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刃与玫瑰+番外 by 无花果子(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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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刃与玫瑰+番外 by 无花果子(3)
·弗莱沙没有被黑炎燃烧殆尽,恰恰相反,他毫发无损,闭着眼睛缓缓走过了那片燃烧着的海洋,最终抵达了君主的王座之下··“让战争结束吧·”他说,“无论地狱还是白地,人们都无法再承受更多战火了。”
故事到此结束,没有更多的后续·但既然地狱和白地现在相安无事,也许故事的最后,弗莱沙确实以自己的手段说服了地狱君主,让他同意结束战争··这个故事被收纳在驱魔人协会的秘密卷宗里,格兰特看过他并不感到奇怪,埃德温靠在沙发背上,和眼神有些躲闪的格兰特对视,直接地问:“你想去找弗莱沙的白衣”·先不说弗莱沙是活在什么时代的白地使者,他的那件白衣究竟是否真有抵御黑炎的能力尚未可知,他认为格兰特把希望放在这么一件不靠谱的东西上是很不理智的选择。
但对方既然这么坚持,而且为了它付出了巨大的时间和精力,埃德温还是想听听格兰特说自己的理由··格兰特也不对他做任何隐瞒,开门见山道:“我已经找到了。”
扎尔斯开门把晚餐端出来时,埃德温和格兰特已经不在沙发上了·他到处找了一圈,想喊这两位来吃迟到太久的晚饭,最后在埃德温的房间里找到了他们。
准确地说,是在埃德温房间那个藏在衣柜里的书房找到的·他推开衣柜门时还被库鲁鲁拦了一下,好像里面那两位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扎尔斯犹豫着敲了敲衣柜门,开门一看才发现,他们俩只是在书架上找书而已。
“你们两个,”他站在门口朝下面喊,“出来先吃完晚餐再找吧·”·埃德温低着头在看某本厚厚的硬皮书,闻言应了一声,但一点动腿的意思也没有,反而道:“扎尔斯,下来帮个忙。”
第32章 ·“……帮什么忙”·扎尔斯楞了一下,沿着楼梯走到他们旁边,有些疑惑地低头看埃德温手里的书。
那是一本很厚的硬皮书,封壳是深棕色,看起来应该是皮质的,上面有精致的压花和他看不懂的文字,内里的纸张则旧得发黄,薄得透光,仿佛下一秒就要因为翻动而碎掉。
见他凑过来看,埃德温配合地让开一点位置,让扎尔斯能够更方便地看清摊开的书页上的内容··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扎尔斯发现这一页几乎没有字,整整一个跨页都用来描绘某个复杂又神秘的图案:最上方是飞翔在云端的极乐鸟,精致的短剑倒悬在中央,末端刺入一个倒伏在地的男人的脊背,从剑刺破的裂隙中生出了一对纯白的翅膀。
说是图案其实有点委屈它了,即使当作一幅画也不为过,笔触精致的程度不输部分书上的图鉴,而且既然是在埃德温书房里的书,它肯定有什么神秘的含义··扎尔斯皱起眉头,盯着那图案看了一会儿,忍不住问埃德温:“是什么书”·他能力不足,看不出什么具体的问题,却觉得这图案有哪里不太对劲,怎么看都有点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感。
埃德温和格兰特不知在这里找什么,如果是这个东西……难道它和格兰特要做的事情有关吗··“这是一本游记的上册·”埃德温把书递给他拿着,自己又从书架上拿出另一本厚度不输它的,和上一本摞在一起,“相传作者是个很有名气的吟游诗人,曾经走遍整个世界——包括地狱、白地和人类世界。”
扎尔斯点了点头:“然后”·“你对白地了解不多,这是象征‘白衣使者’弗莱沙的图腾·”知道埃德温不喜欢当老师,格兰特主动解释道,“传说中,弗莱沙苦修数十年,在即将死亡之际从天而降了神之匙,为他开启通往白地的大门。
到达白地后,弗莱沙也一直承担引路人以及和平使者的工作·我要寻找弗莱沙的白衣,所以才拜托埃德温让我到这里来借阅这套游记·”·其实他高估了扎尔斯的知识储备,不是了解不多,而是只听埃德温提过那么一次,除了“和天堂差不多”以外没有任何了解。
但这图腾的画风和他理解中的天使也没有太大区别,其实也能够想象··只是他没能理解格兰特为什么要找这个——传说中的什么白地使者,都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存在过,他找这不知真假的游记来看,会有什么特别的作用吗·“……所以呢”他迟疑着问。
事实证明格兰特还没理解扎尔斯的脑回路,他好奇的只是为什么,而不是这是什么·埃德温头也没抬,就着他的问题随口解释道:“格兰特认为自己找到了弗莱沙的白衣,想要借助它的力量再去一次地狱。”
·扎尔斯恍然大悟··格兰特站在他们旁边,突然觉得自己非常多余,多余到跟这两位不像是同一个世界的··要不怎么他说话那么费劲呢·“我也不是平白无故就说自己找到的是弗莱沙的白衣,但确实需要一点证据,而且如果没办法拿出有信服力的证据,埃德温可能会立刻把我从这里扔出去。”
格兰特故作可怜地撇撇嘴,有意无意地试探他对埃德温的态度,“老实说,我都差不多准备好了,你们让我进‘门’里试试,不就知道那到底是不是真的了吗”·“怎么能让你随便试试,”扎尔斯并不上当,翻过后一页看上面的内容,淡定道,“埃德温愿意让你去试吗”·“……”·这真是没法说了。
没有别的办法,格兰特只能低下头,跟他们一起从书架上取下了所有提及弗莱沙的书·也亏得埃德温能全部记住这些书里说了什么,周围都是满满两层书架,没有他这好得离谱的记忆力,大概他们得找好几天。
最终他们一共搬出来三套书,放在篮子里吊到楼上,然后依次离开了这个微型图书馆··格兰特站在一摞书面前,多少有点头疼··“我来把它们都看一遍,然后给你们汇总”他扶额道。
“不用担心,你有一个星期的时间·”拿到新的案件记录的扎尔斯安慰他,“我和埃德温要到300公里外的一个村子去看看,你可以把书带走,等我们回来再来。”
“我不能留在这里读书吗”格兰特疑惑道··这其实是个再正常不过的请求,毕竟这三套书加起来有半人高,带着它们往返实在很不方便,但事出有因,扎尔斯也没有办法,只好按照埃德温的吩咐来传达。
他耸了耸肩,把埃德温的话原封不动地告诉了格兰特:“埃德温怕你又趁他不在自己偷偷闯进‘门’里,不同意让你留下·”·……好吧,反正他确实也是信用破产的人。
格兰特无奈地接受了这个理由,表示会把书带回自己的住处去,等他们电话通知再驱车过来·扎尔斯对拒绝他留下多少有点过意不去,帮他一起把捆好的书搬到门口,然后问:“你怎么走”·“有多远,我打个车回去。”
格兰特和他交换了手机号码,拎着书往外走了两步,“放心,埃德温不在,我不会自己过来的,你不用这么看着我·”·扎尔斯愣了愣,意识到自己被误会了,但他也没说什么,目送格兰特提着一捆书走上街道,慢慢地朝路口有出租车的地方走去。
天早就已经黑透了,只有路灯还兢兢业业地站在街道两旁发光发热,看着格兰特的背影越来越小,逐渐走到他看不见的地方,扎尔斯忽然想,这里也曾经是对方很熟悉的居所。
格兰特曾经在179号工作不短的一段时间,对这里不会完全没有感情,而现在取代对方的人是他,扎尔斯心情有点复杂,却并不对让格兰特离开的决定后悔··埃德温其实给了他选择的机会:是否允许格兰特留在这里,决定权在他的手上,埃德温在表态以后不会多作干涉。
扎尔斯选择让格兰特离开,也不是对他有多不信任,只是觉得,如果让他留下来,即使一开始打定心思不准备偷偷通过“门”,也难免会因为它的存在受到诱惑。
是的,“门”不是完全的死物,有它自己独特的诱惑力,好奇心和执念都会成为它鼓动你的手段,因为它多年来一直蠢蠢欲动,想要剥离长期束缚自己的封印。
扎尔斯正是从埃德温那里听说了这个,才不希望格兰特留在179号··他不知道上一次格兰特是不是受到“门”的蛊惑,但现在他不愿意让这种可能- xing -有成真的机会。
“走了”·扎尔斯回到楼上敲了敲埃德温的房门,听见里面的人这样问··轻轻推开虚掩的门,扎尔斯应了一声,拉开窗边的椅子在埃德温对面坐下。
“在想什么一脸的不情愿·”·“没有,刚把格兰特送走·”扎尔斯答非所问,又想起什么似的,转移话题问他,“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快到睡眠时间,埃德温却没有穿着他惯例的睡袍,而是换了一身罕见的黑衣服,头上还扣了顶狩猎帽,看起来好像马上就要出门似的。
扎尔斯还穿着白天的衣服,没洗漱也没准备什么,看到他一副准备齐全就等着出发的模样,觉得有点怵——没告诉他这就要出发啊,还没收拾东西呢···“我有事要办,等下就要出门。”
埃德温脸色不变,端着咖啡杯喝掉最后一口,然后道,“你可以睡一觉,明天早上我会回来,到时再出发·”·“……哦·”·既然埃德温这么说了,那肯定是不方便带着他的行程,扎尔斯也不打算多问,决定等对方出门就去洗漱休息。
可埃德温站起身来穿外套时又回过头来打量了他一会儿,似乎考量了什么,最后又改变了主意··“算了,你换身衣服,跟我一起走·”他对扎尔斯说。
半小时后,扎尔斯开车载着埃德温,离开了洛克希尔街179号··他换上了和埃德温一样全黑的衣服,因为没有正装,只好拿黑色T恤凑数,穿得相当凑合·扎尔斯抬眼看了看后视镜,深刻意识到和坐在后座的埃德温相比,自己看起来确实像个司机。
临走前,埃德温制止了他拖行李箱的行为,解释道:“明天早上还要回来,先不用带箱子·”·“那我们去干什么”扎尔斯茫然地问。
“去借一把‘钥匙’·”·直到按照埃德温的意思设定了导航目的地,开车的扎尔斯仍然没弄明白他要去哪里,要做什么·因为埃德温的目的地在一个国家级森林公园里,是坐落在东南方的一片野林子,这种占地广袤荒无人烟的地方,里面无论有什么东西扎尔斯都不会觉得奇怪。
奇怪的是,埃德温为什么突然改变了主意,决定带他一起来·他没有把这份疑问埋在心里,毕竟已经习惯了埃德温会对他的无聊问题作出解答,扎尔斯开着车,没有多想就问了出口:“为什么要让我陪你一起来”·出乎他意料地,埃德温在后座上轻轻挑了挑眉,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
“你会知道的,等我们到了地方·”他卖了个关子,闭上眼睛开始假寐··森林公园夜里也是营业的,有极少数游客会选择在里面野营,扎尔斯开着车停在门前和守门人谈了几句,拿到了一个代表野营游客的牌子。
“帐篷就不需要了,我们带着呢,谢谢·”·他谢绝了推销帐篷的守门人,把牌子放在汽车出入口的闸机上刷了一下,关闭的闸口应声而开··开车通过闸口,开往里面的露营地途中,扎尔斯看着远处密密麻麻的树林努力分辨方向,自言自语地喃喃:“东南……哪边是东来着”·他没花多少时间就找到了东南方,驱车往埃德温所说的位置驶去。
在森林公园的介绍中,那一带没有什么珍稀动物,也没有什么独特景观,只是恰巧在公园规划时被划进来成为了公园的一部分,应该只是一片原始森林而已·但埃德温半夜不睡觉也要来的地方,无论怎么想也不会只是一片什么也没有的森林。
扎尔斯心里大致有个猜想,并不肯定,不过可以肯定的是,里面必然有什么重要的人物··不然埃德温也不会穿得像要参加葬礼似的,来这里找什么“钥匙”。
第33章 ·夜晚的森林黑黢黢的,因为没什么游客会过来,所以路灯也没有修到这一带·扎尔斯把车停在月光下的一片空地,环顾四周连个活物都没发现,心里多少有点疑惑,但埃德温看起来好像认定就是这里,他只好把疑问吞进了肚子里,和对方一起走进了森林。
这一带应该是刚下过雨不久,草地是吸饱了水的- shi -滑,树梢上还滴着水,经过时不小心就会被淋- shi -衣服·扎尔斯被打- shi -了肩上的衣服,下意识地扭头去看埃德温,却见对方什么事也没有,身上也仍然干燥,没有被树上落下的水淋- shi -,也没有被伸出的树枝打中,看起来和刚下车时一样,整个人优雅干净,和狼狈的他形成鲜明对比。
扎尔斯楞了一下,意识到埃德温可能用了什么特别的方法,把滴下来的水都挡住了··他没说什么,埃德温却敏锐地察觉到他的目光,侧过脸看了他一眼:“怎么了”·“……没怎么。”
扎尔斯说不出让他给自己也挡一下这种话,无奈地跟着他继续往前走,片刻后却发现树上没再落下过水滴,自己原先被打- shi -的肩膀也慢慢地干了·他再扭头去看埃德温,对方恍若未觉,专注地在森林里找路,好像什么也没做似的。
他只好把话题转向了正事:“我们还有多久才能到这里面好像没有路……”·从刚才到现在,他们两个人都走在树与树之间的间隙里。
森林里没有什么人生活的痕迹,甚至没有一条现成的路,埃德温应该是知道他们该往什么地方走,一直目的- xing -明确地引着他深入,但随着他们进入树林深处,能容纳人行走的“路”逐渐变得越来越狭窄,扎尔斯这才问了出口。
“快到了·”埃德温说··他带着扎尔斯穿过一片生长得格外茂密的树木,在那之后,水流声和越发浓郁的- shi -润气息扑面而来——·这树林后面竟然藏着一个瀑布。
瀑布不算大,但森林公园里根本没有这么高的山,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流下来的·哗啦啦往下落的水流直冲到一个小水潭里,形成了他们听见的声音,而水潭旁边则是一片绿地,上面盖了间木屋。
屋子的窗口透出一点昏暗的灯光,烟囱还在往外冒烟,想来应该是住了人的·扎尔斯扭头看了埃德温一眼,后者挑了挑眉,用眼神示意他去看那木屋:“走。”
他们踏过厚厚的草地,走向不出的木屋,期间扎尔斯发现这里的草地没有浸水,踩在上面感觉干燥而柔软,和树林里外的地面都不一样,仿佛没有下过雨——·“这里好像有点怪。”
他压低声音对埃德温说··“嗯”·扎尔斯继续小声道:“天气,地形,感觉都和树林外面的环境格格不入……”·“很正常,”埃德温说,“因为穿过刚才那片树林后,我们已经到了另一个独立于外界的地方。”
·扎尔斯愣了愣:“什么”·“守林人的小屋·”埃德温站在木屋前面,伸手握住生了锈的门把手,“吱呀”一声拧开了门,“也许不是救过你的那一个,但我得从他们手里借东西,或许你能帮上忙。”
他推开门,率先走了进去·扎尔斯没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但还是跟着一起进门,也看见了门里的情况··屋子里摆设很简单,一张木头桌子,上面点了盏亮度不足的油灯,看起来将熄未熄,眼看着就要因为燃料不足彻底灭掉;桌子旁边则是一张旧木床,上面铺了床破破烂烂的被子,没有人躺在上面。
整个房间里的家具和地面都积了薄薄的一层灰,看起来好像已经有段时间没人住过了··可是没人住的屋子,怎么会亮着灯呢·扎尔斯求助地看了埃德温一眼,后者却没搭理他,视线落在油灯旁边的空气上,朝什么东西点了点头:“打扰了,我来请瓦格纳先生帮个忙。”
“……”·扎尔斯看看埃德温又看看那个只有空气的位置,识相地没有插嘴··“瓦格纳先生·”没有得到回应,埃德温也不生气,继续对着空气说话,“如果不是有必要,我也不会特意到这里来打扰你——有人被困在‘不归之森’,他的家人向我们求救,所以我和我的助理才来寻求守林人的钥匙。”
空气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你可不是一般人,也需要向我们这种微不足道的游魂请求帮助”·扎尔斯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他看不见那团空气的位置究竟有什么,却能感觉到其中有微弱的波动。
和“门”的那一种不太一样,像是某种流动的气息,又像是……·下一秒,就在他的眼前,一个披着斗篷的老者出现了··头发花白,脸上也有符合年龄的皱纹,身上披着件边缘起毛的旧斗篷,里面则穿着款式老旧的连体工作服,脚蹬旧登山靴,看起来确实符合“守林人”这个身份的印象。
但问题是他凭空出现,和鬼魂没有什么两样,这一举动还是有点吓人··埃德温早就知道他在那里,自然没有被他突然现身吓到,脸色不变道:“毕竟假如没有钥匙,别说普通人,连我也可能会在里面迷路,而我暂时没有献身于援助事业的伟大打算。”
·老人冷哼一声:“我不会把钥匙借给你这样的人·心思狡猾,满肚子花花肠子,和地狱那些嘴上抹了蜜的家伙一样,完全不值得信任——”·“用不着借给我,我可以不做钥匙的保管人。”
埃德温打断了他喋喋不休的抱怨,把扎尔斯拖到自己面前作展示,“你瞧,这孩子小时候曾经被守林人救过,心思单纯,没有什么坏念头,也有想要救助弱小的一腔热血,不是很适合暂时保管钥匙,带着它到‘不归之森’里救人吗”·虽然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夸奖,但扎尔斯有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埃德温还要再讲些别的什么。
他先看了眼站在对面的老者,发现对方也眯着眼睛,似乎很认真地正在打量他··这在验证埃德温话里的真假吗扎尔斯无奈地想··“其实我……”·他正想解释一下,说明自己只是个普通助手,没有什么特别能力,也没听说过什么“不归之森”,即使真要去救人也跟埃德温脱不了关系。
可老人像是忽然发现了什么,往前一步,盯着他的脸看了片刻,开口问:“孩子,你很小的时候,是不是曾经在戈林湖边差点被拐走”·“……”·扎尔斯愣了愣,他又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个高度:“大约这么高,逃脱以后还在湖边的守林人小屋里躲了一夜。”
“……是的·”他说得这么具体,扎尔斯想否认也做不到,因为这确实是他小时候经历过的一场意外,还在希望郡的旅馆里给埃德温当故事讲过,“但我不知道是什么想要把我带进森林里去,它看起来和我的父亲一模一样——”·“那是森林里的怪物,经常变成人类的样子出来拐走儿童。”
老人说,“如果我们恰好遇见,会帮忙救下孩子,把他们送回父母身边·”·“可是我……”扎尔斯回想起那一天,疑惑道,“我好像是自己找到了一间木屋,进去躲了一晚上。”
他也忘记了小时候的自己具体是怎么想的,大约是觉得很害怕,不敢独自回去,才随意找了旁边的屋子进去躲起来··恰好那间木屋没有锁,所以他才能在里面呆着,直到第二天被比尔找到。
如果那个晚上他顶着夜色往回走,不知还会遇到什么奇怪的东西,或者什么奇怪的人··“你有些自己都没发现的才能,而且没有坏心思,所以我把你留了下来,免得那东西跟着你回去,伤害你和你的家人。”
老人又看了他一眼,语气怀念,似乎在回忆些什么,“虽然你看不见我,但你过夜的那个小木屋曾经是我的住处,我把你引到了那里,你果然安心地留了下来。”
扎尔斯惊讶得睁大了眼··“是您救了我吗”·这真是意想不到的展开,他不知道埃德温是不是来之前就知道这件事,但无论如何,他找到了曾经救过自己的守林人,这确实是件好事。
“当时你看起来只是个有点小天赋的普通孩子,父母也是普通人,我也没想到,这么些年过去以后还能在这种情况下见到你·”·老人伸出手来,扎尔斯想去扶他,却什么也没触到,他的手穿过了守林人的手,扶了个空。
年迈的守林人拍拍他的手臂,看起来心情欣慰又复杂·扎尔斯明明什么触感也没有,却好像被长辈拍了拍,忍不住笑了一下··“谢谢·”他郑重地朝对方鞠了个躬,“之前我听埃德温说也许是守林人救了我,想去戈林湖景区找救了我的人,却发现那里已经被拆,森林也没有了。
没想到还能在这样的情况下见到您,我很高兴·”··“我也没想到会再见到你·”守林人勾起嘴角,干枯的脸上出现一个称得上慈祥的笑容,“更没想到你不仅记得我,还能看到我了。”
“如果你还是普通人,是不会看见守林人的·”埃德温适时解释道,“他们是有执念的游魂,守护森林和土地,你小的时候即使站在他面前,也不会看见他的存在。”
扎尔斯扭头看他:“所以我现在不是普通人了”·“当然,”埃德温笑了一下,“你能看见瓦格纳先生,就是进步的最好证明。”
第34章 ·守林人对埃德温印象不佳,但意外地对扎尔斯观感不错,好像还觉得他和小时候没有什么两样,愿意和他多说几句话··埃德温在背对守林人的位置朝他耸了耸肩,示意他专心跟守林人说话。
与此同时,扎尔斯听见他的声音在自己脑子里响起:“靠你了,把钥匙借出来·”·他看看埃德温,又看了看守林人,确认后者没有听见埃德温的声音,暗自叹了口气。
他连“钥匙”是干什么用的都不知道,埃德温让他去借,守林人也不一定愿意给·不过来都来了,他总得试一试,才能知道对方究竟愿不愿意··“这么说,你现在为他工作”守林人不太满意地看了埃德温一眼,语气里满是嫌弃,“我不认为这样的上司能让你什么好待遇,地狱来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您认识别的从地狱来的人”扎尔斯顺着他的话问。
“见过那么几个,”守林人没好气地说,“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偏见不可取这种话当然不能说,扎尔斯想了想,半真半假地说:“其实我现在的工作也是机缘巧合下得来的。”
守林人看向他,他无奈地笑了一下,解释道:“我刚大学毕业不久,得到推荐后才开始做埃德温的助理,他帮了我不少,至少如果没有他,我肯定没办法当面向您道谢。”
“他那是别有所图·”守林人冷哼一声··“但也是为了救人·”扎尔斯见他态度有所软化,立刻乘胜追击,“如果有机会能救下一条- xing -命,相信我们都不会犹豫太多。”
守林人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道:“你连他借钥匙要做什么都还不知道吧”·扎尔斯愣了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又道:“用自己的名义向我借钥匙,你考虑过他在骗你的可能- xing -吗”·埃德温确实没有告知过他具体的任务内容,但他每次都这样,扎尔斯发现自己已经逐渐习惯了到地方才开始听讲,今天也是一样。
他也明白,即使埃德温早早把案件资料给他,其实以他的水平也看不出什么来··这么想着,他忍不住抬眼去看埃德温,后者站在原地没动,从表情上完全看不出在想什么。
从他脸上寻找答案无果,扎尔斯只好收回了自己的目光,重新看向面前的守林人··“老实说,我也不知道他有没有骗我·”这种问题上其实也没必要说谎,扎尔斯诚实地把自己心里想的说了出来,“我和他一起工作不到半年,之前根本不知道地狱是真实存在的地方……但既然选择做他的助手,和他一起行动,我想,我应该全身心地相信他,把自己的- xing -命都交托给他。”
这是他一直以来受到的教育,他也愿意这样信任埃德温——对方在这段时间里一直对他很有耐心,也没有刻意隐瞒什么重要的事,在他看来,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好上司。
扎尔斯不会因为守林人的三言两语就怀疑埃德温的真诚,但也不把他的话当作耳边风·他当着守林人的面转向埃德温,很认真地问对方:“你愿意先把情况跟我说一遍吗”·埃德温刚才一直沉默地站着,好像一尊雕刻精美的人像,听了他的话才回过神来,挑了挑眉。
“当然,我原本打算借到钥匙再跟你讨论,现在说也只是稍微提前一点·”他在刚擦过的旧椅子上坐下,用脚尖踢了踢对面的另一张椅子,“瓦格纳先生愿意的话,可以一起坐下来听。”
大约几天前的一个晚上,埃德温收到了一封信··那时扎尔斯还没有在自己家里巧遇格兰特,179号平静无波,接连两周都没有接到需要处理的新案子,像个悠闲的普通办事处。
埃德温找到送他库鲁鲁的某个旧识,朝对方要了几盒之前的点心,在家里等着收货的时候却提前等到了一封信··不是什么寒暄叙旧的废话,这是一封求救信··起先他以为是什么人的恶作剧——老有这样的无聊人士给他添麻烦——但拆开信看过以后,埃德温认为它是真实的。
信上的字迹很凌乱,到处都是墨水痕迹,像是急着书写时不小心用手抹过,很多字母都已经被墨水洇得乱七八糟,很仔细地去看才能从中辨认出原本想要表达的意思·他拈着这张脏兮兮的信纸看了一会儿,好不容易才看明白是怎么回事。
这是一封从空间夹缝里漂流而来的求救信··他对这封信会漂到179号并不意外,毕竟这里有不稳定的通道,如果有什么东西意外进入空间夹缝,确实会随着某些东西一起沿着缝隙寻找出口。
他们偶尔会抓到一些从“门”里逃出来的小东西,有时是活的魔物,有时则是一些物件,这封信大约也是这样混过来的··信上只有寥寥几句话,大概意思是说自己无意间走进一个森林想散散心,却发现自己被困在里面无法离开。
他被困很多天,一直想要向外界求救,用尽所有能用的方法,又写了好多封信,但都没办法投出去·这是他剩下的最后一张纸和墨水,写完以后他就只能靠发出声音呼救了。
落款是“维罗尼尔·海因斯”,大约是因为写信的人已经被困太久,他看起来有点神志不清,还拼错了好几个词·这封信也许是被风卷走,也许是被不稳定的空间带入,但埃德温对他所处的位置有些猜想,认为写信的人应该还在原来的地方。
·“你是说,那个被困的人走进了‘不归之森’”·听完埃德温的描述,守林人瓦格纳问··“信就在这里,你可以自己看。”
埃德温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起来的纸,上面被墨迹抹得乱七八糟,确实难以辨认字迹·守林人就着他的手看了一会儿,很有几分不情愿地承认了他的猜想:“看起来确实像是这样。”
“一个人迷路太久,很可能再也没办法回来·”埃德温把信递给旁边的扎尔斯,然后继续道,“但‘不归之森’不是谁都能平安往返的地方,所以想要救这个人,我们需要守林人的钥匙,还有一个意志坚定的人。”
守林人冷哼一声:“别告诉我那个人是你自己·”·他指责自己可能将钥匙占为己有,埃德温却不生气,反而因为他这句话笑起来··“当然不是我,我对自己能否走出那片森林可没什么信心。”
他笑着说,“正如你的想法,地狱子民大多贪婪无度,不愿意将到手的利益让出去,个个都不是什么好人——我也不认为自己能通过‘不归之森’的考验,所以携带钥匙去那里救人的不会是我,我也不会碰那把钥匙哪怕一下。”
守林人皱着眉,把目光投向了还在读信的扎尔斯··“他太年轻了·”他不赞同地说··“但你不能否认,他是非常合适的人选。”
埃德温已经看透了他的想法,轻飘飘地揭开了他的潜台词,“年轻、正直、勇气可嘉、意志坚定——这样的人,不正是你们想要的吗”·他们打了半天哑谜,扎尔斯大部分都没听明白,却感觉到埃德温和瓦格纳的目光聚集在自己身上,结合他们的对话……·“你们的意思是,让我去”·他迟疑着说。
“准确地说,是你自己一个人去·”·埃德温帮他补完了整句话,并没有进一步解释的意思·守林人叹了口气,接过他的话头为扎尔斯解释:“他刚才说的那些,都是成为守林人必要的条件——你别看我现在这样,也曾经是他描述中那样的人——只有符合这些条件的人,才能做到拿着钥匙穿过那片森林,到达写信的那个人被困的位置。”
“‘不归之森’的中心,守林人的圣地·”埃德温说··“他不去是对的,”守林人还是不待见埃德温,但已经承认了他的决定,“如果是他拿着钥匙走进去,可能走不到一半就会消失在森林里——森林的意志不会承认他,毕竟他没有任何值得夸赞的美好品质。”
扎尔斯下意识想替埃德温说话,却看见埃德温在对面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只好把话又咽回了肚子里,无奈地叹了口气··“老实说,你们说我有什么美好品质,什么成为守林人必要的条件,连我自己都不确定是不是真的有。”
他把那张沾满墨迹的纸片放在桌子上,抬头去看坐在对面的埃德温和瓦格纳,“我还没有尝试过独自走进一个充满未知的地方,就像埃德温一直以来做的那样;我也没有丰富的知识储备,很可能遇见什么东西就失去勇气,放弃救助被困的人……”·守林人想说什么,却发现埃德温一直没动,嘴角还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又疑惑地坐了回去,等待扎尔斯的下文。
“但如果你们愿意给我这个机会,我会努力去尝试·”扎尔斯说··他没有什么过人天赋和丰富经验,甚至只是个新手菜鸟,要无惊无险地解决问题几乎完全不可能。
但埃德温临行前才决定带上他,说明他原本是打算自己来借钥匙的,甚至有可能准备由自己进入“不归之森”,去救那个被困的人··按照守林人的说法,埃德温并不具备在森林里不会迷失的品质,如果贸然独自进入,很可能会在森林里迷路,最终像被困的人一样,在里面再也没办法离开。
扎尔斯当然不希望让这样的事有可能发生,如果有成功的可能- xing -,他愿意自己去尝试··说不上是什么样的冲动,但他还没见过埃德温失败,也不想让他失败。
既然守林人同意他有这样的潜力,那由他来试试看也不错··反正真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埃德温一定会来救他·如果是埃德温在森林里出了事,他能起到的作用反而微小得几乎能够忽略,在这样的前提下,扎尔斯相信无论是谁都会做出和他一样的决定。
“让我试试吧·”他再次重复道··第35章 ·严格说来,这件事也不是扎尔斯想试就能试,埃德温并不打算让他直接进“不归之森”,因为里面实在艰险莫测,扎尔斯贸然进入可能会出大问题。
所以从守林人那里借来了钥匙,他也没有立刻和扎尔斯一起回179号,而是选择先去另一个地方··扎尔斯念了几遍他说的地址,疑惑道:“你去监狱干什么”·现在是凌晨四点多,天还黑着,而埃德温报出的监狱地址他去过,以前他从学校过去坐公车要三个多小时,而现在从森林公园开车过去也至少要两个小时,等他们到了,天也该亮了。
“找一个人·”埃德温破天荒地坐到了副驾驶座上,也许是为了方便和他说话,“那人在监狱服刑,短时间内出不来,只能我们去找他·”·扎尔斯想问是什么人,又觉得另一件事更重要:“你该系安全带了。”
埃德温语气疑惑:“什么安全带”·扎尔斯:“……”·原来这位先生坐了这么久的汽车后座,却从来不系安全带·他忽然觉得,虽然埃德温战斗力很强而且不是人,但他在人类社会生存,所以很需要一堂生动的交通安全教育课。
小学生通识课堂里会有的那种···他无奈地解开自己已经系好的安全带,越过埃德温的身体去拉他那一侧的安全带,把它好好地系上,听见“咔哒”一声清脆的响声后解释道:“这是保护乘车人安全的措施之一,不系安全带的话,如果出了车祸可能会整个人飞出去。”
“可我当然不会飞出去·”埃德温淡定地反驳他的观点··扎尔斯顿了顿,继续道:“交警发现你没系安全带,会罚款的·”·他放弃了继续对埃德温进行交通安全教育,一边设置导航,一边想起很久之前的某件事情。
“这音箱好像再也没把我关在车里过·“他轻轻拍了拍那略显老旧的音箱,它正兢兢业业地播放着埃德温喜欢的钢琴曲,完全不像以前把他关在车里过,“它是坏掉了吗”·埃德温看了一眼那音箱,不以为意地说:“欺软怕硬而已,其他人从来没被它捉弄过,是以前你太弱了。”
“……”·虽然确实是实话,但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好像就无端多了几分嫌弃的意思··扎尔斯忍不住开始反思自己之前这么弱,是不是给埃德温添了不少麻烦,毕竟连一个车载音响都敢欺负他,还得靠埃德温来救,现在虽然好像没再被欺负,但也应该没有好到哪里去。
他低着头没说话,埃德温忽然发现自己似乎说了什么不太对的内容,愣了一下,突然改口道:“我是说,你这段时间的进步很大·”·他这么说,扎尔斯回过神来也愣了愣,然后才说:“其实我没有在意这个。”
埃德温微一点头,没有再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车子在高速公路上飞驰,除了音箱里播放的曲子以外只听得见发动机传来的一点声音,扎尔斯没想好该说些什么,只好默默地闭上嘴,安静了下来。
谁也没有说话,音箱除了播钢琴曲也没发出别的声音,直到两个多小时后天边亮了起来,车在监狱门口的停车场里停下,埃德温才开口说:“以后有什么不高兴的地方,记得说。”
“……嗯”·正在拧钥匙熄火的扎尔斯愣了愣,他却已经自己开门下车去了·扎尔斯从窗口往外看,发现埃德温径直朝登记处走去,伸手敲了敲还亮着灯的值班室窗户,等里面的看守打开交流用的窗户,他才开口说了什么,指指扎尔斯所在的方向,然后在登记簿上写字。
扎尔斯连忙把车钥匙拔出来,锁好车跟上了他的脚步,一起走进打开的小门里··他想说些什么,可能是谢谢埃德温,也可能是问他们要去找的是什么样的人,但思前想后,他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跟着埃德温一起进了约克市监狱的接待大厅。
看守已经把他们登记的信息传到了里面,负责联络的狱警坐在接待处里,先是确认了他们俩的身份证件,然后才例行公事地问:“欧文先生和德雷克先生,两位是要探视薛斯汀·芬吗”·扎尔斯压根不知道他们要探视谁,扭头去看埃德温,等他开口回答。
但与此同时,他又觉得薛斯汀·芬这个名字有点说不清来源的耳熟··他想了片刻,等埃德温和对方交流完毕,才突然想起这个名字他在什么地方听过——·那是他在学校上的案件分析课,薛斯汀·芬是三年前一桩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在约克市流窜期间至少杀了五个人,死者的尸体全都被折磨得面目全非,要靠DNA鉴定才能判定身份。
能够抓住芬也是因为他在现场留下了没有清理干净的痕迹和DNA,这个案件发生时扎尔斯还在上高中,但直到他上大学一年级,芬才被抓捕归案··凶手对自己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案件的侦查在他归案后很快顺利结束。
这个案子在约克市引起了大片民众恐慌,庭审的时候有很多人等在法庭外,想要得到一个结果——最终芬被判处终身监禁,至今仍然被关押在监狱里··扎尔斯还记得,他有很多奇奇怪怪的崇拜者,在他入狱后仍然想方设法要去监狱里探望他,采访他。
这种畸形的崇拜当时被他们的老师特地挑出来讲,给他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但那些人当时都没有获准进监狱里探视,被安保设施拦在了门外,监狱不允许这些“不稳定因素”进入探望危险的连环杀手,也在情理之中。
“我们要探望芬”他最后还是忍不住问,“可是他不是……”·不允许探视吗·“我们身份特殊,当然也有特殊的资格。”
埃德温不动声色道,“而且薛斯汀·芬原本就是驱魔人协会的人·”·说话间,他们恰好转到一个监控死角,这段路只有短短半米,埃德温却像是故意似的放慢了脚步,利用这段短暂的空隙说:“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另有其人,只是案件的社会影响太大,必须有一个凶手被审判,所以才选了他。”
扎尔斯:“……这样的吗”·这种事情就算是真的,在监狱里说这个真的好吗·为什么就不能在车里告诉他,非得到这里了才慢过头地抛出这么一句轻描淡写的解释·他这么想,也这么问了,埃德温却说:“我以为你已经看过约克市所有登记在案的驱魔人名单。”
……原来如此··扎尔斯确实看了一段时间驱魔人档案,但没有全部看完——他只看了仍然在活动的以及他觉得有必要了解的部分,却忽略了已经停职的一些人。
想来薛斯汀·芬的档案就被归类在了那一部分里面,才会被他忽略··“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边走边问埃德温,刻意压低声音,没让走在三四步以外的领路狱警听见,“我只是听过那起案件,没见过他本人。”
“不是什么好人,”埃德温随口道,“路上遇见记得绕着走·”·扎尔斯原本以为他只是打个比方,没想到一段时间后,自己还真会在路上遇见这个危险的“连环杀人犯”。
·至少现在,他只把薛斯汀·芬这个名字当作他们要找来帮忙的对象,进了探视室后,也配合埃德温装作沉默寡言的助手,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然后他听见埃德温语出惊人:“好久不见,想不想越狱”·第36章 ·“好久不见,想不想越狱”·扎尔斯被他吓了一跳,连忙回头去看,发现站在门口的狱警没有反应,好像什么也没听到,这才安下心来,继续听埃德温怎么说。
“我需要从你这里借件东西,只要你愿意交出来,就可以得到一次越狱的机会·”·堪称诱人的条件,但薛斯汀·芬看起来并不买账·他隔着玻璃盯着埃德温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来,“砰”一声拍在玻璃上。
他力气很大,发出了不小的声音,连狱警都抬头看过来,警告式地举起了手里的电棍·被严厉警告过,薛斯汀·芬这才不甘不愿地把自己摔到扶手椅上,冷笑道:“真稀奇,这帮狗杂种居然没跳起来把你抓住,绑到电椅上去坐一坐。”
“他听不见我在说什么,”埃德温面不改色地和他对视,“或者说,他以为我在说别的东西·”·能做到这种事的当然不会是普通人,薛斯汀了然地挑起眉头:“原来是驱魔人协会的大人怎么,让我顶罪良心不安吗还是说,你们终于抓住了真正的凶手”·知道狱警听不见,他才放心大胆地开始说这些话,扎尔斯发现了这一点,心里明白这人大约一直为驱魔人协会保守秘密,并没有让普通人得知连环杀人案的真相——如果真是被当作弃子推出来顶罪的,那这可太高尚了。
“我不隶属于驱魔人协会,准确来说,和他们算是合作关系·”埃德温也没打算替驱魔人协会承担责任,立刻跟他们撇清关系不说,还抛出了更加诱人的条件,“如果你愿意跟我合作,我保证让你以后不受驱魔人协会管束,怎么样”·“不怎么样,”他年轻英俊,看起来像个训练有素的骗子,即使说出这么一番漂亮话来,薛斯汀仍然不相信他,“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一直被他这么反驳,埃德温多少有点不高兴——面前不是什么无辜民众也不是什么老弱妇孺,他的温和友善实在很有限——正想丢出一句“我没有必要证明”,扎尔斯已经抢先一步问对方:“他要借什么,你心里有数吗”·薛斯汀愣了一下,脸上露出可疑的犹豫。
用不着他回答,扎尔斯已经知道了答案,继续问:“现在它在你身上吗”·薛斯汀连眉毛都竖了起来:“我可没有答应过要借什么给你们。”
“好,所以你随身带着那件东西·”扎尔斯无视了他虚弱的谎言,对自己的问题下了定论,“那么也就是说,如果你愿意,随时都可以接受我们的邀请,离开这座监狱。”
“……”薛斯汀硬着头皮道,“那又怎么样你们别想硬抢,行不通的·”·“我们向来奉行温和的作风,”扎尔斯附和道,而后话锋一转,“但对象难以沟通的情况下自然除外。”
埃德温配合地用指骨在桌子上敲了敲,两秒以后,把他们隔在两侧的防弹玻璃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不是碎了,也不是融化或者别的什么,是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薛斯汀原本仗着在会见室里,旁边还有狱警在守着,隔了层玻璃他们没办法拿自己怎么样,还算有恃无恐,现在玻璃没了,狱警好像活在另一个世界,对他们这一圈里发生的事一无所知,还坐在那里发呆……·他终于开始有点信了。
“你们到底是谁”他问··“埃德温·欧文,”埃德温做了个非常简洁的自我介绍,又看了旁边的扎尔斯一眼,“这是我的助手。”
“……欧文·”·薛斯汀迟疑着重复了他的姓氏··这个姓在约克市实在太烂大街,通常不会有人喜欢特地报出来,而眼前这个一看就不简单的年轻人说出了这个姓氏……·“你是‘179号’的主人”·虽然他在监狱里呆了两年多,但在他入狱以前,驱魔人协会就已经在和一位大人物商量在约克市建立据点的事。
他的职位还没到能听说那位大人物姓甚名谁的程度,但因为和某个消息灵通的家伙交好,还是听对方说了“欧文”这个姓··当时他还想姓欧文的能有什么好东西,现在亲眼见到了那个人……·欧文果然只是个假姓氏。
薛斯汀·芬想··少了玻璃的阻隔,坐在对面的年轻人看起来越发地引人注目·他只穿了件款式简单的黑衬衫,却合身得不可思议,一看就不是百货公司能买到的普通货;白金色的头发有点长,被服帖地拢在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精致的五官来。
他坐在会见室堪称简陋的旧椅子上,却像坐在王座上一样自在,嘴角的笑意里带着一点几不可察的不屑··对方看不起他,但如果确实是那个人,看不起他再正常不过。
“好吧,你们赢了·”薛斯汀看了一无所觉的狱警一眼,催促道,“把我带出去,我会把‘那东西’借给你们·”·他投降了。
选择相信眼前来历不明的人是洛克希尔街179号的主人,并且将自己的- xing -命交付给对方··也许是被关得太久有些失去理智和判断能力,薛斯汀·芬答应得比扎尔斯想象中快很多,甚至显得有点急躁。
他看了埃德温一眼,见对方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正想问问为什么,埃德温却突然抢先一步开了口··“不好意思,”他抬起一只手,刚才消失的玻璃又突然出现在了他们和薛斯汀之间,“既然你同意了,那我们现在来谈谈别的条件。”
·半小时后,他们带着连环杀人犯离开了监狱,陪同狱警和门口的安保对此一无所觉,因为监控里还有一个“薛斯汀·芬”好好地坐在自己的单人囚室里,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
至于薛斯汀·芬本人,则神不知鬼不觉地跟着他们上了车,任凭谁看他都像一团空气·从会见室到监狱门口,居然没有一个人发现他跟着访客一起出来了,连自动感应门也没报警。
“真的没问题”·直到坐在了汽车后座上,他仍然觉得这样很容易被识破,不放心地扒着座椅问驾驶座上的扎尔斯··出了监狱,他的生死就全部捏在了埃德温手上,此刻微妙地不太敢跟他说话,只好退而求其次,开始和看起来好相处得多的扎尔斯搭话。
老实说,在他看来埃德温的这个助手平平无奇,并没有什么一眼看去就很突出的才能,他有一点好奇埃德温为什么会选这么一个除了长得帅以外没什么明显优点的人做自己的搭档,但这种问题当然不能问出口,他只能坐在后面不着痕迹地观察这两位之间的相处。
扎尔斯本能地对他不太放心,尤其埃德温提醒过他不要和对方走太近,于是他连回答这么一个没有实际意义的问题都故意显得很无知:“我相信埃德温不会出问题·”·这答复等于没回答,薛斯汀不死心地继续问:“刚才见面时,欧文先生对我说好久不见,可是我确信自己没有见过他——”·“你的脸上过约克市本地的所有报刊杂志和电视新闻,我想,大概是那时候见的吧。”
扎尔斯不痛不痒地说··他像个守口的胆瓶,薛斯汀无计可施,泄了气往座椅上一靠,无奈道:“你们知道我身上有‘猎人的斗篷’,总不能是从驱魔人协会的档案里看来的吧”·这个名词扎尔斯还是头一回听说,下意识看了埃德温一眼,果然,上了车就开始闭目养神的人悄无声息地睁开了眼睛。
“档案里当然没有写这个,因为你不是从正规手段得来的那东西·”他抬眼去看后视镜,里面的薛斯汀已经面露菜色,“是你的老朋友卖了我一个人情,恰好我需要这么一件东西,于是他就直接把你卖给了我。
此外,那声好久不见也是替他说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用不着他把那人是谁说出来,薛斯汀已经咬牙切齿,恨不得把那个名字嚼碎了吐出来··“格兰特——”·扎尔斯不知道这里面还有这样一层关系,想了想,决定当一个安静的司机,先把车安全地开回家去才是正道。
他启动了车子,把导航目的地设置成洛克希尔街179号,听见薛斯汀在后座小声咒骂格兰特,话里带了不少肮脏难听的词汇·这骂声并不算小,可埃德温坐在副驾驶座上,已经又重新闭上了眼睛,看起来好像什么也没听见,把自己隔绝在了空间之外——·薛斯汀似乎觉得格兰特出卖自己的行为特别可耻,普通的脏话已经不足以泄愤,正准备骂点更难听的,却突然发现自己张不开嘴,只能发出含糊的“唔唔”声,而且音量特别小,好像被人捏住了喉咙的公鸡,再也叫不出声来。
他捏着自己的脖子在后面“唔唔”了几声,知道没办法解开,终于安静下来,做一个乖巧无言的犯人··原来埃德温也不是听不见·扎尔斯开着车想。
薛斯汀不能开口,车里就彻底安静下来·扎尔斯没有开车时聊天的习惯,埃德温直接闭着眼睛睡觉,被封了口的薛斯汀在后面呆坐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意思,也安静地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近四个小时的车程,从天刚蒙蒙亮一直开到日上三竿,他们才终于回到了洛克希尔街179号·把车子停在院门口,扎尔斯照例想让埃德温先下车,在狗屋里趴着休息的刻耳柏洛斯却先汪汪叫着跑了出来,扒在车窗上把脑袋探进车里,想让扎尔斯摸摸它的脑袋。
扎尔斯撸了它两把,正准备喊埃德温下车,后座的薛斯汀却在这时悠悠转醒,睁眼就被从车窗外塞进来的硕大的脑袋吓了一跳··刻耳柏洛斯早就发现了他,大约是觉得没什么威胁,所以才一直在跟扎尔斯撒娇没搭理他,这会儿薛斯汀叫了一声,它又抬起头来,朝他所在的方向龇了龇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以示威胁。
“我- cao -,”薛斯汀忍不住又骂了句脏话,半是惊半是惧地感叹道,“原来你们这还养地狱犬啊·”·第37章 ·嘴上一直骂骂咧咧的薛斯汀看见刻耳柏洛斯以后彻底安静了,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直到他们进了屋,把龇着牙的大狗隔在门板背后,他才好像松了口气,整个人忽然又活了过来,很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缪恩刚换上新沙发套的位置上··缪恩站在沙发旁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说什么,兀自上楼去忙了。
“不是我说,你们这把地狱犬养在院子里……”薛斯汀没发现已经有人无奈地离开,坐在沙发上比划了个手势,想到屋子的主人不好得罪,于是换了个委婉的说法,有点尴尬地说,“不怕出事啊”·因为埃德温已经上楼去了,所以这话是对扎尔斯说的。
但老实说,扎尔斯自己今天以前也不知道刻耳柏洛斯真的是地狱犬,对于这个问题也没办法回答··其实也不是没想到过这么一回事,只是他和179号的其他人都把刻耳柏洛斯当作普通小狗看待,时间一长,好像无论是不是什么奇怪的犬种也无所谓了。
在扎尔斯看来,刻耳柏洛斯那么喜欢他,他也很喜欢刻耳柏洛斯,就算是地狱犬也没什么关系··“你们昨天半夜跑出去到现在才回来”在厨房里准备早餐的汉娜探出头来,没好气地说,“老大疯了吧,万一他在路上睡着封印出问题怎么办”·她说到一半才看见起居室里坐着个陌生人,愣了一下:“这谁”·“呃……”扎尔斯也不知道该怎么介绍薛斯汀才好,想了想,道,“格兰特的朋友,我们有事要请他帮忙。”
·汉娜哦了一声,对陌生人兴趣缺缺,又回厨房里去了·倒是薛斯汀看了她几眼,突然说:“她也是你的同事看起来好像年纪很小。”
扎尔斯哑然·汉娜看起来确实很年轻,外表应该在15-17岁左右,还是少女的模样,而且金发碧眼皮肤白皙,是非常漂亮的少女·但这位少女一开口就老气横秋,时常用比他大几十岁的语气教训人,但凡多沟通半小时都不会还觉得她是个少女。
虽然已经知道她是魔偶,外形和- xing -格都是被预先设定好的,但相处了这么长时间,扎尔斯还是觉得她像个童颜不改的女怪物··薛斯汀话里似乎对汉娜很感兴趣,扎尔斯有点怀疑他有什么不良癖好,又不想直接说出来,只好换了种方式警告他:“不要对这里的人有什么想法。”
要是真有,倒霉的大概也不是汉娜而是他·扎尔斯自认已经尽了提醒的义务,没有再就汉娜的事情多说什么,把话题转到正事上来··“‘猎人的斗篷’你现在带在身上吗”他问薛斯汀。
回来的路上他们在休息区停过一阵,扎尔斯下车去便利店买了点吃的和水,顺便用手机连上驱魔人协会的内部网站查了点资料··他用的是经过审核的初级账号,之前为了方便学习朝桑切斯要的,因为不是在179号的电脑上使用,所以资料库范围有限,只能查阅很少的一部分。
但问题不大,因为这一小部分资料里面就包含了他想知道的信息··猎人的斗篷,是一种很有名气的道具,通常用来隐蔽气息和身形,效果很不错,不少著名人士都想要拥有。
但由于这种斗篷原本就数量稀少,制作者也随着时间推移销声匿迹,现在已经不多见了,登记在案的几件都有主人,其中也没有住在约克市的,不知薛斯汀是从从什么地方,用了什么手段才得到它。
连环杀人案锁定他为凶手的时间很早,约克市警局分出了很大一部分警力追捕他,却仍然让他潜逃一年多,最后才因为一桩小意外发现他还留在本市·他能躲过层层追捕,在对他而言最危险的约克市活得这么滋润,应该也跟这件斗篷脱不了关系。
资料只有短短两行字,没有附图,不知道“猎人的斗篷”到底是什么样·在扎尔斯的理解里,这件道具应该是像里写的隐形斗篷一样,能把整个人都遮盖住,让别人无法判定行踪的东西。
但出乎他意料地,薛斯汀真的从身上拿出那件道具后,他发现所谓“猎人的斗篷”其实根本不是什么斗篷,而是一个精致的项链吊坠··吊坠被挂在一条精致的银项链上,以银为底座,上面镶嵌了几颗不同颜色的宝石,被拼成叶子的形状。
扎尔斯不懂珠宝设计,但他想无论是谁都会像他一样,只看一眼就觉得这吊坠一定很受女孩子欢迎··实在是很漂亮的一条项链,而且仅从外表上看,着实看不出和“猎人的斗篷”这个名字有什么关系。
“这是艾寇的图腾,她是德鲁伊们信仰的森林女神,会护佑自己的子民·”薛斯汀似是有点不舍,脏兮兮的手指几乎要抚上那枚吊坠,又怕弄脏它似的收了回来,“我是在一次任务里意外得到它的,要不是它,说不定我在被追捕的时候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扎尔斯愣了愣:“可是警察都是普通人,还能把你怎么样”·按照埃德温的说法,薛斯汀在被当作连环杀人案的替罪羊被捕以前是驱魔人协会的人,普通人给他上通缉令,再不济他总是能跑的吧·薛斯汀冷笑一声,像是嘲讽他的天真:“警察可不止警察,连驱魔人都在全城搜捕我。”
他倒不排斥说起这段经历,相反好像还觉得挺带劲的,活下来完全是自己命硬,很值得向扎尔斯这种初出茅庐的菜鸟吹嘘一番·于是就着窗外升起的朝阳,扎尔斯听他说了一段自己人生中最惊险刺激的故事。
“那时我也天真地以为协会还能接纳我,”他自嘲似的笑了一下,“他们推我出去顶罪的时候承诺会照顾我的家人,也会给我准备一个新身份,让我能继续在外面过好日子……结果真进了监狱我才意识到,他们根本没打算让我再出去。”
扎尔斯坐在他旁边,沉默不语··“以前的兄弟没几个还愿意来看我,格兰特算一个,所以我把‘猎人的斗篷’告诉了他——我靠它东躲西藏一年多,最后也没等来什么好结果,但东西是好东西,我跟他说如果我死在监狱里,就把这项链交给我儿子。”
“你有儿子”扎尔斯问··“有啊,怎么没有,但都是以前的事了·”薛斯汀说,“出事以后我托人去找过,但他们母子早就搬走了,只剩下一个空房子。”
所以那之后他才彻底放弃了澄清自己,安安分分地呆在监狱里过了这么久,好像自己真的是连环杀人案的凶手,被判处终身监禁是罪有应得··扎尔斯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惯常地不会安慰人,但薛斯汀的遭遇比他想象中要不幸得多,他绞尽脑汁也想说点什么安慰对方。
即使他也知道这迟来的,不痛不痒的安慰并没有什么作用··反而是薛斯汀先发现了他情绪低落,直接开口打断了他那点藏不住的同情和愁思:“行了,替我难过没用,还不如赶紧祈祷你老大不会这样把你卖了。”
被他这么一打岔,扎尔斯回过神来,哭笑不得:“……他应该不会·”·先不说没必要怀疑对方的人品,至少埃德温应该也不会落到需要用他来顶罪的地步,那也太丢人了。
薛斯汀不以为然:“事情没发生之前,谁能说得准呢”·话虽这么说,但他还是依照约定把“猎人的斗篷”借给了扎尔斯,还教了他详细的使用方法,约好等他任务结束就归还。
协会的档案里只把这当作一件罕见的道具粗略介绍了一下,薛斯汀教的方法完全是他自己摸索出来的,有没有副作用还未知,不过扎尔斯还是认真地听完了他说的话,然后把那根项链戴在了自己胸前。
“对了,我还没问你们,借这东西要去做什么”薛斯汀随口问···这任务也不是什么机密内容,没必要瞒着他,扎尔斯就说了实话:“我们从守林人那里借来了钥匙,要到‘不归之森’去救一个被困在那里的人。”
薛斯汀:“……”·他张着嘴愣了两秒,然后没反应过来似的从嘴里发出声音:“啊”·扎尔斯以为他没听清,就再重复了一遍刚才说的内容。
“我- cao -,刚刚还说你老大不会把你卖了,你可真是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薛斯汀一拍大腿,伸手就来拽他挂在胸口的项链,“不行不行,你借我的东西去送死,回不来了我岂不是很吃亏。”
他说得好像扎尔斯这次必定有去无回,后者正想开口为自己和埃德温辩驳两句,就听见有人在楼梯上说:“按照你的用法,那确实是必死无疑·”·两人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缠在一起,动作一致地抬起头,只见埃德温换回了平时经常穿的衣服,边整理袖口边慢吞吞地从楼梯口走下来,好像觉得他们的状态多少有点有伤风化,不忍直视地扭过了头。
扎尔斯下意识地往后挪了三十公分,顺便把吊坠从薛斯汀的手里解救出来··“你说什么呢,”薛斯汀没去管他的动作,还在为埃德温轻视自己的使用方法忿忿不平,“这可是我花了很长时间才研究出来的,只要不解除咒语,谁也找不到我——”·“错就错在这里,‘猎人的斗篷’根本不是需要用咒语维持的道具,你自己摸索出的是完全的错误方法。”
埃德温在自己的专用沙发上坐下,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的自白,转向旁边有点茫然的扎尔斯,吩咐他,“把他刚才教的垃圾都忘掉,我来教你正确的使用方法。”
第38章 ·薛斯汀觉得很不服气,原本想跟着扎尔斯一起看看埃德温能教出什么好方法来,却见他们俩自顾自地上了楼,进了走廊尽头的房间——门板差点拍在他的鼻子上,薛斯汀自讨了个没趣,摸摸鼻子下楼去了。
扎尔斯浑然不觉自己差点把别人的鼻子拍扁,关上门后才突然想起没带笔记本,还想回房间去拿··“用不上·”埃德温已经在椅子上坐下,用手指敲了敲桌面,“过来吧,没那么难。”
扎尔斯将信将疑,坐在他旁边,把“猎人的斗篷”递过去··埃德温还没亲眼看过这条项链,这会儿拿到手上,就着阳台的光打量片刻,微一点头,说:“是真的。”
“什么”·“之前我怀疑格兰特说谎,”埃德温也不瞒着他,“老实说,我不信任他,也不信任他口中走投无路的薛斯汀·芬。
他出现的时机太巧了,我需要这么一件东西,他就恰好通过格兰特的介绍走入我们的视野,如果不小心用了假货,你很可能会一去不回·”·这倒是实话,179号的所有人都不再信任格兰特,这一点扎尔斯还是能感觉到的,而且也能理解他们的想法。
不过在他看来,格兰特倒没必要在这件事上骗他们——如果埃德温或他自己出了什么问题,格兰特无疑都会失去从179号的“门”进入地狱的机会··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埃德温,后者却不这么想,挑了挑眉问他:“如果我自己进去了呢”·扎尔斯愣了一下,他又道:“缪恩和汉娜可拦不住格兰特。”
他就更别提了··先前没想到这一点,但即使埃德温这么说了,扎尔斯也不愿意轻易怀着这种可能- xing -去揣测别人·他知道自己这样的想法仍然很天真,所以没有说出口,免得埃德温再把时间花在教育他上面。
“但你看到了,格兰特确实没有骗我们·”他说··“确实·”埃德温手里捏着那个吊坠,把它举到阳光下看,“这东西是真的没错,但因为不当使用,里面的能量已经所剩无几了。”
镶嵌宝石的银托中间镂空,从扎尔斯的角度也可以看到宝石透光的情况——几颗宝石中间都有一道细细的、不仔细看几乎没办法发现的浅色痕迹,看上去像轻微的裂痕,显然状态不太好。
“这东西说是德鲁伊做的,其实关系不大·”埃德温把吊坠递还给他,随口道,“我的一个老朋友闲来无事做了点小玩意,原本打算送给小辈做礼物,却被人盗走卖到了黑市,最后四散无踪,一直没找回来。
我原本准备用别的道具代替,没想到约克市就有一件,算是运气不错·”·“既然是你的老朋友,那为什么不去请他再做一件”·扎尔斯没有多想,脱口而出这么一句,问完才意识到不应该——如果方便的话,埃德温也不会退而求其次,打算找别的东西代替“猎人的斗篷”。
果然,对方笑了一下,语出惊人:“他都死了快一百年,我去哪里请他再做一件”·扎尔斯:“……”·他无言以对,又忍不住问:“那你到底几岁了”·虽然早就知道埃德温不是人类,但这个问题一直困扰他到现在,他们又在家里安全的地方,趁这个机会问一下说不定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也不是非要知道不可,只是他作为埃德温目前的搭档,还是希望对方能多信任他一些,告诉他自己的真实情况··可埃德温只是看了他一眼,说:“我暂时不建议你问这个。”
“什么意思”·“我会告诉你的,但不是现在·”埃德温道,“也许下周,也许下个月……等你再有大的进步,我会再认真考虑这件事。”
“这是你和我之间的信任问题,怎么就扯到我有没有进步上了·”他显然在岔开话题,扎尔斯能接受他直截了当地说不能,但不能接受这种明显拖延时间的说辞,“如果你不想说,就直接告诉我好了。”
·他站起身来想走,又想到埃德温原本是说要教他怎么用“猎人的斗篷”,回头看了对方一眼,没有立刻迈开腿走人··埃德温也在看他··眼神和平时不太一样,他没见过这样的埃德温,眼神锐利中带着一点探究的意味,像要把人看透似的。
虽然他还坐在椅子上,没有露出任何挽留的意思,扎尔斯却觉得自己有点不太想走了··“……”·扎尔斯叹了口气,又坐回到刚才的位置上。
“不走了吗”埃德温说,“我以为你生气了·”·“是有点生气,但没到要跟你吵架的地步·”扎尔斯无奈地把项链放在桌子上,觉得自己在这种时候较真很没有必要,“快来教我怎么用这个吧。”
吊坠刚才被他握在手心,仍然带着一点体温,埃德温的手指触到它时顿了顿,然后才把吊坠连着链子一起拿起来··“手·”·他朝扎尔斯伸出手来,手心朝上,是要他把手叠在自己的手上。
扎尔斯依言把手伸过去放在他的手上,发现埃德温的手出奇地凉,忍不住抬头看他一眼·埃德温却没在看他,用另一只手拿起项链,放在他的手心,然后用自己的手裹住他的手,让他握紧拳头。
宝石的切面不算锋利,即使这样捏着也没有硌疼他的手,但有另一种异样的感觉升腾起来——凉意从埃德温的手心蔓延而来,冻得他一个激灵··感觉到他反- she -- xing -的微微一颤,埃德温沉声道:“别动。”
即使他不说,扎尔斯也意识到自己不该动,僵硬地挺直了腰,整个人像一根冻得硬邦邦的棍子,一动也不敢动··那股凉意一直蔓延到他的全身,像某种洗礼,又像一层凉飕飕的布,把他整个人严丝合缝地裹在里面。
他能感觉到埃德温握住他的手轻轻松开,那层“布”却没有因此消失,而是继续留在了他的身上··埃德温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扭头去看放在房间角落的穿衣镜。
扎尔斯顺着他的视线扭头,发现镜子里的自己仍然存在,却像蒙了一层纱,呈半透明状态不说,还有点若隐若现的意思··“这是……”·“艾文的一点小把戏,不那么高明的使用者可以用它骗过人的眼睛,但骗不过死物,镜子可以照出他们,所以薛斯汀·芬在逃亡的时候需要避开镜子和其他会反- she -人像的东西;与之相对地,高明的使用者却可以借它隐蔽身形和气息,甚至能够骗过‘不归之森’的守林人,从它的眼皮底下溜到森林里去。”
艾文想必就是埃德温那位朋友,也就是这个吊坠的制作者,但另一个名词……·“‘不归之森’还有守林人和瓦格纳先生一样吗”·“不一样。”
埃德温果断地否认,“瓦格纳只是人类的亡魂受指引守护森林,而‘不归之森’的守林人和人类没有半点关系·”·他看着镜子里扎尔斯半透明的身体,似乎在想这能不能骗过守林人的眼睛,片刻后才道:“那是一头野兽,森林自体诞生,用以守护核心的兽。
它常年守在森林里,会撕碎每一个在里面迷路的人·”·“可那个迷路的家伙不是进去了吗”扎尔斯觉得他的话和事实之间有点矛盾。
“如果那个人没有说谎,他就是被空间乱流直接卷到森林中央的‘核心’地带,这样的话守林人不会发现他,因为它的存在本身与核心相悖,没办法靠近那一带。”
“相悖”·“很难解释,”埃德温说,“等你进去就会感觉得到·”·他又把手覆在了扎尔斯握着吊坠的那只手上,低声道:“放松。”
老实说,这个要求有点难··他离得很近,身上淡淡的冷香隐约飘到扎尔斯的鼻子里,手明明很凉,却微妙地中和了那层“布”带来的凉意,像是一阵清冷的风,突然靠近将他吹回了现实。
扎尔斯下意识地挣了挣被握住的那只手,抬眼去看镜子里的埃德温,却发现自己身上的“布”已经消失了,镜子里的他和平常没有什么两样,正常得像是他刚刚做了一场梦。
埃德温没有松开手,仍然维持着那个近得过分的距离,在他耳边说:“专心点,想你要怎么样·”·“嗯”·扎尔斯愣了愣,大约是因为埃德温靠得太近,他迟钝地感觉自己有点大脑缺氧,一时间没明白对方话里的意思。
“想你要隐蔽,要消失在旁人的视线里,要成为无法捕捉的风……什么都可以,它会感受到你的想法·”·这形容有点虚无缥缈,扎尔斯努力让自己别去在意身后的埃德温,尽可能专注地想象了一下,只见镜子里的自己闪了闪,有一瞬间像是那层“布”又出现了,但很快恢复到了原本的样子。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他好像抓住了什么感觉··扎尔斯再试了一次,这回那层“布”实实在在地出现了,被无形的凉意覆盖全身,镜子里的他重新变成了刚才影影绰绰,看不清晰的模样。
难怪埃德温说使用方法没办法三言两语说清楚,这确实要切身体会才能弄明白是怎么回事··知道他的尝试已经成功,埃德温松开了握住他的手,退后两步回到了安全距离。
“已经学会就别多试了,”他说,“这东西用不了几回就会失去效力,省着点·”·“好·”扎尔斯依言把项链挂在自己脖子上,想到刚才微妙的接触和感受,突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他好像对埃德温的突然靠近没有什么抵抗力,对方离得近了,他就像被石化的雕像僵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扎尔斯从不知道自己会对别人的接触有这么大的反应,这不是什么好现象,他直觉不太妙,但因为对方是埃德温,他又莫名其妙地安下心来。
··他把乱跳的心按住,又恢复到了平时的自己,站起身来准备回房间拿衣服洗个澡··埃德温却在身后叫住了他··“我不会把你卖掉的,放心。”
第39章 ·薛斯汀还不知道自己跟扎尔斯讲的悄悄话已经一个字不漏地进了埃德温耳朵里,赖在沙发上喝了一会儿茶,然后被从厨房里出来的汉娜嫌弃地瞥了一眼:“你还要在这呆多久”·起居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薛斯汀愣了愣,抬头来看她:“啊你们老大把我带回来的,当然要看他这么安排我了。”
汉娜显然不太待见他,把做好的早餐往餐桌上一放,上楼去敲埃德温的房门··“老大,”她隔着门板说,“你们要不要吃点东西再出发”·里面先是无人应答,片刻后才传来埃德温的声音:“不吃了,你去叫扎尔斯吃吧。”
他不吃东西光顾着睡觉也不是第一次,汉娜不疑有他,又到扎尔斯房间门口去敲门··扎尔斯开门倒是很快,顶着一脑袋- shi -漉漉的头发边擦边来给她开门,说:“我一会儿换了衣服就下去吃,谢了。”
汉娜答应了一声,却没有走的意思,站在原地压低声音问他:“楼下那个可疑的家伙,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把他弄走”·也不怪她觉得薛斯汀可疑,毕竟这人穿着囚服,满头满脸的大胡子没刮,看起来邋遢又古怪,一看就是刚从哪个监狱里弄出来的。
扎尔斯不知道埃德温打算怎么处理他,想了想,没怎么犹豫就把责任推到了格兰特身上··“格兰特下次过来应该会把他带走,毕竟这是他的好朋友·”他说。
汉娜一脸嫌弃:“也就是说,格兰特一天不来,我们就得收留他一天”·“……这也没办法,他还是个在押杀人犯,总不能让他到外面去到处跑。”
其实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他们还可以把薛斯汀丢给驱魔人协会,但薛斯汀早先就被整个协会背叛过,无疑是驱魔人协会的一枚弃子,如果他们把人送回去,不提这是违约行为,薛斯汀能活几天还很难说。
除此之外,扎尔斯能想到的只有让格兰特把他接走这一条路了··汉娜不情不愿地接受了他的说辞,先下楼去了·扎尔斯把头发擦得半干,然后换了件出门穿的衣服,也下楼去吃早饭。
他们折腾了一晚上外加半个早上,现在肚子空空,闻到食物的香味就忍不住咽口水·扎尔斯在餐桌旁边坐下,拿了一块面包烤得正好的培根三明治,咬下一口后盛赞道:“煎培根和鸡蛋的时候放了白胡椒吗真好吃。”
“行了,用不着拐弯抹角地讨好我·”汉娜不用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这突然的奉承是什么目的,不为所动道,“如果是你和老大的意思,我不会把他赶出去的。”
“你在想什么呢,我是真的觉得这三明治比平时好吃·”扎尔斯无辜道··他暗自松了口气,汉娜会看穿他的意图并不奇怪,但对方答应了不会赶走薛斯汀,他的目的就达成了。
三明治的味道也没有他夸的那么好,培根稍微带了点焦糊味,但不影响整体口味,还是挺好吃的,至少确实比汉娜平常的手艺好一点点,扎尔斯也没有在说谎·他三两口把一个三明治吃了,又从冰箱里倒了杯牛奶,见薛斯汀还坐在沙发上没动弹,忍不住问:“你不饿吗”·薛斯汀摇了摇头。
扎尔斯只当他在监狱里吃过了,拿了第二个三明治和牛奶上楼去敲埃德温的房门:“你不吃早餐吗”·片刻后,埃德温过来开门,低头看了他手里的三明治一眼,兴趣缺缺地摇了摇头。
“吃完你去睡一会儿吧,”他说,“我们下午出发·”·眼看他又要关门,扎尔斯抢先一步把手臂卡在门板和门框之间,趁还有工夫掺和这事赶紧问:“薛斯汀·芬怎么办”·“什么怎么办”埃德温和他对视,看起来有点不解。
“你要把他安排到什么地方去躲着吗还是说,就让他在这里暂住”扎尔斯想起自己刚才跟汉娜说的处理方法,又道,“我刚刚和汉娜说,让他先在这里呆着,等格兰特下次过来再接走……”·“这种小事以后你自己处理就可以了,用不着来问我。”
埃德温打断了他,“这方面汉娜和缪恩都会听你的意见,随便你怎么做·”·突然之间好像得到了很大的权力,扎尔斯愣了一下,埃德温已经在他面前关上了门。
所幸动作很温柔,他又离得有点距离,门板没对他造成什么不可逆的伤害··扎尔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按照埃德温的吩咐回自己房间去了·他刚吃饱,也没有什么睡意,把从楼下带上来的三明治和牛奶消灭掉,坐在书桌前打开了电脑,从协会的内部网站里调出薛斯汀的档案,细细地看了起来。
在连环杀人案发生之前,薛斯汀一直不是什么受到驱魔人协会重用的对象,他的履历看起来非常普通,是个名副其实的小角色,扎尔斯没花半分钟就把所有内容过了一遍,短短一页纸的档案里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地方。
但他没从里面看出薛斯汀是在什么任务里得到“猎人的斗篷”,因为对方处理的都是一些很小的事件,仅有的几次外出任务也只是作为其他人的助手,没走得太远,大多在约克市周边晃悠。
经手的案件都有编号记录,扎尔斯按照编号逐个查阅,最后锁定了一个看起来比较像的··那是大约四五年前,在约克市附近一个村庄发生的失踪案·明面上最后以小孩子贪玩在森林里溺水的理由告结,只有协会内部的案件档案才说明了详细原因。
原来这孩子是被迷信古神的父母送进森林里当作祭品祈求发财,而后自己逃脱出来,在森林里迷了路,最后才不慎跌落河里淹死的···这种案件每一年似乎都要发生几起,因为村庄里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不多,很多人都容易受到蛊惑,迷信某些神祇——别说这些村民,连温妮夫人那样的名媛都会把邪神当作救命稻草,老实说,现在扎尔斯对普通人在这方面的抵抗力没有什么信心,会把自己的孩子丢在森林里也不奇怪。
而他仔细查阅了一遍这个案子的记录,负责人的签名上却只有薛斯汀的名字,以及前面的一团污黑,看不出上面曾经写过什么··薛斯汀的档案里写他是作为副手参与的这个案子,那么被涂掉的那个名字,就是真正的主办人·为什么要用墨水把这个名字涂掉呢是名字的主人已经去世,还是……有别的原因·扎尔斯给桑切斯发了条消息询问,没过多久就收到了回复。
“无论因为意外还是协会里的事务丧生都不会这么做,一般是因为参与机密案件,才会把这个人留存的签名抹消·”·桑切斯没多问他在查什么,只在讲解之余嘱咐他注意安全,消息里没有其他内容了。
对于他给出的答案,扎尔斯也觉得很合理:只有需要对这个人的身份绝对保密,才会大费周章地处理掉他所有的签名,连协会内部留存的档案也不放过··这个人固然很神秘,但既然薛斯汀的名字没有一起被人抹掉,就说明他没有参与更多机密案件,可能得到“猎人的斗篷”的机遇应该还是在这个案子里。
引起扎尔斯注意的是溺亡孩童父母信奉的神,那是流传在南方一带的古树之神,没有证据表明曾经存在过,但信徒不少,多是行走在山林之间的农户和猎人·这样的人迁徙概率不高,协会也做过调查,但尚未查明是什么人在传播这个古神的信仰。
记录中写薛斯汀和他的搭档进了森林,找到孩子之前先找到了一个祭坛,也许东西就是从那里来的,他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瞒过另一个人,把它据为己有,才会有这件连协会也不知情的道具让他在重重追捕下逃了那么久。
案件资料也不长,因为是个不痛不痒的案子,所以他的权限能看到所有内容·扎尔斯找不到更多可疑的地方,只好把电脑关了,躺到床上思考接下来自己要面临的任务。
他离开埃德温的房间之前,对方才把他这次要做的事详细说了一遍·“不归之森”的入口不定,全靠守林人的钥匙开启,所以进去以后他也不会知道自己的准确位置,别说没有地图,即使有地图,森林里的地形也会一再变化,地图根本起不到作用。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进入森林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遇到什么,都朝着自己认为正确的方向走,直至抵达森林的中心地带,找到那个发出求救信的被困者··“自己认为正确的方向”听起来实在很不靠谱,扎尔斯也就这个问题提出了疑问:“如果我走错了呢里面都是未知的地带,我也不会知道朝哪里走才是对的。”
“这就是我不能去的原因·”埃德温说,“‘不归之森’对待外来者并不友好,尤其是心思不纯,杂念众多,不够专注的人·我能够对付里面真正的守林人,却没办法屏蔽自己内心的想法,即使进去也是空有力量无法施展。
但你不一样,不仅是我,连守林人也认可你是有希望通过森林的专一之人,加上钥匙和斗篷,还是值得一试的·”·像是怕扎尔斯多担心,他又补充了一句:“我会在外面等你,如果你迷失在森林里,会立刻发现。”
扎尔斯其实不是很怕他口中未知的恐惧,反而是埃德温郑重的语气让他有点想笑:“可你不是也不敢进去,怕会迷失自我吗”·那即使发现他在里面迷了路,也很难进去把他救出来吧还是说要在他身上绑一根绳子……·“我进不去,但可以把整个森林毁了。”
埃德温面不改色地说出了很恐怖的话,“当然这个方法会招惹很多麻烦,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去做,如果实在不行,让里面被困的人死了也无所谓·”·扎尔斯:“……”·他是不知道自己说了像反派大boss一样的台词吗,为什么看起来这么淡定,好像只是在商量今晚吃什么。
想归想,他还是没对埃德温的决定做什么质疑,为了让自己精神状态更好一些,能面对森林里未知的情况,扎尔斯躺在床上努力放松了一会儿,居然真的睡着了··第40章 ·这一觉睡得挺香,等他再醒过来,已经是午饭时间。
扎尔斯从床上爬起来洗了把脸,从洗手间出来,发现埃德温的房门开着,里面传来隐约的说话声··他没有偷听的意思,下意识地走到门口附近,想要提醒埃德温他没有关门,却听见里面的人提到了自己的名字。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这是格兰特的声音,“但扎尔斯不知道吧你这样冒险,等于把他往火坑里推,能不能回来还说不定,我建议你还是先把实情说清楚,让他自己选择去或不去。”
门外的扎尔斯愣了愣,话到嘴边又不知不觉咽了下去,站在门外没动弹,想听听他们在说什么关于自己的事··其实他能感觉到埃德温还有事瞒着他,也知道自己不明真相就答应去冒险很不谨慎,但他觉得埃德温不会害自己,也对描述中的“不归之森”很感兴趣,所以才同意进去救人。
这件事他不敢跟莉莉安或者比尔说,反正即使当初去了警局也会遇到危险任务,不告诉他们反而省得让他们担心,也省去了他日后解释需要花的时间和精力··莉莉安原本就对他要从事高危行业感到各种担忧,以为他现在是给出入需要人打理的有钱人做私人助理,还放心不少,虽然扎尔斯有以后跟她全盘托出的打算,但肯定不能在这种时候告诉她。
他有种莫名其妙的自信,觉得自己应该能好好活着从“不归之森”里走出来·如果这份自信成了真,他打算回一趟家,把最近在做什么告诉莉莉安··扎尔斯没有敲门的打算,听了几句他们的对话就准备离开,门里的人却突然发现了他的存在,开口叫住了他:“扎尔斯,等一下。”
·不是埃德温的声音,而是背对着他的格兰特··扎尔斯有点尴尬地在门前停下脚步,他也没什么别的想法,既然被发现了,就只能承认自己在偷听……·“你是故意让他听见的吧。”
格兰特扭头对埃德温说··埃德温不置可否,站在原地看缓缓转过身来的扎尔斯,似乎觉得让他听听也无妨,主动让开了一个位置示意他进来··他都这样了,扎尔斯也不好再走,配合地进了房间,站在他们俩中间想了想,循例先问了一句:“……你们在谈什么”·“谈他到底想让你去做什么。
你都不在意这个吗”格兰特没好气地说··埃德温表情如常,好像格兰特只是说了一句无关痛痒的话,跟他没有太大关系似的·他把空了的咖啡杯放在旁边的库鲁鲁头上——后者本来蹦蹦跳跳想越过他们去露台的方向,这下战战兢兢地停在原地,生怕把埃德温的杯子摔了——然后朝扎尔斯伸出手:“东西给我。”
·扎尔斯听话地把项链从自己脖子上取下来递给他··埃德温接过项链,把吊坠亮给格兰特看:“这是什么”·“你们从芬那里得到的‘猎人的斗篷’。”
格兰特觉得他这行为有点无聊,“我还能不认识这东西吗连它的存在都是我告诉你的——”·“不,”埃德温淡淡道,“这是艾文的东西。”
见他眼露茫然,埃德温补充道:“你们应该对他的另一个名字更熟悉,地狱的埃尔文斯伯爵·”·格兰特果然认识这个名字,脱口而出:“漆黑使者——”·“他死了,而且到现在还没找到尸体,谁也不知道他是真的死了还是假装的。”
埃德温说,“这东西是他以前做着玩的,还算满意,我想应该不至于让扎尔斯遇险·”·“既然是他的东西……”格兰特沉吟片刻,又觉得不太对劲,“可这只是一件隐身斗篷,能做到什么”·这个问题埃德温已经解释腻了,摇了摇头把项链抛还给扎尔斯:“你用给他看吧。”
“不是说用不了多久吗”·虽然疑惑,但扎尔斯还是当着格兰特的面试用了一下,看见对方惊愕的眼神后明白过来:埃德温是想借此打消格兰特对他的怀疑。
自从他遇见格兰特以后,179号的所有人,尤其是埃德温,对格兰特都持一种警惕又怀疑的态度·他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毕竟格兰特对他们欺瞒利用在先,但他自己一直隐约有种感觉:格兰特这次回来以后,还没有对他们说过谎。
没有什么证据,所以这话他一直没对埃德温说,只是随着时间推移,他越发觉得自己的感觉是真实的·格兰特也许仍然想要利用他们达成自己的目的,比如去地狱救回自己的父亲,也许还有别的什么,但这一次他没有再对他们说谎,甚至还表现出了对没什么交情的他的担心。
“这确实能骗过驱魔人,但‘不归之森’里的,可不是人……”格兰特说··“总要有人去试试,”埃德温挑了挑眉,看向他,“如果觉得他不行,你去试试看”·格兰特知道他在激自己,无奈道:“我要是能去,大概是比他管用一点,但也有限。
可惜不能,理由和你不去的理由一样·”·他对自己的心无杂念可没有什么信心,那森林驱魔人协会不是没人进去过,早年也有人被困,他们派人去解救,可去了几个都有去无回,最终索- xing -放弃了。
他不觉得自己比曾经进入森林的那些人强到哪里去,甚至可能更加容易中招——那里面有什么还未可知,但无疑是对人的心智和专注极大的考验,他到目前为止的大半人生都在为亲人担忧烦恼,甚至一度被执念占据心绪,谁也不知道进了森林以后会不会有什么考验,像扎尔斯这样初出茅庐又没什么痛苦过往的新人,在这一方面确实比他有优势。
而且埃德温看起来颇为重视他,说不定扎尔斯还手握别的他不知情的道具,他已经不是179号的人,确实没有资格再对埃德温的决定指手画脚··“我可以的。
“扎尔斯也顺着他的话说··“你最好准备好,”格兰特看了他一眼,“不然进去了出什么意外,外面的人可救不了你·”·扎尔斯想起埃德温之前的反派发言,想了想,还是没有把格兰特面前提起这个。
万一埃德温是随口说着玩儿的呢·格兰特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说了句先走了就出了门,把他们俩留在房间里··扎尔斯看了埃德温一眼,等格兰特走远了才开口:“你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连格兰特都能发现他站在门外,埃德温不可能对此一无所觉,说到底,刚才格兰特在房间里说的那些话都是埃德温想让他听见的,只是格兰特没有发觉,就把自己心里想的一股脑都说了出来。
埃德温也许是自己不想开口,也许是懒得开口,反正格兰特找他谈了,就索- xing -让扎尔斯听··孤身进入森林的危险每个人都说了一遍,他也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扎尔斯心里明白,如果还有别人能去尝试,也不会轮得到他。
埃德温沉默了一会儿,似乎看出他有些犹豫,才终于开口道:“跟我来·”·他带扎尔斯进了书房,一直下到最底端,才打开书柜边上的一道暗门,示意他进去。
扎尔斯之前只在书房里呆过,还不知道这里面有一个暗房·埃德温开了灯,把他带到里面的一个柜子前,说:“打开看看·”·扎尔斯打开了柜门,里面挂着几件东西,有冷兵器也有热兵器,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防身用暗器的东西,比如袖箭和指虎之类的。
他看了一圈,没搞懂埃德温要做什么,敞着柜门扭头问对方:“做什么”·“选一件合用的·”埃德温背着手站在原地,视线在柜子里的武器上逡巡一圈,落在其中一把小巧的手枪上,“你枪法怎么样”··这就涉及扎尔斯的专业领域了。
他把埃德温看中的手枪取下来,拿在手里掂量了一下,感觉还不错,这才说:“毕业考试- she -击项目第一,怎么样”·他还是第一次这么有底气地说话,埃德温忍不住笑了一下,挑眉道:“要不要试试”·“可以,”扎尔斯没多犹豫就应了下来,然后才意识到要实现这件事有点难度,“可是……去哪里试”·片刻后,他们回到了埃德温的房间里。
扎尔斯拿着刚才那把枪,还没来得及回过神来,埃德温打开自己的衣柜,伸手把他推了进去··很难说是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扎尔斯觉得自己像跌进了一片厚厚的云里,浑身轻飘飘的落了一会儿,最终在硬邦邦的地面上着陆。
他睁开眼睛看了看四周,发现云雾散去后居然露出了宽阔坚硬的场地··居然是个靶场··“移动靶有点麻烦,先试试这个吧·”埃德温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下落的距离恰好合适,扎尔斯举起手里的枪,开了保险,原地朝对面的靶子扣下扳机··“砰”的一声过后,靶子上多了个洞··九环··成绩其实很不错,但扎尔斯还是皱了皱眉,低头去看自己拿着的枪。
刚才枪里- she -出的子弹和常见的子弹重量都不太一样,开枪以前他以为是枪本身的重量,没想到是子弹与众不同·他开枪时对这一点认识不足,子弹出膛时手僵了下,所以打偏了一点。
·“子弹是特殊材质”·他问埃德温··后者没有回答,上前两步走到他身后,接过他手里的枪,也对着靶子开了一枪。
十环··正中靶心,精准得像瞄准过后自动- she -击的成果··“子弹里加了东西,能伤害森林里的东西·”他把枪还给扎尔斯,解释道,“普通的枪不太管用,你得适应一下这个。”
扎尔斯还想说什么,他又丢过来一个盒子,里面传来金属碰撞的闷响··“子弹暂时只有这么多,省着点用·”·第41章 ·扎尔斯没什么机会继续证明自己的- she -击水准,因为时间不多,他得准备一下出发去救人了。
他从埃德温的地下室里得到的不止是那把手枪和子弹,还有一件软甲,纯黑色,皮质,穿在身上看起来怪模怪样的,但据说可以抵挡龙牙和龙焰的伤害,关键时候说不定能保命。
至于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龙……恶魔都有了,人死了也能从地狱里爬出来了,真有龙他也不觉得奇怪了··“都准备好了吗”埃德温问他。
扎尔斯把枪套的皮带系好,又检查了一下其他东西,点点头··“那就开始吧·”·他也说不清埃德温做了什么,反正回过神来,他已经握着从守林人那里借来的钥匙,站在了一片郁郁葱葱的绿色里。
微风吹过,树梢摆动发出轻微的哗哗声,还隐约能听见远处传来清脆的鸟鸣·扎尔斯站在原地,虽然知道自己已经到了很危险的地方,却仍然忍不住为这里的环境赞叹一番。
和他去过的其他森林不一样,这里充满陌生的自然气息,没有一点人类存在过的痕迹·林间没有路,茂密的草木生长在树与树之间,其中有一些兽类留下的脚印,泥土混合植物的- shi -润味道扑鼻而来,如果不是事先听说过这里有什么,恐怕他会以为自己到了一个保护得很好的森林公园。
扎尔斯用手指碰了碰脚下的草地,是- shi -润的,看来这里要么刚下过雨不久,要么有什么别的东西在保持地面- shi -润,如果是有活物在森林里洒水,他想对方应该暂时不会再回到这一带来。
运气不错,算是个好机会··没在入口耽误太长时间,扎尔斯把“猎人的斗篷”激活,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森林里··密密麻麻的树木间没有路,自然也分不清该往哪走。
但埃德温说过让他往自己认为正确的方向走,扎尔斯努力根据林间洒下的阳光辨认了一下东南西北,找了个看起来不错的方向,弯腰钻进那里的树丛··不知是不是因为生长环境过度自由,这些灌木都长得比寻常品种更高更密,扎尔斯好不容易从中找到一个能通过的缝隙,有点困难地从中间钻过去。
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看到相对开阔的地方不去走,却觉得这个几乎没办法容纳他通过的地方是正确的选择,但既然这么觉得,他就遵循直觉这么走了,并不打算回头··埃德温说森林里有一只兽,那些开阔的地方也许是因为它常常通行才出现的,贸然取道可能会和它迎面撞上。
他心里明白有这样的可能- xing -,也就越发不想走那边,一路上净挑难以通过的边角缝隙钻,还没走出多远,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树枝和灌木丛里的小刺勾破了好几个口子,里面的皮肉也多了几道小伤口。
可他暂时没心思去处理这点小问题,停下来辨别方向后继续往有阳光照着的地方走··不管是从森林的哪个位置进入,反正他没有地图,先固定朝同一个方向走总是没错的。
而且他一路走来,眼前的树木越发茂密,能通过的地方也越来越少,应该是离森林的中心越来越近了才对··扎尔斯野营经验不多,以前也没有独自进入过这么原始的森林,只能依靠临时补课记下来的办法一路前行。
找阳光,找水源,找适合通过的地方——安全起见,后两项他找到以后都刻意避开了,宁愿受点苦也不想碰到传说中那只可怕的兽··连埃德温都用“难缠”来形容,总不会是什么他能轻易对付的东西。
虽然有“猎人的斗篷”他说不定能逃过一劫,但为了节约时间和安全起见,扎尔斯还是不情愿去冒这个险··他一路走出很远,始终没有遇见除了自己以外的活物,眼前的森林却仍然在变得越来越茂盛,像被施了什么魔法,连树都高得一眼望不到尽头。
虽然远处一直有鸟鸣声,但他一路走来,却始终没有看见过任何一只鸟,连会发出声音的虫子也没有···好像整个森林里只有他自己是有生命的,又或者,这个森林本身就是一个完整的生命。
扎尔斯对自己的想象力无可奈何,知道是在自己吓自己,但仍然忍不住想森林里真正的守林人,那只兽会是什么样子的··如果他幸运地到达森林中央的禁地,兽会不会守在那里等待他呢·他趁着休息靠在一棵树上胡思乱想,虽然想的都不是什么好事情,但也没有因此打消想要救人的念头。
扎尔斯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水壶喝了两口,估算一下剩下的水还能喝多久,觉得至少前路的饮用水余量还是比较乐观的··这里好像没有天黑的概念,他根据自己体力的消耗情况大致上估计过,从进入森林到现在应该已经过了三个多小时,按照来这里前的时间算,如果时间是同步的,那现在应该已经是晚上八点,早就该天黑了。
这是个好现象,因为如果天真的黑了下来,他还得想办法在黑暗中前进——夜视仪在这种枝叶密集的森林里用处不大,动不动就可能撞到脑袋,要想安全前行,说不定得打个手电筒。
那可就想不暴露行踪都很困难了··其实到目前为止扎尔斯还没遇到什么真正的难处,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更对未知的前路感到一点担忧·这森林处处都透着古怪,虽然被称为“不归之森”,但他一路走来别说人了,连动物和尸骨都没有看见过。
整个森林好像一个设计得过于完美的幻象,只有郁郁葱葱的树木花草,不见任何动物存活的痕迹··连童话故事也不会这么写,所以这里确实很危险··他坐在树下,四下打量一番,从口袋里摸出片口香糖,剥开了塞进嘴里。
他选的这棵树是附近最大的,直径足够大,能把他整个人藏在树后,确认过这一点扎尔斯才坐了下来,借树的遮挡打算好好休息下··嚼口香糖让他的心绪安定了一些,原本渐渐浮上来的不安被强行按捺下去,扎尔斯明白现在不是慌张的时候,如果他意志不够坚定,很可能会被自己带错路,迷失在森林里。
·“不归之森”像是座不变的坟墓,里面不知埋葬了多少人,其中可能有专门为它而来的,也有可能是像这次要救助的对象一样,不小心误入这座森林的人。
因为找不到出去的路,他们中的绝大部分都永远留了下来,成为这座森林里游荡的亡魂……·等等··扎尔斯皱起眉头,他好像知道这里最不对劲的是什么地方了。
他们在守林人的小屋里问过瓦格纳,对方说“不归之森”会把迷失在里面找不到出路,最终含恨死去的人的灵魂禁锢在这里,它们只能一直在森林里徘徊游荡,永远也等不到被解放的那一天。
听的时候他觉得这有点可怕,可能整个森林里到处都是游荡的亡魂,可进了“不归之森”后他一直没想起这件事,这会儿才突然意识到:他从进来开始到现在,不仅没看到活的东西,连死的也没有看到过。
“猎人的斗篷”是能让他看到亡灵的,这一点埃德温有特意向他提起过,就是为了防止眼前这样什么也看不见的情况发生·谨慎起见,从进入森林开始扎尔斯一直没有将斗篷解除,但一路走到了这里,他也没有看见任何灵魂在视线范围内出现。
看起来,情况好像有点不妙··可能是幻象,也可能是他由始至终根本就没有迈入过真正的森林一步··扎尔斯没有多想,直接拔枪朝面前的树干扣动扳机,枪响过后,眼前的景象像玻璃一样从中间开始裂开,最后彻底变成了看不见的碎片。
像是摄影棚被突然拆除,截然不同的景色出现在他的眼前··和刚才所见所闻的完全不一样,甚至恰好相反,这是一个喧哗的森林·鱼鸟走兽到处都是,开满鲜花的草地上还有各色蝴蝶翩翩起舞,瀑布流下的水声近在耳边,- shi -润的水气和花香混合起来,让人心旷神怡。
如果说上一个所见的森林是沉默的风景画,这里就是动物世界··看起来好像不错,但也不像他想象中的“不归之森”··正当他思考要不要再来一枪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一声枪响,随后眼前的幕布又一次碎了,呈现在眼前的风景变成了原始雨林的模样。
草地仍然是- shi -的,有落叶堆积在上面,踩上去会发出- shi -哒哒的声音·石头爬满了青苔,大树的根生出了地面,像一只张牙舞爪的怪物,抓住了岩石和土地,停留在不起眼的角落。
眼前的景象反复变化,让人几乎完全分不清哪个才是真的,但目前扎尔斯无心关注这些,径直朝刚才响起枪声的位置走去··这里怎么会有别人·他绕过几棵长得很近的树,警惕地没有放下手里的枪,却在转过树后时看见了意想不到的人。
埃德温站在那儿,正把枪往腰间的枪套里塞,看见他后居然笑了一下:“走得挺快,居然已经到这里了·”·“你怎么来了”扎尔斯有些疑惑,犹豫着想要放下枪,但又觉得不太对劲——埃德温说过他不会轻易进来,但现在看起来,好像并没有受到什么来自森林的影响。
“对你不放心,怕会出问题·”·埃德温朝他走了几步,伸手想要拍拍扎尔斯的肩膀,却被后者闪身避开了··“你到底是谁”扎尔斯举起枪对准他,握枪的手非常稳,一点也没抖。
他是警校的- she -击冠军,但没想到有一天会对自己最信任的人之一举起枪……至少外形上确实是埃德温,不过里面是什么东西就难说了··这人虽然长得跟埃德温一模一样,却模仿得不太到家——他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收枪的手势很熟练,好像已经重复练习过无数次,问题也不是出在这一点上,而是握枪的手。
埃德温是个左撇子,在靶场练习的时候他留意过,对方一直用左手持枪,收枪时也不例外··但眼前的这个人,刚才收枪用的是右手··第42章 ·扎尔斯心里转过无数个念头,手却一直稳稳地举着枪,对准站在面前的那个人。
他不打算对这人下杀手,还有很多事情想要问,但也不能让他有可乘之机,如果可以,能把他击伤,使之失去行动能力最好···为什么能变成埃德温的样子要不是惯用手没有模仿到家,埃德温又事先说过不会贸然进入森林,说不定他真的会被骗过去。
“你不用这么紧张,我没想害你·”那人面对黑洞洞的枪口仍然很镇定,慢慢地举起双手以示没有反抗意图,解释道,“只是怕你不相信陌生人,所以伪装成了你最信任的人,没想到居然刚碰面就被识破了。”
“最信任的人”这个词他说得很笃定,似乎知道扎尔斯不会反驳·原本想说些什么的扎尔斯也确实在思考后放弃了辩驳,因为刚才他在树后看见埃德温的身影时,确实有那么一瞬间是欣喜的,然后才意识到其中不合理的地方。
连他自己也无法开口否认,因为在此时此刻,埃德温确实是他最信任的人··埃德温强大得仿佛无所不能,却拿这个诡异的森林没有办法,才让眼前的家伙钻了空子。
其实扎尔斯觉得心无杂念、一往无前更像是一种信念,任何人都可以通过专注做到,但埃德温笃定自己经受不住这项考验,才让他独自进入森林··可惜眼前的人不是真正的埃德温,否则他会觉得轻松很多,而不是把神经绷得像弓弦,时刻准备给这个不稳定因素来一枪。
“你怎么知道他的”扎尔斯谨慎地问··他没有主动暴露埃德温的名字,但对方既然能变成埃德温的样子,想来也不会对这个人毫无了解——·有着埃德温外形的人摇了摇头,纠正了他问题中的错误:“我并不‘知道’他,是你在想他,所以我才能变成他。”
“什么意思”·“我跟了你一路,直到你意识到自己身在幻象之中,开枪打破平衡,才决定要现身和你交流·”对方的身体突然变得模糊,像扭曲的幻影一样闪烁几下,在扎尔斯开枪之前就变成了另一个人,“像这样,我可以变成你正在想象的某个人,比如现在这个……他是你的什么人看起来好像不是人类。”
扎尔斯被眼前大变活人的表演震了一下,“埃德温”就这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缪恩的外形,他就站在那儿没有动,也就没有什么可以一眼看出的破绽,几乎就是缪恩本人。
“……你变回自己的外表吧,我知道了·”他忍不住说··刚刚他确实想到了缪恩,因为对方提及最信任的人,所以他把179号的所有人,甚至连带桑切斯和格兰特都想了一遍,眼前的人开始变化的时候,他恰好想到了缪恩。
如果一件事巧合到这种份上,那就多半是真的了··见他似乎开始相信自己,变形怪一样的人松了口气,却没有按照扎尔斯说的变回自己··他看出扎尔斯不能接受自己变成埃德温,于是没再选择变回去,而是维持着缪恩的外形举起手:“我也很想这么做,但很遗憾,我并不知道自己原本长什么样子,所以没办法变回去。”
扎尔斯:“……”·听起来很离奇,连写进里都可能会被别人骂,一般人说谎大约也不会找一个这么蹩脚的借口·这人好像也觉得很尴尬,举着手的同时舔了舔嘴唇,属于缪恩的脸上露出一点不好意思来,但即使扎尔斯面露怀疑,他也没有更改自己的说辞。
看起来,好像真的是这样没有错··两相僵持了一阵,最后赶时间的扎尔斯先一步投降了,改口道:“那你也随便变个别的人吧,顶着我每天都要看见的人的外表,我实在很难跟你正常交流。”
对方也很纠结,站在那里冥思苦想了一阵,变了个模样··五官平平,身高平平,整个人普通得面目模糊,褐色头发褐色眼睛,像路上随处可见的行人,走过他面前都不会多看一眼的那种。
扎尔斯这才满意了点,至少不用对着埃德温或者缪恩的脸举枪,他暗自松了口气,继续问:“那么,你到底是谁据我所知,这片森林里不应该有活人在四处走动才对。”
那人眨了眨眼,无辜道:“我也不知道自己是谁·”·“……”·扎尔斯忽然生出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被他耍了。
“是真的,”那人摆了摆手,又换了张脸,满脸真诚,一副努力想要证明自己没说谎的样子,原本还想朝扎尔斯走两步,但因为仍然对准他的枪口没能成行,“我不知道自己是谁,醒过来时就在这个森林里,也一直没办法走出去。
今天看到你走进来,原本以为又是一个迷路的人,但看你一直目的明确地朝一个方向走,就想着找你问问路——”·“你失忆了”扎尔斯皱着眉打量他。
按理说,这种有能力读取别人内心想法,还能随心所欲地变成任何人的人,当然也可能不是人,如果真的有这么一位受伤失踪落在这里,埃德温应该会知道才是……·除非他表面上看不是受伤失忆,而是已经“死了”,才不会有人追究他的去向和生死,让他一直在“不归之森”里游荡。
某种程度上,这么看还是个金蝉脱壳的好办法··“你在这里多久了”他问··“不清楚,”那人摇摇头,“可能是几个月,也可能是几年,这里没有什么时间概念,也见不到几个人,误入的几乎都很轻易就死了……”·他随口说了些扎尔斯来之前就能想到的情况,但始终不提自己是怎么在这里活下来的,扎尔斯说破了这一点,他才恍然道:“我存在的形式和你们人类不太一样,所以不需要进食,也不会被发现。”
“你们人类”··这个词被扎尔斯敏锐地捕捉到,立刻对他的身份有了猜测··“你知道自己不是人啊”他试探着问。
对方犹豫了一下,点点头··“你有匕首吗借我用一下·”他朝扎尔斯伸出手··匕首可是危险物品,扎尔斯并不打算借给他,摇了摇头道:“虽然有,但不能借你。”
·“好吧,那就这样·”·并不在意他不愿意借匕首,那人收回了手,从自己耳朵上取下一枚耳钉·红色的,看起来像是玛瑙质地,戴在耳朵上像一颗别致的红痣,取下来后却发现末端很尖,几乎可以当作针来用。
他就这么捏着耳钉,用尖端在自己朝向扎尔斯的手臂内侧划了一道血口子··他用力又快又狠,立刻就有鲜红的血沿着伤口流出来,伤口却迅速愈合如初,流出的血还没来得及滑落,它已经消失在了手臂上。
“你看,”他把耳钉重新戴上,不管自己满手的血,朝扎尔斯笑了一下,“这样的怎么可能是人类”·扎尔斯目睹了一场果决又迅速的自残,还没来得及阻止,他的伤口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说:“你……算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你接着说吧·”·“我也没什么要说,”相貌平平的变形怪说,“你是要离开森林,还是要找什么东西我跟你一起。”
扎尔斯愣了一下,没明白他的意思:“为什么”·“我要离开这里,而你是目前为止最有可能走出去的人·”他坚定地说。
两个半小时后,扎尔斯和海德找到了一处水源··海德是他给变形怪现起的名字,因为没有名字称呼实在很麻烦,只好随口起了个,所幸对方也不在乎,就这么应下了海德这个名字。
这处水源是从山上流下来的小溪,只有一点点细细的水流,扎尔斯尝试喝了一口,没什么问题,这才把空掉的水壶灌满··在森林里逗留的时间有点长了,连他也开始怀疑自己手腕上的表究竟准不准。
他和海德一起打碎了总共五层幻象,一路走到这里,总算看见了几个飘荡的游魂·给水壶灌满水以后他抬起头来,海德已经叫住了其中一个,正不知在跟它谈些什么。
扎尔斯跟着过去,恰好看见游魂给他指了个方向,什么也没说,兀自飘走了··“怎么了”他边放好水壶边问海德··“我刚刚问它死在哪里。”
海德耸了耸肩,“这问题大概有点冒犯,它好像不太高兴·”·扎尔斯叹了口气··“换作我死在这里还要被你问这种问题,也会觉得不高兴。”
这个人确实和埃德温一样没什么为人处世的常识……这么说可能有点对不起埃德温,因为海德显然不太会看人脸色,比在人类社会生活了几十年甚至更久的埃德温更无可救药。
见海德一脸无辜,他又问:“所以它指的方向就是吗”·“嗯·”海德点点头,“不止它一个,我刚才一连问了好几个都是死在那里,说明这里的守林人可能经常在那个方向徘徊。”
·“那我们避开那个方向,从别的路走·”扎尔斯说··“不行·”出乎他意料地,海德伸手抓住了他,“我们要去找守林人。”
他的手跟埃德温一样凉,扎尔斯被冻得一个激灵,下意识问:“为什么它很危险·”·“我知道你身上有钥匙和别的什么东西,所以能在这里面活得好好的,没有什么生命危险。
但守林人负责把守这里所有通往中心和林外的道路,不去会会它,我们恐怕会一直被困在里面·”·他的说法和埃德温不太一样,原本扎尔斯是无条件信任埃德温的,但海德不知在森林里游荡了多久,见证过不少迷失的人尝试各种方法,他的说法也有一定的参考价值。
扎尔斯皱起眉头,想了想,还是把埃德温说的话告诉了他:“但有人告诉我,只要意志足够坚定,就能从森林里找到正确的出路·”·海德忍不住笑起来:“那都是过了时的说法,不知你是从哪听来的,但如果只需要这点,我早就出去了。”
他个子比扎尔斯略矮一些,微微低头时视线恰好落在扎尔斯胸前的吊坠上·海德盯着那绿叶形状的吊坠看了一会儿,突然说:“你身上的这东西我觉得很熟悉,让你进来的人也许我认识。”
第43章 ·进入森林之前,埃德温曾经说过这吊坠是他一个朋友做的“小玩意”,原本只是送给小辈玩的,最后却越传越玄,变成了德鲁伊的护身道具。
这东西的功用毋庸置疑,至于那位朋友的名字……好像是叫艾文,他没补习过地狱通史不认识,但格兰特听到这个名字后表现得很吃惊··“漆黑使者”这个名号,听起来和“白衣使者”弗莱沙像是对称的双生子。
想到这里,扎尔斯低头去看海德,对方相貌平平,看起来像大街上随时可能路过的行人,即使知道这是他随意变出来的,连五官都显得很潦草,但还是让人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海德自称失忆,又说他不知道自己原本长什么样,从表现上暂时看不出有像是说谎的地方·那么,埃德温口中那位下落不明,生死未知的朋友埃尔文斯伯爵,会不会就是眼前这位失去记忆却又强得离谱的“海德”·扎尔斯有这样一个猜测,但没有说出口。
他还不是完全信任海德,虽然对方表现得纯良又无辜,可能在这森林里活那么久,又目睹了先前那么多闯入者死在这里而无动于衷,无论怎么想,他都不可能是什么无公害小白兔。
所以面对对方朝守林人可能出没的地带走的建议,他没有因为这一句套近乎的话就应承,而是先问了一句:“既然你这么说,那就是已经试过了”·海德不知道他正在各种怀疑自己,坦然地点点头:“是的。”
他往前走了几步,在一棵树旁边停下来,伸手捡起树下的一片落叶·那叶子还是绿的,看起来不像要被更新换代的程度,却早早从树上落下来,如果没有被人拾起,它很快就会腐烂成泥,变成生养自己的树木最好的养分。
海德用两根手指捏着这片叶子向扎尔斯展示,问:“你想到了什么”··这爱打哑谜的习惯倒是确实和埃德温如出一辙,扎尔斯仿佛回到了在希望郡被连环提问的时候,有点头疼地想了想,试探- xing -道:“时间”·海德似乎有点惊讶,扎尔斯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他,知道自己应该是猜对了。
“这片森林的时间独立于外界,有时会一次- xing -跳跃好几天,有时又会长时间停滞在某一刻不动·”他把那片叶子揉碎,嫩绿的叶片被揉搓却发出枯叶般的干燥声音,落到地上时已经是一堆残渣,“不是我发现的,有一个误入者曾经每天用刻画的方法记录时间,却发现时间总也对不上自己的笔画。
后来我们试探着用新鲜花草做时钟,才看到它们还没盛放就落地,或者维持花骨朵的状态一连好几周——这里的时间是混乱的,要想打破它离开,必须找到守林人。”
两者之间并没有很明显的联系,扎尔斯没找到其中的关联,于是问:“为什么”·“我见过它,”海德说,“只有在它的周围,时间流逝才是正常的速度。”
事到如今,情况已经超出了扎尔斯能够预测的范围,他很难再依照进入森林以前埃德温叮嘱过的流程行事·海德说得煞有其事,即使要证明其中的真假,也需要他亲身到守林人身边去体验才能实现,但那要冒很大的风险,扎尔斯有点犹豫是否真的需要这么做。
看出他的迟疑,海德并不觉得意外,毕竟他们相遇的契机并不平和,他也能感觉到扎尔斯仍然不太信任自己·他把叶子丢在地上,回到扎尔斯身边,然后道:“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先带你去看。
你远远地看就好了,我自己过去·”·他看起来不太在意守林人,只是想说服扎尔斯过去看看·扎尔斯想,如果他真的是埃德温的那位朋友,那么守林人对他来说确实不会是什么麻烦。
问题在于海德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是不是打算把他卖了——这么长时间还在森林里逗留,说明海德确实没有办法离开,这次是不是要拿他去当试金石还很难说。
见他没说话,海德默认他同意了自己的提案,点点头道:“那我去了·”·扎尔斯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转过了身,目标明确地朝刚才游魂指引的方向走去。
这时再开口拦也来不及了,扎尔斯只好认命地跟上对方的脚步,打算过去看看情况再说··别的不提,至少时间混乱这一点他确实亲眼见证了,如果破解时间的钥匙在守林人身上,那么去看看也无所谓。
但这其实和他们能不能出去没有太大关系,如果埃德温说的方法仍然奏效,只要时间不是飞速向前或者倒退,那么把时间置之不理,专心找出去的路也不是不行··这么想着,他一路跟在海德身后前进,对方没有回头,他也没有跟得太紧,同时不忘隐蔽身形,免得突然遭遇守林人来不及躲藏。
他们越发深入森林,地上不再是相对干燥的草地,多了很多小型沼泽,稍不留神就会踩在里面被绊住·为了避开这些沼泽,扎尔斯不得不放慢速度前行,海德却不受影响,依旧速度飞快地朝前走。
扎尔斯没去追他,眼看海德越过沼泽马上要踏入森林的另一端,却停下脚步来等他··他没有办法,只能加快脚步跟了上去··“这里是不太好走,”海德低声说,“你自己小心一点。”
·“……”扎尔斯没好意思说自己原本想让他先去探路,跟上以后没有办法,只好跟他并肩往前走,“你之前来过这一带吗这些沼泽看起来好像是最近才形成的。”
积水不深,但底下全是泡烂的泥土,散发出淡淡的,专属于腐殖质的味道·他刚走进这一带时不小心踩了进去,差点陷在里头拔不出来,还好靴子防水,不然这一路上有他好受的。
海德点点头:“我来过,但之前这边没有水,可能是下了雨积在这里的·”·即使这样,他还是走得很熟练,地上的沼泽好像没对他造成什么困扰,或者说,他行走的方式不会受到地面沼泽的影响。
扎尔斯刚才留意过,海德行走的步伐很轻很快,每一步都像只是脚尖着地,立刻轻飘飘地又迈出了下一步·因为每一次都精准地踩在干燥的地面上,没有受到沼泽的干扰,所以走得很快,把扎尔斯远远地落在了后面。
也不知他是有意识这么走还是下意识的避开了那些沼泽,如果是后者,那说明他以前也是这么走的,早就已经形成了习惯··“我先去看看,你就在这边等着,如果守林人出现了,记得躲在一旁看。”
海德这么说完,把他留在原地,自己先往前走了·扎尔斯留意了一下,他在干燥平坦的地面上行走的姿势和刚才越过沼泽时不太一样,又恢复到了正常的样子。
看起来,应该真的是下意识的动作··海德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密林之中,扎尔斯按照他说的没跟上去,原地找了棵树隐蔽,侧耳聆听从那个方向传来的声音··起初是安静的,这一带连风也没有,树木安安静静地站在一起,没有脚步声,也没有别的什么声音。
他的注意力集中在海德消失的方向,过了一会儿才突然意识到这里安静得过分了,和刚才走过的地方都不同··这实在不合常理,扎尔斯回头看了一眼,恰好对上另一端树木之间的一双眼睛。
杯口大的一双黄色眼睛,像两颗硕大的灯泡,隐在林间的大脑袋因为这双眼睛太亮,导致一眼看去只能看见这一双眼睛,灰色的皮毛反而很不明显·见扎尔斯发现了自己,它往前走了两步,整个身体暴露在光线底下,扎尔斯才得以窥见它的全貌。
就体型来看,它个头和熊差不多,脑袋也不大,但眼睛大得惊人,像某种复眼昆虫,身体却是哺乳动物的模样,长着一双浅金色的翅膀,看起来不伦不类,像故事里的不同生物被强行拼贴在了一起。
它不知是什么时候来的,也许一直跟在他和海德身后,也许刚刚才发现他,悄无声息地藏在森林里看着·即使扎尔斯已经发现了它的存在,它从树丛里走出来,四只蹄子踩在地上,居然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扎尔斯不着痕迹地退了两步,背靠在了刚才藏身的那棵树的树干上·碰到实物了,他才安心了点,死死盯着那只兽没有动弹···不知名的兽仍在靠近,只要再往前走几步,它就能纵身一跃扑向扎尔斯。
扎尔斯伸手摸到了枪,刚握住枪柄,就看见它提速奔跑,没两步就朝他扑来··“砰砰砰”·他拔出抢来连开三枪,每一枪都打在兽的身上,与此同时,有无色透明的丝线从他们之间的森林里飞出,缠住了兽的身体。
它被正面枪击,却没有受什么重伤,子弹从它身上擦过留下几道血痕,除此之外,只有森林里飞出的丝线困住了它,限制了它的行动··海德从飞出丝线的位置走了出来,满意道:“果然要这样才能把你引出来,守林人。”
扎尔斯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原来不是好心探路,而是想把他留在后面当诱饵引出守林人啊·兽睁着一双大眼睛瞪它,嘴里发出含糊的呜呜声,似乎不会说话。
海德还想往前两步看看它,不知为什么又停下了脚步,改口向扎尔斯解释道:“我想抓住它很久了,没有它就不能离开森林,这一点没有骗你·”·此时此刻,他脸上再也没有了刚才的纯良无辜,取而代之的是沉着和冷淡,看着兽的眼神好像只是在看一滩肉,没有什么感情。
即使还顶着那张平淡无奇的脸,扎尔斯也确实地从他身上看到了埃德温的影子··他们的确是同类,这一点毋庸置疑··第44章 ·兽被几不可见的透明丝线捆住四肢,倒在地上忿忿地蹬着海德,倒是忽略了扎尔斯这个它最初瞄准的目标。
扎尔斯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忍不住问:“你要对它做什么”·以及,你到底是什么人·后面这一句他没有问出口,因为基本已经肯定自己心里的答案,加上问也问不出什么,索- xing -就不问了。
“它想偷袭你,你就一点也不生气”海德不答反问道··这话听起来像是他做了好事,可扎尔斯也没忘记,刚才他之所以会孤身遭遇守林人,完全是因为海德故意把他一个人留在后面。
这里面有扎尔斯故意的成分在,但溯及源头,是因为海德把他引到了这一带,才有了后来发生的所有事··扎尔斯暂时不打算跟他计较这一点,摇了摇头,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你要对它做什么”·“没什么,”海德耸了耸肩,“我只是想抓住它,从它身上得到真正的钥匙而已。”
他看起来有点嫌弃守林人,并不亲自去碰它,而是指挥扎尔斯去干活:“它的脖子上应该挂着一根项链,吊坠是把钥匙,可能和你身上的有点像,去把它找出来。”
现在他说话的语气比埃德温更不客气,和刚才假装出来的和善好相处几乎完全相反,但扎尔斯没从他的话里听出颐指气使,反而更像是任- xing -不愿意完成家庭作业的小学生。
“既然是你自己提议要抓住它的,就由你去搜身找钥匙·”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他故意这么说··海德原本已经准备找棵树靠着坐下等他去找钥匙,闻言惊奇地扭过头来看了他一眼,脱口而出道:“为什么”·“我刚被你摆了一道,现在心情不是特别好,不想做这个。”
扎尔斯面无表情地说··跟埃德温在一起的时间长了,他也学会了一点假装高冷的技巧,虽然完全是脱胎模仿于埃德温本人,但耳濡目染之下还是有几分神韵在。
至少海德看起来完全被他唬住了,明明已经找好地方准备坐下,却又迟疑着停下动作,再次看向他的脸,好像想从那上面找到什么玩笑的表情,不过最终还是失败了··扎尔斯板着脸和他对视,确实是一副很不高兴的样子。
他犹豫了片刻,又扭头去看倒在地上的守林人,似乎努力说服了自己,站直身体朝它走去··扎尔斯忍笑忍得差点胃抽筋,等他背对自己开始在兽的身上翻翻找找,才忍不住别过脸无声地笑了一会儿。
海德浑然不觉,因为守林人的毛太浓密,又被绑得严严实实没办法徒手翻动,他趴在它的身上翻了半天,也没找到自己口中“挂在脖子上”的钥匙·他几乎整个人陷在毛里,有点狼狈地用手把自己撑起来,差点被守林人一探头咬住脖子。
他随手一挥,守林人像被巨力打中,往后飞出两三米,撞在树上才停下来·扎尔斯目睹了全过程,不知应不应该阻止他,想了想,还是开口道:“我来吧·”·他站起身来,越过海德走向倒在树下的守林人,顺带随手把枪插回枪套里,好腾出手来查看它的状况。
海德被他叫住,原本应该觉得不用亲自动手是件好事,却无端生出点沮丧来,退后几步不说话了··守林人倒在自己撞上的那棵树下,它不是被直接击飞过来,路上还一直在草地上摩擦,浅灰色的皮毛上沾满了土,还有一点绿色的花草汁液,显得狼狈不堪,完全没有了刚才蓄势待发,打算正面袭击他的威风。
扎尔斯原本就对它没什么偏见,加上喜欢动物,见它被海德单方面教训多少有点不忍心,这才接过了从它身上找钥匙的任务··既然海德自己都不得不纾尊降贵在它颈间茂密的毛发里寻找,说明即使没有钥匙,守林人身上也必然携带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如果能把这东西掌握在自己手里,海德应该不会太任- xing -妄为,再及时抛出橄榄枝,大概就会选择跟着他一起走··扎尔斯在守林人面前蹲下,先试探- xing -地伸手摸了摸它,见它只是呼呼地喘气,没有什么大反应,这才开始打量它的身体状况。
近距离看,守林人确实是一头古怪而美丽的兽·它有浅灰色的光亮皮毛,背上生了一双漂亮的翅膀,虽然眼睛大得惊人,但有种电影里外星人的诡异美感,至少对他来说没有可怕到让人退却的地步。
扎尔斯把手放在它的身上,能感觉到心脏在血肉下轻轻跳动,这才轻轻松了口气,开始为它检查伤处··海德已经不太高兴地走开,没有人看着他,他可以有更多空间偷偷为兽查看伤情,是件好事。
“我们只是借钥匙用一次,”检查的间隙,他压低声音对守林人说,“有人在森林深处向外界求救,我只是来找他的,找到以后会立刻离开·”··老实说,扎尔斯也没指望守林人真的能听懂,只是把自己的来意解释清楚后,他无异于抢劫的行为也能进行得更安心些。
见守林人没有挣扎反抗,他在对方身上摸索一番,除了一处被尖锐树枝割破的伤口以外没找到其他外伤,但在这个过程中守林人的体温越来越高,显然有什么伤势让它开始发热了。
海德刚才只是把它打飞,应该是下意识的推拒举动,大概没有包含杀意在内,但守林人身上没有其他伤口,扎尔斯找了一圈,连钥匙都找到了,也没能找到第二处外伤··他把那枚小小的金色钥匙连同项链一起取下来,守林人只是睁着眼睛看他,没有表现出抗拒或愤怒。
扎尔斯把钥匙握在手里,看了看守林人那双异常大的眼睛,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没忍住,摸了摸它的头··它不是人类熟知的任何一种动物,却和其他动物一样会受伤,可能也会生老病死,被新生的兽替代,生生不息,繁衍不绝。
但永远承担守林人的责任,在这座没有尽头,没有时间的森林里生存,即使寿命无穷无尽也不见得是件好事··不同于对待把它困住的海德,守林人面对扎尔斯的接触并没有表现出抗拒,甚至在他大胆伸手来摸自己脑袋时微微低下头,让扎尔斯更轻易地摸到了它的头顶。
那里没有像它身体的其他部位一样长着厚厚的毛发,看似毛的地方其实是一片薄薄的角质层,碰到以后还能感觉到微微的热度从里面透出来——里头大约就是它的大脑,如果它有的话。
守林人把它最大的弱点暴露给了他··扎尔斯睁大了眼睛:“你……”·它温和地蹭了蹭他的掌心,伏下身来,像是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或者说,它把自己的命运交托在了扎尔斯手上。
“里面有钥匙,”一个陌生的声音在扎尔斯的脑海里响起,“真正的钥匙·刚才那把钥匙是假的,会把你带进死路·”·口音听起来生硬又拗口,像是刚花了几分钟学会一句非母语的话,把一句话拆分成几个短语才勉强记住发音,就为了表达自己急急地说了出口。
扎尔斯努力分辨出这句话的意思,下意识先松开了手:“不,我不能——”·虽然来之前就想过也许要杀死守林人才能得到钥匙,但眼前的情况已经完全偏离了他的预想,朝完全意外的方向一路狂奔。
扎尔斯愣了两秒才明白它是什么意思,却行动比思维更快,已经把自己的手收了回去··他可以在生死搏斗之后杀死一头想要自己- xing -命的兽,假如真是那样,动手的时候他会非常果决,一刀毙命。
但在眼前这样的情况下,他没办法下手取走一条自愿交在他手上的- xing -命··虽然埃德温已经教育过他很多次,但面对捏在自己手上的方向盘,扎尔斯仍然觉得这实在是太残忍了。
真正的钥匙在守林人的身体里,它长年累月地带着一把假钥匙在森林里游走,也许有人打败过它取走钥匙,却带着假钥匙走上了死路,它冷眼旁观,目睹了这些人的死亡,大概早就已经放弃了自己的自由。
身为这片森林的看守,它的存在本身就是钥匙,却永远也得不到自由··要亲手杀死这样一条生命,扎尔斯实在做不到··“如果你不能,就让你的同伴来。”
那个声音说,“他很强,却不记得怎么使用自己的力量,也没有什么好的,坏的,比你适合动手杀死我·”·它说的是实话,扎尔斯也不得不认同这个观点,却没有立刻按照它所说的做,而是问:“为什么”·为什么要主动把关乎自己- xing -命的秘密说出口,为什么要把钥匙交给他如果它不说这些,扎尔斯会尽力不让海德杀它,带着那把假钥匙和从前的迷失者一样走上死路,到死也不会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也不会想到真正的钥匙究竟在哪里。
它却选择把钥匙交了出来,连带自己的- xing -命一起··“我死了,还会有新的出生,成长,继续看守这片森林·被人杀死就是守林人的最终宿命,如果不被你杀死,也许要等年、年、年,才能等到下一个值得做的人类。”
守林人的语速很慢,像在当场拼凑需要的单词,勉强用他能听得懂的话表达自己,“我已经做了很久,想要解放·”·它花了好几分钟才说完这么一段话,期间夹杂了数次呼呼的喘气声,像是用尽了剩余的所有精力,眼睛却一直眨也不眨地盯着他。
扎尔斯和它对视了片刻,从那双大眼睛里看见了疲惫、无奈,甚至有一点眷恋·也许是对这片森林,也许是对自己漫长而短暂的生命,也许……·也许是对自己生来就戴着的枷锁感到愤恨和无奈,却没有任何办法。
他听见海德的脚步声从自己身后传来,对方踩碎了一根树枝,发出清脆的“啪”一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怎么样,找到钥匙——”海德的声音戛然而止,片刻后,才冒出了一个迟疑的问句,“它死了”·第45章 ·“它死了”·扎尔斯回过神来,才在他的提醒下意识到守林人已经没有了呼吸。
他离得很近,兽的脑袋就搭在他的腿上,刚刚的高热已经逐渐退去,只剩下一点残余的温度··“……它死了·”他叹了口气,重复了一遍海德的话。
他不知道守林人是怎么死的,但可以想象,它这么做多半是自愿的选择·守林人最后的交流对象是他,虽然他还有很多话没来得及说,但无论是否认同它的选择,扎尔斯都尊重这个结果。
海德上前两步,伸手探了探守林人的体温,皱起眉头问:“刚才明明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死了”·他没有怀疑扎尔斯什么,因为在他看来,扎尔斯根本不会对守林人动手,更别说把它杀死了——没有反抗能力的弱者,向来最让扎尔斯这样纯良得好像头一天感受世界的家伙同情。
·他确认自己没有对守林人下重手,那一下顶多让它受点冲撞伤,不会出什么大问题·他没有做什么,扎尔斯更不会,那么可能- xing -就只剩下一种:守林人是自杀的。
扎尔斯对守林人突然死亡的原因避而不谈,只道:“我从它身上找到了假钥匙,至于真的……”·如果按照守林人的说法,他确实不忍心下这个手,应该让海德来动手取出它身上的钥匙。
但扎尔斯又觉得,守林人出于信任把自己身上最大的秘密交托给他,如果他一味地逃避责任,多少有些对不起它··他从腿上绑的刀套里抽出匕首,站了起来··海德有点被他突然的举动吓到,脱口而出道:“你要干什么”·“取钥匙。”
扎尔斯说··没再管面带茫然的海德,他深吸一口气,用匕首剖开了守林人头顶的角质层··他带的匕首也是从埃德温那里拿来的,重量和手感都与军刀类似,但直到现在真正用它来切割东西,扎尔斯才意识到这把匕首有什么特殊之处。
守林人头上的那层角质看似薄得能透出里面的温度,实际上却很坚硬,至少不是普通匕首能轻易破坏的程度·他动手之前先估算了一下这东西的厚度,敲上去是坚实的触感,换作寻常匕首可能要摩擦很久才能切开,可他稍微用了一点力气去试探着切了一下,刀刃就没入了角质层,像切一块蜂蜡似的,没花多少力气就深入了内部。
“你这匕首不错·”海德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站在他身后看他要做什么,表现出了对匕首的兴趣,“看起来有点眼熟,我应该也见过它·”·扎尔斯暂时没精力和他纠结寻找记忆的事,专心切开了角质层,对着里面的东西陷入沉思。
守林人不是普通生物,大脑也和动物不太一样,破坏角质层后里面是柔软的透明物,触感有点像布丁,还残留着余温·他忍着心里的异样感伸手进去,手指触到那些透明的物质后反- she -- xing -想要抽出来,但还是强忍着穿过了它们,抓住了埋在深处的一把钥匙。
个头很小,比他先前从守林人脖子上找到的那一把还小上一圈,不是金属材质,半透明的蓝色,看起来像某种晶体雕刻而成,比起钥匙更像个装饰品·扎尔斯把它从透明的“大脑”里拽出来,没费什么工夫,却能够切实地感受到守林人的身体迅速变冷。
等他把钥匙握在手心里,那具死去的身体已经彻底凉透,好像从未有过灵魂的死物,只是一滩没有生命的肉··海德没想到他会这么做,更没想到守林人的脑袋里藏了真正的钥匙,看着那把还沾着一点透明胶质物的钥匙愣了愣,迟疑着问:“你……怎么知道里面有钥匙的”·他不是没想过所谓挂在脖子上的钥匙会是假的,只是扎尔斯表现得太淡定,他突然觉得自己有点看不透对方了。
把钥匙穿进自己脖子上的项链,扎尔斯站起来脱了外套,轻轻地把它盖在守林人身上,然后转身对海德说:“走吧,去森林中心·”·他还要去救人,多耽误一分钟都可能会让救援对象遭遇不可避免的危险,不能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就让它这么留在这里吗”海德还在看地上的尸体,似乎不能理解他为什么着急离开,“明明你看起来很不忍心让它受苦,却又亲手把它的头盖骨掀开来翻找钥匙,现在还要让它的尸体躺在森林里腐烂发臭”·一瞬间,好像他们的角色突然互换,海德站在半小时前他的立场上,难以置信地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扎尔斯听在耳朵里,突然明白了海德先前是怎么想的··他叹了口气,为对方解释道:“会有新的守林人出生,也许不是它,也许还是它,这具身体还是留在这里,万一新任守林人有用处呢”·更重要的是,他把尸体留在这里,如果救了人还有剩余的时间,而尸体又还在原地,说不定他可以把守林人带出森林。
以他们现在的负重能力,想要把它带着同行是不可能的事,森林中心还有不知安危的被困者,无论怎么想都是优先救援更合适·扎尔斯在尸体旁边的地上插了一支细长的棒子,调试完成后朝海德的方向看了一眼:“走吧,救了人说不定还能回来,再在这里继续呆着就没时间了。”
他留下的是一支电子烟花,触发器在他手里,如果事后要原路折返而找不到方向,可以用这个辨明方位··见他一副已经做好准备的模样,海德把原本想要说的话默默咽了下去,点点头,跟上了他的脚步。
越往森林中心,就越没有能够称之为“路”的东西存在·扎尔斯深一脚浅一脚地跨过又一片沼泽,终于从密集的林木间看到了一点光··这片好像没有尽头的森林里终于有了一处开阔地,就在不远的前方等待着他们。
“先说明,我从没来过这里,你自己看着办·”眼看前方就是扎尔斯此行的目的地,海德靠在旁边的树上率先撇清关系,“我就在这里等着,你救了人带过来吧。”
“如果我在里面遭遇危险呢”扎尔斯看着他问··“那就放声大叫,”海德说,“我听到了会根据情况考虑要不要救你。”
扎尔斯:“……”·对这人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期望还真是他的错··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摆摆手独自往前走·从沼泽里上来后,扎尔斯终于久违地踩到了硬实的地面,还没来得及感慨,开阔的视野就像等不及问好似的迎面赶来。
这是一片难得开阔的地方,没有了遮天蔽日的茂密树荫,光秃秃的地面上铺了白色的砖石,一路延伸到前方不远处看起来像神庙的建筑门前·神庙前方静静伫立着一尊雕像,终于找到出口的阳光肆无忌惮地照耀在上面,扎尔斯朝前走了几步,才得以看清它的外表。
迄今为止,无论在森林内外,他接收到的所有信息都把“不归之森”和德鲁伊以及他们信奉的森林女神联系在一起,连守林人瓦格纳先生也始终认为他是受森林女神庇护的子民,并且一直虔诚地信仰自己的神。
可等他真正打破幻象屏障来到这座森林中央,亲眼看见这里的神庙供奉着谁,才意识到所谓的“不归之森”和守林人这一存在,原来全都是彻彻底底的骗局,连身在局中的守林人们都信以为真,千百年来一直主动维持着自己不明真相的谎言。
·雕像以白色石材雕刻而成,通体洁白,高度在三点五米左右,是一尊雕工精致的人物雕像·像所有神庙门前可能存在的雕塑一样,这一尊雕像刻画的无疑正是神庙供奉的神明,虽然打扮很陌生,但那张脸雕刻得栩栩如生,扎尔斯立刻就辨认出了所谓的“神明”是谁。
那是海德的脸··雕像披着斗篷,兜帽脱下来搭在背上,露出长卷发和俊秀的脸庞,无疑就是海德·斗篷盖住了他背上的什么东西,扎尔斯绕到后面去看,才发现他衣摆下露出两小段生着羽毛的翅膀来。
雕像一手举着油灯,另一手紧着自己的斗篷,似乎正在照亮前方的路,又怕斗篷滑落露出什么秘密来——那双翅膀露出的一点尖尖很不明显,如果不是雕像高大扎尔斯又刻意弯腰去查看,很可能发现不了。
背生双翼又要隐藏自己,连- xing -别都不对,这可和森林女神的资料大相径庭,一看就完全不是同一个人··为什么海德的雕像会被供奉在森林里的神殿既然他是被这里的族群信仰的神明,又为什么会被困在森林里无法离开·还有,他究竟是不是埃德温的那位朋友,“漆黑使者”埃尔文斯伯爵·好几个不同的疑问同时闪过他的脑海,一时半会也弄不清楚,扎尔斯暂时把它们搁置一旁,决定先继续查看眼前的雕像和里面的神庙。
雕像举着灯,可能是为自己照明,也可能正在寻路,他紧紧裹着斗篷前进,说明身边有需要对之隐瞒身份的人,可制作这尊雕像的人却连斗篷下隐约露出的翅尖也刻画得异常仔细,必然是知道他真实身份的。
扎尔斯绕着雕像走了几圈,从刻画细节上没再找到更多的疑点,却在它手中的提灯里找到了别的东西··一颗无色透明的石头,外表被打磨得很圆润,是完美的鹅蛋形。
扎尔斯无意中因为光线的折- she -发现了躺在油灯里很不显眼的它,踮起脚尖伸手去拿,到了手里却发现它开始缓缓变色··从无色透明开始变化,逐渐染上了温暖的琥珀色,在他的掌心里散发出淡淡的暖意。
扎尔斯低头看了它好一会儿,终于确认这就是他想的那个东西··虽然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像灯芯似的静静地躺在一尊石雕像的提灯里,但这颗貌不惊人的小石头,应该就是他见过的,能反映持有者种族的日光石。
他在温妮夫人的吊坠上见过,埃德温还特意向他讲解了这石头会怎么变色·眼前的这颗和当天被镶嵌在吊坠上的不尽相同,没有经过精致的切割,显得有点普通,但散发出的光芒和温暖是几乎完全一样的。
为什么这里会有日光石·第46章 ·扎尔斯把日光石放进口袋里,没在雕像上再继续浪费时间,决定进神庙里看看··写求救信的人至今还没有露面,按照信里写的,他应该就在森林中心等着,这里是守林人的圣地,按理说不能随便走动,所以大概率是在神庙里面。
扎尔斯站在神庙门前仰头去看,建筑物不高,地面以上应该只有一层,但很难说会不会还有地下部分·他刚才先检查了建筑外部,主体都是用和地面相同的白色石头盖的,辅料则是看不出材质的黑色,整个神庙虽然占地面积不大,却修整得很精致,而且地面很干净,墙上也没有污渍,看起来应该有人常年打理。
换作别的遗迹,这不算什么难以想象的事,可这里是“不归之森”的中心,原本就不应该有人,更别提打理整座建筑物了··这地方处处透着诡异,加上还没厘清的海德雕像的问题,谜团越来越多,扎尔斯又忍不住想,如果是埃德温来到了这里,说不定会比他现在游刃有余得多。
但也只能想想,现在要面对这一切的人是他,总不能一直靠臆想中的埃德温来处理眼前的问题··扎尔斯上前两步,伸手推开了神庙的门··起先他以为门也是和外墙一样的石质,伸手去推才发现它是漆成白色的木头制成,比想象中要轻便很多。
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很轻易就被他推了开来,门内的景象随之展现在扎尔斯的眼前··和他想的一样,神庙在地面上只有一层,是特意挑高的结构,能够看到高高的尖顶上洒下来的阳光——石质的屋顶上开了许多小洞,洒落的阳光在地面上形成一片星星点点的光斑,像星星落成的道路,一直延伸到尽头的祭坛下。
说是祭坛可能不太合适,但这就是扎尔斯第一眼看见它时心里冒出来的想法·它大约有半人高,坐落在阶梯之上,由和阶梯同样材质的白石雕刻而成,原本应该像个讲台,却无端给人很不舒服的感觉。
之所以觉得它是祭坛,是因为上面放了一尊小的石雕,外形是生了羽翼的恶魔,面目狰狞,手里拿着一盏提灯··某种程度上,和神庙外面的人像是对应的存在。
祭坛周围长满了紫色的花,泥土和花应该都是特意移到这里来的,上面还有翻动过的痕迹·扎尔斯没上台阶,远远地打量祭坛上的那尊恶魔雕像,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埃德温曾经说过白地和人类口中的天堂差不多,背生双翼无疑是天使的特征之一,在这尊雕像上却长在恶魔身上··神庙外面的那尊雕像也是同样的异常,如果海德真是埃德温的好友埃尔文斯伯爵,那么无疑也是地位崇高的上位恶魔。
在驱魔人协会的记载中大恶魔并不是全部有翅膀,拥有翅膀的少数派长的也是蝠翼,而雕像上刻画的却是羽翼……·他现在就想从这里出去,也许能揪住海德的衣领让他看看自己长了什么样的翅膀。
扎尔斯难得有点恶趣味地想··事态已经彻底朝失去控制的方向发展,他反而逐渐放松下来,没刚才在森林里那么紧张了,甚至开始欣赏神庙里的壁画·雪白的墙上画了好几幅不一样的画,他没有什么艺术才华,只能从世俗的角度去看,但也能看出作者很擅长作画,画里的人物栩栩如生,和外面的雕像一样,一眼看去就能和本人对号入座。
第一幅画描绘的是森林里野兽横行,猎人们惨遭屠戮,只剩下一些没有战斗能力的老弱妇孺躲在角落里,惊慌之余仍然不忘祈祷··兽群的王出现在第二幅画里,是一头巨大的灰狼,它将狼群远远地甩在身后,站在高丘上和人类部落最后的勇士遥遥对峙,身后却是一支闪着光的箭矢。
·箭矢穿过这幅画刺穿了第三幅里的狼王身躯,拉弓的人背上长着蝠翼,面容英俊,显然是个恶魔··在第四幅画里,海德……应该称呼他为埃尔文斯伯爵了,他仍然是雕像上的装扮,披着一件深色的斗篷,带领一队恶魔骑着马在森林里前行。
有人类匍匐在他们前进的路边,以膜拜神明的姿态伏地等待他们通过,显然很尊敬这一队人,尤其是领头的埃尔文斯·画面下端写了一行小字:献给埃尔文斯大人,这也印证了扎尔斯对海德身份的猜测。
最后一幅画的是这座神庙,白色的尖顶建筑之前伫立着雕刻精致的人像,和扎尔斯从外面看到的几乎一模一样··他们应该是拯救了这个森林里的古老部落,让他们得以留存下最后的火种,能够继续在森林里繁衍生息。
人类为领头人埃尔文斯修建了一座神庙,将他当作神明来供奉,直到千百年以后森林子民彻底灭亡,只留下与他们有些渊源的守林人还在传承“不归之森”的传说。
按照壁画来解读,应该就是这么个故事没错·但扎尔斯来回看了几遍,仍然觉得中间应该缺少了点没画进去的细节··制作雕像的人显然知道埃尔文斯是恶魔,而且小心翼翼地将这个信息藏在了雕塑里,与之对应的是祭坛上摆放的小雕像,二者虽然用料一样,也同样雕工精致,却体现了截然不同的氛围。
门外的人像将埃尔文斯的神情刻画得平静而柔和,像一尊无喜无悲的神像,祭坛上的那尊刻画的却是隐藏在斗篷下面目狰狞的恶魔,翅膀上的羽毛根根立起,像一只身上插满刀片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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