的大卫衣套上,不小心扯到伤口,又疼得龇牙咧嘴地继续找外套——外面在下雨,他得多穿一点··明明昨天一直天晴,晚上也是很舒服的不干不- shi -的程度,今天忽然就下起了雨来。
他套上外套后拉开窗帘看了一眼楼下,发现门前停了好几辆车,警车就不说了,还有两辆纯黑的低调房车,以及扎尔斯见过的桑切斯的车子··“桑切斯也来了吗”他扭头去问埃德温。
埃德温正慢条斯理地为自己系领带,闻言道:“是的,他现在负责处理和179号相关的案件·”·这次他们接下的委托严格说来算是私人事务,并未事先和警局以及驱魔人协会沟通,所以接到报案后赶到现场的桑切斯见到埃德温也感到莫名其妙。
问清事情原委后,他无奈地告知了埃德温外面的情况:“你们算是惹了个麻烦,温妮夫人私下供奉邪神贝丽坦的事情已经泄露出去了,不知是谁给报社投了匿名信,现在外面传得沸沸扬扬。”
埃德温并不在意,反正委托他们的是市长先生本人,对方总有办法能把消息压下去·既然桑切斯来了,他也懒得花更多时间去和警察打交道,直接把知道的信息全都告诉了对方,然后回房去看扎尔斯的情况。
老实说,扎尔斯被刺伤在他的意料之外·虽然当天晚餐时间他就发现“艾琳”很不对劲,并且直接识破了对方的身份,但没想到扎尔斯会因为这个孤身涉险,把自己送上门去。
等他料理完显然受贝丽坦影响很深的温妮夫人再出去找扎尔斯,后者却当着他的面直愣愣地往地上栽去··埃德温在扎尔斯脸朝地前接住了他,并且意识到对方情况很不妙,脸色苍白不说,连身体也开始发冷,倒下后完全没有再睁眼的意思。
“老天,”旁边的女佣捂住了嘴,指指他身上被扎尔斯蹭上的血,颤抖着说,“他失血过多晕过去了·”·完全没有急救常识的埃德温在她的帮助下把扎尔斯平放在沙发上,又在对方的建议下给他喂了点糖水,用自己的手替他暖暖身体,免得因为失血过多冻僵。
埃德温觉得这动作怪滑稽的,但还是用自己的手碰了碰扎尔斯的脸颊··有点凉··他的体温原本就低,现在扎尔斯的皮肤比他还冷,埃德温不得不承认女佣说的是对的。
扎尔斯抢来的匕首就丢在沙发旁的地面上,他伸手去捡起来,拔出匕首看了一眼,确认上面确实附有诅咒··贝丽坦的力量不是很强,这匕首顶多让刺伤的人无法止血,其实没有什么大问题。
埃德温一手捏着刀刃一手握着刀柄,轻轻把它一掰——“叮”地一声,匕首应声而断··它被折断后,扎尔斯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好了许多·埃德温拜托女佣帮忙照顾他,又看了一眼躺在旁边深度昏迷的少女,决定去找被他关在屋子里的温妮夫人谈谈。
他打开门时,温妮夫人躺在地毯上,仍然穿着那件沾满血污的裙子,脸上的表情却有些茫然·听见开门的声音,她扭过头来看埃德温,轻声问:“先生,我这是在哪里”·“你的庄园里,这是你用来囚禁、虐待少女们的秘密基地。”
埃德温道··对“囚禁”和“虐待”两个词反应激烈,她一下子就坐了起来,看上去非常惊讶:“我……囚禁、虐待少女”·她似乎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毫不知情,起身在房间里走了一圈,甚至被角落里的刑具吓到,连声音都是颤抖的。
“我完全不记得自己有做过……这些东西怎么会是我的”·她一边低声喃喃自语一边后退,不小心撞倒了一尊放在桌子上的贝丽坦雕像。
那雕像雕工精致,上面刻了一个大体上算是人类的女- xing -外表,有长及脚踝的卷曲长发,身材姣好面容艳丽,整体气质妩媚迷人,同时却也让人很不舒服·仔细看会发现,这女人的四肢末端都带有利爪,小腿处也有隐隐约约的鳞片,笑容诡异,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适合摆放在家里的普通雕塑。
埃德温倒是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经过美化的贝丽坦塑像··他曾经见过这位水中邪神一面,对方幻化出艳丽女- xing -的外形参与宴会,却在天亮以前不得不变回原形匆匆离开,因为她白天无法变化身形,只能以自己的原貌示众。
贝丽坦的本体是一只鳄鱼,实在算不上多有美感的生物,因此她的信徒在雕刻塑像时都会加以美化,展现出她最为动人的外形,同时也要加上一点原生元素,以确认这些雕像都被当作传说中的贝丽坦来供奉。
实在是很不容易的一件事·埃德温多少有点幸灾乐祸,他已经很久没听说过有贝丽坦的信徒出现在大陆了,没想到她的信徒还挺有本事,居然能哄骗温妮夫人成为新信徒,还听信他们的话饮用鲜血。
后果自然是神志不清,甚至产生了身为虔诚信徒的“艾琳”人格,犯下好几桩杀人案·可恢复以后对自己做过的肮脏事毫无印象,也不知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坏。
运气好的话,她可以因为这个免于自责和刑罚,继续做自己的市长夫人;运气坏的话,她的余生都将为此感到愧疚,并且付出自己的自由作为信奉贝丽坦的代价··等扎尔斯艰难地穿戴整齐后,埃德温和他一起下了楼。
出乎扎尔斯意料地,一路上埃德温都主动拉着他的行李箱,他只需要两手空空地跟在对方身后走就可以了··“其实我自己也能拉箱子——”··他试图自己来,却牵动了伤口,又迎来一轮新的微妙疼痛,接触到埃德温拒绝的眼神后只好讪讪地收回手,老老实实扮演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伤患。
说真的,这感觉还有点新鲜··他走在埃德温身后看对方拉着两个箱子的背影,忽然傻乎乎地笑出声来··“怎么了”埃德温头也不回地问。
扎尔斯脖子上还挂着相机,突发奇想拿起来拍了一张,然后紧走几步跟上去,和他并肩进了电梯··“没什么·”他说··第25章 ·温妮夫人的事最后还是被压下去了,市长先生钱权并用,费了很大功夫才驯服了各大杂志报纸,因此这件事虽然传得沸沸扬扬,却始终没有见报,像一个天方夜谭的都市异闻。
扎尔斯等了很久也没看见新闻,埃德温又没有告诉他详情,还是他从桑切斯那里得到一份案件报告,才从里面了解了事情的详细经过··温妮夫人在去年的一次旅行里遇见了贝丽坦的信徒,对方是个妙龄少女,和她一见如故,两人很快成了无话不谈的闺蜜。
彼时温妮夫人正疑心于市长先生有外遇,想要找合适的办法挽回他的心,于是她的“朋友”给她出了个主意··尽管这主意听起来很疯狂,但在对方的反复劝说下,温妮夫人居然鬼使神差地相信了。
她坐拥数处房产和许多财富,很快在庄园里找了个隐蔽的独栋建筑,按照对方的要求购置了数尊贝丽坦的塑像,又把主意打到了自己收养的孤女们身上,从中选了几个最漂亮听话的,把她们陆续都带到了庄园里生活。
这些女孩儿有的已经到了工作的年纪,便被她安排在庄园里工作;有的则还需要上学,被她送进了附近的私立学校,只在周末和假期回到庄园里度过,但无一例外地,她们都年轻貌美,并且被温妮夫人死死地拴在了庄园里。
没能撑上太久,这几个被带到庄园里的漂亮姑娘,在半年多里以各种不同的理由逐个消失了·在温妮夫人的安排下,她们有的遇见了命中注定的对象,决定离开庄园去结婚;有的想要自己做一番事业,留下一封信感谢温妮夫人的救助便远走高飞;有的则有了自己的理想学校,一旦通过考试就会到远方去读书。
她们怀抱着对未来不同的憧憬,最后却无一例外,全都到了温妮夫人的秘密基地里··艾琳·约翰逊是这些女孩儿里的第五个,升学测试之前突然失踪,扎尔斯看见她的时候,她已经在浴缸里躺了两个多星期,彻底失去了意识。
直到现在,她还在医院里深度昏迷,医生的诊断是失血过多导致大脑缺氧,长时间保持这种状态让她的大脑出现了不可逆的损伤,需要等待一段时间观察情况,才能为她制定进一步的治疗方案。
扎尔斯回来后也去了趟医院,除了肉眼可见的匕首造成的伤口,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是否还有别的异常,只能开车去医院做全面体检,顺便探望还在医院里的艾琳··当然,他自己开车来回,埃德温并没有陪他的意思,只在他出门前说了句“路上小心”。
也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从前他都呆在房间里不出来呢··供奉邪神、绑架、虐杀少女,这些罪行一一清算,温妮夫人要被同时以多项罪名起诉,最终肯定不会有好下场。
但她对自己做过的事一无所知,做了详细检查也没能发现她的大脑有什么问题,医生只能给出“也许是应激反应”的万金油答案,勉强把它填在了体检报告上··他从头到尾都不在状态,自作主张想要调查,被绑到温妮夫人的秘密基地里以后也没能问出什么来,最后还是靠埃德温才能脱险。
老实说,这多少有点让他感到不甘心,明明书都看了特训也做了,但遇到突发情况他的那点学习成果根本不够用,这次也没能帮上什么忙··如果他是埃德温,说不定已经在考虑辞退这个助理再换个新人了。
但对方不仅没有,回来后还继续给他新的特训项目,让他每天都自己从里面选来练习,好像并不把他那天没用的表现放在心上··扎尔斯有点丧气又有点不甘心,憋着这股劲每天练习,直到昨天晚上,他终于知道房间里除了天花板上的“喜怒哀乐”以外还有什么了。
就在离床不远的地方,他躺在床上就能很清楚地看见它的全貌——那是一个蓝色的圆,大小能容一个成年人躬着身体通过,正不间断地、幽幽地发着光··他盯着那个位置看了好一会儿后终于确信,这就是他两个多月来只闻其名却看不见的,被格兰特移到房间里来看守的“门”。
他在这个房间里住了不短的一段时间,这扇“门”也一直安静地呆在这里,没给他带来什么麻烦·但由于一直没办法看见它,两个月来扎尔斯都很在意房间里的各种摆设,无论看得见或看不见的都是。
现在他终于看见了“门”,而且绝不可能忽视它,因为甚至不用肉眼看,扎尔斯都能感受到那个位置传来的微妙波动··那感觉很奇妙,他人生中的前22年都没有遇见过,很难描述它具体是什么样的,但扎尔斯就是知道,那个地方有很不同寻常的东西。
他不知道被封印的“门”这会儿正通往什么地方,埃德温说过,它背后的世界随开门人的思想而动,门对面的人想要通过却只能到达这里·某种程度上,对这边的人来说是个选择题,对另一边的人而言却是单向通道,他们无法通过这扇“门”去到其他时间。
扎尔斯不知道其中的原因,不过既然是这样,守门人确实是非常有必要存在的··他坐在床上,正对着“门”所在的位置,最后还是决定去找埃德温聊聊。
凌晨两点,按理说正是埃德温的睡眠时间,他不应该去打扰,但扎尔斯半小时前出门倒水时看见他房间的门缝里还透出微弱的光,想来对方应该还没睡·他站在埃德温的房门前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伸手敲了一下。
还是那个盖着桌布的库鲁鲁,蹦跳着来给他开门不说,还吹了口气把盖在脑袋上的桌布掀起来,看了他一眼:“哦,是你·”·“……”·扎尔斯和他对视一眼,率先选择了转移视线,在房间里搜寻埃德温的身影,最后发现他坐在露台前的扶手椅里,正低着头看手里的东西。
·“这么晚了,有事吗”他头也不抬地问扎尔斯··很少见他这么晚还不睡,扎尔斯习惯- xing -地关心了一句:“你怎么还醒着”·“刚刚收到了个小东西。”
埃德温把手里的那东西举起来,示意他过去,“你也来看看·”·扎尔斯依言走到他身边,就着他的手打量那件东西··看起来像是某条项链的吊坠,应该是纯银质地,打造成十字架造型,中心镶嵌着一看就价值连城的宝石。
埃德温本身皮肤已经很白,这颗宝石在他手里却显得更加灿烂夺目,被嵌在造型精致的凹槽里,美得好像正在自体发光··他迟疑着伸出手,埃德温把吊坠放在他手上,让他自己拿着好好看。
那宝石落在他手心里,触感略微有点冰凉,但很快适应了体温变得温暖起来,并逐渐开始改变颜色··在埃德温手里时,它像一颗发光的白宝石,璀璨生辉,简直能把整个昏暗的房间照亮,等落入他手里,却逐渐变成了温暖而柔和的琥珀色,连刚才那股微妙的攻击- xing -都消失了,甚至整个十字架都变得暖融融的,温热的触感从他的掌心一直扩散到了全身。
能让埃德温大半夜不睡觉盯着它研究,这肯定不是什么普通的项链吊坠,除了一看就不太寻常的宝石,十字架整体的设计也让人觉得很奇怪·扎尔斯把它握在手里,小心地避开锋利的地方,明明它很温暖,他却无端觉得有股奇异的不适感。
这个十字架整体设计偏细长,横着的一划比常规意义上的十字架要短不少,竖着的一划则是超出比例的纤长,大约有他的两个指节长,末端则被磨得很尖,整体看来比起十字架,倒是更像一把微缩的短剑。
扎尔斯没能看出什么玄机来,又觉得它肯定不太寻常,迟疑着问:“这是……什么”·“逆十字剑·”埃德温端起桌上已经没冒热气的咖啡,喝了一口后嫌弃地放下,说,“许多人类认为它和恶魔有关,其实关系不大——它代表了苦难,虽然也有人认为苦难过后会得到幸福,但它某种意义上是一种诅咒。”
“诅咒”·扎尔斯像个复读机一样重复他的话,犹豫了一下,没把吊坠放下,仍然拿在自己手里·他不认为埃德温会把危险的东西直接递给他,而且这十字架上镶嵌的宝石……虽然给他不适感,但其实不是很坏的感觉。
除此之外,他还有另一个问题:“为什么你给我以后,上面的宝石变色了”·他在埃德温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把自己拿着十字架的手伸出来给对方看,埃德温低头看了一眼,挑了挑眉道:“你觉得是为什么呢”·要是知道就没必要问他了。
扎尔斯无奈地想,胡乱猜测道:“体温不同”·埃德温的体温比常人略低,像他这种天生体温偏高的无意间碰到都觉得有点凉,除了这个,他一时半会也想不到其他可能的理由。
埃德温没说是或不是,意味深长地看了看他,道:“再猜猜”·第26章 ·“再猜猜”·埃德温意味深长地说。
也许是因为夜深了,他说话似乎压低了嗓子,像是不想吵醒其他人,又像故弄玄虚,想看看扎尔斯还能瞎猜些什么答案·扎尔斯又胡乱说了几个,都被用同样的话间接否定了,无奈道:“你要不直接告诉我算了。”
埃德温却没听他的,好像突然迷上了这个没有什么智商含量的游戏,执着道:“再猜最后一次·”·扎尔斯没有办法,只好不抱希望地随口猜了一个:“总不能是因为我是人,你不是吧”·话音刚落,他就看见埃德温像听见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忽然笑起来。
扎尔斯楞了一下,然后才迟钝地反应过来——该不会是真的被他猜对了吧·然后如他所想地,埃德温笑着从他手里拿走了十字架,说:“没错,就是这样。”
·到了他的手里,宝石开始迅速褪色,很快又变回了洁白如雪的样子,并且开始发光·埃德温用手指轻轻抚过它圆润的表面,宝石的光芒立刻变得更盛,像个小灯泡似的,把整个房间都照亮了一度。
“人类是黄色,象征平衡,另外还有白色和金色,分别象征另两个类别——这是一枚日光石,能够对不同的种族做出不同反应,通常被用来检测犯人的种族。”
他把十字架放在桌面上,宝石散发的光芒逐渐褪去,颜色和透明度也随之减淡,最后留在那里的是一颗水晶一样透明无色的石头,丝毫看不出先前的模样··亲眼看着宝石褪色,说不好奇是不可能的,扎尔斯脱口而出:“另两个类别是什么”·话出口了他才发现可能有点冒犯,又改口道:“我只是好奇……你不说也没关系。”
埃德温看了他一眼,难得好奇道:“如果我不告诉你,今晚你会不会睡不着”·扎尔斯:“……”·说不定真的会。
埃德温也知道答案,笑了一下,开始给他讲解另两种颜色分别代表什么··“类别不是按照种族划分的,来自地狱的是一种颜色,来自白地的又是另一种——”接触到扎尔斯完全懵掉的眼神,他又贴心地补上了解释,“哦,按照人类的宗教说,你可以简单把白地理解为天堂,虽然并不完全相同,其中的差别以后你会明白。”
“那白地就是白色”扎尔斯按照字面意思理解··这次埃德温没有再告诉他是不是,而是卖了个关子:“以后你会知道的。”
他把十字架吊坠放进盒子里收起来,痕迹明显地岔开话题:“这么晚来找我有什么事”·他不提起这个,扎尔斯已经完全把来意丢到脑后,现在一拍脑袋想起来,连忙告诉埃德温自己过来以前看见“门”的事。
·埃德温微一挑眉,似乎对他的说法持怀疑态度:“你确定自己是看见了‘门’”·原本他是坚信那就是“门”的,被埃德温这么质疑,扎尔斯愣了愣,迟疑着想,难道房间里还有别的东西会长成那个样子·他比划了一下大小,形容道:“大约这么大,圆的,一直在发蓝光——”·埃德温点了点头。
“还真是·”他说··扎尔斯没明白他为什么会怀疑自己看见的不是“门”,问出口后得到了“我以为你不会进步得这么快,至少还要两到三周才能看见它”的答案。
埃德温回答完他的问题,还煞有其事地道了个歉:“是我低估了你的学习能力,抱歉·”·扎尔斯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会儿,连埃德温都怀疑他是不是真生气了,他才终于忍不住破了功。
“……噗·”他边笑边说,“我没生气,不用在意·”·虽然这么说,但他难得捉弄埃德温一次,确实开心得有点过了头,最后得意忘形,笑得趴在了桌子上。
埃德温自觉有点理亏,也没对他的行为表达什么不满,自己起身下楼换了杯热咖啡,回来看见扎尔斯还在房间里,于是问他:“要吃点心吗”·扎尔斯愣了愣,他已经自动默认答案为是,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个盒子,打开后放在桌上,道:“随意吃。”
既然他主动邀请,现在又确实睡不着了,扎尔斯还是去楼下拿了饮料,回来跟他一起吃点心·而且因为啤酒和汽水都清空了,他别无选择,只能从冰箱里拿了一瓶缪恩喜欢的牛奶上楼。
埃德温已经把点心盒子放在他的位置前,自顾自地喝着咖啡,见他回来只是扬扬下巴,示意他自便··凌晨三点多,两个男人在露台前吃点心,不得不说实在有点奇怪,但扎尔斯一点也没觉得不对,抱着点心盒子边吃边思考明天的训练计划。
各种意义上的,包括但不限于学习和运动··点心确实很好吃,而且造型精致,是小小一个圆形,白白胖胖的,里面包着微甜的豆子馅,面上装饰着坚果碎和糖粉,看起来很可爱,吃起来也甜而不腻,很对扎尔斯的胃口。
他抱着盒子,翻过盖子看了一眼,想从上面找到品牌名,却什么也没找到——这盒子就是一个浅黄色画着花朵的再普通不过的点心盒,别说品牌名了,上面连一个字也没有。
他又拿了一个,看埃德温好像在边喝咖啡边发呆,小声问:“你是不是困了”·埃德温回过神来,摇摇头,说:“没事·”·“点心很好吃,”扎尔斯晃了晃盒子,仅剩的几块点心在里面滑来滑去,一听就吃得差不多了,“是什么牌子的我也买一点回来大家一起吃。”
“外面买不到,是别人送的·”埃德温看了盒子一眼,说,“你要是喜欢,下次我让他多给点·”·“也不用这么麻烦……”扎尔斯对上他的目光,改口道,“好吧,谢谢你。”
埃德温把空掉的咖啡杯放在桌子上:“不客气,以后也不用客气·”·扎尔斯愣了愣··“缪恩和汉娜想要什么就会开口直接说,不像你,有什么喜欢的或想知道的都要假装没有也没关系,”埃德温说,“虽然这样不会为难别人,但不是个好习惯,久而久之,别人会忽略你的需求。”
又过了两天,扎尔斯遛狗回来准备洗澡,却在走廊上被埃德温叫住,得到了一个大盒子,足有半人高··“是什么”·他掂了一下,觉得还挺轻的,里面隐约还有纸盒互相碰撞发出的声音。
“你要的点心·”埃德温说··扎尔斯被震了一下,打开盒盖,里面果然是和上次一样的点心盒,全都垒在一起叠在大纸盒里,目测至少有20盒。
“……也太多了吧·”他喃喃道··埃德温没听清:“”·想起他那天晚上说的话,扎尔斯没有再客气,把点心都收下了:“没什么,谢谢你。”
似乎对他的回答很满意,埃德温点点头,转身回房间去了·扎尔斯蹲下来清点了一遍,大盒子里有22盒点心,他一个人肯定吃不完会坏掉,只能拿去分给大家一起吃了。
他把盒子搬回自己的房间,从里面拿出6盒,打算给缪恩和汉娜每人三盒——再多他们大概也吃不完,还不如分给其他人·不过数量实在有点多,扎尔斯给自己留了5盒,大盒子里还剩下不少,他想了想,又去敲埃德温的房门:“我可以回一趟家给爸妈送点心吗”·片刻后,埃德温隔着门说了声可以,得到肯定答复的扎尔斯欢欢喜喜地回房间换衣服去了。
他用绳子把几盒点心叠在一起绑起来,又带上给缪恩和汉娜的那份,先去给缪恩送了他的那份,然后问:“我可以把车开出去一趟吗”·缪恩还在看点心盒子,似乎觉得有点奇怪,又打开盒盖去看,满脸写着不可思议,慢半拍地回答道:“当然可以,去吧。”
扎尔斯觉得他的反应有点怪,还想关心他一下,不过看看时间已经下午四点多,知道想要赶在晚上回来的话自己现在就得动身,他只好放弃了这个打算,带着点心盒去分给楼下的汉娜。
汉娜的反应就比缪恩大得多了,瞪大眼睛问他:“你从哪里弄来的”·扎尔斯被她吓了一跳,老实道:“埃德温给我的,怎么了”·“……没什么,你走吧。”
汉娜摆摆手,似乎陷入了难以言喻的纠结中·扎尔斯带着余下的点心出门,一边往地下车库走一边想,难道埃德温给的点心有什么特殊含义吗·可如果是那样的话,埃德温为什么会一次- xing -给他这么多,而且还同意让他拿来送给别人··缪恩和汉娜的反应给他心里蒙上一层疑云,路上一直困扰着他,直到车子驶入自己家所在的街区,扎尔斯才下意识地打起精神来:自从开始在洛克希尔街179号工作,这还是他第一次回家呢。
总不能让父母看到他没精打采还很疑惑的样子··他把车驶入家里的院子,停在父亲的车旁边,然后从裤子口袋里摸出钥匙来开门··因为有段时间没回家,最近出门都只带车钥匙和179号的钥匙,连家门钥匙都是他从桌面上的杂物筐里找出来的。
扎尔斯把钥匙插到锁孔里,刚把门扭开,就听见耳边传来破风声——有人在旁边挥动棒球棍袭击他··他下意识弯腰一躲,连声道:“是我是我”·棒球棍这才没挥第二下,举着它的人就站在门边,看清他后大声地松了口气,一把抱住了扎尔斯。
扎尔斯回抱住她,很无奈地说:“下次看清楚再打,妈咪·如果回来的是爸爸怎么办”·第27章 ·扎尔斯出生在一个很普通的家庭,父亲是工程师,母亲曾经是一名护士,在他念小学时因为意外不能再继续工作,于是回归家庭,成为了半个家庭主妇,把他们父子的生活照料得井井有条。
之所以说半个,是因为他的母亲莉莉安女士,目前是一位兼职的手工博主,经常在视频网站上传自己的手工视频,比如编织、陶艺还有各种插花视频,因为她手艺不错又愿意在上面花心思,在网站上还有不少粉丝,每个月都能收到一笔金额还不错的打赏。
这事也不是从最近才开始的,扎尔斯还小的时候网络不如现在发达,她也一直用自己的手工活赚钱,那时喜欢她的人就不少了·她经济上一直不依赖扎尔斯的父亲比尔,而且由于这笔钱的存在,莉莉安向来不把自己当作家庭主妇,而是一位独立自信能够自给自足的职业女- xing -,每天都以自己喜欢的状态生活着。
扎尔斯很喜欢她,虽然她有时很孩子气,但无疑是个尽职又可爱的好妈妈··比如现在,在发现自己差点用棒球棍把他打晕之后,莉莉安牵着他坐在沙发上,连连道歉之余还不忘把自己藏起来的小饼干拿出来给他吃,自己也偷偷拿了一块,边吃边竖起手指:“嘘,不要告诉你爸爸,他血糖高不能吃这个。”
扎尔斯哭笑不得:“爸爸本来就不喜欢吃小甜饼,不是吗”·莉莉安撇撇嘴,无趣道:“你小时候都很配合我,还和我一起把饼干藏起来,现在这样不可爱了。”
“我也早就过了可爱的年纪了·”扎尔斯无奈道··他把用绳子捆在一起的几盒点心放在桌面上,一边动手拆一边简单说明了它们的来历,包括他是怎么吃到这个点心,埃德温又是怎么给了他一大箱子,他不得不到处分发——·“这点心看起来很贵。”
莉莉安揭开最顶上的盒盖看了一眼,笃定道··“呃……”扎尔斯解说的声音顿了顿,原本想说不是很贵让她安心,想了想,最后还是诚实道,“我也不知道,他让我不要在意。”
“听起来是个很大方的上司·”莉莉安点点头,很满意的样子··埃德温确实是个很不错的上司,但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就好像变得有点奇怪。
扎尔斯无端生出一点不详的预感,果然,莉莉安的下一句话就是:“那么,你那位上司是男的还是女的”·“……”·“当然是男的。”
扎尔斯没好气道··他前面说起埃德温时用了那么多个“他”,全都被她吃掉了吗·莉莉安置若罔闻,抱着点心盒子一边吃一边开始畅想他的办公室生活,内容堪称天马行空,反正扎尔斯在179号工作了近三个月,也没经历过她想象中的那种“浪漫生活”。
没有安逸整洁的办公环境,也没有警局那样的工作时间,甚至经历了一场差点把命丢掉的采访工作,说到底,根本不是什么正常的工作生活,更别提什么浪漫不浪漫··但这些话当然不能对莉莉安说,扎尔斯暂时不打算把自己现在的工作内容告知父母,毕竟缪恩早就建议过他对家人保密,在他看来这也确实是不让他们担心的好主意。
也许将来有一天他会说,不过肯定不是现在··比尔和莉莉安无疑是非常好的父母,正是因为这样,扎尔斯才不想让他们继续为他- cao -心太多·从选择报考警校开始,莉莉安就总是担心他会遇到比常人多得多的危险,害怕他会受伤,活像他还是个十几岁的毛头小子。
扎尔斯希望她能更开心一些,每天都能做自己喜欢的事,于是对她谎称自己找了份私人企业老板助理兼保镖的工作,免得她在家里天天胡思乱想担心他··事实上,他还挺喜欢自己现在这份工作的,只是- xing -质比较特殊,总要保持一点神秘- xing -,这样才能安稳地继续做下去……·他还没来得及畅想完将来,就突然被一阵门铃声打断了,莉莉安起身去开门,扎尔斯却觉得有点奇怪:现在远不到比尔下班的时间,莉莉安平时也不太和邻居们聚会,谁会在这个时候来按门铃·他坐在沙发上,只犹豫了一瞬间,就决定站起来去找莉莉安。
然后他就看见莉莉安带着一个年轻男人走进了门厅··扎尔斯:“”·他下意识先打量那个年轻男人一眼,对方穿着简单的卡其色休闲西装外套内搭白T恤,看起来和他年龄相仿或稍大一些,长相端正,称得上有点英俊,看起来是那种很硬朗的类型——·而且微妙地有一点眼熟。
扎尔斯不解地想··“宝宝,正好向你介绍我的健身教练·”莉莉安不知道他满心疑惑,开开心心地把那男人带到他面前,“这是我儿子扎尔斯,这是威廉,今天特地绕路来给我送新的减脂食谱……”·“威廉”扎尔斯重复道。
面对面站着,他发现对方个子比他高一点,脸上挂着微笑的模样愈发眼熟·扎尔斯确信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人,但对方不完全是他印象中的影子——··“你好,我是德雷克太太的私人教练威廉。”
男人友好地朝他伸出手来,扎尔斯握了握,发现他的手意外地凉··有了这个新发现,对方身上的许多地方都一下显露出疑点来:伸出手要和他握手时原本打算伸右手,却像想起什么似的临时改变了主意,把左手伸了出来;明明天气很不错,“威廉”却还穿着不算薄的外套,手心冰凉,不像是刚洗过冷水澡,反而像是扎尔斯认识的某个人……·扎尔斯想起他在什么地方见过这家伙了。
他抬眸直视对方的眼睛,反问道:“你真的是‘威廉’吗先生·”·对方怔了一瞬间,笑容不变:“什么意思”·“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死而复生,还做起了健身教练,但你绝不是什么威廉,健身教练也肯定不是你的本行。”
他的一丝犹豫虽然很不明显,不过确实存在,扎尔斯抓住了他冰凉的左手,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测,“我说得对吗格兰特·穆德·”·男人想要挣动的左手僵了僵,重新用审视的目光看向他。
“……你知道我·”他对扎尔斯说··我不仅知道你,还看过你“生前”的所有档案·扎尔斯默默地想··清空密码和网页记录也许是个坏习惯,但如果格兰特这么做了,他的工作也不会这么顺利地展开,所以他还要感谢格兰特才对。
不过对方突然出现在他家里,看起来还不是第一天和他母亲有联系,这件事就变得复杂多了——·他们握着手站在客厅中央,剑拔弩张,看起来好像下一秒就要打起来。
莉莉安左看看右看看,最后还是选择劝扎尔斯:“宝宝,先冷静一下,有什么话……”·“莉莉安,到房间里去,我喊你之前不要出来·”扎尔斯打断了她的劝阻,不留情面地说。
莉莉安愣了愣,她从没见过扎尔斯这样的态度,虽然很想留下来,但还是听他的话进房间关上了门··关门以前,她还对面向自己的格兰特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吵架。
格兰特朝她报以安抚- xing -的微笑,等门关上以后才对扎尔斯说:“你妈妈很可爱·”·“这无法当作你出现在这里的理由·”扎尔斯面无表情道,“你应该已经死了,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都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格兰特耸耸肩,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前言不搭后语道:“你才入职多久,怎么就把埃德温的习惯学了个十足,这表情真像他·”·扎尔斯愣了愣,他又说:“别担心,我没有恶意,只是想要从旁观者的角度了解一下你,毕竟‘门’现在开在你的房间里,如果不是合适的人守着它,也许会出现无法挽回的意外。”
他表情认真,不像在说假话·但这些内容埃德温从来没告诉过他,老实说,扎尔斯多少有一点怀疑其中的真实- xing -··见他好像不是很相信自己的话,格兰特无奈地保证:“你可以去问埃德温,这绝对是真的。”
“然后我告诉他,你不仅没有死,还在十几公里以外的另一个区当健身教练”·“……”格兰特改口道,“那你还是别问了,不相信也没关系。”
他都这么说了,扎尔斯也不再怀疑·至于埃德温事先没告知过他的理由,现在这样的情况也不允许扎尔斯去打电话问,只能等待晚上回179号再寻求解答··至于现在要怎么办……·扎尔斯示意格兰特坐下,自己则回到了刚才的位置,摆出面对面盘问的架势来。
“现在,我们来谈谈你死而复生的原因·”他说··第28章 ·“不要这么严肃嘛,我又没对你做什么坏事·”格兰特多少有点委屈,无奈道,“而且根本没有什么死而复生,我只是从一开始就没有死而已,不是吗”·“埃德温找到了你的尸体。”
扎尔斯说··格兰特挑了挑眉:“他还真是什么都告诉你·”·扎尔斯皱起眉头,他立刻又投降了,解释道:“那确实是我的身体,我被迫舍弃了它,想办法换了个身体,所以你现在才能跟我握手。”
“……我并不是很想和你握手·”扎尔斯说··只是怕他逃跑,所以才抓着他不放·扎尔斯想通知埃德温,但在格兰特眼皮底下实在没办法这么做,只好悄悄把手伸进口袋里,解锁手机按下了紧急通话键。
从上次去希望郡的时候起,为了能够及时联系埃德温,他就把紧急联系人设成了对方,到现在也没有改·老实说,扎尔斯对埃德温能否及时接到电话没什么信心,但格兰特的出现不是什么普通突发事件,他总得通知对方一声。
毕竟据他所知,埃德温直到现在仍然因为格兰特惹出的事接受一些人的公证,而且那些人很难缠,一时半会也没办法解决——如果格兰特还好好地活着,这些事情就完全不应该由埃德温来承受。
在扎尔斯看来,格兰特这样的行为等同于把所有自己惹的麻烦都丢给了埃德温,自己却逍遥自在地到处乱跑,还有心思以健身教练的身份来和莉莉安交朋友,实在很不负责任。
·他不打算让格兰特再逃跑,但这是在他家里,他不能让莉莉安或者比尔因为他的决定受伤··像是知道他的疑虑,格兰特主动提议道:“我们到外面去谈谈吧,毕竟这里不太方便。”
扎尔斯跟莉莉安说了一声,让她不要乱跑就呆在家里,然后和格兰特一起出了门,找到附近的咖啡馆进去坐下··“冰美式,谢谢·”扎尔斯对侍应生说。
格兰特点了杯卡布奇诺,坐在对面笑吟吟地看他··“你和家人的关系很好·”··原本只是一句不痛不痒的夸赞,听在扎尔斯耳中却像某种威胁。
他皱着眉和格兰特对视,警告对方:“你不许再接近莉莉安和比尔,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你对我已经很不客气了·”格兰特无奈道,“明明只是第一次见面,我们还住过同一个房间呢,难道不应该更亲近些吗”·“别套近乎了,我没兴趣跟你谈这个。”
扎尔斯打断了他,“说说你是怎么回事吧·”·如他所料地,格兰特根本没打算就这么告诉他些什么,还找了个最幼稚的借口:“你这么对待我,我可不想告诉你。”
他摆明了不想说,扎尔斯也没办法·正好咖啡送了上来,他喝了一口就扭头问刚准备转身离开的侍应生:“请问有三明治或面包吗”·小半天没吃东西,他肚子饿了,既然格兰特一副要跟他耗时间的样子,他也不介意在这里吃顿下午茶。
咖啡其实不算他喜欢的饮料,但既然进了咖啡馆,点杯咖啡吃点东西也很不错··说不定,在这里多坐一会儿,他还能等来埃德温呢·扎尔斯默默地想··他点了一客烟熏鸡肉蔬菜三明治,抬眼看格兰特,后者仍然笑着看他,还问:“真的这么想知道吗”·“我想不想知道,和你告不告诉我没有太大关系。”
扎尔斯没兴趣跟他继续玩文字游戏,如果他不愿意说,那他们就这样相顾无言地耗两个小时也不是问题·如果一直搭格兰特的话,他总有种被愚弄的无力感,实在很没有意思。
虽然称不上讨厌,但他本能地不太喜欢格兰特·对方和他想象中很不一样,他原以为格兰特会是一个对工作尽职尽责的人,出事也一定有苦衷,最后不得已才带着遗憾死去。
然而事实上对方还好好地活着,甚至优哉游哉地来到他家里,以观察继任者是否真正合适的理由,带着玩笑似的姿态审视他··他很不喜欢这样··平心而论,扎尔斯承认自己确实不是一个称职的新助理,在工作中埃德温帮了他很多,绝对不如格兰特在的时候轻松惬意。
可在他看来,埃德温、桑切斯甚至缪恩和汉娜,他们每个人都可以说他做得不够好,而格兰特是唯一没有资格来评定这个的人··他警校出身,虽然没有成为警察或军人,但依旧以基本的标准看待别人,不喜欢逃兵,也不喜欢逃跑以后若无其事回来的人。
在格兰特没有坦白自己的动机之前,扎尔斯并不太想和他交流,和他一起出来也只是想保护家人,不让他们和格兰特接触,如果格兰特说不出些什么,他也不打算继续在对方身上浪费时间。
被当作下午茶的三明治和咖啡很快就消化完了,看看墙上的挂钟已经下午五点半·扎尔斯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按亮,正准备说先走了,拿在手上的手机就开始嗡嗡嗡地震动,连坐在对面的格兰特都抬起头来,饶有兴趣地看向他。
刚才的通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断了,屏幕上闪烁的来电显示是埃德温的名字,扎尔斯按下通话键,把手机凑到耳边:“埃德温·”·“你在哪里”对方问他。
扎尔斯没有提及格兰特的名字,只道:“在我附近的咖啡馆,正打算回去·”·“好·”·埃德温没有多说什么,立刻就挂断了电话。
格兰特坐在椅子上,半是玩笑半是调侃地问:“这么分不开,一个下午就催你回去了”·不知道埃德温打电话来是什么意思,但扎尔斯觉得他可能会来,于是又靠回了椅背上,喝掉最后一口已经变成常温的咖啡,挥手招来侍应生:“劳驾,再来一杯。”
“不是准备走了”格兰特问··“突然想到你还什么也没说,还是先不走了·”扎尔斯看着他,故意摆出一副要跟他耗到咖啡馆闭店的架势,“万一你又跑了,谁也找不到你怎么办”·格兰特哈哈大笑,似乎觉得很有趣:“假如我要跑的话,你还能拦得住我吗”·扎尔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咖啡馆的门被人推开,门上的风铃叮叮当当地响了一阵,在风铃声里有人替他回答道:“他是拦不住你,但我可以。”
埃德温谢绝了侍应生的招待,独自从门口朝他们这桌走来,先看向浑身僵硬的格兰特,笑了一下··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和长裤,站在店里却像是天然的发光源,连刚才主动要为他引路的侍应生妹妹都还在旁边带着其他女生偷偷看他。
扎尔斯没说话,悄悄抬眼去瞄他,下一秒就感觉到他微凉的手掌放在自己肩上,安抚- xing -地轻轻拍了拍··“好久不见,搭档·”埃德温维持着手按在他肩上的姿势不变,俯身靠近格兰特,刻意压低声音道,“你的‘死’,还真是给我带来不少麻烦,不打算解释一下吗”·他语气轻柔,但无论格兰特还是扎尔斯都听出了其中的不悦。
格兰特下意识想要说点什么为自己辩解,可面对扎尔斯时很管用的那些话术对埃德温根本不管用,他知道对方是怎样难以应付的一个人,寻常借口根本不管用,而且即使动起手来他也完全不是埃德温的对手。
无论动口还是动手都没用,他只能选择给自己留一点余地,商量道:“我们……回去谈”·所谓的“回去”,当然指的是回洛克希尔街179号。
那里曾是他们作为搭档一起生活的地方,也是绝对安全的地方,格兰特想,整个约克市最危险又最安全的地方,大约就是有眼前这个人在的179号··他对埃德温的能力持绝对信任的态度,与此同时,也深知对方是个巨大的定时炸弹,因此才没将自己诈死离开的事告知埃德温。
但现在目睹了对方怎么袒护扎尔斯这个新人,格兰特又忽然觉得,他做的那些事情埃德温未必不能理解··逃反正是逃不掉了,倒不如给自己找个帮手··一个小时后,扎尔斯驾车把这两位载回了179号门前。
他在路上接了莉莉安至少三个电话,被反复询问有没有和格兰特打架,并且提及了受伤的话记得回家让她包扎,不要随便做出会被报警处理的事,也不要因为和人闹纠纷丢了工作等等。
因为着急,她声音有点大,扎尔斯的手机又有点老旧,以至于后排的埃德温和格兰特都或多或少地听见了她说的话···“……我没事,也没有和他打架,只是谈了些事情。”
扎尔斯把车停在路边,不厌其烦地又安抚了她一番,“真的没骗你,今天有事要忙,下次再回去看你们好不好”·莉莉安还不相信,他只好把手机递给格兰特,示意他来安抚一下女士,自己还要开车。
格兰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手机,说了几句安抚电话那头的莉莉安,表示自己真的没问题,也没和扎尔斯动手,他们只是工作上有一些交集才需要出来讨论,并且现在已经完美解决——·“以前我从来不知道,你原来有这么好的口才。”
他挂断电话以后,埃德温淡淡道··格兰特后背僵了僵,硬着头皮道:“只是面对可爱的女士,下意识想要安抚她的情绪……”·扎尔斯从后视镜里警告地看了他一眼,格兰特不敢说话了。
他像只上了贼船的羔羊,因为埃德温的存在动也不敢动,直到车停在院子门口,格兰特才像是突然找到了话题:“啊,刻耳柏洛斯还在吗,好久没见过它了·”·扎尔斯打开车门锁,还没等后座的两人下车,刻耳柏洛斯已经从狗屋里跑过来,趴在车窗上朝他摇尾巴。
“汪汪”·扎尔斯摸了摸它的脑袋,示意它扭头去看格兰特:“快看那是谁”·格兰特配合地下了车,朝大黑狗张开双臂,等着它来一个久别重逢的飞扑拥抱,刻耳却没有他想象中的友善,以保护者的姿态把后下车的埃德温护在自己身后,露出獠牙来朝他吠了两声。
扎尔斯也楞了一下,不是说刻耳柏洛斯和格兰特关系很好吗,怎么看起来好像第一次见还敌意很大的样子·“你用了见不得人的办法换身体,它觉得你是恶灵。”
埃德温轻飘飘道,伸手摸了刻耳柏洛斯的脑袋一把,大狗像是得到了主人认证,没再凶巴巴地朝着格兰特吠,但仍然警惕地望着他,完全没有从前对他的亲热··格兰特无奈道:“我有什么办法,只能这么做……”·“有什么就到屋里来说,”汉娜猛地推开大门,站在门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再在这里站五分钟,可能邻居就要报警了。”
第29章 ·扎尔斯事后回想了一下,他们三个平均身高超过185公分的男人在门口站着,还有只巨大的黑狗在旁边狂吼,看起来确实很容易让人误会,甚至已经到了有小孩路过可能会被吓哭的程度。
然而事发当时,他们谁也没违抗汉娜的命令,一个接一个地进屋去了·扎尔斯原本想先把车停到地下停车场去,汉娜看了他一眼,低声催促他“快进来,别磨蹭”,他只好把车停在院子门口,也跟了进去。
他刚进门就听见“哐当”一声,扭头去寻找发声源头,发现是缪恩无意间把手里的不锈钢水壶掉在了地上··“格兰特,你怎么会……”缪恩惊讶地看看他又看看埃德温和扎尔斯,见后两者都一脸正色,没有开玩笑的意思,才确认这是真的,“你怎么会还活着”·光凭三言两语也解释不清,格兰特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个距离,像从前一样哄着他说话:“一点小意外而已。”
“哐当”又一声,只见缪恩把托盘上剩下的杯子丢到了他身上,砸出闷响后杯子掉到地上,发出刺耳的碰撞声··格兰特疼得龇牙咧嘴,扎尔斯却敏锐地发现,这是他第一次看见缪恩对什么人动手。
缪恩每天都和和气气,很有耐心,好像从来不会和谁生气似的——至少他一直是这么以为的·可对方现在对格兰特大发脾气,还把手里的东西拿来砸他,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扎尔斯认识的缪恩。
也许他们曾经感情非常好,不需要每天都笑着说话一团和气,所以缪恩面对格兰特忽如其来的死而复生才会这么生气,这么失态··扎尔斯头一回这么深切地意识到自己只是个刚来没多久的新人,和其他人之间的感情尚且停留在普通同事上,至少缪恩对他有求必应,从不会和他打闹,向来把他当机器人的汉娜脸上也流露出了愠怒,和平时很不一样。
好像这屋子里唯一对他有点特殊的只有埃德温,院子里倒是有很喜欢他的刻耳,可那又有什么用呢·他忽然觉得有点没意思,打算悄悄出门去停车,却被人叫住了。
“在想什么”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旁边的埃德温低声问他··扎尔斯愣了愣,摇摇头··总不能说他忽然觉得自己有点没用,以往的好人缘在这里似乎毫无作用,近三个月下来唯一感觉距离有拉近的对象只有埃德温。
这样说的话,未免显得他太幼稚了,像个交不到新朋友就嗷嗷大哭的幼儿园小朋友··明明他什么也没说,埃德温却像听见了什么似的,突然说:“有段时间我不在,一直是格兰特在照顾他们,所以感情还不错。”
扎尔斯扭头看他··“我把格兰特的尸体带回来时,缪恩哭了很久,汉娜也好几天没出房间,都很伤心·但事实上,他们只是需要一个能照看自己的角色,以前是格兰特,以后也会变成你。”
扎尔斯不明白他的意思,争辩道:“可是人的感情不会那么随意被替代……”·“但缪恩和汉娜不是人·”埃德温冷静地打断了他,“被设定好的情感是不会有人类那样强大的不可预测- xing -的。”
“设……什么”扎尔斯难以置信地重复他的话,“被设定好的”·“缪恩和汉娜是魔偶,所有情感需求都由制作者决定,他们不需要你同情自责,因为即使你死了,他们也只会像这样模式化地悲伤和愤怒。”
埃德温面不改色地说出了对他而言无异于天方夜谭的内容,站在原地看向还在争吵的缪恩、汉娜和格兰特,好像在看几尊没有自我意识的花瓶,“之所以没有提前告诉你,是因为出于对你的心理健康考虑,缪恩主动建议不要向你提起这件事。”
··老实说,即使一开始不告诉他,突然听说这件事的冲击程度也并没有小到哪里去·扎尔斯有点没办法接受,扭头去看缪恩和汉娜,仍然觉得他们和人类没有什么区别,有自己的情感,会笑会生气,完全不像埃德温口中模式化的魔偶。
但他也知道,埃德温是不会骗他的,而且第一天来到这里的时候,他就觉得缪恩和汉娜都成熟得与年龄完全不符,即使不是魔偶也不会是人类·他原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只是没有想到,原来连情感都是可以事先设定好的。
“所以,不用太难过·”·埃德温这么说了一句,然后上前分开缪恩和格兰特,提高音量道:“都坐下,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他以绝对命令的语气说话,缪恩像是突然冷静下来,有些后悔地往沙发的方向退了几步,不小心撞了沙发扶手一下,直接跌坐在上面。
扎尔斯恰好站在这个沙发后面,缪恩发现了他的存在,还仰头朝他笑了笑··和平时没有什么两样·扎尔斯想,他恢复正常了··也许埃德温是对的,但他仍然想要把缪恩和汉娜当作正常人类或别的什么东西看待。
埃德温当然也不是人,可如果按照他所说的,他们连生物都不是,只是一堆冷冰冰的人造物而已··扎尔斯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直到有人推了他一把,他才回过神来,和推他的汉娜一起坐在沙发上。
“也不用摆出这种会审的架势来盯着我,”他们把所有沙发都占了,被留在中间独自站着的格兰特举手投降,“我说了会坦白,就不会骗你们·”·“你的信誉度可不高。”
埃德温说··“好吧,好吧·”格兰特无奈道,“那可以准备一下茶和点心了,这故事可有点长·”·格兰特·穆德出生在北方一个小城市,那里偏远落后,年轻人大多都离乡远走在外面工作,只有他的父母留在了那里,因为他们身份特殊——这座城市的居民多数信奉地狱领主昂萨斯特,而格兰特的父亲是其中的信徒代表,负责主持祭祀,虽然可能算不上祭司,但确实是信徒们的领导者。
他从小受到家庭环境感染,对昂萨斯特也抱有天然的好感,如果12岁那年的意外没有发生,也许格兰特也会跟随父母的脚步,成为昂萨斯特信徒中的一员··但意外就那么发生了,那一年他刚刚小学毕业准备进入中学就读,在一个周末被父母带到昂萨斯特的教堂里,准备让他接受仪式正式加入。
昂萨斯特为城里的信徒带来了不少福音,他们不愁吃穿,有足够使用的流通财物,同时也要接受昂萨斯特苛刻的考验——新入信徒需要以引领者的血液为引召唤昂萨斯特,直至得到他的认可才能将新信徒正式带入他们的行列,成为同道者。
理所当然地,这个引领者的角色由他的父亲担任,年幼的格兰特看着自己的父亲用刀割开手腕,密集的血珠滴落在火堆里,蒸腾起一阵红色的水雾,随后,恶魔的影子从那之中浮现出来。
时隔多年,他仍然清楚记得自己当时看见的情形:昂萨斯特的身影应召而出,却没有如约对他进行考验,而是紧紧抓住了离它最近的人·他的父亲猝不及防,直接被拽进了火焰之中,再也没有回来。
恶魔的毒焰如同蛇信般冰冷,缓缓舐过他朝前伸出的双手,似乎觉得不合胃口,最终没有对他做什么,原地燃烧片刻后自己熄灭了··格兰特神志恍惚地步行离开小教堂,一路慢慢地走回家,没有搭理向他打招呼的任何人。
他的母亲等在家门口,看见他独自归来,心里一沉,抓过他的双手来仔细查看,然后也呆住了··同行的丈夫不知所踪,独生子的双手被灼烧得发白,用力去捏也毫无知觉,她也是昂萨斯特的信徒,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怔愣片刻后,她一把抱住格兰特,痛哭失声··那之后不久,他们搬离了那座城市,到了约克市附近居住·这里社会氛围多元开明,驱魔人协会没有发现他的母亲曾是恶魔的信徒,将他们当作父亲意外遇难的孤儿寡母留了下来,为他母亲提供居住地和工作,还向他提供了驱魔人学校的就读机会。
格兰特顺利入读,并在学校中展现出不俗的天赋,各个科目的老师都对他很满意,除了一门学科·神秘学的任课教授弗朗西斯科偶尔会对着他满是灼伤痕迹的双手皱眉,格兰特怀疑他看出了这些伤疤的来由,但对方几年里一直没对他说过什么,直到毕业的那一天。
“昂萨斯特,地狱的黑焰子爵,常从血液燃烧的火焰中现世,偶尔会带走一些自己的忠实信徒用作奴仆·”他仍然盯着格兰特的双手,梦游般说着,“逝去者无法主动归来,他们的灵魂已为恶魔拘禁,亲缘者却能勇闯地狱,从恶魔的牢笼中带回至亲。”
格兰特没想到他会说这些,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弗朗西斯科是在告诉他还有救回父亲的可能- xing -··他还想问更多,对方却像是忽然回过神来,慌张地把他赶出了办公室。
之后他再去找弗朗西斯科,也没能再见到对方,更别提得知更多细节了··后来格兰特入职驱魔人协会,在约克市呆了几年以后机缘巧合下加入了洛克希尔街179号,成为了埃德温的助手。
179号特别的东西有两样,一是埃德温本人,二就是“门”了·而这扇能够通往异界的门扉,恰恰是他前往地狱救回父亲的最好手段之一··第30章 ·“所以,从一开始你就是抱着特殊目的来这里的。”
埃德温对他的行为下了定论··格兰特没有对他的看法表示反对,反而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确实是这样·”·“……”·对他坦然得过了头的态度感到无言以对,扎尔斯叹了口气,起身去冰箱里拿了罐饮料,正准备关上门,想了想,又多拿了罐咖啡,经过埃德温身后时顺手递给他。
“谢谢·”埃德温接过来打开喝了一口,把咖啡罐子拿在手里没有动,等扎尔斯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他才继续开口,“有件事刚才我就想说了,格兰特。”
·房间里太安静了,他一开口说话,所有人都看向他··“在讲述自己的故事以前,你应该先向大家道歉·”埃德温淡淡道··包括格兰特本人在内,其他人都愣了愣。
片刻后,格兰特才站起身来,郑重地向所有人微微颔首:“给大家带来不少麻烦,我确实应该道歉,对不起·”·缪恩和汉娜都没有开口,也许是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也许是不愿意原谅格兰特,他们就那样静静地坐在沙发上,仰头看站在面前的格兰特。
好半天,缪恩才缓缓道:“我不知道该不该接受你的道歉,但现在179号已经不需要你了·“·格兰特笑了一下,点点头:“这倒是,你们已经找到了很不错的新人。”
“不再需要你”这句话乍一听有点伤人,不过只是实事求是,格兰特很早之前就不是会因为听见实话而伤心难过的年轻人了,即使缪恩这么说,他也没有因此感到沮丧。
而且恰恰相反,他脱离179号以后能做许多以前做不到的事情,不会波及179号,也不会波及其他人··因为此时此刻,他确实已经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了··“我和大恶魔芬德耶打了一架,一直打到昂萨斯特的领地附近。”
他把自己如何死去的经过大致上说了一下,“他很强,而且一心要穿过‘门’离开地狱,这算是个大意外,我花了很大力气才拦住他,最后也没能把他杀死。”
“以人类之躯是几乎不可能战胜大恶魔的,别说你,驱魔人协会的王牌也很难做到·”埃德温说··“是啊,所以我输了,而且被他杀死,只能想了个肮脏办法脱身——”格兰特在客厅中央张开双臂,向他们展示自己现在的身体,“你们看,我已经不是人类了。”
埃德温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了真相,此时并不对此感到意外,替他把话说完整:“你袭击了昂萨斯特的子民,将自己的灵魂强行塞进了对方的身体·”·“没错。”
“所以埃德温找到的,确实是你的尸体·”扎尔斯道··“如果不是我,他肯定会发现不对·”格兰特笑着看了埃德温一眼,语气无奈道,“我能骗过芬德耶的眼睛,但埃德温……老实说,如果我随便找个尸体丢在那里,他怎么可能在一年时间里都没发现我还活着”·地狱并不全是恶魔,也有被掳走的人类和其他一些原生种族,格兰特抢夺来的这个身体,恰恰就是个活在地狱里的人类。
而且因为他的长时间寄生,相貌和他原本的身体已经越来越相似,所以扎尔斯看见他后虽然觉得微妙地有点不太像,但还是认出了他的身份··大恶魔芬德耶长于战斗,喜爱纷争,想到人类世界也是想要挑起战争。
格兰特早就听说过他的名字,穿过“门”以后遇见了他,自然不能轻易把他放出来··“门”的封印是被他解开的,他自然也要负起责任来,如果把芬德耶放出去,格兰特也许等不到回程,“门”就会因为大恶魔现世而被驱魔人协会紧急封锁。
他当然不愿意看见这样的结果,只是没想到拦住芬德耶要付出这么惨痛的代价,甚至失去了自己的身体,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他的父亲被昂萨斯特掳走,母亲也在他十六岁那年病逝,家里已经没有家人仍然在等待他的归来,所以格兰特没有多作犹豫,果断舍弃自己的身体,避开了芬德耶贯穿灵魂的一击。
他的灵魂在离体后游荡了很久,凭借最后一丝意志力朝昂萨斯特的领地而去,最后才终于找到一个灵魂弱小的人类,用尽全力把自己塞进了那具身体里··格兰特为此感到愧疚,但不觉得后悔。
如果没有这样做,他可能没办法从芬德耶手下幸存,也没办法继续实行自己的计划——·“我需要借用扎尔斯房间里的‘门’,”他没有隐瞒自己的来意,开门见山地告诉大家,“不是现在,将来的某一天,我需要再去一次地狱,把我的父亲从昂萨斯特那里带回来。”
他足够坦诚,既然被埃德温逮到,也不再多作隐瞒,把自己的所有打算都全盘托出,只为了达成一直以来的愿望·扎尔斯今天遇到他后就开始怀疑他跟莉莉安来往的动机,格兰特也主动向他坦白了。
“我原本是想以陌生人的身份接近扎尔斯,和他成为朋友后再‘借用’一下他的房间……现在也不需要了·”他朝扎尔斯点了点头,“抱歉,没有利用你母亲的意思,只是一时没想到更好的办法,所以才选择这么做。”
“你应该向她道歉,”扎尔斯说,“当然,是以健身教练威廉的身份·”·他不希望莉莉安知道这件事的真相,包括格兰特的真实身份和目的,最后以后也不要知道。
格兰特做这些的动机他能够理解,但牵涉到他的家人,扎尔斯不打算在这件事上做出任何让步··他这么说了,格兰特当然不会拒绝,欣然道:“我过几天会上门向她道歉,顺便告知已经从健身房辞职的事,以后不会再和她联系。”
“上门就不必了,把我家地址从你脑子里删除·”扎尔斯打断了他看起来异常诚恳的保证,拒绝让他再和莉莉安有任何见面的机会··得到他的保证以后,扎尔斯没再参与他们的对话,主动和汉娜一起进厨房准备迟到的晚餐。
埃德温则坐在沙发上没有动弹,等到扎尔斯把厨房的门轻轻合上,他才抬眼去看重新坐下的格兰特,一针见血地揪出了他话里隐瞒没说的问题:“你现在不进‘门’,是还要准备什么”·他对格兰特怎么接近扎尔斯的家人不感兴趣,反正没有造成实际- xing -损失,不需要去弥补什么,只要保证不再继续就好。
比起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他更在意对方接下来的行动计划——“门”不是可以随便打开的,现在上面的封印由他本人施加,先不说格兰特打算怎么破坏封印,既然有时间去跟扎尔斯玩做朋友的过家家游戏,就代表他还需要更多的准备时间,并不急着现在就穿越“门”到地狱去。
·他想做什么·虽然不再是原本的人类之躯,但现在格兰特有的也只是一个普通的低等地狱子民的身体,本质上和人类也没有什么差别,甚至可能比不上他原本的身体强壮。
埃德温不认为他会选择再次更换身体,这对灵魂的损耗非常大,而且一不小心就会魂飞魄散,没有从头再来的机会,格兰特能够选择的,只有用某种方法强化自身,才有希望穿过“门”,并且安然无恙地穿过长长的熔岩地带,到达昂萨斯特的领地。
这可不是什么随随便便就能做到的事,格兰特蛰伏这一年,除去灵魂创伤恢复的时间,余下的时间大约就都在忙活这个··并不意外被他看穿自己的打算,格兰特无奈地笑了笑,靠在沙发上叹了口气。
“老实说,我没想过要跟你谈这个·”他说,“毕竟‘门’和你的存在关系匪浅,我要解开封印进入地狱,某种程度上是在给你添麻烦——”·他是知道约克市为什么会在几十年前突然出现“门”的,尽管那时他还没有出生。
驱魔人协会有一间绝密资料保管室,里面保存的文件大部分都没有上传内部网络,甚至需要很高权限才能够查阅,格兰特本身没有查阅权限,但他负责协助建立和完善协会的内部网络,曾经得到过一次进入保管室查找资料的机会。
那时他还不认识埃德温,179号也没有正式成立,他只是想要利用这次宝贵的机会尽可能查找更多的关于前往地狱的方法·他也的确在里面找到了有实用- xing -的方法,而且机会近在眼前:几十年前,约克市因为某位地狱的大人物被表决流放到此地,产生了一道能够沟通不同世界的“门”。
那扇“门”的存在并不稳定通往地狱,而且不是什么一次- xing -的通道·因为那位大人物留在了约克市,它也长久存在着,协会和对方开会协商后决定,以降落地的“门”为基点建立一个独立于政府机关和协会的机构,也以此为那位大人物在约克市的容身之处,让对方能够安全地、不受怀疑地留在这里生活。
他们当然不能把这尊大佛赶走,非但不能,还要尽可能地把对方留下,以保证约克市的安全——如果他离开了,“门”在短时间内不会消失不说,还有可能因为他的离开引发空间波动,造成更加可怕的入侵事件。
协会不希望看到这件事发生,于是决定从内部选派一名驱魔人做对方的副手,辅助建立这个独立机构··格兰特知道内情,于是积极争取这次机会,在其他不知情的竞争对手都不愿意的情况下得到了成为埃德温搭档的机会。
共事了不短的一段时间,他知道埃德温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冷淡而无趣,讨厌麻烦·他的“意外死亡”已经给179号造成很大影响,埃德温多半不会愿意帮他,甚至可能追究他的假死,所以格兰特原本并不打算向他求助。
但出乎他意料地,埃德温好像没有拒绝他的打算,反而道:“你给我带来的麻烦已经足够多了,如果理由充分、准备充足,我会考虑再给你一次机会·”·第31章 ·这实在不像是埃德温的作风。
格兰特与他共事一年有余,因为- xing -格不合,所以大多数时间都不在一起行动·少有的几次共同行动期间,埃德温都刷新了他对“麻烦”这个词的印象,完全没想过能和他和睦共处,只是埃德温确实需要他这么一个人帮忙,所以才能继续共事下去。
在他的印象里,埃德温很少给人第二次机会,没办法一次- xing -解决问题就要选择其他办法·因为这样,处理179号接到的案件时,格兰特一直都用能力范围内最短的时间解决,埃德温也对他比较放心,很少来干涉他的行动。
他得以私下做很多与工作无关的事,比如调查“门”周边的情况,比如和179号的其他成员打好关系,最后实现了自己的目标——以守门的名义,把“门”挪到自己的房间里。
“门”是不能轻易移动的,每一次移动都可能让延伸至异界的通道发生不稳定的波动,格兰特提出这个请求以后无论驱魔人协会还是埃德温起初都不同意,但“门”原本位于179号的地下室,平时来往的人少,没办法时刻关注上面的封印,这也是事实。
他搬出了大堆理由,最后终于成功说服了埃德温,在一个午后把“门”转移到了他的房间里,封印也由协会派来的结界师重新加固,暂时把它稳妥地安置在了他的房间里。
在那之后,只要没有出任务,格兰特每天都和“门”共处一室,夜里熄了灯也能看见它不变地在角落里静静发光,仿佛下一秒就会把人吸入难以想象的异世界。
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但他心里明白自己必须得去,如果不抓住这个机会,以后恐怕会后悔一辈子··事实上,他确实没花多长时间就等到了这个机会:那个179号只有他一个人的下午,很偶然地,“门”的封印松动了,从中传来属于大恶魔的气息。
正如格兰特所愿地,它通往地狱··他其实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来的,在地狱失去了自己的身体,也没能进入昂萨斯特的领地寻找父亲,格兰特拖着还没能够适应的虚弱身体走了一段,然后在路上昏了过去。
再醒过来时他已经身处某个公园里,和流浪汉们竞争长椅失败被丢在地上,后脑勺巨大一个包,坐起来就觉得头晕得要命··他知道自己已经不是普遍意义上的人类,不能在这样的情况下回协会或者179号,否则很可能连这条捡来的命也要丢掉。
为了安静地养伤,格兰特最后选择伪造一个身份,在城市的小角落里以新的身份生活一段时间··这具身体起初和他长得并不像,所以他很轻易地走以前的门路伪造了身份证明,对方没认出他是谁,只当是某个熟人介绍来的客户,为了避免麻烦,办完证明后就把他的来访记录彻底删除。
格兰特带着自己的新身份回到居民区,用以前私下存的钱租了房子,养好伤后找了份能糊口的工作,开始为重返地狱做准备··他很快得知了179号有新人,连走的什么途径招进来的都了解完后,格兰特认为扎尔斯很快就会被埃德温赶出来——普通人是没办法达到那家伙的严苛要求的。
但出乎他的意料,一个多月过去了,扎尔斯仍然在179号过得很好,甚至没有任务时每天都在街区里遛狗,俨然已经取代了他从前的地位···格兰特百思不得其解,确认过扎尔斯没有相关背景,于是决定从他的家人着手。
恰好莉莉安为了保持身材到健身房来找私人教练,他很轻易就得到了这份业务,开始进一步调查扎尔斯··起初他是想要借对方单纯的心思混入179号,借机穿越“门”到地狱去,但见到扎尔斯本人后这计划就被他丢到了脑后。
格兰特不得不承认,埃德温留下这个年轻人是有理由的··短短两个月的时间,扎尔斯的成长程度已经抵得上普通驱魔人的一年,他很有天赋,甚至称得上天赋惊人,只要多给点时间和耐心,确实很适合给埃德温做助手。
和他当初的各走各路不同,是纯粹的助手,从这个角度来看,扎尔斯很适合埃德温··直到重新回到179号,在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坐下后,格兰特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很想念这里,包括人和事物都是。
而从前和他相处得很好的缪恩却在愤怒后平静下来,对他表示这里已经没有他的位置了,汉娜沉默地站在旁边,对这个事实表示了默认··格兰特也说不清自己究竟是什么心情,而且没有时间去细想,因为紧接着,埃德温就给了他一个选择题。
·“你给我带来的麻烦已经足够多了,如果理由充分、准备充足,我会考虑再给你一次机会·”·埃德温这样说··但他苦笑了一下,摇摇头。
“理由充分、准备充足”这个前提就是不存在的,即使是他这个程度的驱魔人,也不敢说自己一定能在地狱通行无阻·那里有深湖,有沼泽,有熔岩也有雪原,地形恶劣之余还有许多难缠的对手,而且芬德耶上次交手时触到了他的灵魂,格兰特可以想象到,自己再次踏足地狱时,会被他如跗骨之蛆般缠上来杀掉。
见他无话可说,埃德温挑了挑眉:“没有准备,这就是你的准备”·格兰特叹了口气:“我上一次去可没捞到什么好处,这次虽然很想,但秘密武器哪有这么容易拿到手”·“秘密武器”·埃德温手里捏着咖啡罐子,抬眼看了他一眼。
他刚才就猜格兰特有什么不得不滞留的理由,看来确实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东西,但肯定没那么容易到手,格兰特才一直以普通人的身份在约克市活动,等待时机··事已至此,再对埃德温隐瞒自己的计划也没有意义,格兰特只好把秘密都从心里掏了出来放在对方眼前,坦白自己的计划。
“你听说过‘白衣人’吗”他问埃德温··“那个赤足走过地狱火海,全靠一件神赐白衣护身的白衣人”埃德温反问道。
这是一个在地狱流传许多年的故事,许多地狱子民孩提时代都听过,埃德温也不例外:来自白地的使者弗莱沙抵达地狱,想要为结束持续千年的战争做和谈的努力,却被地狱君主以无尽黑炎挡在地狱之外。
他在熊熊燃烧的黑炎之前停下脚步,沉默片刻后闭上双眼,赤足踏上了能将人烧成灰烬的黑色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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