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君+番外 by 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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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君+番外 by 昧白
作品简介:·孟义随梁王叛国起事,兵败凉州,却被宣帝看中,免于死刑,开始新生之路·他渐而陷入对宣帝的爱恋中不可自拔·但宣帝攻心计爱权术,并非善良慈和的仁君,孟义发现在宣帝温和的笑容与阴冷的背影之间,皇室秘辛深隐其中。
错综复杂的陈年往事,贯穿三代人的恩怨仇恨,以及徘徊在温室殿深处宣帝无可避免的命运,都在一一揭幕... ·本文1V1,皇帝受X将军攻 ·剧情狗血,受略渣,雷者绕道。
内容标签:耽美,架空历史·搜索关键字:主角:宣帝,孟义 ┃ 配角:陆昭,刘朔,霍延,道隐 ┃ 其它:霍夫人,青釉·==================·☆、第一章 伏罪·雪夜。
凉州道·武威城郊··今天是腊八,武威城内万家灯火,户户分食腊八粥,好不热闹·从城外看去,远远一片熠熠生辉,依稀有节庆之声传来,与这外面的风萧萧兮雪茫茫是两重天。
一队人马徘徊在城郊林口·想来羁旅生疲,马上人大多精神不济的样子,连马匹的脚步也沉重而滞缓,但见这队人徘徊许久却不靠近城门··孟东嘴中哈着白气搓了搓手。
天太冷,额前的头发被雪水冰冻在鬓边,大风吹来只觉得视线迷离头脑发晕,差一点绊上一跤·饶是这样他还是深一脚浅一脚跌跌撞撞走上来,呸了一口唾沫在手里,嗓子干得发疼,“将军,要不我进去讨点粥吧兄弟们都几天没吃东西了。”
孟义回头看看身后不足十人,衣衫褴褛,灰败颓靡——他们已经断粮三天了,再走下去连水都会没有的·今夜腊八,既然无法回家团圆,有口热粥也是好的。
离着城门还有一段距离,隐约似有粥香飘来·孟义饿得唇角发白,想想热乎乎的腊八粥催进肚子的感觉,他最终叹了一口气,点头,“去吧,小心点·”·“好嘞”孟东搓搓手,想到一会儿有热粥喝,终于高兴起来。
后面的人听到可以喝粥,都急忙跑过来,“将军,我也去”;“我也去”;“还有我”…·最终能去的都去了。
剩下孟义和陆昭两个进不去的——全国现在都在通缉他们俩,不然,要弄点吃的,也不是那么困难的事情··孟义望着城门上灯火明亮,眼神黯淡,催马掉头。
“怀瑛”陆昭跟上前··两人相对无言,彼此心照不宣··孟义道,“子明,你无需跟着我·”再走下去,也是死局。
没有粮食,没有水,或许明天他们就会冻死在这林道之中··“走罢·”陆子明一笑,拍拍他的肩··孟义见他如此,振振精神,二人披雪策马,转道。
正当此时,身后城门疏忽大开·大队骑兵呼啦啦一涌而出··“糟糕,快走”陆子明拍马··两人打马快跑·骑兵紧跟身后,黑压压一大群,铁蹄声震得雪地轰隆隆地响,耳边又有风声呼啸,混乱间只听得身后一声长喊,“孟将军留步——”·自然是留不得步的。
只奈何断粮多日,马匹无力,片刻间骑兵就追了上来,将孟义与陆昭团团围住·二人一时只听得唰唰拔剑声,那剑口寒光凛凛,衬着月光杀意影影绰绰·孟义定睛一看,追出来的骑兵竟有数百人,皆是甲胄精兵,白刃在前,斧锧在后。
俄而,一名文官被几名骑兵簇拥上来,后面驾着方才进城讨粥的孟东几人,已被五花大绑裹粽子般钉得结结实实··那文官见了孟义便下了马,上前来恭敬一揖,“下官武威太守李淳,拜见孟将军。”
孟义环顾四下,知道今天是走不出这武威城了··“雪夜阴寒,下官已在驿馆备下热食汤水,还请孟将军赏脸,入城小憩·”李淳抬起头来冲着孟义笑,八字胡两撇说话间一抖一抖的。
孟义强忍上前扇他一巴掌的冲动,只是默然·李淳见到,便一挥手,后面骑兵便将孟东几人松绑放行,继而兵阵有变,骑兵分道两翼,让出李淳身前一条侧道来··太守如此诚意。
孟义回头看看陆昭,后者抱以顽劣一笑,毫无介怀·孟东几人跑过来,讷讷不敢言,半天才冒出一句,“将军,他们早有防备,甫一入城,我们就被抓了·“·热粥都没给喝上就要为人鱼肉,这些人也忒小气些。
“罢·”孟义翻身下马,将胯间灵通宝剑卸下,呛一声扔与雪地上··见此,一旁陆昭随之下马,卸甲弃兵··孟义只身站在雪地,一身破烂戎装。
英雄末路,仰望九重,只觉茫茫天地间竟容不得他渺小存在,疏忽仰头狂啸,“苍天亡我——”此一声如狮吼呼啸,涤荡四野,震天通地,悲戚悯人,惊得身后马匹也一阵混乱。
那李淳也敛袖一叹,神情怅惘··孟义嚎完了,甩甩脑袋,垂头上前,抱拳下跪,“罪将孟怀瑛前来伏罪·”·李淳忙一揖,身子弯得比罪臣还低,语气很是惶恐,“将军快请起,还请将军莫要妄自菲薄。”
说罢他又让身一请,“请将军上车,大雪天莫要冻伤了·”·孟义沉默,回头看弟兄们·李淳忙笑道,“陆军师与各位将士们也请。”
☆、第二章 免死·早朝的时候宣帝心病又犯了,脸色越发白··侍卫们将宣帝挪回温室殿,太医过来瞧了,又服了养心顺气丸,宣帝就嫌吵闹,将一屋子人打发下去,只留下贴身的宫女。
宫女青釉用冰麝油给宣帝梳头·头发梳好了,她拿来镜子给宣帝照,“陛下,好了·”·宣帝卧在榻上,清瘦颀长,端肃静和,两鬓有些白发,显得老。
“果然是年纪大了,瞧着皱纹都有了·”宣帝笑笑,抚弄眼角细细的褶皱·他这一笑起来,病容更加重了古木青松的感觉··青釉忍不住苦劝,“龙体为重,陛下当珍惜龙体啊。”
宣帝听这话听多了,嫌烦,摆摆手,只道,“朕知道,不要告诉太后·”·正说着话,外面宦官报,“陛下,大司马大将军求见·”·宣帝由着青釉扶起来,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总算坐起身子来。
“陛下万安·”大司马大将军霍延穿着朝服旋入··“舅舅风尘仆仆,想来是有急报”宣帝直起身子问··霍延在早朝时亲眼见宣帝病发,不免先放下急报,尽尽臣子义务,“急报虽然重要,但臣见陛下安泰也就放心了。
陛下务必保重龙体·”·“舅舅说的是,”宣帝点点头,又咳了一声,不太支得住身子·青釉忙抽多一只软枕垫在坐具后让他靠着,宣帝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早起风凉了点,不碍事。”
·“太后娘娘也不想见陛下龙体抱恙啊·”霍延又劝了一句··宣帝面不改色,“舅舅就不要吊朕的胃口了,是否武威有消息”·霍延也不再多说,拿出一封笺子来,正色道,“陛下英明。
孟怀瑛一行已押解到长安城,还请陛下定夺·”·宣帝靠在软垫上闭眼揉太阳穴,“舅舅看怎么办”·“孟义虽刚武善战,谋略过人,但到底是梁王旧部。
梁王背君叛国,为天理不容·与虎谋皮者,怕不是善类·”霍延早已准备好答案,“依臣之见,当按律处极刑·”·宣帝摇摇头,叹了一声,“按律处刑,朕觉得可惜啊。
固原一战,要不是崔元兴反,连李老将军恐怕都不是他的对手·这样的人才,朕不舍得杀·”·“孟义再好,不能唯陛下所用,流放出去怕是会后患无穷。”
霍延抬头看了看宣帝··宣帝表情很温和,登时又想起另外一个人来,“陆子明也在”·“是·”·“文臣武将,梁王有此左臂右膀难怪觉得自己真龙附身。”
宣帝说··“臣以为,如陆子明等诡诈之流算不上什么·”·宣帝失笑,“舅舅此言差矣·”他想了想,“既然都到了,那朕也该见上一面。
不如舅舅去安排吧·”·霍延猜不出皇帝的意思,“陛下打算在哪里见”·宣帝说,“就在武台殿吧,朕也顺面去见见皇子。”
宣帝膝下育有两位皇子·小的才从娘胎里出来·长子刘朔而今八岁,正是好动的年纪·宣帝抽了左都候司马弘教导他骑射,每日下午在武台殿武学。
小皇子一身玄色骑装,坐在枣红大马上颤颤颠颠地练习小跑,红扑扑的小脸绷得紧紧的,手里死死拽着缰绳,瞠大一双圆眼,模样煞是可爱·司马弘拿着马鞭喝令,让刘朔坐直身子,牵好缰绳。
午后的太阳比较舒服,外头也暖和些,宣帝喝了补药压下头晕,由宦官扶着站在校场外·司马弘见到皇帝,忙过来行礼··“陛下万安·”·宣帝抬抬手让他起来,“爱卿去带朔儿过来吧。”
刘朔被带过来,满头是汗,“拜见父皇,父皇万安·”·宣帝走过去,把长子抱起来瞧·刘朔体重沉了不少,才抱了一会儿宣帝便支不住。
一旁宦官看着连忙接过来,“陛下,太子殿下可壮实了不少,陛下可放心了·”·刘朔见了父亲很高兴,小嗓子亮亮的,“父皇,朔儿会骑马了”·宣帝也高兴,看到儿子的小手因为练习骑马被缰绳勒得一道一道的,心疼,“父皇看见了。
父皇很高兴·朔儿要和弘师傅好好学武·”·“陛下,大殿下天资聪颖,假以时日定然不会辜负陛下的期望·”司马弘在一边插嘴。
宣帝点头,“爱卿调教皇子有功,赏·”·这时后面有小宦官来报,“陛下,大司马大将军到了·”·宣帝打发了司马弘,牵着儿子到*。
霍延领着孟义与陆昭二人刚到,一见皇帝与皇子,又跪了一地·宣帝身子不济,晒了一会儿太阳只觉得身子虚得慌,额角都沁出了汗·宦官早备了坐具和软垫,扶着他坐下,青釉便上前来捶肩。
“都起来·赐坐·孟卿上前来些,给朕看看·”宣帝略抬了抬手,招呼孟义··霍延却谨慎地守在旁边,给孟义递眼色··宣帝莞尔,“无妨,舅舅,朕不过看两眼,孟卿还能吃了朕不成”·孟义这才走近两步。
他身穿寻常布衣,黑发披肩,身量伟岸,眉宇间丰神俊朗,已是盖不住的英武锐气,他身后陆子明,也是神采飞扬,一副神算风采,十分惹眼··宣帝近看了两眼,点点头,仿佛十分满意的样子,问,“这一路伺候地可还周到”·孟义怔了怔,答,“大人们照顾费心,谢陛下关怀。”
宣帝把儿子招来,“朔儿,过来·”他让太子坐在自己的坐具上,“朔儿,这人你认识吗”·刘朔深处宫闱,还很少知道宫外的事情,摇头,“不知道,父皇,他是武学师傅吗”·宣帝笑,摸摸儿子,“他比弘师傅要厉害百倍。”
刘朔一双水漉漉的眼睛登时亮起来,他正是贪玩好动的年纪,听宣帝这样说,跳下坐具围着孟义转,“你叫什么名字”·“罪臣孟义。”
“你能把那雀儿射下来吗”太子指着停在近处亭角上的一只麻雀··孟义点头·刘朔于是叫人去拿弓箭,想看孟义射鸟。
孟义扫了一眼,见案上摆着果盘,又放着吃果子用的牙剔,便随手摸了一支来,对着那雀儿用力一掷·牙剔破风而去,就听一声细啼,小鸟便从亭角上落下来·卫士去取来,那牙剔正中雀颈,将一段细弱的脖子插了个对穿,雀儿歪着脑袋,已是死了。
陆子明在后面笑而不语·宣帝与他对视一眼,很有默契地保持沉默··小皇子见了雀儿拍手叫好,直拉着孟义说,“你真厉害,你再射一只我看要远一点的”·于是孟义又*一只正过树梢的幼莺,刘朔开心了,吵嚷着要学如何用牙剔射鸟。
宣帝这时才开口,“朔儿,好了·”··刘朔撇撇嘴,终于不甘愿放开了孟义·宣帝见他神情兴奋,面带慈爱道,“你既喜欢这个孟义,父皇将他指于你做师傅可好”·刘朔登时挺着小小的胸膛,高兴道,“好他比弘师傅厉害我喜欢他”·一直旁观的霍延立时上前阻止,“陛下请三思。
大殿下尚年幼,左都候已经在尽心教导,实在不必如此大费周折·”·宣帝不理他,却是转身去看孟义·孟义像只石墩一般立着,高大沉默,见皇帝要将自己指与大皇子做武学师傅,很是不解的样子。
宣帝笑笑,道,“孟卿觉得呢”·孟义抿着嘴,皱了皱眉,先是去看陆子明·陆子明笑意盈盈,不置可否·孟义硬着头皮答,“陛下厚爱,怀瑛戴罪之身,不敢担此重责。”
宣帝深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又将眼神挪去了别处,仿佛方才就只是个玩笑一样··倒是刘朔心中有些不平,拉着宣帝央求,“父皇……”·宣帝爱长子,抚摸儿子的脑袋,道,“你既然这么喜欢他,那父皇自然是要替你做主的。
只是他还没有些微功劳,不宜加诸高位,便先在校场做个卫士·你若喜欢便要他多伺候鞍马就是·”说罢转向霍延,“舅舅以为如何”·霍延知道宣帝本来就没有杀意,不过借皇子做个由头。
方才他已经阻止了两次·宣帝也算给足他面子,再要执拗怕是不好,便复议应喏··宣帝满意了,又说,“陆卿早年赋做得极好,朕看过一两篇,可算文采斐然。”
陆昭执了个书生礼,“陛下过誉·”·“朕给你个谏议大夫的职位,不算浪费你的文采·”·谏议大夫相当于言官,秩俸六百石,在朝中算是个中等职位了。
陆昭倒是坦然,不卑不亢接下来,“臣愿为陛下排忧,开张圣听·”·☆、第三章 华莹·两年后··上元节宣帝在渐台设夜宴邀群臣赏月··皇帝在群臣后妃的簇拥下,笼在一件厚厚的玄色披风里,走上高台,以酒祝词。
“朕祝各位合家团圆,春意常在·”宣帝这样说··有群臣私下悄悄议论宣帝这些年精神越发短了,鬓角白发愈多,而今也没个定数,总是隔三差五地有些小毛病,年前竟有一旬断了早朝,这可怎么是好。
大皇子刘朔挨着他母亲霍夫人坐在离皇帝最近的地方·按理说,他才十岁,第二杯酒原是她母亲或是丞相敬的·但他听到那些议论,心里觉得不舒服,往那台上瞧去,皇帝笼在深重的玄色中,越发沉静肃穆,他便大着胆子上前一步来,喊道——·“儿臣祝父皇松山常青,千秋万代”·宣帝抬起眼,将目光从歌演中移过来,眼里似乎有柔和的笑意,“朔儿越发长大了。
来,到朕身边来·”·霍夫人忙起身,带着群臣又是一起山呼万岁··刘朔跑上高台笑盈盈站在宣帝身边一起接受群臣朝拜·他脸上涨得通红,小手攒得紧紧的,宣帝见他这样,目光慈爱许多。
“父皇,您一定能长命百岁的”刘朔说··宣帝的笑容一晃而过,“父皇也希望能保护朔儿健康长大·”·群臣中间宣帝的目光落在某一个身上,问身边的长子,“那是孟怀瑛”·“是。”
刘朔答,“孟大哥本领高,武艺超群,儿臣就允许他做亲卫伺候了·”·宣帝漫不经心应了一句,说,“嗯·你母亲身子还好吧朕有些时候没去瞧她了。”
“母亲一切安好·”·“正当年节,你也多陪陪你母亲,有时间更要多去看望你皇祖母·”·“是,儿臣一定去·”·这时候台下巫女唱完祝祷赋,太乐令一步上前,拜了拜,“陛下,臣听闻楚乐动人,曾请旨与太乐丞一同往楚地采诗集乐。
此次远行有幸拜得一位年轻俊才,乐识非凡,臣叹服不已,想为陛下引荐,进献一曲·”·宣帝点头,“那就让他弹弹吧·”·不刻,那太乐令便领了一位青年人进来。
说青年人还大了些,瞧着没梳髻,竟是不及弱冠,怕是比刘朔大不了几岁,穿靛色的礼服,长着一对抖飞狭长的凤眼,是个模样惹怜的俊生·他抱着一把琴,行了大礼,便弹起来。
宣帝乍见这俊俏人儿,身子便支了起来·身后宫女青釉见了,忙抽软垫给他垫着··那俊生拨了把散音,便开口唱·他的嗓子是楚地独有的柔和温润,婉转唱叹间宣帝只觉得这一把细软的嗓子便像是这早春晨起的潮气,敷在心头,把他一点兴致都润活了。
等那俊生唱完,宣帝直起身子,抬手把他招到身边来,细细打量,眉眼玲珑,体态风流,于是很满意,便问,“你叫什么名字”·那俊生道,“回陛下,臣叫姜培,”·“多大了”·“正一十九。”
稍微大了一点,倒是瞧着可人··“再有一年要成年,朕给你个字可好”·姜培忙不跌跪着,“谢陛下赐字·”·宣帝十分高兴,牵起他的手扶起人来,便搂在怀里,“朕看着你,便觉得是‘晔兮如华,温乎如莹’。
便是姜华莹,可好”·“华莹谢陛下垂爱·”·到了晚上,宣帝在床上便让这姜华莹唱湘君·姜华莹跨坐在他身上风|骚万分甩着一头如瀑黑发扭动身体,唱得调不成调,曲不成曲,到了后来又依依哦哦地啼哭,哭得那一对吊梢眼角媚意横加,真像是湘水边上苦等夫君的痴情人似的,最后抱着宣帝只会喊皇上,皇上。
宣帝春色占尽,得此殊色,自然是爱不释手,连着好几日带着姜华莹在后宫里游逛,命人在国库里搜罗古琴给他做礼物,又叫太乐府编排新的宫乐队供他调教,连带着太乐令也得了不少赏……一时间这姜培也算是炙手可热。
“听说昨儿个又封了个乐府都尉,你说这叫什么事,不过是个佞幸,竟是抬举出个两千石的官职来·陛下也这个年纪了,瞧着龙体总不安好,还老惦记着这档子事。”
孟义下了值,回到房里听见一群皇子亲卫在闲话,好像是宣帝新宠的事··“嘿,你是没见到那‘晔兮如华,温乎如莹’,可是漂亮·都说楚地男子美貌,我那日见了也惊叹,真是个标志人物。
陛下到底是男人,哪有男人不爱美色的”当天去了夜宴的卫士说,“我跟你们说,我都看见了,陛下见了他就动心了,身子都直了又是摸手又是搂抱,这不明摆着嘛。”
“哈哈哈哈,你们说就陛下那个样子,能满足得了那么年轻的小浪|蹄子吗”·“那谁知道呢不是都传宫里有专门用来做那事的药嘛。”
“真的陛下不会是那事儿做多了,弄得整日脸色不济吧”·“哈哈哈哈哈哈哈,没准儿还真是”·“嘿,你们能不能正经点儿而今这个姜都尉成了新宠,照陛下这么个宠法儿,就不怕再出来个韩王孙”·“那又能怎么样呢,这是陛下的事儿。
咱们又不能做什么·你要有心思担心这个,我看也可以和陛下自荐枕席啊,不过老五,就你这膀大腰圆的粗武人,别把陛下折腾坏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皇子亲卫都是些大男人,平日里聚在一起嘴边上离不开些酒色的荤腥话,也是正常。
从前在军营里更是常见·孟义默声进了房里,原本坐在炕上聊天的几个见了他都站起来··“孟哥,下值了”·孟义点头,径自卸了腰带和甲衣。
那老五殷勤地给他倒水,“孟哥,来喝水,辛苦了·”·“谢了·”孟义一口灌完了水,把东西拍桌上,栽在炕铺上倒头就睡··那几个卫士见怪不怪。
他们大多敬重孟义,一来孟义武艺超群,令人敬服,二来他为人沉稳刚直,从不欺软,再加上深得大皇子刘朔宠爱,亲卫里鲜少有人不给他面子的··只是今日轮到旬休,几个卫士商量着出宫饮酒,也想叫上孟义,那老五便小心靠近,道,“孟哥,今日旬休,兄弟几个想着出宫去喝顿痛快的,反正明日不必上值。
孟哥也一起来吧,都是平日里一起值卫的兄弟,热闹热闹·”·孟义翻了个身,一点不客气把屁股对着人家,浑声道,“不去,你们去罢·我睡觉。”
那老五还想再劝几句,一旁有人拉着他摇摇头··于是众人离开了房间·孟义便睡到近黄昏时分,一个小卫士过来将他叫醒,说是大皇子又闹脾气了,请孟大哥过去劝劝。
孟义皱着眉头起来,套上衣服过去看刘朔··刘朔在长信殿里把东西摔了一地,一排宫女哆哆嗦嗦跪在下面也不敢拾掇·孟义才走近便听到刘朔大骂:“都是群离心背德不知恩宠的东西找不到孤就把你们全部杖弊”·已经有宫女害怕得啜泣不已。
刘朔的贴身大宫女竹筠见了孟义赶忙迎出来,“孟大人快劝劝殿下吧,要是给陛下知道了可怎么好·”·刘朔年纪小脾气大,每次发脾气竹筠只能去请孟义过来。
孟义见了一地狼藉,跪到刘朔身前,“殿下,臣来迟了·”·刘朔见了孟义抬头对着竹筠瞪了好几眼,“这点小事也去劳动孟大哥,都是群废物”这样说着终究是收敛了点气性,把孟义赶紧拉起来,“孟大哥你不用管,这件事本就是这些奴婢不好,整日偷懒惯了,今日把孤的官印都弄丢了。
这种事自然她们要担责任·”·竹筠也跪着请罪·孟义沉默把踢倒的桌案扶起来,又把地上一沓一沓的竹简都捡起来,拾掇好了放回书架上·刘朔不喜欢他劳动小事,吹眉瞪眼招呼下面的小宫女:“你们都干什么的还不快过来收拾孟大哥,这事你真不用管。”
宫女们闻言过来收拾东西·孟义说,“殿下,官印丢了是大事情·杖弊不能解决问题·不如把看管的宫女叫来先细细问了再说·”·刘朔烦得要命,“问了问了,都问过一遍了,哪儿都找不到,都说收得好好的,收得好好的那官印能自己长翅膀飞了不成”·孟义抿着唇沉默了一会儿,又说,“许是哪日动用了不记得也说不定。
殿下现在在气头上,怕是宫女知错也不敢认·殿下好好安抚了,再问问说不定会有线索·”·刘朔从来信任他,只觉得他高大如山,靠谱稳重,事事都有把握分寸,一有他在身边十分烦心气儿也能消下去八分,自然依着他,“好好好,那孤再问问。”
“臣陪着殿下·”·刘朔笑起来,亲昵地拉着他的手,“孟大哥,孤最信任你,也最喜欢你·”·孟义沉静地看着他,眼底深处略有宠溺,“臣会一直陪着殿下的。”
刘朔把看管的宫女嬷嬷又叫了过来,压下怒火询问·有个嬷嬷想起来说,那日郁泽公主来找刘朔玩,看着那枚玉章子觉得好看,就揣着不肯放,怎么劝也劝不听。
小公主才五岁半,是刘朔唯一的妹妹,长得玲珑可爱,刘朔向来喜欢她,当时也没怎么在意,就说公主要玩就让她带回去玩罢了,改日再取回来就是··“是奴婢的不是,没想起来公主来玩的事情。
奴婢这就去取回来·”竹筠松了一大口气··孟义想想,“殿下,不如臣去替殿下去吧·竹筠姑娘性子软,怕闹不过公主殿下·”·刘朔觉得不好意思,“这怎么好,你才下值,又要劳动你。”
“无妨·”·刘朔点头,“那好,那就劳烦孟大哥替我走一趟,我是急着用,你去我也最放心·”·孟义答应下来,行了个礼告退了。
公主住在未央宫·孟义出了长信殿绕甘泉宫后门正经过皇帝的温室殿·去年夏秋之交的时候太医说皇帝多泡泡温泉对身体好·于是皇帝休整了温室殿,在后面挪出了一块地出来,引一道活泉入宫做温泉池,废了不少功夫。
现下工程收尾,后面来不及另设角门,就连着后花园一处,直接通往甘泉宫后门···孟义拐进花园正过温泉亭,林木掩映间依稀有欢好声传出·孟义收了步子,见暗处有影卫身影闪现,知道不巧进了皇帝的地盘。
正想着绕道,却听林亭后传出一声清淡懒散的:“谁”·孟义顿了顿,垂着脑袋,答,“陛下,臣孟义·”·亭中有衣物摆弄声。
半响,宣帝道,“是孟卿啊,过来吧·”·“臣过未央前殿去郁泽公主处取大殿下的官印,惊扰了陛下,陛下恕罪·”·姜华莹被打发下去了。
宣帝躺在长塌上,陷在一堆繁复华丽的蜀锦间,脸上有些淡薄的血色,带着一种靡丽的*意味——显然皇帝刚才享受了一场满意的情事··“无妨,朕也许久没有见你了。
来,坐到朕身边来·”宣帝招呼他坐到长塌旁··那桌案上还有没喝完的酒,孟义靠近些能闻到宣帝身上的酒气,很淡··“你与朕说说,朔儿的印如何在郁泽那里”宣帝问。
答曰,“前些时候公主在长信殿玩,见着殿下的玉章喜欢,殿下疼爱公主,便与公主带回去了·今日遇着急用,就命臣前往取印·”·宣帝点头,“朔儿懂得疼惜妹妹,挺好。”
孟义低着头不做声··“青釉,你去郁泽那里把章子取去送到长信殿,朕在这里和孟卿聊聊·”宣帝说··一旁的宫女收拾好,行了礼下去了。
宣帝让人重新热了酒过来,孟义见他醉意明显,劝了一句,宣帝执意,他也没有阻止·“你是什么时候到朔儿身边的”·“回陛下,一年前。”
“果然,从第一眼朕就知道他崇拜你·”·“臣不敢·”·“朕的儿子朕清楚·”宣帝自饮自酌··“臣会尽心尽力伺候好殿下。”
宣帝点头,“正好你来,我朕也就问问·平时里问那些太学师傅,一个个只会对付着说好话·又不能日日考他功课·你就说说他近日里功课武学怎么样吧”·孟义想了想,说,“殿下功课确实刻苦,陛下派太学师傅们监督着,周师傅严厉,殿下不敢不背功课。
至于武学,殿下这个年纪好动,又是男孩子,自然喜欢武学多一些,在这方面下的功夫也多一些·”·“嗯·男孩子习武好,身体健壮·朕身子不好,朔儿不能像朕。”
·“陛下少喝些,身子自然就好了·”孟义看看那桌上的酒··宣帝笑起来,“你也是武将,生杀场上闯出来的,能不知道酒的好处”·“知道,但凡事克制,贪多了总有不好。”
“你说朔儿武学用功,朕很高兴·还有什么别的吗不好的也可以说·”·孟义皱了皱眉头,犹豫了一下没说··“无妨,你说。
父母爱孩子,自然不能只报喜不报忧,现下小还能改,你们替他包庇惯了,等大了改不了了后悔不及·”·孟义跪下来,“那臣据实说·殿下喜暴嗜虐,戾气过重了,如此以后身上攒的杀气过重对身子也不好。
臣一直担心,但不好说什么·”·“如何说他喜暴嗜虐”·“嗯……就拿臣初入宫那天射鸟的事说,鸟儿究竟是一条性命,殿下却对这性命并不敏感。
此是杀虐过重,往大了后对殿下并不好·”·宣帝深深看了孟义一眼,唏嘘一声,“你说的对,朕知道·你肯说这很好·以后还有什么不是也要说。
他是皇子,他的不好往大了不是他一个人担着,要有许多人一起担着,你们现在包庇牺牲得小,以后牺牲会越来越大·”·☆、第四章 霍夫人·“你说的对。
你肯说出来这很好·以后还有什么不是也要说·也要适当在他面前提·他是皇子,他的不好往大了不是他一个人担着,要有许多人一起担着,你们现在包庇牺牲得小,以后牺牲会越来越大。”
“诺·”·宣帝目光放远了,“希望他以后能明白朕的用心就好·”·孟义微微动容,“殿下一定会感念的·”·日头已经到底了,外头点上了宫灯。
有宫女过来说晚膳好了··宣帝说,“扶朕起来·”·孟义上前,跪在长塌前伺候宣帝穿鞋·宣帝的一双脚矜贵细致,脚踝处皮骨紧贴,冰凉纤细,脚背玉白色,隐着淡色的青筋,指甲修得很整齐。
太瘦了·血气不调,阳质亏损,实在不是好事··孟义拖着宣帝的手将他扶起来,宣帝面上血色急速褪去,捂着肚子招呼,“拿盂来”·宫女拿了一只陶盂来。
宣帝的身子猛地栽了下去,孟义只来得及拖住他的腰,就听到宣帝呕吐的声音,登时酸腐的呕吐物发出刺激的味道··这一吐皇帝没力气站着,两鬓都是冷汗··“去煮一壶热水,把柚子皮切碎了放进去煮,煮到皮质分离然后放适当蜜糖搅拌好了拿来。”
孟义皱着眉,吩咐宫女,“你,去叫太医·”·宣帝断断续续吐了一会儿,脸色愈发失质,孟义扶着他的腰,拿了绢帕来给他擦嘴,又喂了一些热水,“恕臣失仪。”
语罢不由分说将宣帝抱起放回长塌,径自去解皇帝的衣衫,解到里衣,手里停了停动作,最终没扯开最后一层,隔着薄如蝉翼的衣料双手交迭按在皇帝的腹部,下了点力道画圈按摩。
皇帝一言不发,垂着眼睫,眼弯处荫出两枚晦暗的阴影来·有宦官想阻止,被他摆手打发下去了·孟义手温热厚实,阳气十足·皇帝感觉不断有热气涌入体内,护着他的刚经历痉挛的胃很是舒服。
年轻就是好啊··皇帝扶着太阳穴,不无感叹·他稍微抬抬眼睫,孟义的脸离着很近,俊朗英挺,粗糙是粗糙些,不是他一贯喜欢的那种水灵灵纤细灵巧的型,但也足够赏心悦目了。
皇帝被年轻的阳气熏得心猿意马·这时宫女把煮好的柚子水端了上来··“柚子煮水能解酒护胃,臣让放了蜜糖,有些甜味好入口·陛下喝了吧。”
孟义说··皇帝垂着眼接过来把东西喝了·柚子水清甜带着蜜糖的香味,绵软馥郁··“不错·”宣帝说,“告诉太医不用来了,朕没事。
让膳房煮一碗小米粥,配点小菜来,清淡点的·”说完又加了一句,“方才没动的就赏给孟卿吧·”·“谢陛下·”·宣帝点头,盯着他那张脸意味深长,“时候也不早了,你回去吧。
朕会再传你的·”·孟义低着头,最终错过了那个危险的眼神,“臣告退·”·孟义走后宣帝挪回了温室殿·不刻,霍夫人就到了。
青釉在给皇帝梳头,看着皇帝的脸色,“陛下要是不想见奴婢就去说您身子不安歇息了·”·皇帝喝了半碗小米粥,精神好些了,整理整理说,“让她进来吧。”
霍夫人裹着石榴红的外袍,正插一支累丝攒花金步摇款摆生姿地挪了进来··“陛下万安·”·皇帝笑笑,“夫人起来吧·”·霍夫人见皇帝像是心情很好,便没那么拘束,自发坐到了皇帝身边,娇笑道,“臣妾听闻陛下午后酒多了些,让人熬了点养胃的汤饮带过来给陛下。”
自生了大皇子刘朔之后,霍夫人风姿愈发好了,这些年不仅体态丰腴了不少,面妆也更加鲜艳,多爱嫣红装饰·上次夜宴就有人议论霍夫人家世之女,颜色姣好,体态风流,又有皇长子靠着,想来命中鸾凤,以后必然是凤仪宫主,冠绝永巷。
“劳夫人担心了·朕没事·”皇帝看着那陶盏,还是喝了一口,“只是要劳累夫人多照看太后和永巷的事宜·”·霍夫人一贯甜媚,“臣妾再辛苦怎么比得上陛下操劳国事,操劳万民辛苦。”
说罢垂下眼来,叹了一口气,“只是臣妾没福气,不能长久伺候姑母·”·“太后的病可好”·“臣妾每日都去探望太后娘娘,姑母的病越发不好了。
今日竟咳出血来,臣妾着实吓着了·”说到这里帕子捂着心口,描得一丝不苟的眉微微蹙起,也是一副美人颦蹙的精妙画,“太医的药不敢用得过猛,姑母的病就一直拖着,臣妾实在是担心。”
皇帝是个会怜香惜玉的,眼神柔和了几分,搂过美人来安抚,“朕这段时间忙于政事,疏忽了母后,朕明日一定去看看·这段时间是辛苦你了·”·霍夫人伏在皇帝怀里,温顺娇柔,“臣妾不辛苦,只要陛下还想着臣妾,臣妾就不辛苦。”
美人谦恭著茂,皇帝心生爱怜,二人相依相偎,画面精致完美,仿佛真是一出情真意切花好月圆··“陛下,”霍夫人抬起头,“太医说,姑母的病这样下去怕是不好……”·皇帝面色沉了下去,“朕心里有数。
你多照看着,这段时间朕也会让舅舅多去凤藻殿看看·你安抚好永巷的情绪,母后的病是大事,朕不想听到那些风雨言论·”·“诺。”
霍夫人低着头··“怎么了,这副样子担心太后病了没人给你在永巷撑腰了吗”皇帝打趣··霍夫人横了一眼,嗔笑,“陛下就爱取笑,臣妾只要有陛下就好了。
臣妾只是……”·“只是什么”·“只是担心陛下,陛下万万要保重龙体,臣妾在这宫里就是姑母、陛下和朔儿是臣妾的亲人,臣妾恳请陛下一定要珍重龙体。”
霍夫人说着说着眼眶里含着泪··皇帝抚摸她的云鬓,“朕知道·”·“臣妾想,”霍夫人攒着帕子,提来意,“请隐居云山的道隐大师来为姑母祝祷,一来祈愿姑母凤体转安陛下龙体康健,二来也是安抚永巷各位姐妹。”
皇帝点头,“也好,道隐大师德高望重,春耕马上就要开始了,还要劳烦他做祈福祭·”·霍夫人笑道,“陛下今年春耕可还要亲自去”·“这是自然,春耕缫丝,朕不能缺。”
“陛下操劳百姓,前日朔儿还与我说呢,去年跟着陛下去祭春耕,见万民景仰的景象,好不繁盛·这么快就又是一年了·”·“是吗,那今年就让他再跟着朕去吧。
朕以后怕不是每年都能亲自去·让他熟悉熟悉也好·”·霍夫人最在意就是儿子今年能不能还跟着去春耕,如今得了皇帝准许便吃了定心丸,面上已经笑开了,嘴上却说,“陛下春秋繁盛,朔儿还小呢,也就是跟着去见见场面罢了。”
“不小了,十岁了,再有些年就该娶嫁了·你这个做娘的现在可以开始物色人选了·”·“臣妾现在也是瞎操心·”霍夫人说得满脸做娘的得意,“朔儿那个性子,现下正是皮的时候,小大人似的,臣妾都快管不住了。
真是孩子大了有心思了·臣妾想着以后还是要选个端庄持重的姑娘,不然这内外也打理不好·”·不知道为什么皇帝就想起今天孟义说刘朔“喜暴嗜虐,戾气过重”。
霍夫人平日里是个活泼又脾气大的,想来调养儿子也是言传身教·想到这里,皇帝不是很高兴··“孩子大了是这样·朕最近这些日子倒是听说朔儿脾气大,闹得他殿里奴婢都不好过。”
皇帝换了个语气,“你是她娘,也应该多管教管教,才这么大就会作威作福了,以后怎么办”·霍夫人第一反应是护着儿子,“陛下说的是,是臣妾的不是。
朔儿是男孩子,遇着事急躁点也是有的·但是朔儿的个性您是最清楚的,他是最善良的孩子·”说罢撒娇,“陛下,朔儿是皇长子,不免有些多嘴嫉妒的挑唆,臣妾可以保证,朔儿绝对不会有作威作福这种事”·不想这次撒娇没用。
宣帝平静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婉转而冷淡,“朕既然说出来自然是有数的,是不是挑唆朕心里清楚·”·霍夫人敛了敛笑意,心里有点慌·她自认宫里还没人敢这么大胆在皇帝面前挑拨大皇子的不好。
宣帝没有皇后,霍夫人的品级已经是最高了·她协理永巷,太后是她姑母,大司马大将军霍延是她大伯,霍家位高权重·刘朔是皇长子,有这么个外戚撑着,谁敢说他的不是··她转念一想,听说整个下午皇帝都和姜华莹在一起。
她前些日子见过姜华莹,一看就是个狐媚妖孽,于是教训了几句·果然那些个蹄子没一个有好主意的,恃宠而骄,一定是他在皇帝面前挑唆的,想来报复本宫··想到这里霍夫人又气又委屈,皇帝偏好男色,自己这个生过孩子的明日黄花自然不及年轻水灵的好,近来皇帝对那个姜华莹更是宠得无法无天。
可男风到底不是什么正道,她一个世家闺秀难道还要和那种腌臜东西比么·“陛下说的是,臣妾回去一定好好教导朔儿·臣妾老了,陛下不喜欢了,可宫里还有许多年轻漂亮的姐妹,姜都尉再好,陛下也请多去看看其他姐妹吧。
那日姑母还问起臣妾呢,姑母一直想着哪位姐妹再能怀上一个就好了·”·皇帝最不喜欢就是人在太后面前说他耽恋男色这种事情,太后不免又唠叨·他正抚摸着霍夫人的后劲,目光陡然迸发出一股凶暴来。
手下稍微一用力,霍夫人惊得双目瞠大,脸上血色尽褪·然而这股凶暴也只是一瞬,那力道也只是一下,皇帝便将目光收了回来,淡淡的,“夫人只管协理永巷事宜,以后还是少在太后面前提这些事,朕有分寸。
太后病着夫人还要加重太后的忧思,岂不罪过·”·霍夫人颤抖地伏在地上,被吓得不轻,“诺,陛下恕罪·”·皇帝沉默了一会儿,揉了揉太阳穴,“朕乏了,夫人也会去歇息吧。”
青釉目送霍夫人离开内室,服侍皇帝更衣,低声小心翼翼道,“陛下,奴婢去问了,太医说太后娘娘估计捱不到夏天了……”·皇帝的目光深远了些,半晌,他说,“你下去吧。”
青釉不敢多嘴,应诺退了下去··========================================·作者的话:皇帝其实年纪不大,大概三十来岁吧,但因为身体不好而且多思,鬓角有些白。
晚上估计还会有一更··☆、第五章 良驹·旦日下了早朝皇帝就去凤藻宫看望太后··凤藻宫内烛火幽寂,终日飘荡着一股汤药的酸腐味·霍太后已是风烛残时,好几日下不来床,这几天醒的时候都少了。
皇帝坐在床边等了近一个时辰,终于等到太后醒来··“母后·”皇帝握着太后的手··霍太后晾了些时候,神智才清醒,语气淡淡的,“是皇帝啊。”
皇帝点头,“母后病重,还要阿淼瞒着儿子·儿子来晚了,请母后恕罪·”·阿淼是霍夫人的小名·霍太后打量皇帝,“你不要怪阿淼,是哀家让她不要说。
皇帝要是怪就怪哀家自作主张·”·皇帝急忙跪下,“母后言重·朕没有怪阿淼,朕只是担忧母后病情·”·霍太后已经失去了耐心,“阿淼性情直。
哀家知道你不喜欢她那种性格,等哀家死了,管不了你了,你要如何都可以·只要哀家在,哀家就得护着她·”·霍家人性格都让皇帝头疼·霍太后是皇帝亲生母亲,但是母子两的感情并不亲厚。
这不亲厚究竟为什么,皇帝很忌讳,外人不足道··“母后还请安心养病吧,母后说这话叫儿子心里实在不安·”皇帝一直跪着,青釉想扶起来,最后作罢。
皇帝又说,“儿子请了云山的道隐真人来宫中为母后祷祝,希望母后病体转安·母后就不要操心那么多了·”·太后没说话·皇帝就一直跪着不起来。
跪了好一会儿,皇帝冷汗都下来了·二月里地上还很冷,皇帝跪久了只觉得头晕目眩,身子支不住·太后见儿子快不行了,终于示意青釉把皇帝扶起来··“祷祝做不做也都罢了,哀家的身子哀家自己清楚,不过就是剩一口气。”
太后叹了一口气,眼睛里有点真切的悲哀··宣帝拉着太后的手,“母后千万不要说这种话·”·“哀家就是想再见见懿儿·”太后转过头来,目光平静落在宣帝脸上,“皇帝能让我再看看懿儿么”·宣帝一愣,沉声道,“母后糊涂了。”
“哀家是糊涂……”太后冷笑,“哀家此生最大的糊涂就是疏忽大意,没保护好懿儿让他惨遭毒手咳咳咳咳……”·一旁的老宫女急忙上来为霍太后顺气,“太后当以凤体为重,切不可情绪起伏太大啊。”
宣帝坐在一旁,没说话,凝视着太后··霍太后本来还有两分精神,为这一咳又跌了回去,捂着胸口辛苦喘气··“母后,”宣帝突然开口,“母后忧虑过多了,实在不是什么好事,也是儿子的罪过。
母后该用药了,请锦卉姑姑去把药端来吧·喝了药,再睡一会儿吧·”·太后突然抬起头来,凤目瞠大,含愠带泪,扯着嗓子声嘶力竭说,“那是哀家的懿儿皇帝,你这是造孽啊你造的孽要哀家来还总有一*也要担这罪孽”·宣帝惊得退后两步,青釉见状忙上前扶住。
皇帝眼中冷淡,“锦卉姑姑,太后病重,神智不清了·姑姑还是早点服侍太后用药吧·”·那老宫女忙不迭去端药·太后奄奄一息躺着,眼睛瞪得混大,目光狠戾,神却已经散了。
老宫女喂她喝了药,又是好声劝解了一番,才又昏睡过去·皇帝立在一旁,叹了一口气,“还请姑姑用心伺候太后·母后这样子,朕作儿子的瞧着实在痛心。”
老宫女行了礼,“太后病重,有口无心,陛下也不要太过忧虑·”·皇帝摆了摆手,由着青釉扶着出了这阴沉森冷的凤藻宫··这两日天气不好,春寒料峭,连几分薄阳也无,青釉见皇帝脸色实在太差,叫了车,又让人准备了暖炉给皇帝暖着跪久了的膝盖,一边捶腿一边劝皇帝,“陛下,锦卉姑姑说的在理,陛下切不可忧思过多坏了龙体,眼下保重龙体最是紧要啊。”
皇帝坐在暖意熏人的车里,总算是好过些,半晌才道,“朕知道,母后是病糊涂了·”·“哎,陛下这样想就对了·”青釉舒了口气,“陛下登基以来操劳国事,孝廉并举,而今海清河晏,太后娘娘看在心里必定是欣慰的,只不过是面儿上不肯说罢了。”
皇帝叹了口气,“母后那个性子,”顿了顿,究竟也没说出口,“也罢·”·青釉见皇帝皱着眉,也不再开口··太后病重,陛下从凤藻宫出来脸色不好的消息,不消多少时间就能传得合宫内外都是了。
竟不知明日将是怎样一番光景呢··孟义升了皇子亲卫后与陆昭喝酒的时间渐少,但一旬总还能有一次·陆昭而今在朝堂上算是游刃有余,春风得意,又得皇帝青睐,一个谏议大夫在城中混了座不大不小的宅院,坐落偏僻了些,好在静谧安逸,景致独到。
孟义下了值就过来喝喝酒,两人在一起捋袖子做点野食,就当从前光景,欢愉依旧··“太后病重,你知道吧”·“听大殿下说了。”
陆昭问,“殿下还说了什么”·“他本想去凤藻宫看望,陛下却不准,说是怕染上恶疾·”孟义灌了口酒,侧卧在长垫上,鞋袜尽去,光着膀子,头发散了,四仰八叉摊着,惬意地眯着眼打了个酒嗝。
陆昭卧在小几另一边,也是宽袍大袖,只着一件素色的中衣,敞着胸膛,一副神仙样,笑眯眯的,“怀瑛,我听说那日皇帝考你功课来着”·“你怎么知道”孟义睁开眼睛。
“我还知道你给皇帝揉肚子的事·”·孟义甩甩脑袋,浑声咕嘟了一句,“皇帝体质太弱,怕大殿下也和他一样·所以对殿下武学功课看得很重,太后那儿也不准去看望。”
“皇帝体弱所有人都看得出来·”陆昭扯了点鸡肉放到嘴巴里嚼,“但是陛下不准殿下去看望太后倒不完全在担心殿下身体·”·孟义睁开一只眼睛,“那还因为什么”·“太后和陛下感情不亲,你知道吧”·“听说过。
宫里秘辛甚多,说风道雨,不可轻信·”·“我从御史中丞那里倒是听到些好玩的·”陆昭吊着一块肌肉放到孟义嘴边,孟义每张嘴要咬,陆昭便拉高不让他吃。
两人小打小闹好一会儿,孟义低吼了一声一个猛虎扑肉将鸡肉叼进嘴里,甩甩脑袋,囫囵吞了,很满意·陆昭看着,眼里笑意渐深,“你猜猜,什么好玩的”·“我哪知道你素来喜欢打听点旁门左道的。”
“来猜猜,猜中就把近日买的那壶新酒送你·”·“太后和陛下……感情不亲……难不成太后不喜欢身子弱的孩子”·陆昭忍俊不禁,“身子再弱也是亲生的,还是皇帝呢。”
“那是为什么”孟义满不耐烦,“子明你莫要再吊胃口了·”·“好好好,我说·”陆昭一边说一边喂他鸡肉吃,便像是给一只大虎喂食一样,“太后有两个儿子,长子刘懿在陛下登基那年死了。
御史中丞喝酒时说的,陛下杀了自己亲生兄长,夺长登基·”·孟义哦了一声,“我以为皇帝还不错,脾气挺好,也爱惜殿下·”·“听说是太后娘娘生他的时候受了惊,早产,陛下才落下来先天的心病。”
“岂不与那武姜一样,被吓着了才不喜欢这个孩子·”·“管他呢·”陆昭摊在一旁,心思已飞到屋外,怔怔望着落在柳树上的细雨发笑。
下雨了·春风沐雨,今年说不定是个好光景呢·再过些时日就能捕雀儿了··孟义眯着眼,快睡着了,犹自呢喃,“子明,我还要酒·”·陆昭莞尔,看着一地狼藉,“我一个月才拿那么些钱,给你喝酒就喝去一半,才连个打扫婆子也请不起。”
“睡起来一起收拾就是了·”孟义满不在意,翻了个身,就要睡了,“你反正要升官了,还怕以后买不起漂亮的婢女吗”·陆昭摇摇头,很是无奈,踢踢他,“起来进内室睡去,等明儿染了风寒,倒要殿下拿我问不是。
你们家殿下那脾气,我还是躲着点吧·”·“你也越发啰嗦。”孟义撇撇嘴,爬起来进了内室,将陆昭的床当自己的床倒头就睡··不一会儿内室就传来震天响的鼾声。
陆昭给他拿了被褥盖着,自己默默收拾屋子··每次都说睡起来一起收拾,最后还不都是我自己收拾·以后娶了哪家姑娘要这么耐心伺候你,真是不容易··孟义浑不知兄弟腹诽一直睡到清晨。
起来推开窗,天边正一轮月盘压在柳枝上,雨雾散了,零碎有些星光·极目眺去城中屋翎错落交叠,高矮不一,那轮廓很是好看··陆昭还在睡·屋子已经收拾干净。
孟义坐在门栏上,折了一支发芽的柳枝在地上勾勾画画,竟不知不觉画出从前凉州地图来·他挠挠脑袋,用柳枝胡乱刮花了,觉得没意思··“我打听了,东子他们在武威营服役,依旧做卫兵,还不错。”
陆昭走过来一起坐在门栏上,递给他一杯热茶··孟义垂着头,盯着那幅凉州地图发呆··陆昭眯着眼仿佛对那热茶很是满意,拍拍他的肩膀·孟义闷声嗯了一下。
两人这样静坐着不知多久,直到茶凉了天色泛起青白,陆昭要上值,才不得不分道··孟义掉头回宫·他随便吃了点东西当早饭,又不想回厢房呆着便去校场看马。
这个时候除了轮值的亲卫,校场没有人·孟义巡视了一遍刘朔的马匹,到了仓房取了把有些锈的铁剑,在校场后的空地耍起来·才耍了几下他便觉得那剑实在不趁手,所幸扔了剑打起木桩。
直到晨早的凉气已渐渐散了,孟义已发出一身汗,一扫酒后疲惫,浑身舒爽,脑袋清明·此时天边已大亮·许是昨夜那点小雨下过,今日初霁,多了几分薄阳,缓缓将校场青草上的晨露蒸发,显出一片清亮的嫩绿来,很是好看。
孟义站在校场边上远眺,见远处有一抹白色的人影由远而今,心里有些好奇··要说平日里这个时刻,刘朔应当还在睡才是···一念间,就见一人御一匹枣色大马乘风而来,白衣翻风而飞,再近些约莫看到空中荡起的黑发,又有马匹奔驰之声、青草翻动之声、萧萧风声,与这三种颜色融在一处,从最后一层薄雾中破出,飘飘乎如天人骤降。
“吁——”那人牵扯缰绳,正在孟义身前停下,披一身晨风露气,马鞍处红色刺字:御··孟义一惊,忙跪下,“陛下万安·”·宣帝乘在马上,居高临下,“是孟卿啊,起来吧。”
孟义仍跪着,他方才练完木桩,贪一时凉爽脱了上衣,此时上身全裸,未免衣衫不整,“臣失仪,还请陛下恕罪·”·“孟卿每次见朕总是要失仪,朕当真怪罪下去,你这条命也早该没了。”
宣帝打趣他,“来,扶朕下来·”·孟义托着皇帝手将他扶下来·皇帝没穿骑装,宽袖长袍的朝服外披了一件玉色斗篷,鞋子也是平履·这一身难免都要被溅起的泥土弄脏,再配上散乱的头发,反倒有点道骨仙风,恣意脱俗的味道。
“陛下先请在内室歇息,臣叫人请青釉姑娘来更衣梳洗·”·宣帝摇头,“不忙,早朝时说西南吴郡献了十匹良驹,邀朕过来看看·”宣帝把马缰绳给他,“孟卿当能识马,你与朕说说,这马如何”·两人牵着马朝内室走。
孟义摸着马,说,“肌理结实匀称,四肢有力,步态轻快,肤色健康俊逸,当是正值青春勃发,是匹良驹·”·“朕也觉得是呢·”宣帝笑意盈盈打量他。
孟义身量伟岸,算不得魁梧,但体格匀称有力,肌理分明,肤色健康,腹肌处有稍微的潮湿水汽,晶亮诱人,“年轻,身体果然是好些·”·孟义一怔,才反应过来皇帝说的是自己,顿时觉得有几分尴尬,“臣是武将,身子粗,自然比不得陛下矜贵。”
“矜贵什么”宣帝睨了他一眼,“整日养在室内,偶尔跑个马也不尽兴·”·皇帝身子不好,跑马这种事内侍们估计是不愿意的,只是拗不过皇帝兴致偶发罢了。
孟义倒觉得皇帝多锻炼锻炼是好事情,“陛下若是愿意,多些跑动对身体也是有好处的·”·“朕少时也是爱跑动的,年纪大了,倒是越发惫懒·偶尔想跑动跑动,总闹得腰酸背疼,却是筋骨愈发差了。”
皇帝精神短了,也就不爱出门,偶尔跑跑还行,多了别说那颠簸劲儿,光是晒着太阳也是折磨,“过来给朕按按·”·孟义应诺,上前帮宣帝按肩膀。
皇帝舒舒服服靠着坐具,孟义年轻的身子逼近他,他便觉得血气翻涌,很是受用,一时间竟连话都不想说··青釉带着一众内侍来为皇帝梳洗,又准备了热水,皇帝正被伺候得舒服,睁开眼就见孟义仍旧*的上身,心思便活泛起来。
正当此时,长信殿那边来人,小宦官战战兢兢说大皇子醒了,正找孟义·孟义见这边妥当,便告退了·皇帝睨了他一眼终究没说什么,允了他下去·青釉则在一旁看得真切,却揣度不出皇帝的意思,一时间不敢多嘴,只顾为皇帝梳头擦洗。
☆、第六章 侍寝·皇帝净洗了,换了衣服,刚一出内室,便见方才那枣色大马·皇帝走过去摸摸那马,便把青釉唤来:“你去看看长信殿里的轮值,看那孟怀瑛今夜在否。”
青釉方才已起了猜测,见皇帝这么说便知道是什么意思,答曰:“是,奴婢会安排好·不知陛下晚上想在哪个殿里”·皇帝点头,“天气要热起来了,晚上挪去清凉殿吧。”
“诺·”青釉答了一声便下去了··孟义接到清凉殿的侍寝旨意倒是怔愕了一阵··青釉将他引到偏处,“午后内侍们来为您换洗修饰,您今日的轮值也免了。
一切都会由奴婢安排妥当,您只管尽心服侍陛下就是了·”·孟义有点懵··青釉笑得暧昧,不以为意,“大人不用紧张,是好事呢·”·孟义为这笑更加恼怒,“你去与陛下说,我孟怀瑛不做这事”·青釉开始担心这人脾气太粗会惹怒皇帝,“要奴婢去回复陛下也是可以,但陛下既然喜欢您,自然有您的好处。
且说姜都尉您也是知道的,从前不过是个弹琴的,而今富贵……”·孟义彻底变脸,阴沉道,“我孟怀瑛一生戎马,生死场上出入百次,为兄弟拼活一命,早便是该死的人了昨日蒙陛下不弃,得以苟延,今日即便要我一条性命又如何休提那虚名假利”·青釉一怔,便想起这位从前也是位极人臣的一国将军,沙场生涯近十年,为梁王出生入死,当真是赚得血汗命。
别说名利,哪怕宣帝现在杀他,他也会即刻就死,不置一词··“将军误会了·”青釉领悟过来,敛了敛裙子,行了个大礼,“将军是做大事的人,奴婢对您心有敬佩。
想必陛下也是看重您的·”·皇帝看上的是色,不过也算看重吧··青釉想想,倒有点真切地说了实话,“奴婢方才说的也并不为糊弄将军,奴婢是真的揣度不出陛下的心思。
陛下多爱姜都尉那样的秀丽人物,如您这样的……算是少数·只是而今圣旨已下,圣意不可违,奴婢们也为难·”·孟义沉默··青釉窥他面色,安抚道,“奴婢听说,勇者不必死节。
将军是见过大世面,经历过大风浪的人·既有绝世之才,又逢大难不死,想来上天也不忍将军沦落·倘若真是栽在这等风月小事上,就是奴婢也为将军不值。”
孟义沉着一张脸,稍敛戾气··青釉暗松一口气,着手再添一把柴,“陛下既然喜欢,将军去见一面又何妨·许是陛下一时兴儿,到了晚上不一定还记得这一遭。
您也就当什么事也没有·若是陛下真有这个意思,是福是祸将军也不必太早下结论·”·午后便有内侍宦官来接孟义,先将他带到清凉殿一处偏房换洗。
宫女将他从头到脚搓洗干净,用不明的膏脂将腿上毛发刮尽,指甲修理整齐,用香油涂抹身体,换上熏过香的长衣··这样打理干净了,便有教习的姑姑来告诫床笫事宜。
孟义听得稀里糊涂,全然不在神,那教习的姑姑言辞便严厉些,他心有愤懑,又不好发泄,黑沉着一张脸着实将那姑姑好一顿惊吓·后头宦官苦口婆心劝说,孟义也只当胡诌。
这样到了晚饭十分,孟义在偏房等得饥肠辘辘,终于等到青釉来··青釉见了他,又是一个大礼,道,“陛下的意思是要与您一道用晚膳·将军请·”·孟义很是不甘愿,皱着眉不愿挪动。
“将军·”青釉又唤了一次,见他不应,心中叹息,只低声劝道,“将军,圣旨不可违,既已到这一步,不如走下去试试·违逆圣旨,将军一条性命不怕,也不怕连累亲友”·孟义听罢心中愤懑不已,咬咬牙,一甩袖子大步跨出了偏房。
进了清凉殿内,宣帝已经屏退了所有伺候的宫人·小几上摆着几道菜,青釉取了一壶热酒来,又点了熏香才下去·孟义见宣帝只着中衣,散着头发坐在坐具上自酌,那样子忽然让他便想起今晨见皇帝翩翩白袍破雾而出的样子,本是急躁的心绪转而有些紧张。
宣帝招呼他过来,“怀瑛啊,过来坐·”·孟义脱了小屐,坐在皇帝身边的软垫上·皇帝的身上有一种隐隐的香,一种冷冽的幽馥,像是他的头发,丝丝缕缕绕在他周身。
宣帝见他如临大敌的模样,莞尔,“孟卿这是有国事要议吗”·本来孟义准备了大篇腹稿,想与皇帝表明他实在做不来这侍寝的事情·只是进了内室,见这一屋子情形,不好发作。
皇帝这样一打趣他,他更说不出口··“陛下,臣……”臣可不可以不侍寝·宣帝笑笑,拍拍他肩膀,“来吃包子。”
肉包子很香,猪油和面,里面是剁得细碎的肉糜与香菇·孟义吃了两个,又喝了些酒,便觉得很是舒服,就见宣帝也不吃东西,只顾喝酒,便皱眉道,“陛下,还是用点晚膳,只喝酒对胃不好。”
“朕没有胃口,你吃罢·吃不完还可以带回去·”宣帝说··孟义舀了一碗粥,放到皇帝面前,“陛下还是吃些好,不然身子受不住。”
宣帝沉默了一会儿,最终拿起那碗喝了半碗粥,便不喝了·孟义又吃了两个包子,那一碟包子已经给他吃完了·宣帝见他嚼包子的样子,忍俊不禁。
“无事,只是你这样子让朕想起朕从前一位挚友·”宣帝说··孟义随口便问,“陛下还有挚友”问完觉得好像有些不对劲,又不知道怎么改。
宣帝摇头,“无妨,这里只有你我两人·”·“……也是武将么”·“不是,他是个穷书生,从前爱吃肉包子,朕登基前与他有患难之交,后来他不幸亡故了,朕每次见这肉包子便会想起来。”
孟义把最后一口包子囫囵吞了,“读书人胃口只有那点子小,吃个东西忒挑剔·”·宣帝笑笑,“是啊·朕也羡慕你们这些武将,胃口好。”
“臣等是粗鄙惯了,从前在战场上什么都吃,不饿肚子就好·”孟义回忆起来,没觉得有什么苦处,“兄弟们一起也都这样,大家聚在一起吃便觉得香。”
宣帝让他继续说,说些从前在军营在战场上的事,孟义就说起他们在凉州训练的时候,又说他与陆子明的奇缘,说完又想起后来固原一战,一直说到战败逃跑,在武威附近徘徊进半月,天气愈冷,兄弟陆续支持不下去,找不着吃的无奈去敲城门云云。
“听子明说起陛下将臣从前兄弟安排在武威营,臣感激不尽·”孟义说··宣帝有些醉意,他那两鬓的白发在烛火下熠熠生光·孟义见他脸上被酒意熏出来的血色,竟有些靡丽的味道,一时间收住了嘴巴。
宣帝睨了一眼过来,眼角的笑意被烛火照得十分温和,“那怀瑛要怎么感激朕”·孟义顿时无措,脸唰地红起来,他从来也没经过这等阵仗。
宣帝的声音低了下去,身体靠了过来,手放到了他手上,“扶朕去榻上吧,嗯”·孟义心中鼓噪,此时他眼中只有宣帝脸上那薄薄的艳色,眼角中星星点点的流光,还有手掌心里凉凉的温度,竟像是尾羽在心上撩拨,一阵阵刺激得血气翻涌。
两人到了床榻上·宣帝躺着,伸手去摸孟义那片结实的胸膛,低声说,“东西在旁边·”·孟义见床头小几上摆着个盒子,一打开,登时烫得手缩回来,眼睛都红了。
“从前有过经验吗”宣帝笑··孟义做了个吞咽动作,犹豫着点点头·皇帝喜好男风,全国诸侯贵族也崇尚男风,梁王曾赐予他一个小书童,是个极标致的男孩子,他有一日酒喝多了便荒唐了一晚上。
“来·”宣帝很是温和,拉着他的手,让他坐上榻··孟义只觉得手脚也不是那么听话,他去摸皇帝的头发,仿佛早就想摸了,那两边的白色莫名让他着迷。
顺着头发往下,他将皇帝的衣服解开,暴露出皇帝苍白失质的身体·这身体陈横在孟义面前,削瘦而匀称,泛着淡淡的青色,胸口有一枚薄樱色的痣,仿佛落在雪地里的一点朱砂。
孟义皱了皱眉,只觉得这身子太瘦弱,全然不像是男人的身体,倒像是一副雕工过于精致的大块玉石,初初被破开,泛着隐若的光泽··“陛下……”孟义的声音不自觉喑哑。
宣帝被他摸得很舒服,点头闭了眼睛,又将他的身体拉近了些,去感受他那具精魄健壮的年轻*·孟义脱了衣服,将宣帝搂在怀里,他东拼西凑想起些教习姑姑的话,犹豫了一下便俯下身子去吻宣帝。
光是吻宣帝都觉得自己要烧起来·两人的唇才相贴便焦灼地缠在一起,仿佛*了许久一样·宣帝是不喜欢接吻的,他总觉得涎液被弄得到处都是有些反胃,但这个吻他失去了主导权,孟义起初是缓慢的,一点点的厮磨,渐渐加重,后来变得热情起来,吮吸的力道也加重,顺着带起身体的摩擦,让宣帝的身子热了起来。
孟义只觉得双耳发窥,脑子嗡嗡作响,他甚至没注意到自己什么时候起的反应,只觉得初进门时一直盘桓于胸口的烦躁感得到了释放,他所幸发泄似的折磨皇帝的嘴唇,见那嘴唇被吻的鲜红欲滴,冷不防心里像是被撩拨了一下。
·他伸手摸到床头那个盒子里的油膏,手指探到下面去找皇帝身后那个洞·皇帝喘着气,轻轻蹙着眉,那样子让孟义双手发抖·他低下头顺着皇帝的后劲一路吻下来,咬着皇帝的锁骨,他只觉得这里皇帝身上的那股清郁的冷香最重,像是从胸口散发出来的,他有些着迷地啃咬着那里薄薄的皮肤,皇帝在他身子下扭了一下,哼了一声。
前|戏进行地很缓慢·孟义在记忆力东拼西凑着教习姑姑的话,只觉得心脏与手指一样被柔软而高热的东西裹挟着,那油膏被*的温度融化了,湿腻腻的,漫开一种甜蜜的味道。
那股味道让孟义觉得身体燥热,他在皇帝的额心上吻了吻,低声道,“陛下,臣要进去了……”说罢他扶着自己进入那个柔软的地方··这种事自然应当是很疼的。
皇帝被插得浑身哆嗦,哑着嗓子,“慢、慢点……”·孟义只觉得更加燥热,他咬牙放慢动作·进入的过程于是变得逼仄而沉滞,高热的温度让两人一身是汗。
孟义只觉得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无一不舒服,有一种微妙的甜蜜感和骄傲感在他心中··皇帝的身子居然如此美妙··他为自己在和全天下至尊至贵之人做这种事而感到快感。
这种精神上的愉悦首先引导了他的身体·他抬起皇帝的后腰来,狠狠地一下下打进去·宣帝被他撞击得无处可逃,双手揪着被子发出徒劳而细碎的呻吟,“别……太、太快了……”·孟义皱了皱眉,略停下来,将皇帝的手拉起来环着自己的肩膀,一手搂着他的腰尽情蛮干。
床幔因为两人剧烈的动作被震得摇晃,身下的被褥也皱成一团··这样逐渐剧烈粗暴的动作让宣帝头昏脑涨,他只觉得孟义每一下都搅得他痉挛抽搐,爆发的舒畅在身体里直接冲击着心脏,让他喘息不及,他在这高纯度的欢愉中萌生了恐慌,越发恐慌,害怕心病要犯,只想叫孟义慢一点,嘴巴才打开就迎上更重的打击,撞得他脚趾蜷缩,声音都发出不来。
宣帝抽不上气来,脸色酡红,在飘摇不定中叫孟义的名字,“怀瑛,啊怀瑛……”·孟义低下头来舔去皇帝眼角的水汽,他正在兴头上不可能慢下来,换了个姿势,将皇帝侧过身去,勾住皇帝的一条腿搭在自己的腰上,继续。
床榻都要被闹翻了·宣帝只觉得浑身要焚化了似的,这鼓涨的热情与凌|虐般的快感将他往欢愉边口逼近,他舒爽的仰着头,喉咙不断*,眼睛不断分泌泪水,只觉得自己要被撞碎了,身体如满弓之弦,已是到了极限。
终于在孟义咬上皇帝的*的时候,宣帝浑身一跳,*出来·孟义被他抽搐的肠道夹紧,跟着到达顶点·最后一刻,孟义神使鬼差将自己抽了出来——记着教习姑姑的话不能发泄在皇帝身体里面。
=================================·晚上还有一更··我不太清楚文秀的尺度到哪里,要是这章不能过审核就只能卡炕戏了··☆、第七章 丧事·宣帝被折腾得过了,那深入持久,难以承受的律动让他在*后止不住痉挛,身体缩在一起,肌肉抖动,脑袋仍处在平生未有过的极大欢愉中。
孟义从身后将他抱在怀里,细细地吻他的头发和后劲,语调里十分餍足,“陛下……”·此一刻他是充满爱怜的,早已将先前烦躁愤懑抛到九霄云外。
体会过皇帝绝妙的身体,他便欣喜地将皇帝抱个满怀亲亲吻吻,用头在皇帝的后劲处蹭动,心中充满柔情蜜意··宣帝还战栗着,一时说不出话来·他只觉体内的快感还没去,心口又有些闷,不禁恼怒孟义的莽撞,开口第一句便是,“去拿朕的护心丸来。”
孟义这才想起皇帝有心病,不宜床事过激,急忙去床头的小几上拿护心丸,喂给皇帝吃了·宣帝脸色有些白,吃了药喝了点温水总算是顺过来气了··“去,叫水。
朕要沐浴·”·孟义觉得失落·皇帝由青釉扶着去沐浴,他被内侍簇拥着回到方才偏方换洗·皇帝吩咐了打赏,青釉带着一个宦官过来将打赏的单子念了一遍。
孟义却一心担心着皇帝是否心病又犯,方才有没有弄伤他·青釉打发了人下去,说,“陛下一切安好,请将军放心·您有什么话要托给陛下的,奴婢愿为代转。”
孟义想了想,满心的话却不知道如何说,最后只憋出一句,“我想再见见陛下·”·孟义不开心,明明床事尽兴,却一句温存也无便被丢在一边,总有些不满。
“陛下要睡下了·将军,依例除非陛下要留,侍寝的人是不能在殿里过夜的·”青釉答··“我只是想再见陛下一面见完立刻出来”·青釉面有为难,终究不忍心,“那奴婢为您去通传一声。
能不能见着还看陛下·”·孟义忙点头,“劳烦姑娘·”·里头很快有消息,青釉领着孟义终于进了内室·宣帝坐在铜镜前,宫女在为他梳头。
青釉使了眼色将人打发下去,留下孟义·孟义接过小宫女手上的梳子,跪在皇帝身后鞠起一缕头发,用梳子沾了冰麝油梳进皇帝的头发里··“怀瑛是还有什么事么”宣帝转过身来,眼神很温和。
孟义能闻到他脖子上尚未干透的潮湿的香气,他脸红了一下,“臣担忧陛下身子……”·宣帝笑笑,“朕的身子朕知道,你没伤着朕·”·孟义嘴拙,一下子竟不知如何接下去。
正当此时,青釉匆忙进来,神色焦急,“陛下,太后娘娘殁了·”·皇帝哗地起身,眼前一黑,重心偏了·孟义眼疾手快,扶了一把,“陛下”·“陛下”青釉也忙上前,“凤藻宫姑姑来报,是守夜宫女换班时发现太后娘娘走的。”
宣帝还没站稳扶着青釉就往前摸索,“快,快,去凤藻宫·”·青釉叫人去拿素服和披风来·皇帝被一群内侍簇拥着更衣、梳头、净脸,换了一件玉兰色的长袍出来,走到门口青釉给他系上黑色的披风。
皇帝就着朝殿外看了一眼··平静夜色,一丝风也无··孟义在后面看着,觉得皇帝黑色的披风在夭夭的烛火下显得深沉又死寂·那背影修长又冷厉,宛如一道削瘦的远峰,苍劲有力。
“陛下·”孟义不可抑制地低声唤了一句··皇帝闭了闭眼,抬起手来,“青釉·”·青釉上前,“陛下,车架就在殿外。”
皇帝去了,直到那黑色的背影远远消失孟义才不甘心从清凉殿门口出去·他想起太后仙去刘朔肯定也要去凤藻宫,于是匆忙回长信殿·哪想长信殿早也收到了消息,刘朔已经由人跟着去了。
这样孟义便只能呆在长信殿内等,凤藻宫一边情状如何,皇帝如何,皇子如何,一概无从知晓··近破晓,刘朔终于从长信殿回来,在殿口阶梯上见到坐着等人的孟义。
“殿下万安·”·刘朔由小宫女扶着,像是受了惊吓,小脸发白,见着孟义突然哇一声便大哭起来·孟义不知所谓,便去望那小宫女·小宫女摇摇头。
孟义只得叹了一声,将刘朔抱起来回到内室··刘朔趴在孟义肩膀上只管哭,眼泪收也收不住似的,进了内室还扒着孟义不放·一群宫女手足无措·孟义便索性将她们打发下去,为刘朔换了衣服,又抱到床上。
“殿下要自惜身体,不要伤心过度了·”孟义抱着刘朔坐在床头,让小皇子卧在自己的膝头,又为他掖好被子··刘朔抽抽鼻子,小脸埋在孟义怀里不肯说话。
孟义心道太后对长孙一向怜爱,祖母走了刘朔真的伤心了·他便如往常刘朔做了噩梦后一样,拍抚着他的后背,又摸*的头发,哄他睡觉··好一会儿刘朔安心了,揪着孟义的衣摆擦擦鼻子,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嗓子都哭哑了,“孟大哥,有一天父皇母亲……也会像皇祖母一样吗”·孟义一怔,本想说皇帝和霍夫人自然会福寿延绵,突然想起皇帝站在殿口那道悲凉的背影,又看到刘朔噙着眼泪的一双乌漆漆的眼睛,便沉默点点头。
刘朔得了答案,哽咽了一声,咬咬唇,却没掉眼泪,小脸又埋起来了·孟义叹了一声,拍拍他的肩膀··“殿下是在害怕吗”·刘朔白着一张脸,点头,半晌,问,“孟大哥,你去打了那么多仗,见过很多很多的死人,你也害怕吗”·孟义摇头,“臣不记得了。”
“怎么会不记得”·“真的不记得了·”孟义低头望着刘朔,“被殿下一提醒才记起来·臣看过很多死人,有不认识的,有感情很好的兄弟,也有血亲。”
刘朔咬着唇,握着他的手,眼睛亮亮的,“等孤做了皇帝,孤一定不会再打仗”·孟义摸*的脑袋,很欣慰,“殿下有鸿鹄之志,臣心中敬佩。
但生死之事乃天命轮回·今日太后娘娘仙去,殿下再伤心也不能阻止娘娘离开的事实·”·刘朔低下头来不说话了··两人都安静了一会儿·孟义将放远的目光收回来,说,“殿下近日不是在学庄子”·刘朔点头,“庄子太难了。”
“臣是武将,没读过多少书·但是身边有好友博学,多少也受了一点影响·庄子说,‘孰知死生存亡之一体,吾之与友也·’”孟义慢慢地说,轻轻地说,“轮回之事,不必强求。
死也如是,在生亦如是·”·刘朔似懂非懂,点点头,“嗯,孤记下了·”·“睡吧·臣会一直陪着殿下的·”孟义将他放平,坐在床头握着他的手。
刘朔便闭了眼睛,辗转了一会儿,徐徐睡去··这其后两日刘朔免了课,作为皇长子去凤藻宫灵堂内守灵·灵堂内幽深阴暗,四处挂满白色幔布,诡异恐怖,刘朔实在害怕,就要孟义日日守在他身边不得离开片刻。
孟义只能随刘朔一道守在凤藻宫,白日里守灵念经,日头落了便回长信殿哄刘朔睡觉·这样清凉殿里一应情状,宣帝身体如何,朝政如何,又是一概无从知晓··孟义心里不免焦急。
比起刘朔,他更担心宣帝·夜里躺在床上,他日日都会想起宣帝苍白精瘦的身子,想到那个紧致温暖的洞,想起那道黑漆漆的背影,于是呼吸深重,头脑发热·他做了一个梦。
清凉殿的朱漆大门,变成了狮盆血口,生生要将皇帝吞噬·醒来后他满身冷汗,双腿发软··孟义想再见一次皇帝·他那天还有话没说完,就被太后辞世这事情打断了。
但是要见皇帝,并不是容易的事情·孟义觉得他应当把这件事与陆子明说说,只是眼下刘朔一日不能没有他,这样光景恐怕要一直持续到太后的丧葬奠仪结束··到第四日夜,哄了刘朔熟睡后,孟义方出长信殿门,便见青釉在殿外踱步。
青釉见他出来,即刻上前来行礼,“将军这几日辛苦了·”·孟义回了礼··青釉开门见山,“今夜少不得得让将军再劳累些·陛下要见你,将军随我来吧。”
孟义听青釉的语气,觉得这大概是件急事·他没有多问,一路默默跟着青釉走·那青釉竟没有带任何人来,只身一人带着孟义穿过甘泉宫后殿,绕过后湖小径从一道偏门进了密道,沿着封闭的密道走了约莫一刻钟,由另一道偏门出,便已经在清凉殿偏房里。
孟义自然认得,这偏房便是他侍寝那晚换洗的的屋子··“将军且安心·”青釉这时停了停步子,小声道,“今夜不是要您来服侍陛下的·”·孟义更好奇皇帝为什么要见他。
话语间到了内室门前,青釉低语,“太后娘娘仙去,陛下很伤心·还请将军宽宽陛下的心思,保重龙体为好·陛下就在里面,奴婢就不进去了,将军自个儿进去吧。”
孟义心中鼓噪·宣帝正坐在案前翻动一卷竹简,见他进来,也没说话··孟义只觉得宣帝仿佛愈发苍白了··宣帝放下竹简,“劳累你这么晚来,明日还要陪皇子去守灵,身子还吃得消吧”·“谢陛下关怀,臣一切安好。”
“来,过来些,帮朕按按·”··……·…………·“朕找了好几个按肩的,都不如你的手艺舒服。”
皇帝眯着眼叹了一声,很是受用··孟义听着这话心中满意了·他让皇帝靠着自己,便能闻到皇帝身上那股冷冽的幽香,很好闻·他闻着闻着,话到嘴边不自觉,“陛下若需要,臣就每天过来。”
“你要陪着皇子,哪里能每日都劳动你·”·孟义倒也挺喜欢刘朔——活泼可爱,虽稍有任性,却不失正直纯善,“殿下……也很好。”
他说这话时正抬眼,皇帝脸上的微笑正冲撞进眼里·孟义耳热,觉得尴尬,下意识避开了··“朕这几日没去看朔儿,他还好吧”皇帝问,“朕听说他哭了”·“嗯。”
“也不怪他,他还小·”皇帝收拾着手里的竹简,显得有些漫不经心,“朕在他这个年纪,也见过死人了,现如今想起来,朕还不如他呢。”
孟义只管沉默给皇帝按肩·皇帝也没让他说话的意思,絮絮叨叨的,说起从前还是皇子的时候,几个兄弟一起听课、武学的光景,想到哪儿说到哪儿,说一会儿又忘了。
孟义就给他提词儿,说陛下刚才说到春游了·皇帝点点头,对对对,春游春游……·“年纪大了,唠叨得也多了·”宣帝笑笑,示意他停下来,“要你一个年轻人来听我说些有的没的,很是无趣吧”·孟义无声摇头。
皇帝其实不老,他二十六岁登基,而今是宣帝八年,算来现在应该是三十四岁·孟义不喜欢他两鬓的白发,显老,先帝好歹活到六十几,皇帝现在已经有白头发了,当然让人担心。
孟义觉得皇帝是好皇帝·好皇帝活不久实在可惜··宣帝很是满意,手搭在他的肩上,眼睛里有了点悲哀,“朕知道你是失了家人的人·朕也失了一位家人,也有肺腑之痛,你能明白吗”·孟义看着肩上的那只手,心中大动,立刻行了个大礼。
“你回去吧,今晚劳累你了,这些事你不要与外人道,自然不会少你的好处·”宣帝将手移到了孟义的手上·皇帝的手很凉,手掌并不宽大,覆住了孟义的手掌摩挲了一下。
孟义像是被烫了一下,见皇帝眼里温和的表情,明白了,将皇帝扶起来··“朕乏了·叫青釉进来服侍吧·”·孟义又行了个大礼,“那臣告退了。”
“去吧·”·=======================================·皇帝真的不老嘛......只是看着显老...·☆、第八章 天命·连着几日孟义晚上都在宣帝的清凉殿。
晚上宦官端了个大托盘过来,宣帝指了指,“你去瞧瞧,认不认得”·孟义去认·是从前随他多年的宝剑··宣帝笑,“这剑原是太皇的,后来传到了先皇手上。
我小时候时常也听太皇是如何用这剑打江山的·后来我那叔叔喜欢,先皇就给了他,又因缘际会到了你手上·”·孟义也知道这剑的重要·他摸了摸剑鞘,感觉心脏在颤抖。
“既到了你手上,也不算枉费·如今朕物归原主,望你好好待它,莫要辱没了·”宣帝走上前来,轻轻拉着孟义的手,放在剑柄上,稍一用力,寒芒毕露,刺得孟义心中凛然。
就听宣帝又说,“朕相信你也不会·”·“臣谢陛下隆恩·”·宣帝摆摆手让他起来,“朕也再找不到比你更适合它的人选·”他看孟义负剑的样子,挺拔刚武,威风凛凛,很是满意,“来,舞两式与朕瞧瞧。”
孟义抓起那剑,呛一声脱了剑鞘·他随手挽了个剑花,退后一步,猛然振臂,霎时间气流翻滚,一道乌光*,破风而出·那剑尖凝练逼迫,紧随孟义一个凌空翻,横扫而过,剑势激荡。
靠近一只用来放酒具的小几登时不稳,炸裂开一条小指宽的裂缝·孟义犹自不觉,再起,衣袂翻风而动,宣帝只来得及见那剑柄红穗绽开,就觉剑芒化做光影洒落无数。
再定睛,孟义已将那剑直舞得漫天青光,乌发齐飞,交织一片·夜风穿堂而过,扫起舞者一身煞气,凌空呼啸,寒光割裂,英气逼人··皇帝的心率不由失了速。
此时孟义已收了剑势,归鞘,见皇帝不发话,呆愣愣站在那里,“臣献丑·”·皇帝点点头,“不错,果然只有你配得上它·”·孟义得回心爱之物,心里高兴,眼睛也是亮亮的。
皇帝心里则是另外一种高兴,招招手让他到自己身边来·孟义方才舞得周身起了热气,贴近宣帝那股冷香便觉得是冰火两重天,一时头脑发起晕来·皇帝掂起手里的方绢擦了擦他额角沁出的汗液,他便大着胆子捉着皇帝的手,一把将人搂在怀里低下脑袋便去亲。
这一吻便缠缠绵绵纠缠到榻上·等衣服都退了,肌肤相贴,相合交融,孟义只觉得心中柔情万千,在床上便越发折腾·他吻着宣帝鬓角的白发,将宣帝抱着让两人都坐起来,宣帝哪里经过这种事情,咬着他的肩膀,每到舒爽至极,便浑身哆嗦。
两人紧紧贴着,头发裹着身体,头发又缠着头发,包成一个黑漆漆的球一样,仿佛要将两人都吸进去·这样,竟也相缠尽夜··太后祭礼一过,马上就是春祭。
往年皇帝要亲临农耕缫丝,祭天祭祖··今年皇帝又要亲往,所以护卫一事不能忽略·本来春祭护卫队一直由北军一支抽调,但适逢太后新丧,北军的那一支仍在丘山皇陵还没回来,于是护卫队就缺了空。
最终皇帝与军部商定,由南北军各抽调相同人数组成护卫队·大司马大将军霍延推荐了北军校尉李青作为护卫队统领·不想李青到任不过几天,就将南军一名卫士打伤。
南军自然不服气,告到了圣前,要为兄弟讨个说法··“舅舅也不必太过责难他了·到底是年轻人,有不周到的地方·此一次就当是个教训,吃点亏也不是坏事。”
皇帝看着递上来的状表,语气平常,倒像此事在预料之中··霍延丢了脸,也不好说什么·李青是当朝镇远将军李老将军的孙子·霍李两家都是将门,从先皇时期就交好,推荐李青也在两家交情之中。
哪知这李青自觉是将门之后,自视甚高,到任后不免干纲独断··“陛下说的是,是臣疏忽了·”·皇帝说,“现下最要紧是统筹护卫,把春祭的事情安排妥当。
李青的事情,朕有定数,只罚他一年饷钱,回家到他爷爷跟前反省三个月·过后还是他的北军校尉·”·霍延点头,“陛下英明·”·“舅舅可还有推举人选”皇帝问。
霍延想了想,摇头,“军中优秀将才不乏,只是要协调南北军,怕不好胜任·”·南北军自建朝伊始以相互制衡而生存,井水不犯河水,此系难处··皇帝说,“朕倒是有一个。”
“陛下看中的是”·“皇长子亲卫队长,孟怀瑛·”·若不是皇帝提起来,霍延都快忘了有这么一号人物··皇帝放下那状表,说,“说来还是朕那日去瞧朔儿想起来的。
这人在校场呆过一年,很得南军上下敬重·想来此一事北军吃亏,统卫一职自然要从南军出·孟义从前是带过兵的人,协调上下,统筹内外当是不在话下·”·霍延心中有疑问,“这么大的事情交给此人,陛下可信得过”·“朕的皇长子每日由他鞍马伺候朕都由着去了,还有什么不可信的呢”·霍延又说,“这人现在只是个亲卫队长,没有军职,怕难以服众。”
“那就给他个都侯做就是·也不是什么大事·”·霍延知道皇帝心中早已有数,这件事他已经吃亏,不好再驳皇帝面子,便随口应喏了。
太后新丧,皇帝又安抚了霍延几句·此时青釉掀开门帘进来,“陛下,道隐真人到了,在温泉亭等您·”·皇帝点头,急忙起来,“朕马上就到。”
霍延见如此,起身告退了·皇帝换了件衣服,由青釉扶着到温泉亭··就见一青袍道人,负手立于亭下,冷清孤然,翩翩然有洒脱之意·皇帝屏退众人,独自入亭。
那道人转过身来,施礼道,“皇帝陛下万安·”·宣帝扶起他,“真人多礼了·”·“一年之别,陛下龙体可安好”·“还成吧。”
宣帝扶着他坐下,“真人一向青春常驻,朕十分羡慕啊·”·那道隐面上虽是个秀丽青俊,实际已过天命之年,自称是茅山派后代,常年仙游,精通黄老之道,瞧着已有羽化登仙的趋势。
皇帝也深信,能容颜不老的,怎么的也是个半仙··“陛下过誉了·”道隐说,“再如何也是凡人,顺应天道,逃不过生死轮回·长生一事实为逆天,陛下切不可信。”
宣帝对长生不老其实没兴趣,笑笑,“朕要长生不老做什么”·道隐点头·宣帝便与他说起些从前的旧事来·两人饮茶叙旧,如同故交好友重逢。
要说宣帝与道隐的渊源,其实也不复杂·茅山派原来只是几个炼丹求药的小道人,在瘟疫时期治药救民,攒了大功德,后来壮大,渐渐有教派规模·先帝在时,不满茅山派在民间影响力愈大,曾下令禁教,直至宣帝登基禁令才解。
坊间的普遍观点是宣帝还是皇子的时候身体就不好,所以有心研究黄老,曾偷偷出宫不辞辛苦,三登云山拜访道隐,于是便有些交情·后来宣帝做了皇帝,又解了禁教令,那道隐多少有感激之情,便每年春季停伫云山两个月,为国办祭祀典仪。
“太后走之前,仍一直念念不忘永嘉三十四年·朕每每做梦,想起太后的脸来,总要惊醒,想想实在是后怕·”皇帝叹了口气··永嘉三十四年,五皇子杀长兄太子,夺长登基,号宣帝。
这是宣帝胸口的一块病·太后惦记了一辈子,导致母子不睦多年,至死不忘诅咒皇帝·宣帝有时候做梦梦到母亲死前瞠目含泪的脸,从梦中惊醒,一身冷汗一夜无眠。
道隐是为数不多知道真相,但在那场腥风血雨中得以独立的局外人·他低着头,只顾饮茶,“陛下是在担心什么吗”·宣帝定睛看他,“真人曾经说过,顺天应命才是王道。
命里有的逃不掉,朕命中注定要当皇帝,所以太子的事情也是命中注定是不是”·那道隐微微一笑,“陛下要如此理解也可以·”·“是真人当初说的,朕命中有真龙天象。
朕果然登基成帝·那如何还要受噩梦缠扰”皇帝说得有些烦躁,“既然是顺天应命,这就是朕本来应该得的不是吗”·道隐道,“陛下,我黄老之道只讲天命,不讲因果。
陛下既然心安理得,自然不怕区区噩梦·太后娘娘已经仙去,陛下还有什么可怕的呢”·皇帝一把将那案上茶具扫落在地,霍地站起身来,“她咒我她死之前还要咒我我去看她,她睁大了两只眼睛狠狠盯着我说,‘这是你造的孽你迟早也要偿还的’我一做梦就是她那张脸我是她儿子她为什么要这么狠毒来咒我”·道隐见他语气激愤,神态悲怆,显然是动了大情绪了,便连忙上前扶着皇帝,叹了一声,劝道,“陛下冷静,当心伤身子啊。”
宣帝栽在坐具上,面色发青,有些喘,竟是气没上来·那道隐忙倒了热茶来,安抚皇帝喝下,为他顺气,道,“陛下是执念过深了·这样对龙体没有好处。
陛下既然知道顺天应命,必然也知道如何自处·陛下只要做陛下认为该做的事情,尽人事听天命就是了·”·皇帝顺了半天的气总算是面上恢复了些,靠在坐具上显得有些颓唐。
他握着道隐的手,嗓子都在抖,“真人不知道,朕怕什么·朕怕啊,怕得一宿一宿不敢睡觉·”·道隐见皇帝眼中戚哀,有些动容,回握皇帝的手,“陛下不能怕。
陛下要是怕,这天下就要乱,天下乱了,百姓就不安,就会起灾难·所以陛下不能怕·”·皇帝闭了闭眼,面上竟有绝望之意···道隐也长叹一声,知道再说什么也是无用。
半晌,久久的岑寂中有皇帝终于平静的声音,“朕其实心中对她是怨怼的·这大概也是天命罢·朕对她,对霍家,终究是怨怼的·”·道隐听出了皇帝的意思,“太后娘娘走了。
陛下打算拿霍家如何”·“没了太后,霍家剩的也不多了·”皇帝的目光落在道隐的脸上,“真人方才说,朕要做朕认为应该做的事情,是吗”·“是。”
“朕会给霍家一个交代的·”皇帝说,“接下来还要劳烦真人春祭事宜·”·“陛下所托,贫道自然会安排周全·”·皇帝握了握他的手,“朕多亏有真人帮助,才走到今天的。”
“陛下过誉了·贫道也是顺天应命,没有别的·”·皇帝动了大情绪,不宜在室外呆太久·两人又聊了些春祭的典仪之事皇帝便由着宦官扶回市内了。
那道隐也带着徒儿暂离宫中,在皇帝安排的驿馆落脚··小徒一路好奇,禁不住问道隐,“师傅,你且说那皇帝以后命势如何”·道隐见那驿馆外一颗春风杨柳,唏嘘,“‘知无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唯有德者能之’。
皇帝执念过深,以后自然不会好·该来的是逃也逃不掉的·”·==================================·晚上还有一章~求评论~·☆、第九章 春祭·孟义听说皇帝日前下午动了大情绪,回去还小病一场,心中焦急,暗暗托青釉想前去探望,但青釉那里总是没有消息。
刘朔却喜气洋洋,孟义升了南军右都侯,他比孟义还要高兴·想他长信殿里的人得了皇帝赏识,不仅得提拔护卫春祭队伍,而且还是统领南北两军,这等殊荣实在难得。
虽然刘朔不明白宣帝为什么突然把目光放在了孟义身上,但他到底年纪小,以为这是孟义从前带兵资历所影响,再加上孟义身份单纯,才得了个侥幸··孟义心中不安,不能外道,便找陆昭喝酒。
陆昭打着喝升官酒的心来的,但没感受到喜庆,反倒受了不小惊吓·孟义将前些日子侍寝、夜会清凉殿的事情倒了个干净·陆昭越听脸上越发凝重,往日那副笑脸也装不下去。
“我还想着皇帝怎么点你做这个右都侯,果然是有内情的·”陆昭灌了一口酒,撇撇嘴,“连李老将军的孙子被打发回去面壁思过了,这时候你上来要惹许多是非口舌。
不过既然是皇帝认定的,也许是我多担心了”·孟义说,“我没想到皇帝会这么做·”·“怀瑛啊,”陆昭忍不住,语气深长,“你说你好端端的,去惹什么皇帝”·孟义不做声,低着头。
他心想着明明是皇帝惹他·而今惹得他全然脱不开身,一门心思都挂上面了··陆昭还是不相信,“连太后去世那一晚都是你陪着皇帝的”·孟义只说,“你没有看到当时的皇帝,他是很难过的。”
两人相继沉默··陆昭对自家兄弟的过往如数家珍,这会儿不免挪出来回味回味·孟义十六岁时梁王给过他两个小丫头,没要,尚对感情事不上心,一心惦记着家里张口吃饭的几个弟妹;十八岁梁王妃给介绍了个年轻姑娘,在宫里做绣娘,如花似玉,又没要,因那年老母亲病重早去,顾着守孝去了。
二十岁梁王又给了个小男孩儿,喝醉了酒稀里糊涂荒唐一夜,自此也算护了个周全,不想梁王起兵,男孩儿在逃亡中死了··“子明,你有话直说·”孟义说。
陆昭说,“我只希望你不要与皇帝太过亲近,你离皇帝太近,容易招徕祸患,不是好事·他就是再对你好,你也听我这一句劝·”·孟义回过头深深看他一眼,颇郑重其事,“我喜欢皇帝,自然是想与他亲近的。”
陆子明长叹·就是知道这兄弟的个性才劝的·显然是劝了等于白劝··“你既然喜欢,就喜欢吧·”陆子明无奈,“就是要多顾着自己,嗯”·孟义这才点点头。
过不了几日便是春祭··清晨春祭队伍从洛城门出发,出城一直向北走四十里,到城郊外·众人在车里用了午膳,又走了十几里,到社稷坛·祭祀典仪已在前一天就打点好,坛前塑土为牛,立五帝牌位,又摆放了许多耕具、蚕箕。
那道隐着一身白袍,手中拿玉拂尘恭立在旁,身后还有一群徒儿··宣帝上前,先去与道隐说话·刘朔跟在后面,给道隐行礼··而后皇帝开坛祭礼,春耕缫丝,拜五帝,诵经,祷祝……·日落时分祭礼结束,宣帝牵着道隐的手下坛来,要人都退开些自己与道隐说话。
“师傅仙去,我要回去守灵了,此去明年不知还能不能来,万望陛下保重·”道隐说··宣帝点头,“既然要去,那朕让人给你备东西·”·“不敢劳烦陛下,我只是一人回去什么也不必带的。”
“那何时才能回来”·“归期不定·”·“是还有什么事”·道隐摇头,“师傅去了,也提醒我大限将至。
而今我这个岁数,时日也不会多,所以不敢妄自答应陛下,也许一去便不回来了·”·宣帝唏嘘,“真人得天道所助,一定是要回来的,不然朕心里也不能踏实。”
道隐微笑,“陛下若是觉得缺人主持祭典,我倒是能推荐友人为陛下效劳·”·“朕不是玩笑,况且那到底不如你亲自在好·”宣帝望了望后面黑压压等着一群人,“你瞧瞧,这些人。
朕也是个没多少时日的,这些人反正是不会在意的·从前的老人们都走了,就剩你一个·而今你也要走了,朕就真的只是孤身一人了·”·道隐见他连生死都说出来了,有些动容,“可是,这天下也只能有一个天子啊。”
宣帝听到,垂下眼久久不语··刘朔经过冗长枯燥的典仪有些疲乏,只想赶紧回宫休息,偏偏皇帝与道隐说起话来没个停·孟义取了些水与他喝,又耐心哄了两句。
“父皇就是太重黄老之道,才闹得身子不好的·”刘朔不喜欢道隐··孟义安抚他,“殿下不要乱说,黄老之道不就是医治人的吗”·“孟大哥,你是不知道。
那真人每年供上来的仙药父皇珍重的很,吃了好些年了,越吃越多·但谁不知道秦始皇就是吃仙药吃死的,父皇本来就是天子,自然有上天庇佑的好好的·何必要这些个茅山小道的所谓仙药。
谁知道那些药里有什么”刘朔说,“偏偏父皇最珍重他,不仅解了禁教令,还要推崇这些装神弄鬼的东西,就连舅爷的劝都听不进去·”·刘朔的舅爷就是霍延。
孟义问,“殿下不喜欢黄老之道”·“不喜欢·”刘朔撇撇嘴巴,满眼不屑··“嗯,殿下还年轻,不信这些也不怪。”
孟义摸*的头,面带温柔··“不是我不喜欢,舅爷和母亲也不喜欢,真的”刘朔努努嘴,很正经说,“他们说父皇过于宠信这些真人道人不好。”
孟义心慢跳一拍,望了一眼远处的宣帝,正见宣帝握着道隐的手情意切切,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刘朔那个“宠信”冲撞到他心里,这一幕自然也就带上感*彩。
想到这里孟义不高兴了··晚上到了床上孟义自然就有些控制不住·皇帝被他折腾得连叫也叫不出来,*的时候一直失神,久久回不过来··“陛下,臣喜欢你。”
孟义亲吻着皇帝的脖子··宣帝浑身细细地颤抖··孟义将他抱在怀里,下了床塌去沐浴·皇帝在热气氤氲的水池子里渐渐抖开一双眼睫,孟义亲吻在他的眼帘上,一直吻到他的嘴唇上,热情而温柔地纠缠。
直到宣帝受不了了,抬起手来推开他,“够了·”·皇帝今天显得有些心事重重·孟义直觉是因为道隐,他也心里不痛快,忍到梳头发的时候再也忍不住,就问,“陛下心情不好,是不是因为道隐真人”·皇帝正犯困,听了这句话有点精神,挑了挑眉,笑笑,“朕这个皇帝越来越藏不住事了吗还是哪个乱嚼舌根的多嘴”·孟义不甘心,“陛下难道喜欢他不成”·皇帝怔了怔,爆出一声笑,“哈哈哈哈哈,”他摇摇头,拍拍孟义的脑袋,仿佛很开心,“你啊你,你叫朕说什么好呢”·孟义黑着脸不是滋味。
皇帝细细端详他沉毅俊朗的脸,抚*的鬓角,很是温柔,“他是朕的友人·他师傅仙去了,怕是三年五载回不来·朕与他多年友谊,就像你和陆子明,你明白了吗”·孟义捉着他停在鬓角的手,将他的指尖含在嘴里,又怕化了只敢轻轻啄吻。
他很喜欢皇帝温柔看着他的眼神,也喜欢皇帝轻轻地和他说话的语气,喜欢皇帝在他怀里的样子,在床上的样子,梳头的样子,看书的样子……·不知不觉,心里全是他的样子。
皇帝微笑,“朕有你陪很舒心·”·孟义将他拉到怀里,满心柔情蜜意,“臣愿意永远陪着陛下·”他知道了,皇帝是在伤感和友人离别,要是换了他和陆子明分开个三五年,他心中也会时常惦念的。
现在他只是高兴皇帝心里没有别人,高兴皇帝说这些话,高兴他们共处一室,这样低声地聊天,这样亲密地拥抱··他心中第一次这样为情爱欢心··☆、第十章 改革·春祭过后,天气渐渐热起来,皇帝脸色也跟着好些,不再是手冷脚冷。
清凉殿里总算撤走了厚厚的裘毯、火盆子·等到了春末夏初之交,皇帝出来走动得更多,衣服换了薄的料子,也不再是冬日里整日沉沉的颜色,人显得轻盈精神不少。
万物复苏,生机勃勃,人也活泛·适逢北方匈奴王带着特使过来朝拜,于是又折腾了一番·建始殿好几天礼乐不断·皇帝很高兴,还留人多住了几日,并选了已故嵩王的遗孤平烟公主和亲,赐丰厚嫁妆,随匈奴王一道北归。
匈奴王离开的前一日,皇帝与朝臣后妃在建始殿送行,大张歌舞·女孩子们穿着宽大的裙子,赤着脚挽着水袖跳舞·后头拉了个帘子,里面有人弹琴,弹的是师旷的清角。
这曲子很难得,内有高山巍峨,流水绵长,又兼夹杂飞鹤风雨等音,恢弘阔大,如真如幻··皇帝惊讶,便招青釉来问,“那弹琴的是谁”·答曰,“乐府都尉姜培。”
皇帝想起来了,“是华莹啊,怎么还拉个帘子”·青釉说,“姜大人为排此曲费时数月,人消瘦不少,形容不好,所以不愿让陛下见到。”
皇帝笑笑,“师旷的清角高亢宏丽,古来少有人敢一试,难为他能排得如此好·不过这花好月圆的,朕倒更想听听湘君·”·青釉立刻领会过来,行礼告退,“诺,奴婢这就去安排。”
当晚皇帝着实荒唐了一夜··本来太后丧期,宫内禁礼乐,皇帝好不容易忘了这么个人物,而今大有卷土重来之势·皇帝一高兴,赏了姜华莹不少银钱,还赐了宫外一座宅子,又提拔做太乐丞,恩宠一时无两。
这么一来永巷不宁,霍夫人听说皇帝当晚召姜华莹入宫过夜、二人胶着似漆、白日里还在后花园又是扑蝶又是弹唱,在合欢殿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而此时孟义带着刘朔在城郊南军选新兵,对宫内情况毫不知情。
到孟义回来的时候,皇帝因风吹得多些,犯了咳疾,在清凉殿内·孟义请见,皇帝正要问选新兵的事情,便召了他来问··“招兵不足是一大问题·如今是和平年代还好,若是起了战事,城内的兵还是稍有欠缺的。
陛下若是有办法,不知道能不能增加军费”孟义说··皇帝翻了翻新选的兵造册,笑笑,知道他着急,便把他招过来,让他坐在自己的坐具旁边,“你也累了,这件事你办的很好。
朕会好好嘉赏你的·军费的事情不是这么简单,不能说加就加·不急,朕会想办法的·”··两人分离足有半个月之久,孟义思念深重,但又是大白天,脑子里到底还有些纲常伦理,只是痴望着心上人,“陛下这几日还好吗”·皇帝好笑,“朕能有什么”·“不是……”孟义拉着他的手,摇摇头,最后叹了声,“臣很想念陛下。”
他说得这样情切,皇帝也回握了他的手··两人便亲昵了一会儿,皇帝问他,“军中还好罢可有什么为难的地方”·“倒也还好,不曾有让臣为难的地方。
只是……”孟义想想,有些犹豫··“无妨,你说罢·”·孟义沉声道,“臣奉旨主持新兵选用一事,也去兵营看过,南军每半旬早操,鸡鸣则出,是不论上下都要到的,但臣去看了,大部分时候下面的卫士还能得齐,别部司马,都尉等则少有到的,大多都是报个病假便不来了,有时甚至连骑督都是不到的,早操就这样懒过去了,一点样子都没有。
如此下去,宫里的安全往后如何托付这些人”·皇帝沉吟片刻··“虽说只是些小事,但臣以为,治军之严最要紧是这些地方·早操都这样躲懒,更不要说平日里训练。
军中更有内郡私自调换兵员,收受官家贿赂举荐入军等事情·”这些事也不完全是孟义发觉的,平日里在南军也能听到一些卫士们的议论,就一起报上来了··“嗯,朕知道了。”
宣帝点头,“朕会找人查查报备一份上来的·”皇帝想起来,“论到治军,梁王宫中从前的兵是怎么选的”·孟义说,“倒也是一样的程序,当时是栗琪将军带,栗将军年纪比较大,在军中威望很高,因为中年丧子十日倒有九日呆在军中,所以没人敢造次。”
“栗末良,朕也是听过他的名字的·梁王手下人才不少·”宣帝笑笑··“栗将军幕府食客曾有一千人之多,后来梁王供不起他这样养食客,就都遣散来了。”
孟义也笑,“梁王不喜欢将军幕府有很多食客,总喜欢向将军们哭穷·”·谁都知道梁王从前是最不计较军费的,投入大量养兵,为的就是养精蓄锐,要不是后来幕府过大、招人是非太多,连京城里都传得沸沸扬扬,哪里又愿意在食客这种小事上费神呢·自然孟义是不懂这其中关窍的,他虽跟着梁王的时间不短,但是到底年轻,梁王许多事情都不曾和他说,只让他专心练兵打仗,这些朝政上的事情便不通了。
宣帝也懒得解释这些前尘旧事,只说,“食客多了不是好事,大部分也是不中用的·”·孟义跟着点头··“朕要你去选兵,是希望给你点机会露脸。”
宣帝一手轻轻搭在他的肩上,“军中的弊病也不是一两日了,这个朕心里有底·但南北军是太祖皇帝当年带出来的贵族精兵,先帝在时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朕不能急着动刀。”
“诺·”·“无妨,你是懂得这些的,你去了这些日子,倒说说看有没有什么法子解决”·“臣……不敢妄议。”
宣帝摆手,“说罢,你是带过兵的,总有些经验·”·孟义心里其实有想法,但这个想法未免有些大,不太好出口,“臣心中有一想法·只是听来有些荒谬了,不好说与陛下听。”
“你只管说,若是荒谬,朕也只当玩笑·”·孟义点头,“臣自上次春祭护卫一事想起,南北两军自建朝伊始不睦,双方平日里虽各谋其事,互不相干,一旦出现统一征调的时候便难以协调。
以致出现了春祭这样的尴尬事情·臣心想,能不能时常互调一下南北两军的将领统帅,一来可以让彼此熟悉,预防春祭这样的尴尬,二来也能彼此监督,有利于治军。”
他这样说完,心里一时也没有底,便不敢望向宣帝··南北两军内部多是长安贵胄,故一时被称为贵族军·两军相互制衡的局面是太祖皇帝刻意制造的,其中内部关系错中复杂,多有派系牵扯。
孟义自己也知道,互调两军统帅这样的事情并不实际,所以对皇帝说是“荒谬”··但这想法也有缘故·一来地方军统帅也时常调任;二来,孟义原在梁王封地时,都城兵不分内外,统一指挥,行事方便。
孟义就比较熟悉那样的军制·他说互调统领的事情其实也是往从前封国军制上靠拢,本质上还是习惯统一征调军队的制度··宣帝读懂了他的心思,露出些满意的神态来,“怀瑛果然得朕心。”
孟义以为他玩笑,“是臣谬语·”·宣帝摇头,“虽与朕想得还差了些,但也情有可原·你从前习惯做三军将帅,要统一协调,才能事半功倍。
只是南北两军的渊源要说到太祖皇帝打江山的时候,不能按你在封国的那一套来·这其中暂且不表,日后要有时间再同你细说·”·意思就是要统一两军太不实际。
孟义听懂了,“那陛下的想法是”·“朕打算裁剪南军·”宣帝叹了一口气,“南军而今两万一千兵员,你说尚不够,那是因为对一支能独立的军队来说,这样的兵力做京师兵确实欠缺。
但是如果只负责宫里的安全,就绰绰有余了·朕想裁掉一半,并入北军,打破南北平衡的局面,将北军独立培养起来,建立全新的长安城防军系统·”·孟义立刻抬头,眼睛亮起来。
原来皇帝真与他想到一处去了·宣帝点头,“但打破南北军平衡并不容易·所以,朕需要有人来带这只新组的北军·”·说罢,宣帝的目光停在孟义身上。
两人目光撞在一起,孟义心中一震··宣帝知道他有所领悟了,这才是他今天要说的重点,“朕希望,以后新组北军由你来带,你不要辜负了朕的期望·”·孟义当即跪下,“臣愿为陛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两人畅谈军事也十分愉悦。
孟义刚刚回宫,半月来疲惫一扫而光,只恨不得与宣帝多亲昵一会儿才好·皇帝便索性吩咐晚膳与他一道在清凉殿用··不想应诺的奴婢后脚才出了内室,便有宦官前脚进来道,“陛下,太乐丞姜大人求见。”
宣帝前几日与姜华莹着实如胶似漆了一阵,但当下有孟义陪着便也懒得多出一事来,“什么事朕与孟都侯正议军事,若没什么急事叫他明日再来吧。”
宦官犹豫了一下,答曰,“姜大人面上不大好,只说有急事·”·宣帝只好对孟义说,“你先去吧,朕去见见他·”·孟义虽不是个通透的却不会连自己情敌都不认得。
他刚回宫也听到些风言风语,方才一番怜情蜜意登时便没了,心下不大高兴,只沉着张脸··宣帝知道他不高兴,一手握着他的,安抚说,“朕只是见见,没有别的。
说了要与你一起用晚膳的,一定是天子无戏言·你也回去换洗换洗,到时候了朕再让青釉去传你·”·孟义听他这样保证,才松了松脸色,搂着他索了个吻,“那臣晚些来。”
“嗯,去吧·”·孟义出去后,那宦官将姜华莹带进来··且说道姜华莹前些日子为排曲,形容削瘦不少·他本是个极标致风流的人物,如今这一瘦下来,更添病西子的味道,举步顾盼,款曲娇媚,真真是个谪仙模样,饶是永巷最秀丽的家人子,不见得有他十中之一的风情来。
宣帝见他进来时,低垂着头,半掩着面,又微蹙眉,眼下带红,那样子倒叫天可怜见,忙将人搂过来,“这是叫朕心都碎了,朕的好华莹,好好的如何为难成这样”·那姜华莹方才还能忍着几分,如今到了皇帝怀里,嗓子抽了两下便嘤嘤哭起来,“华莹命苦,本是卑贱腌臜的下流东西,得了天恩眷顾能伺候陛下,想来也不剩多少时日了。”
他本来就是个弹琴唱歌的,哭起来也咿咿呀呀,一句倒有三唱,又是最会拿捏哭腔的,如此梨花带雨,心疼得宣帝忙叫人去拿帕子,又是哄又是劝,总算是知道怎么回事。
原是今日午后姜华莹带着人在荷亭排曲子,撞上霍夫人经过·这二人本来不睦,三两句不通吵起来·霍夫人以姜华莹顶撞后妃之故,要他自己打脸·姜华莹气性极高,当然不愿意,最后霍夫人硬是叫奴婢们按着赏了几个巴掌。
这打完了原也该完事了,谁料霍夫人又遣了奴婢们将姜的宝贝谱子毁了,说那曲子是艳曲有污圣听·这下姜华莹什么也不顾了,急急忙忙来求见皇帝··“华莹本是不足惜的,只是那谱子……”说罢,他竟是气儿也抽不上来似的,“那谱子是我写了好几个月的,原是要献给陛下,如今都没了……”·宣帝搂着他,将那鳄鱼泪拭了,耐心哄,“没了便没了吧,人还在这儿就好。”
“是华莹没用,保不住给陛下的谱子……”还哭··宣帝给他哭得心烦,叹道,“你的心意,朕知道·”·姜抹抹眼泪,如若春风蒲柳靠在皇帝怀里,情意切切,“陛下不怪华莹么”·“你懂事,朕心中有数。”
宣帝摸*的头发,点头,“这原是霍氏的不是,朕找人将她叫来,当你的面发落了如何”·姜摇头,“夫人尊贵怎么能是华莹可以比的。”
宣帝笑,“毁了朕这心肝儿的宝贝谱子,再是尊贵又如何呢”·“陛下就会玩笑·”姜努着嘴锤了捶皇帝,“臣觉得委屈,只要陛下愿意听臣哭一哭臣就觉得万死不辞了。
不敢叫陛下为难·”·宣帝很满意,“朕就知道,还是你懂事·”·于是叫人来打赏,又赐了太医御药仔细他的脸,更添了许多珍宝重器去,“你且记得,你是朕封的太乐丞,莫要与小女子一般见识了,嗯”·那姜华莹讨了赏又讨了安慰,也知进退,急忙谢了恩。
“你而今年纪轻轻,便有莫大才华,又这般懂事,朕心甚慰·”宣帝说,“朕还等着你再排曲子听,听惯了若是少了你,怕是要可惜了·”·“臣一定好好排。”
“嗯,朕今日挪不开身,过两日去看你·”宣帝将他搂过来,手勾着他的脸,低声说着甜蜜话,“且不许哭丧着脸,不然朕就不去看你了。”
姜弯嘴媚笑,“陛下又打笑臣·”·……·=======================================·晚上还有一章··我保证姜华莹只是炮灰,这厮很快会领便当的。
☆、第十一章 针锋·因为姜华莹的事,皇帝这段时间冷落了霍夫人··此事引来谏议大夫们的不满,几位大夫上表陈诉皇帝耽迷佞幸,应以尊卑为重··最终大司马大将军霍延到皇帝面前求情,又请旨让霍夫人母亲入宫好好劝了一番。
隔日霍夫人写了陈情书上来,为姜华莹的事情道歉··“是臣妾失德,臣妾这些日子不知怎么的总是惶惶不安,心里焦躁,言语行动都冒进了,还望陛下赎罪。”
霍夫人帕子捂在眼角,低着头默默垂泪··这两个月她脸色看着确实不好,妆容都淡下去了,发间插着一支绿玉,簪花都是素银的,宫装也换了庄重沉稳的深青色,与她从前艳丽的打扮大相径庭。
皇帝将她扶起来,叹了一声,“起来吧,瞧着这样也不像你了·”·霍夫人坐到皇帝身边,“臣妾以为陛下不再喜欢臣妾了·”·说着眼眶又红了。
皇帝看着不忍心,便抚摸她的头发,“向来永巷朕都放心交予你打理的,你再怎么犯错朕也从未真正怪罪什么,怎么就不喜欢了”·“臣妾老了,样子不像从前那样漂亮了。”
霍夫人抚着脸侧,“陛下自然就不喜欢了·”·都是会扮可怜的,都是受委屈的··皇帝笑,“你总打扮成这个样子,朕都觉得你老上几岁。
这又是哪个奴婢出的主意”·“臣妾以为陛下会喜欢臣妾这样……”··“你是一向喜欢娇媚的颜色,你也该是这样。
总是青的蓝的,能不老吗”·霍夫人听出皇帝是在打笑,总算忍俊不禁,嗔笑·她本是个美人胚子,这一笑起来万种风情,别有一番韵致,倒是姜氏新鲜娇嫩比不上的。
“这才对,”皇帝点头,满意了··霍夫人刻意示弱,表现得小心翼翼恭顺体贴,总算是留得这晚皇帝留宿合欢殿了··旦日清晨霍夫人服侍皇帝更衣,二人在内室又亲昵地说些悄悄话。
“陛下昨晚睡得还好么”霍夫人将服侍的奴婢都打发了,她自己便事事亲力亲为··皇帝笑笑,“不错,辛苦你了,这些事情让下面的人来就好。”
霍夫人为皇帝整理着腰带,嗔道,“从前陛下还是皇子的时候,臣妾就一直为陛下打理衣饰,好些年没做了,还是觉得自己来比较好·”·皇帝牵着她的手,“都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这么爱念旧。”
“臣妾总是每每想起刚嫁给陛下的时候,”霍夫人说着,总有些心酸,“陛下对待臣妾一直是这样好,还让臣妾有了朔儿……”·皇帝没做声,只是点点头。
衣服打理好了,皇帝才开口,“前些日子尚书令曹准与朕说,他有了归田返朴之意,朕想着他执尚书令十几年,从无大错漏,也算不容易,便准了·”·“曹大人一直勤勤恳恳,陛下待下宽容,想必曹大人一定会感念陛下天恩的。”
“嗯,朕也没什么可以嘉赏他的,想着他女儿曹氏是四年前便入宫,一直还是个美人,又带着熹儿,不如给她晋个位分,封个婕妤,你看怎么样”·霍夫人脸色登时不太好。
皇帝的永巷女人本来就少,没有皇后,只有她一位夫人,再下去还有两位美人,一位良人,一位八子·这两位美人,一个是生了二皇子刘熹的曹氏,另一个是生了郁泽公主的施氏。
本来霍夫人就不喜欢曹氏,又忌惮着她那个儿子和自己的儿子抢功劳,如今倒好,她还未真正赢回圣心,曹氏就升了位分,步步紧逼,这不是要满宫里看她笑话·可霍夫人不敢不答应,她心中有些害怕是皇帝在试探她,才出了姜华莹的事情,如今正是小心的时候。
于是她只能笑着应下,“也好,熹儿也渐渐大了,曹氏升一升位分,以后对熹儿也是好的·陛下感念曹氏的好,臣妾也觉得她平日待合宫姐妹都很不错,又一心调教皇子,是该升一升了。”
皇帝点头,很满意,将她搂近了,“朕知道委屈你了,难得你这么懂事·”·霍夫人勉强维持着脸上的笑,“陛下只要还时常看看臣妾,看看朔儿,臣妾就心满意足了。”
等皇帝出了门,霍夫人差点将桌案上的茶碗摔了一地··她的贴身奴婢劝说,“夫人别气坏了身子,不过是个婕妤,再好她娘家归田,想来也没有什么更大的进益了,哪能和夫人比呢”·“蠢货”霍夫人气得直骂,“没了娘家还有儿子啊不是我的儿子就是她的儿子。
二皇子也快五岁了,马上就是要请师父的年纪,现在做娘的得意了,以后叫本宫怎么办”·她气得已是前言搭不上后语·那奴婢赶紧倒了莲子茶来,又劝,“二皇子还小呢,大殿下都快十一了。
再过两年就可以开始选良娣了,陛下上回不是还和娘娘说,要为大殿下留意嘛·说明陛下心里还是很看重大殿下的·等殿下娶了一位好良娣,夫人也就更多一重保证了。”
霍夫人叹了一口气,直锤着心口,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真是今非昔比了·本宫想着,从前陛下待本宫是那么好,本宫做良娣的时候,每日起床都是本宫亲自给陛下更衣。
如今,不过是个小小的男宠,竟然还给大伯父添了这许多麻烦……”·说罢竟又哭起来·她这两个月来,几乎日日垂泪,要不是还有刘朔做支持,她觉得这日子当真是暗无天日。
贴身奴婢见她这样,也是叹息·永巷之内,从前都是霍夫人做主,人前风光不已,可谁想能有今日,又能想象以后是什么光景呢·且说青釉捧着密宣属的奏表竹简到书房来,正见皇帝着礼官大夫拟曹氏晋位的旨意。
“陛下,密宣属的奏表到了·”青釉道··皇帝点头,打发了礼官大夫,随手将手里的竹简扔在桌案上,要青釉来捶肩膀,“都是些不省心的,一个个见了朕只会哭。”
青釉见他脸色不好,知道皇帝不耐烦霍夫人与姜华莹一事,“陛下要是觉得太劳累,不如就去行宫住一段时间,就当避暑·如今正是最热的时候,再过些时候入秋了就好了。”
“这倒是可以·朕冬天没去,现在倒是个好时候·”·青釉莞尔,“陛下操劳国事,总忘了该为自己想想,说多了又要嫌奴婢唠叨了。”
“你是唠叨,太后在时也没有你唠叨的·”·青釉将皇帝扶上软塌,打发了内室的奴婢,低声说,“密宣属沧澜来报,霍大人近日遣了霍家一批家奴出去,还托人变卖了一些库里的东西,虽都不是御制赏赐的,一次也挪了不少东西出来。
单子没来得及抄,但总数也有一两万金·托的是廷尉公孙大人的面儿,东西随蜀地商人出去的,大半晚上赶着城门关的时候·”·皇帝闭着眼睛,轻笑,“舅舅这是缺钱啊”·“陛下,太后没了,霍大人是不是担心……”·“他担心就让他担心。
左右朕没动作,他也只能担心着·”皇帝挥了挥手··青釉低着头,“诺·那奴婢要不要事先准备着”·“不急。”
皇帝摇头,冷笑一声,“朕原本还在考虑从哪里切口子,没想到那日姜氏撞上来,倒是给了朕一个方便·你着人先放点消息出去吧,缓缓地来,不必太招人。”
“诺·”·……·“对了,朕记得去年太后病中,丞相府长史家的夫人带女儿来请安·你还记得那孩子么”·青釉想了想,“哦,长史府上正室久无出子,只有一位嫡女。
陛下怎么想起这个来”·“还记得多大年纪了吗”·“记得,正十六呢,去年定了监御史家的二少爷,也还算门当户对。
原是打算在开春行礼的,赶上太后新丧,就往后延了·婚期也就在最近吧·”·皇帝皱了皱眉,“定了亲了·”·青釉笑,“是呀。
陛下是喜欢长史家的小姐么”·“那倒不是·”·“若是喜欢,二夫人还有一位庶女,颜色极好,而今也十四了,还没定下人家。”
皇帝笑,“你倒是对这些妯娌间家长里短的熟悉·”·“不是奴婢熟悉,长史家二小姐形容在京都都是有名的,可惜是庶女,长姐为重,要不是长史家门槛都快踏破了呢。”
青釉捂着帕子笑,“早些时候还闹笑话呢,说想来监御史家少爷原是冲着二小姐去的,闹得大夫人都没脸了·”·皇帝点头,“庶女就庶女吧,也无妨。
你去看看,要幅画像来·再瞧瞧京中还有没有适龄的小姐,颜色倒是其次,主要性子要好,那些个毛毛躁躁太活泼的不要·”·青釉不明所以,听着也不像是要选秀,却见皇帝不愿多说,只应声下去。
☆、第十二章 议事·皇帝着御史丞拟了份奏表,提出南军裁军一事·早上朝堂炸开了锅·廷尉公孙蹇扶着一把长髯第一个站出来呛声,指天说这是违背祖宗律法的大荒谬之举,又将太祖皇帝遗志搬出来说话。
他身后太中大夫也跪出来说陛下万万不可啊,这是要引起动乱的··散了朝,陆昭跟着太中大夫出来,正前面是廷尉公孙蹇和大司马大将军霍延·太中大夫上去说话,对公孙蹇早朝的事情大嘉赞颂。
“唉,说来老夫执掌刑辟二十年,这还是头一宗·陛下实在是太冒进了·祖宗立下的法制如何是说改就改的·”公孙蹇叹道··太中大夫唯唯应诺,“如何不是呢圣意难测,您老第一个出来,晚辈佩服。”
“哈哈哈哈,老夫不过是倚老卖老罢了·不中用了·”·……·陆昭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霍延也一直没说话,两人落在后头。
“听说陆大人前段时间定亲了·想来好事要近了吧·恭喜·”霍延先开了口··陆昭眼皮子动了动,执了个晚辈礼,“托大人的福。”
霍延笑笑,拍拍他的肩膀,“果然是后生可畏·”说罢从怀里掏出一对月珰来,“今日出门没带什么,这是陛下赐的,先作为贺礼,改日再送一份正礼去。”
陆昭看了看他,没动手接·霍延倒是很随意,“无妨,就当是长辈送晚辈的一点心意·男子成家立业,望你以后夫妻和睦,前途无量·”·陆昭想了想最终还是接过来,行了个大礼,“子明谢过大人。”
两人慢慢往大殿外头的大路走·霍延唏嘘,“我们这些老头子老了,以后的江山就是你们撑着了·”说罢他微笑着看陆昭,“往后务必要勤恳为政,忠心辅佐陛下,使四海平安,百姓安居乐业,才好保住祖宗们留下来的荣耀。”
陆昭怔了怔,没想到他会对自己说这么番话,低下头来,“晚辈谨记大人教诲·”·霍延满意了,点点头,不再说话··正当这个时候,宫里的小宦官跟上来,对两位行了个礼,“请两位大人的安。
陆大人,还劳烦您走一趟·陛下正等您呢·”·陆昭没来由心下慢跳一拍,他潜意识第一时间去看霍延,眼光锐利·霍延还只是笑笑,“去吧,陛下需要你,方才答应老夫的,莫要忘了。”
陆昭这才回神收敛表情,行了个大礼··那宦官将陆昭带到书房,不仅皇帝在里头,还有孟义也在··陆昭心中存有疑窦·皇帝鲜少单独召见他,从前有过两次,一次是要他拟弹劾水衡都尉的奏表;另一次则是要他去大司农张承府上提亲,迎娶张承嫡女。
进了书房,陆昭见孟义坐在皇帝身边、举止亲密,毫不避讳,大约有些了然··“子明,来·”皇帝招他坐下··“陛下万安·”·宣帝免了礼,笑,“瞧着精神了,张承的女儿还不错吧”·陆昭点头,“子明谢陛下赐缘。”
·“娶妻娶贤,张承的女儿颜色不算是上佳,但到底是世家闺秀,品行不错的·再过一个月就入秋了,定个凉爽的日子把喜事办了吧·”宣帝说。
“张大人与臣商定了一下,打算定在小姐生辰那日·大约在仲秋前·臣也觉得这日子不错,就定在那一日了·”·“生辰和婚期一起,也好。
你们这些年轻人倒会赶时兴儿·”宣帝莞尔,“朕当年娶亲的时候都是礼官大夫、太史令丞这些人合计合计,定在哪一日就是哪一日,朕反正是做不得主的。
朕只负责大婚当天喝酒、入新房就是了·”·三个人都笑··“找你来其实是为了南军裁军的事情·”皇帝放下茶碗,“你今日也看到了朝上的情状,朕想听听你的意见。”
陆昭直觉皇帝召见他必然与南军有关,他本来还揣测如何应对,但一见孟义也在,大约明白了皇帝的心思·恐怕这事也有自家兄弟的主意·他答道,“臣倒是赞成裁军一事。”
“嗯·”宣帝点头··“臣在职,听闻不少对两军的不满声音·因牵扯复杂,近两年更丛生不少事端,其中各方私自调换兵员、勾结内郡与封王、贿赂举荐等等,还有传闻其中牵扯大量金钱,这样对军队来说实在不是好事。
若是裁军,想来能换换两军风气,以正军法和天威·”·皇帝很满意,“两军风气不佳,怀瑛前段时间去选兵,回告说连早操都出不齐,可见这些贵族们养尊处优。
朕从前也有想法要改革,但到底是祖宗留下来的规矩,连先皇都不敢动,不然朕也不会拖到现在·”··“陛下英明·”·“但是你也看到了,大臣们似乎并不想改。”
陆昭回忆起下朝后廷尉和太中大夫的话来,说,“大人们是怕一朝坏了从前定下的规矩,可能招来动乱·两军牵扯的重臣也不少,大约都是不想改的。”
“这个大家心里都有数,”宣帝说,“先帝与太祖封的贵族们,而今早就是尾大不掉了,机构臃肿,派系混乱,牵扯复杂,再不清理清理,都要当朕这个皇帝好糊弄的”·“陛下息怒。”
陆昭见皇帝面有愠色,又投了个眼神在自家兄弟身上··孟义跪着,一只手悄悄在桌案下牵着皇帝的另一只··皇帝有些烦躁地揉揉太阳穴,叹了一口气。
陆子明知道自己是一定要淌这趟浑水了·皇帝亲自要给他指姻缘,他就知道肯定是有事情要他去做·他回去查了查自己的岳父·张承是宣帝还在做皇子的时候举荐给先帝的,做大司农之前是黄河东岸一带的治农大家,很得敬重。
这人性格敦厚温和,找了个地位并不高的女婿也客客气气的·难怪皇帝会喜欢·孟义说过今年秋天皇帝要升他的官,他要是娶了张承的女儿,这官就能升的顺利了,而且一上来就是打好标签的,多方便。
皇帝要改革,陆子明不介意自己被拉进来,但是他并不愿意孟怀瑛多掺合这种事·现在事成定局,陆昭只能苦笑,自家兄弟给情爱冲昏了头了··“子明你说说,要怎么让这些人同意裁军”·“既然事关军队,陛下或许可以从大司马大将军处开口。”
霍延是皇帝的舅舅,又是军中最高级别的人物,应当能够做好带头··皇帝笑,“这件事朕和舅舅早已说了,舅舅是同意的·”·陆昭不明所以。
那您还找我干什么霍延都同意了,廷尉那里就算掐的再紧也势单力薄,你直接让霍延带着圣旨过去削人不就完了·但他转念一想,似乎有哪个环节漏掉了。
既然霍延同意了,照道理皇帝就不应该这么发愁了·从头到尾皇帝和他们说廷尉、说先帝、说南北派系,就是没说霍延·为什么皇帝不让霍延去做这件事、而是要御史丞拟了个奏表皇帝不想让霍延参与这件事·陆昭下意识去摸怀里那对玉珰,想起霍延方才的话来,百思不得其解。
“舅舅这段时间有其他事情要做,朕也不想让他太分身乏术·”皇帝说··陆昭明白了,皇帝是特意在这件事上把霍延摘了出去··陆昭干脆也摊开了说,“臣想,大概陛下心中应当已经有决定。
臣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只要你不为难我兄弟,其他的好说··皇帝点头,“子明知朕·”他说,“大夫们说什么就由得他们去就是了。
朕就是觉得公孙蹇年纪大了,大概不适合再坐这个位置·换个人上来,或许会好些·”·廷尉公孙蹇,就是今早在朝堂上呛得最大声的那个··“廷尉大人年岁渐高,也是到了含饴弄孙的年纪。”
这是一个,应当还有··皇帝开始说重点,“子明觉得谁大概能胜任廷尉一职”·陆昭在心里数了数,还真没数出几个人来,“廷尉史王林而今正当年,或可直接升上来代替姚大人。”
皇帝摇头,“王林怯懦,不堪大任·他这个廷尉史还是从他父亲那里继过来的,上任这么多年没什么作为·”·“奏曹掾傅爱兰。
傅老先生是太史令,德高望重,又熟悉古史法律,爱兰虽年轻,但想来前途当是不可计量·”·“傅爱兰是个不错的·但他与他爹性子一样,太刚直。
朕可不喜欢脾气太直的,事事要讲个黑白分明出来,哪有那么多道理可讲”·陆昭只好低下头来,“臣无能·”·皇帝朗笑,“怎么会无能子明太低估自己了。”
他顿了顿,说,“你秋后也要成婚了,有没有想过婚后给自己谋个什么好职位”·陆昭还真没想过·让他娶张承女儿的是皇帝,说要给他升官的也是皇帝,升到哪里去反正也不是他能做主的,他想那么多也没用。
“你做谏议大夫做了两年多,想来对朝中律法当是熟悉·朕觉得你做这个廷尉或许不错·”皇帝说,“你别这样看着朕·朕知道你有才能,所以不想浪费人才。”
陆昭心中从吃惊到无奈,明白这是皇帝一早就打算好的,只能苦笑行礼,“谢陛下·”·“等秋后吧,大婚前朕会安排你去廷尉属的·你放心。”
“诺·”·“怀瑛总和朕说你们从前的事,他如此与你情重,想来朕是不会看错人的·”·陆昭瞪着孟义,见他一脸替自己开心的傻乐,心中大骂这兄弟脑子不灵光,不一会儿又担心孟义被皇帝占了便宜去,一会儿又是担心自己命运前途。
结果从皇帝书房出去的时候还差点绊倒在门栏上··“陛下重用子明,臣替子明谢陛下·”孟义心中高兴,搂着皇帝油里调蜜··皇帝攀着他的肩自动送上嘴唇,结果被吻得眩晕。
“陛下……”孟义低叹了一声,打横抱着皇帝往内室走,将皇帝放在榻上··两人交缠着厮磨·皇帝舒服得叹息,只觉得再没比孟义伺候地更好的。
孟义头埋在他的股间,尝到皇帝的味道,深情地拨开他额前的头发,与他亲吻··于是又一番情好,直到深夜才休止··==============================·晚上还有一章。
求书评TT·☆、第十三章 丑闻·陆昭大婚当日很是热闹·新娘子嫁妆排了一条街,谢媒礼就整整五只大箱,牛羊之物累成小山高·乐女穿着红色的长裳,列队唱诵,歌声飘荡一路,迎来无数百姓围观。
宾客来往不息,九卿齐全,张承和御史中丞关系好,请来做证婚人··最贵重的客人大概是大皇子刘朔·因为孟义必须要来,刘朔也想凑热闹,闹着要一起过来见见民间娶嫁是什么情状。
孟义到底问过皇帝,才带着他过来··“孟大哥什么时候会娶亲”刘朔刚过十一岁生辰,庆生宴会上已有霍夫人请来的年轻女孩子了,他尚是懵懂年纪,看着花花绿绿的女孩子们很是新鲜。
孟义一点也不担心,“臣大概是不会娶亲的·”·“为什么”·孟义笑笑,没回答··行礼后,孟义急于将刘朔送回宫,不能流连筵宴,与陆昭喝个酒便离开。
临行前,两人拥抱,都有不舍·孟义也能感觉到,陆昭升任廷尉后不再如从前自由畅意,眉宇间添了负重·娶亲升官都是好事,也意味责任越重,陆昭本性潇洒,这一切不见得是他想要的。
婚前两人曾畅谈竟夜·互诉心声,陆昭有所保留,只嘱咐孟义在皇帝身边多小心·孟义直觉两人关系正在变化,松快活泼的气氛渐少,夹杂沉默越长··幸而这沉默酝酿的不是疏离,而是变相默契的累积。
孟义只能劝慰自己,如今这兄弟家也有成,也算对亡父母的交代,不至于落得对不起先祖··陆昭回了房·新娘在房里等他··他喝得有点多,但并没有醉,看着床头坐着的女孩子,才十四岁,自己几乎能勉强做她父亲,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怯生生连脸都不敢抬起来。
他拨开她头饰上的珠帘,露出一张青涩的脸,有点苍白,甚至说不上韵致··女孩子抖长的眼睫颤动不已,小手攒紧了身上的裙子··陆昭心生怜惜,叹了一声,牵起她的手,坐在她身边,将她繁复笨重的头饰拆下来,散下一头乌发。
他去解她腰间的配件,被女孩子一把按住··那孩子仿佛鼓足勇气终于抬起头来,眼睛里一汪水汽,文秀羸弱,“陆大哥……我怕……我……”说着眼泪便掉下来。
陆昭不忍,握着她的手一紧,将她搂到怀里,拍抚,“好了好了,不怕……”·女孩子安静靠在他怀里,默默掉泪··“女孩子新婚哭鼻子,可是不好看。”
陆昭回复笑脸,调侃着擦掉小脸上的泪珠··那孩子紧张得不知所措,脸羞得通红··陆昭看着那一头乌发,心情有所好转,亲吻她的发顶,柔声说,“以后你爹爹娘亲不能再照顾你,便换做我来,可好”·女孩子红着脸低着头,点点头。
陆昭抬起她的下巴,觉得这张不算艳丽的脸竟也挺耐看,便低头亲吻她,“你放心,我会对你好的·”·……·秋天便这样过去,等温室殿里的梅花开了,陆廷尉的府邸传来夫人有喜的消息,大司农很是开心,整个陆府都在喜气洋洋的气氛里。
“张苑有孩子了,陆昭真是不错啊·”·皇帝盖着锦被,只露出一双脚来·孟义握着他的脚给他揉捏脚底,听了这一句,也笑,“子明喜欢那女孩子,当宝贝一样捧在手里,自然有得快。”
“张承调教出来的女儿,不会有错,只是朕没想到这么快·”皇帝低着头看着孟义,“倒叫朕想起朕当初有朔儿的时候·第一次做父亲的时候,朕也是像子明这样兴奋。”
孟义话少,只留心手上的活计··皇帝凝视他,低声说,“怀瑛不想也做做父亲吗”·孟义手一停,摇头,继续专注手上的活,“不想。”
“你若是想,朕可以帮你安排,你喜欢什么样儿的”·“臣不想·”孟义打断他,“臣已经有陛下了,不能再有别人了。”
皇帝被他的话逗笑了,“这是什么任性话,难道你要在朕这儿做一辈子佞臣”·孟义怔了怔,表情竟有些错愕,“臣自然是想要陪陛下一辈子的。”
他这样说,仿佛理所当然,就像是他本应当娶亲生子一样··皇帝竟生出一分犹豫来,他叹了一口气,“怀瑛·”·“臣父母早亡,没有牵挂,就算无后也没关系。”
孟义笑得爽朗··皇帝摇头,“朕要是你,就会多为自己以后打算打算·”·孟义不明白··但皇帝没说下去,只说,“你是朕的人,朕自然要盼着你好,不能让你没个家室。
你去挑挑看,京城中的女孩子,如果有看中的和朕说·”·“陛下,可是……”·“去看看”皇帝难得语气坚决,“有看中的回来与朕说。”
孟义的脸色黑了下去,只是不做声··两人这样僵持了一会儿,皇帝只是抱着热茶低头看书,没再理他·孟义难以忍受这沉默,只想离开,却又不舍。
他知道皇帝是为了他好,但他只想陪着皇帝,何必拖累些女孩子进来·最终他软下来,去抱皇帝,亲吻他的脖子,“陛下,我爱你·”·皇帝脸色有所好转,回应他的亲吻。
“朕知道你真心,”皇帝的目光柔和不少,“但你总不能这样一辈子的·”·“为什么不能您不爱我吗”·皇帝耐下心来,“朕自然喜欢你,你这么大了,不成亲以后会娶不到姑娘,朕是没有多少时日的人,你还真要等朕走了做个老鳏夫”·孟义本来就不善于揣测人心,而圣意高深,皇帝又一味调侃,只让孟义沮丧。
“臣不想娶亲,臣只忠于陛下一个·”于是武将的一身倔脾气发出来,“陛下要臣做什么都可以,就是娶亲不行,没的连累女孩子·”·皇帝的脸色立刻冷了下去。
孟义知道他不高兴,却梗着脖子坚持,倒叫皇帝没台阶下,登时想将这人赶出去算了··这时见青釉挑了门帘进来,神色不大好,只说,“陛下,霍夫人恭请圣驾。”
“什么事”·“奴婢不大清楚,只知道与太乐丞大人有关·”说罢递了个眼神过去··皇帝点头,“知道了,更衣,朕过去看看。”
“诺·”··皇帝站起来,没理会孟义,“怀瑛先回去吧·”·这厢霍夫人将太乐丞姜华莹告发,说姜华莹与秀女楼一名家人子有染,人证核实,请皇帝发落。
霍夫人带人拖着姜华莹和那个漂亮的姑娘在廷尉属,请左右平与廷尉史王林陪坐·姑娘脸上挨了巴掌,如花似玉的脸蛋儿登时没了相;那姜华莹却是个气性高的,站在一旁穿着太乐丞官服,冷静倨傲,气度竟与霍夫人仲伯。
“你叫什么名字”皇帝指着那家人子问··女孩儿颤颤巍巍说,“臣女薛香步,荆州刺史薛秉仁之女·”·皇帝冷淡着脸,“拖下去,赐死。”
那女孩儿惊恐地立刻哭叫起来,“陛下陛下求求您不要……”·“陛下,薛姑娘是冤枉的臣没有和她私相授受”姜华莹一步上前,也哭起来,“陛下要是处死了薛姑娘,叫别人以后怎么想臣”·霍夫人却义正言辞,“陛下英明,秽乱永巷一事臣妾不敢随便说,那薛香步都已经承认了,臣妾才叫人带着来廷尉属的。”
她冷笑一声,心想,本宫手里可是有薛香步的证词的·这么大一件丑闻,有伤皇家颜面·皇帝她还不了解么颜面最重要,这女的肯定留不得。
而今赐死了最好,下一个就是你这狐媚蹄子··说罢,她着人将那证词递到皇帝面前,“请陛下过目·这是那薛香步的证词·”·“陛下陛下”姜华莹哭倒在皇帝脚边,“臣没有,臣哪里会认识什么家人子呢臣平日里都是在太乐属排曲子的,属里有记档,您只要看看记档就明白的臣是被陷害的”他哭得话都说不清楚,蜷着身子挨着皇帝的脚,“您也要赐死臣么臣……一片真心……”·皇帝给他哭得直蹙眉,这么个妙人儿哭着总叫他心里不好受似的,“就知道哭朕还没说话呢成成成,你要看记档,就看记档王林,去把记档拿过来。”
不消一会儿,廷尉史将记档的竹简捧上来,“陛下,这是太乐属记档·臣看过了,昨日午后记着的是太乐丞大人领着新乐班在排曲子,直到傍晚才下值。”
皇帝随手挑开那竹简略扫了一眼,去看霍夫人··霍夫人显然是准备过的,“陛下,臣妾也查了记档,但臣妾以为那记档并非可信·记档只记了排曲子,排的什么曲子也没记。
臣妾着人去问过太乐属新乐班的乐女,那乐女说她昨日排的是湘君,可臣妾再问太乐丞大人,他却说是在排秋风辞·这倒叫臣妾不知要信谁的了·”说罢她捂着帕子笑,婀娜上前,“陛下,臣妾也以为这记档也有必要好好查查,怕是里头还有许多含糊不清的呢。”
“臣从来没有排过湘君”姜华莹叫起来,“陛下这个您是最知道的臣何时排过湘君”·姜华莹的湘君是一绝,皇帝尤爱其在床笫间唱这一曲,也算是闺房情趣。
皇帝曾经玩笑说爱卿容色可堪湘君,只可惜不是女子,不然朕一定就封你个夫人·姜华莹听了心中甜蜜,便保证只为皇帝一人唱湘君,筵宴应酬,绝不排这一曲··“嗯,这个朕知道,华莹是不排湘君的。”
皇帝点头··霍夫人倒也不急,“若是太乐丞大人当真排的不是湘君,那乐女为什么会说是湘君呢乐女总不能昨日排的曲子今日就记差了吧臣妾可是确认再三的。
陛下,”她跪下来,言辞恳切,“臣妾奉陛下圣谕协理永巷,如今出了如此荒唐的事情·而双方供词不一,臣妾恳请陛下彻查,臣妾愿领责罚,以惩臣妾协理不当之罪。”
姜华莹眼睛都瞪直了,哑口无言··皇帝点头,“既然夫人都自请罪责了,那朕也不好多说什么,王林去把供状写一份上来,派人下去该查的查·夫人就避避嫌吧,罚一年的佚奉,这段时间在合欢殿好好休养,只是协理永巷的事情还需要夫人去做,不然朕也不放心。”
“谢陛下·”·“至于华莹,”皇帝叹了一口气,揉揉太阳穴,“跟着王林去吧·”·那姜华莹脸色灰白,不敢置信,“陛下,臣……”·皇帝看了他一眼,“朕不是不信你,案子查出来,你若是清白的,朕自然还你一个交代。”
“不……陛下……”姜华莹哭起来,“臣没有说谎……臣答应过您不排湘君的……臣答应过……”·王林带着狱官过来请他,“姜大人,请。”
姜华莹绝望地只会哭,“陛下陛下”·但皇帝没再看他··霍夫人安安静静跪在地上,低着头,保持谢恩的姿态。
“夫人也回去吧·闹了这许久也该闹够了·”·霍夫人得了这个结局满意了,却笑不出来·她的贴身奴婢将她扶起来,劝道,“夫人这都是为了陛下好,陛下以后一定会知道的。”
“知不知道都无妨,”霍夫人看着皇帝离去的背影,“本宫受的委屈陛下又何曾过问你以为本宫不知道陛下心里不愿意处理姜华莹不过都是做给人看的罢了。”
说着她强打起精神来,“算了算了,打理了一个是一个吧,不过就是个男宠,以后多的是新鲜的可人儿·旧爱啊,过一段时间也就忘了·”·☆、第十四章 定亲·刘朔找了一日单独请见皇帝,说孟怀瑛这段时间在军营的时间越长,总让他找不到人,恳请父皇将孟怀瑛调回来。
这件事让皇帝驳回了,刘朔委屈了一阵··因为陆昭婚事、升职两件,而今孟义和陆昭在朝中渐渐打眼·刘朔只听说皇帝打发了公孙蹇,陆昭升任廷尉,帮助皇帝为南军规划裁军,孟义也参与其中,所以忙不过来;不知道这两人而今在风头浪尖儿上,已然被老臣们打了“皇帝新宠”的标签。
后有一日霍夫人招待几个宫外贵族重臣的夫人,约着一起听曲子,刘朔凑个热闹,听了不少妯娌间的闲话·单有一条,是丞相夫人说前些日子长史家二小姐准备定亲,好像是想定给朝里的新贵孟怀瑛,当初还是大皇子殿里出去的人物,好不风光。
·刘朔憋不住自己去找孟义,看孟义脸色不好,于是知道他大约是不想娶亲的··“这是大人的事情,殿下还小,不需要管·臣这段时间忙,但殿下需要臣,臣一定回去。”
孟义拉着他的手这样说··刘朔倒也想得开,“父皇看中你孤也开心孤如今也十一岁了,母亲说已经长大了,那些零碎小事也不应当总劳动你,孟大哥你放心但你要常常来看孤,给孤讲好听的故事。”
“殿下长大了,懂事了·臣一定会时常回去看望殿下的·”孟义笑着摸*的脑袋··刘朔嘿嘿一笑,与他打对勾,又将怀里藏得小玩意儿一咕噜倒出来,“这是孤前些时候寻的好玩儿的,你拿去,你缺什么都可以跟孤说”·孟义看着怀里那些玲珑的小东西,虽都是些挂件配物,与他从皇帝那儿得的赏赐是比不上,却让他心中暖意大涨,“臣感激殿下,殿下需要臣,臣也一定万死不辞。”
“那我们说好了孟大哥你要记得哦”·“嗯,一定记着·”·刘朔见他面有郁色,终于问,“孟大哥,你如果不想娶长史家的姐姐我可以去和父皇说。
父皇不会强迫你娶的,你是有喜欢的姑娘了吗”·我喜欢的是你父皇·孟义摇头,“不是,这件事殿下不要掺合好吗臣答应殿下,一定会记着和殿下的约定。
殿下也答应臣,不需要为臣多费心思·”·“那好吧,”刘朔不愿意见他为难··皇帝这一次铁了心要孟义娶亲,还将长史家的二小姐画像拿出来。
于是两人彻底闹僵··孟义心里难过,认为皇帝并非真心待他·于是再不去与青釉联系,也不见温室殿召见·这样赌气作为倒头来闹得他自己辗转反侧,白日里还好,夜晚睡不着竟喝起酒来,相思害病,想着那人的脸渡过漫漫长夜。
所幸天意虽难测,却到底没有颁一道圣谕来·婚事就一直拖着··天要大凉了,裁军的名单落实·皇帝详细问了陆昭一应事宜,又与他说孟义的事情。
要他劝劝孟义接受婚事,免得拖久了耽误人家女孩子··陆昭见皇帝的意思是大致也就是定下了,便应诺,“臣会劝劝怀瑛的·”·皇帝和颜悦色,颇有点长辈敲打晚辈的意思,“子明,你去与他说,大男人成家立业是正道。
整日里说什么陪着朕一辈子这样的任性话,是他这个年纪该说的么人看着长起来了,心性儿还和孩子一样怎么行·”·“怀瑛的脾气一直是如此,认准了就不回头的。”
陆昭也笑,心里其实很赞同皇帝的话的,“陛下说的是,臣替怀瑛向陛下谢罪·”·“谢罪倒不至于,没那么严重·”皇帝摆摆手,并不在意,“他这人*子,朕还看不出来么也就是知道他是真心诚意,又是跟过朕的,要不然哪有闲情给他操这份儿心”·“是是是,还请陛下多担待。”
皇帝眉目婉转,神色温和,“朕现在可以护着他,以后还要看他自己造化·”·陆昭低笑着点点头··“裁军的事情办到现在,等过了年节就可以正式落实了。
北军一旦立起来朕还指望着怀瑛去带,但就算朕有心要提拔他,也总要有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才是·他倒好,一点也不给朕省心·”皇帝轻斥了两句,那语气就像真的是在劝导个不懂事的孩子,“长史家的二姑娘颜色是极好的,虽说是庶出,但朕的面子也到这儿了,那还是抬举他。
他再不肯,要叫朕寒心了·”·谈话到此,陆昭自然不能不找孟义··两人从军营回陆昭的府上,一路上孟义都沉着脸·京都的街角十分热闹,到了傍晚市集还未散去,商贩来往,吆喝声回荡,到处是浓浓的日子味儿。
他们转过街角,疏忽对面一辆马车疾驰而来,那驾车的家奴粗暴喊着“让开——让开——”孟义激灵将陆昭拉过,堪堪退了两步,避开车架,一时间只听到身后一阵鸡飞狗跳,吵嚷声不绝。
陆昭将身上尘土拍开,见孟义脸色更不好,只笑笑,“算了吧·”·孟义点点头,离开··晚霞在天边涣散·他们抛开了身后的人群··陆昭说,“怀瑛,你当真不想娶吗”·孟义看看他,“嗯。”
“陛下今日请我劝劝你,赶紧将婚期定下来·我看你找个时间去长史家提亲吧·”·“陛下真的对你这么说”·“嗯。”
孟义不应答了,走着走着疏忽停下,猛地一拳砸在身边的灰墙上,那墙体略震了震,抖落些尘土下来·陆昭见他身影颓丧,神色萧条,也叹了一口气··那一拳似乎已经尽力。
孟义垂着头慢慢坐下来,靠着墙根,一手疲惫地扒了扒脸·连着将近半个月的冷战已让他神思倦怠,精神不济·这样的日子实在难熬,将一个人的心思都拖垮了,他却一直坚持,以为总有回转余地,以为皇帝会不了了之。
倒头来这一切的折磨难过、绝望伤心竟都是徒劳·都是白费··他一手手指深深陷在地上,指甲抠进灰土中,毫不知疼痛,紧紧攒着,最终那沙土于指尖流逝,只是抓了一把空。
“怀瑛……”陆昭不忍,蹲下来拍拍他的肩膀,“为了皇帝,不值当的·”·孟义攒着拳头不由分说一把挥了过去,直将陆昭打在地上。
他仿佛受伤的野兽,发出愤怒的低吼,“滚”·陆昭爬起来,抹了抹受伤的唇角,苦笑,“你这是何必”·孟义红了眼睛,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有些坎儿迈过去了就迈过去了,不迈过去就永远也迈不过去··“你看看你如今是个什么样子整日里邋里邋遢,没点精神,就为了个病怏怏的男人,你是要做将军的人”陆昭揪着他的领子将他拽起来,“起来”他指着地下,“你要有个端端正正的样子,才对得起你地下的爹娘,不然你要他们地下不安吗”··孟义呜咽了一声,捂着脸竟抽泣起来。
他爱上了皇帝,尊严荣誉和对亡故亲人的承诺都不要了,只要他的爱人··“怀瑛,皇帝是皇帝,他是天子永远不可能变成你的爱人的”陆昭气得脸色发青。
事实却是,他的爱人从来不是他的爱人,没有人要成为他的爱人··……·“你明白皇帝为什么一定要让你娶亲吗你娶不娶亲,娶哪位姑娘他为什么一定要操心自然是对他有用处他才插手。
你想想,年后皇帝想升你为南北新军统帅,你总要给人家一个能升职的理由·你现在没有大的功劳,不娶亲,怎么让你顺利往上升”陆昭慢慢地说,轻轻地说,“长史是丞相府的肱骨,娶了长史家的姑娘,你就等于在丞相府里有了靠山。
对改革会大有帮助·所以才让你去娶她·”·陆昭自己的婚事与这一桩如出一辙··“你不要怨恨皇帝,他其实并没有错。”
陆昭比孟义看得清楚,“如今要改革,自然是用人的时候·公孙大人的事情你也看到了,皇帝下了决心一定要做的事情,作为臣子,你就只有帮他的义务,没有反对的权利。
何况他为了你还卖了面子,让长史来抬举你,看重你点明了要你帮他,你能驳他的恩宠吗”·这件事也许皇帝很早就开始谋算了·陆昭想着今天皇帝的话,更确定了自己的猜想,“就像方才那辆马车,它疾驰过来,我们便想着要退两步让道。
但皇帝不是这样想的,”他目光温柔地落在孟义脸上,意味深长,“怀瑛,他是天子,没有人应该挡他的道,这天下所有的一切都必须为他让道·你若是挡着,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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