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皇商+番外 by 燕赵公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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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皇商+番外 by 燕赵公子(下)
种田文豪门世家美食天作之和☆、090报应·    宗祠里面供奉了程家所有的祖先,一个个牌位整齐摆在供桌之上,诉说着整个家族繁荣至今的历史··    第二排最右边的那个位置,便是程维哲爹爹林少峰的。
    以前每一年的清明,程维哲都会进来,先是跪拜程家祖先,最后仔仔细细把林少峰的牌位擦干净··    今年的清明也是一样的,然而只有八个月不到,他便又回到这间阴森森的宗祠里,跪在爹爹牌位面前。
    三年了,距离爹爹闭上双眼,已经过了整整三年,一千多个日夜··    程维哲跪在蒲团上面,他双手合十,双眸紧闭,在心里默默把想说的话一一讲给爹爹听。
    爹,我现在过得很好,等七日过去,我便能带你离开这里,永远都不再回来··    爹,小元又回来了,你不是一直都很喜欢他吗我们两个在一起了,将来会一起供奉您。
    爹,儿子,想你了……·    温热的眼泪从他眼角慢慢滑落,程维哲没有去擦,他也不想去擦··    爹,这些叫你不好过的人,现在跪在你面前了,你高不高兴·    一阵冷风突然穿堂而过,牌位前面燃着的长生烛忽明忽灭,仿佛逝者无声的叹息。
    杨中元跪在程维哲身边,他倒是没有闭上眼睛,反而认真地盯着林少峰的牌位看··    愿峰叔来世能一生顺遂,平平安安,与心爱之人白头偕老,恩爱不休。
    相比他们两个的虔诚哀伤,另外三个一同跪在林少峰牌位前的中年人可就没这么淡然了··    因为是专门为林少峰做忌日,所以他的牌位被单独摆放在一个方桌上,前面点着两根白色的长生烛,也燃着三根线香。
    按照长幼有序的规矩,前面正中央的便是程赫,白笑竹跟程耀一左一右跪在他身旁,正低着头沉默不语··    程维哲跟杨中元跪在他们身后,只要睁开眼睛,便能清清楚楚看到他们的样子。
    在他们三个人里,程耀算是比较好的那一个,虽然因为长子的事情令他瞬间苍老了许多,可却还是规规矩矩跪在蒲团上,闭目不言不语··    而最左侧的白笑竹,则是他们几个人里面看起来最糟糕的那一个。
    自从程维书腿断了之后,一直都是他这个做爹的忙前忙后照顾,伤在儿子身上,却痛在他心里·如今再看白笑竹,哪里还有当年那个风采卓绝的样子,现在的他,已经变成了一个骨瘦如柴的病秧子。
    他脸色蜡黄,身形消瘦,一身长衫穿在身上空空荡荡,仿佛身上只剩下骨头架子,一头原本漆黑的长发也枯黄凌乱,鬓间夹杂的白发已经怎么都掩盖不住,看起来就如卧床多年的老人一般。
    程维书是他的命,一旦他出事,白笑竹很快就撑不住了··    跟他一比,做父亲的程耀要好得多,他毕竟是家主,一家子的事情都要让他操心,他要是垮了,那这个家就算完了。
    然而跟他们两个都不一样的,却是程赫,因为宗祠里好歹还有其他人在,所以他并不惧怕,面容里反而带着不耐与冰寒··    他不想在这里面多待一刻,这里阴森森的,仿佛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看,那些人目光里慢慢都是嘲弄,嘲笑他到头来一无所有,落到这个下场。
    程赫几次想要起身,却被程耀死死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大哥,宗祠之中,容不得你放肆·”·    程赫冷笑,他满不在乎回头看了一眼泪流满面的儿子,突然说:“我就算跪在这里,又能怎么样”·    程维哲并不理他,他一门心思悼念爹爹,对于程赫的挑衅完全不放在心上。
    反倒是白笑竹突然一巴掌扇到他脸上,用嘶哑的声音恶狠狠道:“你到底有没有良心有没有良心”·    从小到大,就算那日在正屋被这几个人羞辱,程赫也从未挨过打,而白笑竹的这个巴掌,却仿佛最锋利的那把刀,直直刺入他的心坎里。
    整个人,他喜欢了整整三十年·年少时相识,后来阴差阳错,他们成了这样的关系·即便如此,程赫也依旧对他有求必应,觉得他是最好的那个人。
    可是到头来,白笑竹说翻脸就翻脸,他跟他那个好弟弟把他一个人关在竹园不闻不问,彻底让他对生活绝望··    程赫眼睛里闪着怒火,他反手就是一个巴掌,把原本身体就不好的白笑竹直接打得躺倒在地上,半天起不来:“你活该,你看看你那个残废儿子,哈哈哈还想让他孝顺我,我呸,他以后路都不能走了,能孝顺谁啊”·    “谁让你打他的”程赫话还没说完,就被程耀提着领子一把拉起来。
    他年纪比程耀大,又是一身细皮嫩肉,这些日子吃不好睡不好的,瘦得不成样子,轻而易举就被亲弟弟提起来··    程耀最近烦心事太多,他以前一直压抑自己的脾气,现在,他也不用再压抑什么了。
    想到儿子痛苦的样子和断了的腿,转头看着自己的结发伴侣趴在地上瘦弱不堪,程耀心底里最后的那点忍耐彻底崩溃,他一拳狠狠打在程赫脸上,顿时把他打的眼冒金星。
    “你……你凭什么……唔”程赫忍着脸上的剧痛伸手去抓他,可程耀一双手仿佛坚硬如铁,他根本挣脱不开。
    霎时间,原本寂静的宗祠里便传来拳头击打在身体上的钝痛声··    程维哲终于睁开眼睛,他看着眼前乱七八糟的局面,嘴角突然露出一个微笑。
    程家的列祖列宗都睁开眼睛瞧瞧吧,瞧瞧程家现在的掌权人,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程耀打了很久,直到程耀连痛呼声都发不出来了,这才松开了他,一屁股坐到地上大口喘着气。
    白笑竹爬到他身旁,挨着他沉默不语··    下一秒钟,他们两口子就这样肩并着肩,坐在地上痛哭失声··    那哭声十分压抑,杨中元跟程维哲默默看着他们,心里也不知道是畅快还是茫然。
是,程家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完全是他们咎由自取,程维哲是恨他们,可是现在无论他们怎么样,他爹却再也回不来了··    杨中元伸手握住他的,低声道:“就让峰叔这样看着吧。
他们自己作孽,怨不得别人·”·    第二日,他们早早又一同来到宗祠·这一次程赫被程耀用麻绳死死困住手脚,他嘴里塞了棉布,不能说话,也不能动,只得僵直着脊背看向林少峰的牌位。
    上午还好,可是等到了下午,程赫便一点一点,开始慢慢颤抖起来··    他身上的伤虽然上了药,但程耀却毫不留情,打他的时候下了死手。
他现在只能这样跪着,浑身上下的伤仿若火烧··    程赫半垂着眼睛盯着林少峰的牌位看,仿佛依稀能见那个英朗的面容嘲弄般地笑话他:“程赫,你以为最亲的弟弟从来不把你当兄长看。
你最爱的那个人,根本打心底里瞧不起你·怎么,你如今尝到了我当年的滋味,好受吗”·    好受吗·    当然不好受。
    程赫使劲挣扎起来,他嘴里塞着棉布无法出声,只能支支吾吾哼哼唧唧··    程耀如今对他半分耐心都没有,他一巴掌打到程赫脸上:“老实一点。”
    然而程赫仿佛着了魔,他不停挣扎,最后开始剧烈颤抖起来··    他听到嘲笑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每个人都在嘲笑他的无知无能,一个个阴森可怖的面孔从他眼前闪过,他仿佛已经看到拎着锁链的黑白无常在向他靠近,想要索取他的命。
    程赫浑身滚烫滚烫的,他摇摇晃晃跪在蒲团上,突然害怕地流出眼泪来··    就算嘴里塞着棉布,在场的其他四个人也能听到他使劲的求饶。
    他在说:“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可是,没有人会来救他·他一无所有,亲情单薄,亲骨肉已经跟他脱离关系,唯一能靠得住的,只有他自己。
    平生第一次,程赫绝望了··    七日之后,面色惨白脚步虚浮的程耀与白笑竹走出祠堂··    程维哲跟在他们身后,依约递上一张薄薄的纸,那是他们跟程家定的契约,保证不会用人证去告程维书。
    白笑竹颤抖着接了过去,紧紧捂在怀中··    “维哲……”程耀低声叫着侄儿的名字··    程维哲抬头看他,阳光下青年人英俊的面容是那样耀眼,他面无表情道:“我说到做到。
二叔,我最后一次这样叫您,今日之后,我便不是程家子嗣,您多多保重·”·    他说罢,牵起杨中元的手便要离开,在他们身后,一个小厮慌张跑来:“竹老爷,二少爷又寻死了,你快去看看他吧。”
    杨中元的脚步顿了顿,但程维哲却紧紧拉着他的手,两个人头也不回,离开了程家··    当日,程维哲顺利离籍,他的名册同杨中元的迁在一起,真正成了一家人。
而林少峰的名字也从程家族谱上划去,从此,程赫真正成为孤家寡人一个··    当人都走之后,就只剩下程赫一个人留在宗祠里,外面大门紧锁,程耀现在要多恨他有多恨他,根本不会放他出去。
    一开始程赫还靠坐在门边念念有词,可是后来,他呆呆看着林少峰的牌位,突然开始害怕地大喊大叫··    他说,林少峰来找他索命,放他出去,救救他。
种田文豪门世家美食天作之和·    七日之后,程维哲最后一次回到程家取行李,特地在宗祠外面站了很久,他听着这个叫了二十几年父亲的人神神叨叨时而高声咒骂,时而低声求救,那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哭喊,仿佛真如冤鬼锁魂一般。
    可这世上哪里有鬼·    要有,也只藏匿于人心之中罢了··    他若没做过亏心事,怎么会这样怕,这样惧,这样癫疯。
    程维哲看了一眼满头白发的二叔和瘦得不成人样的二叔父,转身离开了这个待了二十四年的家··    他只留下两个字··    报应。
☆、091离开·    杨中元跟周泉旭的东西并不多,他们原本就暂时住在雪塔巷中,如今要走了,只消半天便收拾好了所有东西·跟他们比,程维哲东西要多得多,光是他爹那十二台压亲礼,就占了半间房。
    程维哲便把杨中元和韩世谦那里所有的值钱东西都收拾到一起,找了他爹当年当过差的镖局,直接护送到衢州··    正好岑志清来信写了夏府地址,先把东西送过去,程维哲没什么不放心的。
    岑志清先走了,剩下两老两大一小五口人,正好可以直接包一趟从丹洛至万溪的马车·临近年关,许多车马驿都歇下,程维哲使了一倍银子,才雇到车夫愿意跑这一趟。
    茶馆已经转手出去,杨中元也跟人牙陈说好,后续不租了,让他可以提前寻找租客··    等一切都安排妥当之后,一家人打算十二月二十的时候上路,这样赶上几天车程,刚好能在除夕的时候到达万溪。
    然而就在他们走的前一天,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杨中元家里··    那人进了铺子大门,第一句就冲程维哲道:“你们怎么能就这么走了”·    程维哲默默看着面色惨白的白佑夙,一言不发。
    自从他跟程维书定亲之后,程维哲跟杨中元再也没有见过他,此刻再见,却发现脸色惨白,脚步虚浮,眼下有深深的暗影,显然许久都没睡好了··    他看着程维哲的目光,也有着极大的怨恨。
    程维哲回头看了杨中元一眼,杨中元会意,领着徐小天回了后屋··    白佑夙来的也算是时候,刚巧周泉旭帮着韩世谦回家收拾东西去了,要不然看他来,两位老人家说不得又要担心出了什么事。
    等到铺子里都没人了,程维哲才开口道:“这里已经不再是我们的家了,我们当然要离开·”·    白佑夙神情有些恍惚,可眼睛里的恨意却那样直白又刺骨:“这一切,都是你的错,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    程维哲见他不分青红皂白,冷笑道:“你们自己非要作孽,跟我有什么关系”·    “不……并不是……”白佑夙晃了晃,一身白衣仿佛许久都没换,皱皱巴巴的,看着十分不像话。
·    “如果你当时答应同我结为伴侣,那事情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白佑夙目光一寒,抬头死死盯着程维哲看。
    他这话说的,简直可笑··    程维哲靠坐在椅背上,慢调自理叠着衣服:“白四少,其实我以前并不是很讨厌你,因为我同你压根就不熟,你对于我来说就相当于街坊邻居一样,或许还不如街坊能每日讲几句客套话。
后来你非要……非要同我结亲,我也很认真跟你讲,我根本就不喜欢你,为何要勉强跟你在一起为了满足你的掌控欲吗”·    白佑夙根本不管他说什么,一味地念叨:“你为什么不喜欢我,为什么不喜欢我”·    程维哲简直觉得可笑,他冷声道:“你问我为何不喜欢你这不是最明显不过的事情吗”·    白佑夙愣住,只是呆呆看着他,没有说话。
    “喜不喜欢一个人,只看自己的心便懂了,这些年里,我没有一次见你觉得欣喜和开心,你不过就是叔父家里的小辈亲戚罢了,跟我也只算是点头之交。
后来你同程维书定亲,我也是真心恭喜你们两个的·可是,你们自己不好好过日子,非要来搞得我们活不下去,你还好意思问我为何不喜欢你”·    “我不是……我和维书,只是想跟你们开个玩笑而已,可你看看维书得到了什么他还那么年轻这难道还不够吗”白佑夙说着,竟然开始哭了起来。
    程维哲倒是真的没想到,他跟程维书倒是真有些感情的··    然而他越是哭,程维哲却越发没有好态度·他面容十分清俊可爱,好一个翩翩优雅的文弱少年,可这与白笑竹相似的面容,却令程维哲越发厌恶,尤其哭泣来的样子,简直如出一辙。
    他叔父面善心恶,他也不遑多让··    “开玩笑我要不要给你看看我身上至今没有好的伤你们雇人把我们铺子也砸了,人也打伤了,如果不是当时有巡街的捕头赶到,我跟小元说不定会受更重的伤。
我问问你,断了别人生计,伤了别人身体发肤,也算是开玩笑吗”程维哲淡淡道,随即又说,“再说,你跟程维书的下场,难道不是你们咎由自取吗如果你们不搞这一手,又怎么会落到如今的下场自作自受罢了”·    他说的太重了,白佑夙从小到大都没听人这样跟他讲过话,顿时心里扬起怒火,他愤怒地喊道:“不是,这一切都是你的错。
如果没有那个杨中元,你会跟我在一起的……我就不会被人退亲·我看你就是喜欢那个什么杨中元,所以才不喜欢我的,他是个什么东西,还敢跟我比”·    白佑夙这段时间过得确实十分不如意,先是听说程维书腿断了,然后又被家人告知程家同他们退了亲,他过得恍恍惚惚,就连说话也都有些语无伦次。
    听到他扯到杨中元,程维哲心里怒气更胜:“在我看来,小元哪里都比你强·没有家人关怀照顾,他自己一个人起早贪黑开个摊子,挣着辛苦钱赡养爹爹。
换了是你,你行吗在最起码的为人孝道上,你都及不上他半根指头,更何况别的了·”·    白佑夙听他夸杨中元就不高兴,他早先确实喜欢过程维哲,可后来跟程维书定亲,他也就渐渐不再把他当一回事。
现在这般质问,只是因为所有的一切都不如意了,他想破头,也都只觉得是程维哲的错··    他低下头,突然想到自己为何而来:“好,好这些都不说,我也懒得说。
只是你们太卑鄙了,逼着程家跟我们退亲,我们碍着你们什么了·”·    “我们什么时候逼着程家退亲了”程维哲觉得好笑,他笑了两声,问他,“你也太会自作多情了,我们一家马上就走了,管你和程维书跟谁成亲,你们不成亲我们有什么好处我有病还是你有病”·    白佑夙皱起眉头,他有些恍惚道:“我爹这么跟我说的,他从来不会骗我。”
    很显然,这段日子他都被家人关在家里,直到退亲之后才被放出来·而白家给他编的借口也甚是可笑,简直让程维哲哭笑不得··    这样一家人,也真是不要脸到极点了。
    明明是他们嫌弃程维书是个瘸子,才拼着撕破脸也要退亲,退亲之后又把理由栽赃到程维哲头上,反正听说他就要走了,等白佑夙再放出来,他们早就离开,他根本无从对证。
    真是打的好算盘,可他们也不想想,当时事情闹那么大,紫馨巷家家户户都知道他们无信无义,难道别人就不会跟白佑夙说吗·    “白四少,说你天真还是愚蠢我跟小元已经与程家白家没有任何关系了。
我们吃饱了撑的去管你们的破事·四少,你可以出去打听打听,满大街的人都知道,你们白家嫌弃程维书是个残废,逼着程家退了亲·令堂也算是长辈,他的为人我不予置评。”
    “什么”白佑夙这段时间的打击已经够多的了,程维哲说的这一句,简直在他伤口撒盐··    “为什么……维书就算不能走路,我也不嫌弃他。”
    程维哲笑笑,冷声道:“为什么你可以回去问问你父亲,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你不嫌弃,并不代表白家不嫌弃。
好了四少,我们事情多,也忙,您就请回吧·”·    他能说的都说了,不能说的也讲了,对于他跟程维书曾经做过的一切,他不把他轰出去已经算是仁至义尽。
    可程维哲的这番话却狠狠戳进白佑夙的心坎里,他曾经认为书香门第的家族,居然是这样无情无义,仅仅因为程维书断了双腿,就毫不犹豫退了亲事··    而他的父亲爹爹,居然编造了这样一个谎话来骗他,让他傻傻从家里跑出来,这样丢人现眼质问程维哲。
当真相明明白白摆在他眼前,白佑夙只觉得脸颊都火辣辣的,疼得要命··    然而,亲事是他自己家退的,他就算求了程维哲,也于事无补··    到头来,他还是无法见到程维书一面。
    白佑夙低着头,整个人身上所有的神采都被抽走,他的信仰与笃定,一夕之间烟消云散,剩下的只有茫然无措··    “我们不过就是开了一个玩笑,却变成了这样……”白佑夙低声呢喃。
·    然而,无论他表现得什么样子,程维哲都不为所动··    他最后给白佑夙留下一句话:“什么叫玩笑对于你们是玩笑,对于我们并不是。
因为你考虑的永远只有你自己,为了你们自己高兴,可以轻而易举毁了小元这几个月的心血,你知道心血二字到底是何意”·    “心血二字,一为心,二为血,乃是心之所至骨血为生。
那间你们谁都看不上眼的小小面铺子,就是我和小元的心血,你说不喜欢就毁了,你想过我们的感受吗”·    “就像你现在失去了程维书,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
    “白四少,我不想再看到你了,请你离开吧·”程维哲最后淡淡道··种田文豪门世家美食天作之和·    白佑夙茫然看了他一眼,从生下来至今,他人生一帆风顺,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受到所有人都夸赞与表扬。
    可就是因为这样,他受不得半点挫败,终于落得如此下场··    怪谁呢他谁也怪不了,白佑夙从来都不是一个会自我谴责的人。
可时至今日,他心里焦急程维书的状况,难过两个人已经断了的姻缘,终于觉得,他们应该怪的,却是自己当初那个决定··    他后悔了··    白佑夙抬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程维哲,终于转身离开了这间被他和程维书弄得一无所有的铺子。
    天启十五年十二月二十,宜出行··    杨家大大小小裹着暖和厚实的冬衣,一一登上已经堆满了包裹的马车,车夫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他等雇主们坐定了,这才笑着扬声道:“东家,走吗”·    杨中元跟程维哲坐在坐外面,听罢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天上灿烂的朝阳,笑着大声道:“走吧,这就离开”·    随着车夫的扬鞭声,马车宽厚的车轮在青石板路上“咕噜咕噜”转动起来,点星跟在马车后面,也抬起蹄子,跟着一同走出雪塔巷口。
    年幼的徐小天掀起车帘,他趴在窗户边往外看去··    这一日天气极好,多云少风,阳光灿烂··    一家人随着他的目光往外看去,不约而同心里默念一句。
    再见了,丹洛··☆、092万溪·    大梁幅员辽阔,从丹洛而出,日夜赶路到万溪要十日之久·而从万溪去衢州府,要取道凉州,一前一后月余才能到达。
    因为要赶着在万溪休整几日过个新年,一家人大半时间都在马车上度过,所幸官道平直,马车也不甚颠簸,两位老人家和小孩子也都不觉得太辛苦··    终于,在除夕这一天,他们赶到了万溪。
    作为北地进京的要道,万溪城与丹洛相比更是热闹,南来北往的马车大多汇集于此,等待最终进入帝京··    马车在万溪南市的一个普通的客栈门口停下,程维哲跟杨中元先跳下马车,把家人一一扶了下来。
    年关之时,家家户户都很热闹,只有客栈空空荡荡,没什么生意·这也倒方便了杨中元一家,他们直接租了三间上房,打算在这里好好过个年··    车夫一路上跟他们同吃同住,也知这家人温和有礼,便也十分热心道:“杨小哥,万溪的车马驿初五才做生意,你们要是不赶着走,不如就在在这里待到初五再做打算。
万溪百姓热情,初三还有灯会可观,不妨带着小天多玩几日·”·    他也是热情爽朗的人,有什么说什么,杨中元承情,特地在客栈里请他吃了午饭,才目送他离开。
    等一家人收拾好东西又睡了一个午觉,这才觉得缓了过来··    等到程维哲醒的时候,已经临近申时正,他看了一眼身边睡得正香的徐小天,轻轻起身披上夹袄。
万溪这边比丹洛要暖和一些,但也更潮湿,杨中元在帝京生活了十几年,自然知道这边的气候,因此早早给一家人都准备好了厚实的披风··    程维哲摸了摸放在桌子上的锦缎披风,笑着拿起出了门。
    客栈里只有他们一家人,倒也十分清净·程维哲慢慢走下楼来,便看到杨中元坐在临街的凳子旁,一脸怀念地望着外面的景色··    客栈对面是布坊,五彩斑斓的招幌随风飘荡,外面阳光很好,金灿灿洒在地面上,映得杨中元一张脸莹润如玉。
    他自幼便眉清目秀,笑起来更是仙童一样,那时候林少峰很喜欢他,说他将来长大了肯定是个玉人··    程维哲看着杨中元出神,心道爹爹说的话果然在理。
    “小元,没有休息吗”程维哲下了楼来,坐到他对面··    杨中元回过神来,见他正关切看着自己,便说:“其实有些累了,不过睡不着。
阿哲,其实我来过两次万溪的·”·    程维哲知道他是想起以前的事来,便双手握住他的手,定定看着他··    杨中元笑笑:“第一次来的时候年纪小,宫里的叔叔们哪里都不让我们去,只能全部都待在驿站里,等着大家规矩好一些,再上京。”
    他说道这里,顿了顿:“其实那些规矩都没什么,你知道我聪明,真是一学就会的·”·    “是,你很聪明,你比谁都好。”
程维哲肯定道··    刚才那句话,杨中元说得有些迟缓,程维哲心细,也十分了解他,知道实情肯定不如他讲的那般轻松··    皇宫是什么地方那里的主子又是什么人一旦出了差错,那便不是打骂一顿了事。
那里面的规矩,又怎么会简单的了呢·    但显然的,杨中元并不是很想说,所以程维哲也不问··    杨中元是个很坚强的人,他能一个人撑过这么多年,代表他自己可以战胜许多磨难。
他们是伴侣,是朋友,是亲人,是伙伴,他关心他,爱护他,心疼他,却不能逼迫他··    就比如现在,杨中元想说什么,程维哲只要笑着听就好了··    他想知道那些过去吗其实他特别想。
他想把杨中元这些年经历的所有苦难都知道得清清楚楚,然后把他失去的都努力填补回去,他不想让他人生里有什么遗憾··    可是,他也真的不想让杨中元自己再经历过一遍那些事情。
·    过去已经过去,杨中元想要的,始终是和他一起创造美好的未来··    程维哲了解他,非常懂他,所以一直以来都在尽力配合他。
    杨中元认真看着程维哲,他笑起来的时候脸上总有一个浅浅的酒窝,显得人看起来特别洒脱开朗,杨中元喜欢看他笑,觉得那样子实在很迷人··    “后来我从宫里出来,也路过万溪,也就是六月的时候,那个时候万溪可热闹了,南来北往商客书生挤满了这座城,那个时候的这里,可谓车水马龙。”
    “这几天闲来无事,我们不如带小天好好玩一趟只是可惜许多铺子都未开门,要不然,我们还能看看这边什么比较好卖。”
程维哲道··    果然,听他这么说,杨中元便被他带走了思绪:“你啊,大过年的,我们轻松些便是了·看来这段时间师父对你教导有方,难得见你这么正经。”
    程维哲见他高兴起来,便抓起他的手凑到嘴边轻轻落下一个吻:“我什么时候不正经了”·    虽说这边没人,但也算是大庭广众之下,杨中元登时有些不好意思,瞪了他一眼。
    程维哲笑笑,没再说什么··    两个人静静看了一会儿,直到客栈老板过来看看他们有什么事,才双双从位置上起身··    老板也是爽快人,他们一家就住在客栈的后院里,大过年的,小二和掌柜的都回家过年去了,老板就自己一家人干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两位,怎么不多睡一下实在抱歉,小二们都走了,您要是有什么事,就往后院招呼一声就行·反正就你们一家人,厨房的东西可以随意用,就自在些便是了。”
    杨中元笑道:“那便多谢老板了,我们自己会做饭,一日三餐就不用替我们准备了·对了老板,这个时候街上还有没有开着门的铺子”·    老板想着他们一家人有老有小,想必是想出去玩几天,便说:“这大年节的,开门最多的也就只有巷子里的杂货铺子。
不过这条街上,倒有一家从不关门,便是街角的天虹食府,他们家每年年初一中午都有迎新宴,价格贵了些,但是做的吃食都是顶好的,你们若是不想做饭,过去常常万溪的特色也是不错。”
    听到还有食楼开张,程维哲跟杨中元都是眼睛一亮··    “多谢老板,我刚看你们后厨里有活鸡活鱼,不知可否借来做顿年饭”杨中元道。
    老板爽快说:“用吧用吧,本来便是预留着给客人的·你们不来我们自己家也吃不完,这不还替我省了厨师钱·今个应该也不会再有客人来,你们要是觉得不方便,关了前门自在些就是了。”
    老板说完,便回了后院一家人过年去了·杨中元看了一眼程维哲,笑道:“走吧,咱们去准备年夜饭”·    程维哲点头,牵起他的手,一路往后厨走去:“虽然不是在自己家里,但我还是觉得开心。”
    往年这个时候,他要在程家陪着那些人装模作样,大年夜从未真正高兴过·早些年他爹还在,所以也算开心·可是后来他爹走了,他便真的成孤家寡人一个。
    明明程家那么多人,觥筹交错钟鸣鼎食,可他却觉得异常孤单··    好在,杨中元回来了·今年这个年节,他们一家人身在异乡,住在客栈里,可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开心与满足。
    只要有亲人在,无论在哪里,都跟家中一样··    无论是一直都在佛堂为儿子祈福的周泉旭,还是每年都自己对月怀念的韩世谦,家这个字,对他们重若千斤。
    客栈里的后厨没什么特别多的食材,但鸡鸭鱼肉却都有,杨中元跟程维哲商量了一下年夜饭的吃食,便动手开始做了起来··    清蒸鲈鱼,梅菜烧肉,八宝鸡,红烧鸭块,醋溜白菜,拔丝地瓜,再加一个莲藕排骨汤,刚好六菜一汤。
有荤有素有甜有鱼,口味十分丰富··    程维哲在厨房帮了杨中元几个月,如今做起事情来十分麻利,两个人说干就干,他十分迅速找出梅菜泡上·又把栗子、糯米洗净,最后把土豆白菜地瓜和莲藕都放到盆子里泡上,迅速进入状态。
    杨中元在他旁边仔细洗着厨房里唯一的那一条鲈鱼,脸上笑意是怎么也止不住的··种田文豪门世家美食天作之和·    “你啊,现在再看哪里还有那个年少有为的先生样子”杨中元一边把那鲈鱼开膛破肚,一边感叹。
    程维哲搓着土豆上的皮,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正面无表情一手血,也不由笑了:“你还不是一样再说了先生也是人,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谁家不是这么过日子。
我以前是用不着,现在我都是你家的人了,自然要把这些都学会,要不然你嫌弃我怎么办·”·    “恩,对,你得好好表现,我作为一家之主,可千万别惹我不高兴。”
    “好的,一家之主,莲藕是切大块吗”·    “是是是,快去做·”·    厨房里两个人倒是忙碌又开心,厨房外面周泉旭正要掀起门帘,却被韩世谦拉住手:“算了,别进去了。”
    周泉旭瞥他一眼,回头往楼上走:“就你有眼色·”·    韩世谦坐在大堂里,看着他消瘦的背影上楼,这才笑着摇摇头。
    不多时,周泉旭领着已经醒了的徐小天下了楼:“小天,睡的好吗”·    徐小天揉揉眼睛,点了点头:“恩,爷爷,新年快乐。”
    “哎呦小天,真乖,等明天爷爷给你包个大红包·”周泉旭岁数大了,已经抱不动徐小天,他弯腰在他头上揉了揉,想了想又说,“你元叔哲叔正准备年夜饭呢,小天要不要跟爷爷出去转转”·    徐小天这是第一次出远门,听他这么说也有点兴奋,忙点头回答:“我要去,我要去。”
    周泉旭答应一声,领着他往门口走去,徐小天看到韩世谦,也跟他问好:“谦爷爷,新年好·”·    “小天真乖,你也新年好。”
韩世谦悠然自得靠在窗边,笑着说··    周泉旭领着徐小天一路出了大门,转身路过窗边的时候,冲韩世谦低声道:“还愣着干什么,出来走走。”
    韩世谦低声笑笑,起身快步跟了上去··    晚上的年夜饭自然是极丰盛的,有杨中元这个大厨操持,一家人吃得都十分开心。
因为过年,程维哲还开了一坛竹叶青,这酒味淡后劲小,正适合老人家喝··    杨中元这些年在宫中当差,过年其实是他最忙碌的时候,每年这个时候,宫里都要举办好几次的宫宴,首当其中自然就是御膳房。
    仔细算下来,他也十几年没在这几日这样悠闲过了·人一高兴,自然喝得就多了些·等到周泉旭和韩世谦都歇下,程维哲就跟杨中元靠坐在一起,温一壶热茶絮絮叨叨说话。
    或许是气氛太好,也或许是因为喝多了酒,所以杨中元慢慢敞开心扉,跟程维哲说了好些话··    他没有说宫里面主子有关的任何事情,说的多半都是后来御膳房里小宫人们的趣事。
    即使到这个时候,他也依旧知道有设么话可以说,什么不能说··    程维哲搂着他的腰,两个人靠坐在温着热茶的炉子旁,他有时候听杨中元说,有时候是自己讲那几年的事情,这个年节过得倒也温馨。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外面一个烟花嘭地打入半空中,紧随而来的,便是满城热烈的鞭炮声··    程维哲拉着杨中元站到窗边,看着外面五颜灿烂的烟火。
    “阿哲,新年快乐·”·    程维哲低下头,烟火中,杨中元脸上的笑容灿若星辰··    “小元,新年快乐。”
    作者有话要说:·    无责任番外之一:·    《最美不过夕阳红--社区广场舞争霸赛》·    夕阳红小区是个很大的综合性小区,广场舞的团队众多,流派各异,以其正规性、高端性、时尚型走在各小区前列,每到夜幕降临,小区的中心广场上总会有一片一片的方阵。
    专门跳潮流歌曲的火麒麟队领队是直爽精神的周泉旭周大爷··    在争霸赛报名前夕,他特地领着心腹二毛小朋友,去视察传说中的劲敌乾坤八卦队。
    二毛滑着滑板,刺溜刺溜跟在快步走的周大爷身后,竟然没他速度快·    周大爷头戴棒球帽,眼挂大墨镜,一身黑漆漆的汗衫大裤衩,在明亮的广场里看起来别提多诡异了。
    二毛吸着鼻涕,瓮声瓮气问他:“邹爷爷,你则个样子,好像坏人·”·    周大爷蹲在草丛后,一边打蚊子,一边念他:“你这个小子,平时叫你好好说话,就是不听。”
    “邹爷爷,快看,他们来啦”·    随着二毛的手指看去,只见一个花甲老者精神抖擞领着其他老人家走来。
    他一头花白头发整齐梳在头上,面容清俊慈祥,鼻梁上架着金丝框眼镜,一看就是个老学者··    根本别提他还穿着一身黑色锦缎对襟唐装,那一身飒爽劲,别提多帅气了。
    “邹爷爷,拉个老爷爷好酷”·    周泉旭满脸黑线瞪了二毛一眼,转头盯着那老头瞧··    听说他是大学教授,专攻文物收藏的,听起来十分洋气。
    呵呵,有点本事啊··    很快,悠扬的古琴声便响了起来··    只见韩大爷一手太极剑舞得虎虎生风,随着音乐,高瘦飘逸的身形仿佛古代的侠客,惊呆了一广场的老太太们。
    周大爷咬碎一口假牙,一双眼睛透过墨镜死死盯着他,甭管你多帅,跟我争地盘,没门·    终于,古韵悠扬的乐曲进入尾声,韩大爷摆了一个妙笔生花,最后把剑尖直直指向周大爷藏身的草丛:“朋友,来者是客,不出如来切磋一二”·☆、093新年·    初一一大早,一家人就起身准备包饺子。
    杨中元看后厨里放了两缸积好的酸菜,便拿出一颗洗净泡上:“小天,喜不喜欢吃酸菜馅的”·    他扯下一叶酸菜,递给徐小天尝。
    作为北方人,徐小天自然是吃过酸菜的,不过客栈的酸菜积得很好,闻起来就很酸,徐小天咽了咽口水,伸出舌头舔了舔··    顿时,一股酸酸的味道直冲喉咙,徐小天做了个鬼脸,小口小口咬起来:“好吃,就吃这个吧。”
    程维哲从后院拿来一块冻豆腐,问杨中元:“够吗”·    杨中元手里剁肉馅的动作不停,他瞥了一眼,点头道:“就是个添头,一小块就够了。”
    程维哲点点头,又去剥花生,等到花生都剥干净,又被杨中元支使去烫铜钱··    这是他们特地跟客栈老板要的新钱,每一枚都铮亮发光,看起来非常干净。
不过杨中元不放心,还是要程维哲多烫几遍,这才罢休··    等陷都和好,杨中元便领着徐小天跟他学包饺子·丹落旧有习俗,便是初一早上吃一顿饺子,里面不光有馅,还有额外准备的添头。
    比如花生,就是生生不息·比如豆腐,就是福气圆满·那么铜钱,自然就是财源广进了··    这顿饺子不用包太多,一家人早起够吃就行,在开年的第一天热热闹闹品着吉祥,象征着新一年都顺利开心。
    徐小天跟杨中元学厨时间虽然不长,但他倒是真的有天分·别看年纪小,但包起饺子来却特别有模有样,就连杨中元教他的几种很特殊的花样,也都能很快就学会。
    “小天真聪明,比你哲叔强多了·”杨中元一面指导徐小天,一面笑话程维哲··    程维哲看他一眼,伸手就往他脸上抹了一把面粉,杨中元不甘示弱,伸手还击。
    刚坦白感情的时候,他们两个都忙着铺子里的生意,没什么时间谈情说爱·后来程家那些事情又很烦人,他们也没日日都腻歪在一起,如今可算是有了闲暇时光,两个第一次谈感情的青年,自然就有些黏黏糊糊。
    就连包个饺子,也要打打闹闹得往一块凑··    等到他们两个都快贴到一起了,徐小天才终于冷静道:“哲叔,元叔,我有点饿了……”·    杨中元反应过来,发现自己都快坐到程维哲腿上去了,脸上一红,忙跳开白了一眼程维哲:“都是你,不好好包饺子,干嘛跟我闹。”
    程维哲好脾气笑笑,见盆里面也没剩多少馅了,便起身洗干净手,拿了干净毛巾过来给杨中元擦脸··    一家三口打打闹闹,很快就包完了饺子,杨中元打发徐小天去叫两位长辈回来吃饭,转身跟程维哲说:“阿哲,你说我们以后的食楼要叫什么”·    程维哲帮他添柴火煮饺子,闻言一愣:“这……我还真是没仔细想。”
    杨中元扫他一眼,道:“你看好多食楼茶馆都起特文雅的名,什么美味斋啦飘香楼啦之类的,我们也起个文雅点的,叫起来就觉得特别有文化。”
    噗··    程维哲听了他的话,不小心笑出声来,杨中元踹了一脚他坐的板凳:“笑什么笑,我说的不对吗”·    “对,对,你说的都对,不过我们要起名字,就要朗朗上口好记又好认,毕竟许多人都不识字,但饭总要吃的对不对”程维哲笑着说道。
种田文豪门世家美食天作之和·    “确实是在理,可我们也要卖茶,我看许多茶馆的名字大多富有意蕴·”·    程维哲摇摇头:“并不是啊小元,你看我以前的茶馆连招牌都没有,照样生意很好。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打自己的招牌,让百姓们记住就行·你觉得阳春白雪跟下里巴人比起来,百姓们容易记住哪个”·    杨中元把饺子下入锅中,用长长的汤匙来回打着圈地搅拌:“唉,我这辈子没起过名,举人老爷,这事就拜托你了。”
    “那我得好好想想,毕竟我们以后想要走的更远,就要有一个特别好的开始·”程维哲说着,叹了口气,“不过咱们的银子也不知道够不够,加上程家跟杨家以前给的那些,应该能把宅院买下来,我之前打听过,衢州的大宅子,三进有花园的,怎么也要五千两起了。”
    杨中元有些吃惊他想那么远,只说:“我们买那么大的房子做什么,先把铺子买个好地段才行吧”·    程维哲听了摇摇头:“你啊,做饭是一把好手,这生意上的事情就不懂了。”
    杨中元确实很少有机会接触这个,听他要长篇大论,忙提着耳朵听··    “你看,我们此去衢州,是要去正正经经做生意的对不对但我们在衢州初来乍到,人家凭什么跟我们合作我们面生,一家子人又少,也并不是外地生意做大了上衢州开个分店,我们是去那里从头开始的。
这个情况下,我们就要首先把自己的家安置好,哪怕除了咱们住的地方其他都废着,也得买个大宅子住·”·    程维哲跟他说话向来实在,从来不玩虚的,这番话说得浅显易懂,杨中元忙点点头,表扬他:“还是你想得周到,以后家里的生意,可要你多担待了。”
    程维哲笑笑,见火烧的差不多了,便站起身去取盘子:“做生意,讲究的就是门面·这也是我让二毛先去找宅院的原因·我们先把家里安置好,才能有底气去谈别的。
其他人看到咱们,也知道咱们能买得起那么贵的宅子,肯定是不差钱的·有钱,一切都好办·”·    “你说的在理,不过啊,你也不用担心银子不够使。”
杨中元迟疑一下,他先把饺子盛出来,然后才伸手在怀中摸了一把,拿出一张十分眼熟的票子来··    程维哲接过,看了上面的数目,顿时有些吃惊:“小元,你这钱是哪里来的”·    杨中元叹了口气,神色颇有些为难:“这是……咱们走之前有人塞进门缝里送进来的,信封上,只写了一个杨字。”
    程维哲了悟,好半天才说:“你大哥,这次真是难得·你知道他在丹洛可是有名的铁公鸡,一毛不拔啊·”·    杨中元苦笑:“阿哲,你说我这是怎么了,他突然这样好心,我却不想承情。
生怕拿了他的钱,以后他再来找我麻烦,我真是怕了·”·    虽然程家的事情更复杂一些,但是杨家又有什么不同呢这两个世代为邻的人家,也渐渐把那些亲情消磨干净,只剩下看得见摸得着的金银。
    他那时离开杨家,虽然断的干干净净,杨中善也表达了悔过之情·可杨中元却再也没办法相信那家人了,如今他这白白五千两送给自己,杨中元拿着都不知道能不能花。
    饺子的香味渐渐飘散开来,程维哲深吸口气,肚子咕噜噜叫出声音··    杨中元索性释然一笑:“阿哲,我们先出去吃饭吧,今日是初一,我们应当高高兴兴的,不想这些烦心事了。”
    程维哲点头,帮他把银票放好,端了两盘饺子往外走:“小元,我觉得这件事情,恐怕是因为我们家闹得太大,你大哥……感同身受,才做了这一手吧。
你别多想了,或许他只是简单想要补偿你·”·    杨中元点点头,端着热乎乎的饺子,一起去了大堂陪一家人吃早饭··    他们本来就包的不多,里面有好东西的自然不少,徐小天兴许是饿坏了,夹起一个也不沾醋,直接就往嘴里塞。
    大人们第一个饺子还没吃到嘴里,就听他“哎呦”一声,一口吐出一个圆滚滚的铜板··    “哎呀我们小天太厉害了,第一口就吃了财源广进,快喝口饺子汤,别磕坏了牙。”
周泉旭忙给他盛了一碗饺子汤··    徐小天呲牙咧嘴,差点哭出来·他吃的急,那一口不偏不正刚好咬在铜板上,牙不疼才怪呢··    见他这样,旁边四个大人想笑又不能笑,只得憋着把自己的第一个饺子咽下去。
    或许是因为饺子里面有东西,也或许是因为大年初一高兴,总之一家人胃口好得不得了,早起包的一盖帘饺子全部都吃光了,就连饺子汤都只剩了锅底··    酒足饭饱之后,周泉旭扯着韩世谦去厨房洗碗,让三个小的先去取了新外衫斗篷,准备出门逛街。
·    一家人的披风都是杨中元买的,老人家的都是浅褐色,他跟程维哲的则是蓝色,只有徐小天的最可爱,是淡淡的朱砂色·他长得粉雕玉琢,再围上这样一个披风,简直可爱极了。
    客栈位于万溪最繁华的商街,他们从客栈出来,能顺着宽阔的青石板路看到栉比鳞次的各色店铺·五颜六色的招幌迎风招展,厚重闪耀的牌匾一个挨着一个,这里,彰显了整个万溪的繁荣。
    时间还早,街上几乎没有人烟,杨中元跟程维哲对视一眼,都懂了对方的意思··    起名字嘛,先看看这些都叫什么,取取经再说··    徐小天这一段日子以来是越来越开朗,他披着小披风,撒欢一样跑在家人身边,精致的小脸上满满都是笑容。
    天启十六年的朝阳慢慢从云朵里爬出来,它闪着金光,带给大地暖意与活力··☆、094年宴·    以地理位置而言,万溪自然是比不过衢州的。
但它却临近帝京,是北方入京的最后一道门槛,因此,整个万溪的商事发展,跟衢州其实有些相似之处··    客栈酒楼无数,车马驿站繁多,这里的商街繁华而悠长,从街角看去,一眼望不到头。
    杨中元一家老小住的这家客栈,刚好挨着车马驿,一直以来生意都很好·从这里往巷子深处走,即使是大年初一空无人烟,他们也好歹走了将近半个时辰,才好不容易走到街尾。
    说来也是幸运,虽说大过年的这条街上只得一家天虹食府做生意,可也有许多店家就住在铺子后屋·他们不开铺子,却总要开门走亲访友,便也给了程维哲跟杨中元方便,能窥见万溪这里铺子的装饰摆设。
    虽说是陪着老小逛街,但其实杨中元和程维哲却没闲着··    他们不仅要看这些铺子的装潢与铺陈,也要认真研究人家的名头招牌,就算一条街都没得店铺开门,杨中元跟程维哲也还是一边看一边窃窃私语。
    一地有一地的风俗,丹洛位于帝京以北,虽说离上虞还非常遥远,但建筑风格也偏于粗犷·而万溪临近帝京,所以整条商街看上去富丽堂皇,十分得精致细腻。
    杨中元跟程维哲都没有去过衢州,却也大约知道那里是大梁最繁华的商业中心,南来北往的车辆都要在那里汇集,成就了衢州非常复杂的环境与风俗··    他们之所以选择衢州落户,便是因为这个原因。
    衢州外地人众多,大凡有些能力的都会去那里闯荡,所以他们一家即使去了,也并不扎眼,很快就能融入进去··    等他们一家把这条街都逛完了,又回到天虹食府门口,刚好到了午膳时分。
    门口的小二有眼力见得很,见到他们在食府门口站定,忙上前招呼:“几位客官,过年好啊,里面请里面请·”·    程维哲笑着点点头,让两位长辈先行进了大堂里面,这才领着徐小天跟杨中元并肩而入。
    刚一走近屋里,便感到一阵暖意迎面拂来,程维哲四下打量,只见大堂四周放了好几个铜质暖炉,无味无烟的银丝碳正在里面安静地燃着··    杨中元碰了碰程维哲的胳膊,示意他往桌子上看。
天虹食府的大堂中央都是六人到八人的圆桌,四周临街的位置却都是四人方桌,时值寒冬,每一桌正中央都插着一支红梅,素白的梅瓶体态修长,显露出不一样的美丽与淡雅。
    程维哲点了点头,同杨中元对视一眼,不约而同说了一个“妙”字··    这天虹食府的当家,倒也算是用尽心思··    他们来的早了些,此刻大厅里没多少人,杨中元粗粗看去,却也有些衣着普通的食客们拖家带口,围着圆桌满面笑意。
    想起客栈老板说这里年饭比较贵的话,杨中元便问那小二:“小二,我们是来万溪游玩的,请问你们家这年饭,是怎么个吃法”·    那小二十分有眼色,杨中元一家人穿得都是锦缎,每个人的气派也很足,看起来就不像是一般人家,因此态度更客气了些。
    “这位客官,您可问对人啦·我们天虹食府的年饭分好几种包桌,最便宜的五两银子一桌,都只能在大厅这里吃,过年这几日后厨的师傅不够,所以坐满就算完,要是没有等到位置,明个得请早了。”
    这倒是有意思,包桌就意味着菜色是定好的,就算有的掌勺不在,也能把菜品很快做好呈上,店里定食材方便,大厨好做,上菜也快·食客们吃得高兴,自然也就早早离席,虽说年节时小二和大厨们的工钱比平时高,店家也是不少挣钱的。
    程维哲听了这个,顿时来了兴致,他很快便把这里面的门道都猜了个七七八八,便接着问那小二:“那楼上呢”·    小二听他们说要上二楼,顿时笑弯了眼睛:“二楼自然都是我们店的招牌菜了,二楼大厅的是十两银子一桌,而雅间里的,就要二十两了。
不知几位客官意下如何”·    程维哲跟杨中元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道:“就雅间吧·”·    吃一顿饭便要二十两银子,顶上许多人家一月的营生了。
小二得了吩咐,高兴大喊一声:“二楼雅间五位,大吉大利好彩头·”·种田文豪门世家美食天作之和·    他倒是会说话,徐小天被他逗笑,然后跟着长辈们一同上了二楼。
    如果说天虹食府的一楼看起来走的是素雅大方的路子,那二楼就十分精致典雅了··    二楼临街前后都是雅间,中间大堂只摆了六个圆桌,每一个上面都铺着暗红的桌布,看起来十分华贵。
    因为有些暗,所以四周的暖炉上还摆着油灯,莹莹灯火把整个大堂点缀得灯火通明··    这里的雅间都是用镂空木雕做骨,白娟做面,对开八扇门扉格成小小的单间,看起来倒有几分别致。
    小二领着他们走到其中一个雅间,刚一推开门,里面便马上迎出来一个略有些年长的侍者:“几位,新年好,我是天字三号的小二,快里边请坐,小的刚烧好了热水,不知要喝什么茶”·    这间雅间刚好是六人座的,他们一家人坐正合适,等到程维哲他们都坐定了,杨中元这才道:“不知你家食府有什么特别的茶品”·    这小二年纪略微大一些,已经算是个青年了,他面容看起来干干净净,态度也不过分巴结,却麻利得恰到好处。
    听了杨中元的话,他忙说:“不瞒您说,万溪这里没有自己的茶·不过南茶北茶却一样不少,我们家这里,点得最多的要数南茶崇岭雪芽,如果您平时也喜品茶,应当知道这个便是前年的贡茶。
听闻圣上相当喜爱·”·    在座几位,对茶最有研究的自然是韩世谦了,他笑道:“崇岭雪芽倒是很香,不过前年的贡茶,应当是用崇岭雪芽做的茶饼,名叫千重雪,那个里面加了金散一起炒制,去了苦涩之味,多了甘甜之香。”
    小二听到他几句话便把贡茶的特点讲了七七八八,也十分惊讶:“哎呀老先生,您可是真懂茶·小的只知道崇岭雪芽,铺子里也只有这个,您说的千重雪,我们老板也去定了,就是不知今年的新茶定到没有。”
    韩世谦虽说避世已久,可他到底放不下茶之一字,平时如果出门,去得最多的也都是茶馆·这些消息,也就是在那些地方听来的··    千重雪他喝过吗那是自然没有的,但只要知道里面加了金散,他就能大致推测出味道与口感。
虽然其他的辅料外人不会知道,但总体来讲不会有太大偏差··    所以他听小二说崇岭雪芽,便真的想叫了千重雪品味一番·他毕生研究茶叶,只有每种每样都喝过,才能让自己不至于失去对茶的敏锐与熟稔。
    “没有就罢了,我们不如就喝雪芽吧·不过这个前味苦,小二,有没有给小孩子喝的东西”韩世谦摸了摸徐小天的头,问小二。
    小二忙答:“有的有的,有早起新榨的豆浆,跟我们家特制的梅露,您几位是第一次来万溪吧不如小的给小客人上一杯豆浆,再给您几位加一壶梅露如何这个比较甜,加了蜂蜜的。”
    这小二倒是真有一手,因为他们包桌,所以茶品饮品都是随便喝的,看着杨中元他们是第一次来万溪,对自家铺子不熟悉,于是便把特色的东西都一一讲出来,根本不怕费钱。
    那倒是,一桌二十两的银子,就算是鲍鱼人参,也能敞开吃了··    他做派自然大方,程维哲和杨中元对他颇有些好感,觉得以后自己铺子要是能请到这么得力的小二就好了,于是程维哲眼睛一转,佯装打趣问他:“小二哥态度真是太好,你在你们铺子里口碑一定是最好的,不知老板一个月给你开多少个铜板啊”·    小二也不是第一次被客人夸了,听了只是摆手:“哪里哪里,客官您真是太可气了。
我们老板人好,我们一个月的工钱,自然比别家的要多一些,不过也没高多少·但是老板总是很和气,我们做得也舒心不是·”·    杨中元和程维哲了然点头,这一点,他们两个都能做到。
    目送他出去取茶品,韩世谦这才冲程维哲道:“维哲,待会儿走到时候问一下,这家店卖不卖成茶·我们对丹洛的茶熟悉,可别地的品种繁多,如果不每一种都了然于心,是做不出好茶饼的。”
    程维哲忙站起来冲他行个礼,道:“师父说的是,我们此去衢州,还要路过凉州,到时也都买一些,安稳下来一样样品尝·”·    韩世谦笑笑,伸手招呼他:“好了,我又不是那严厉师父,你不用事事都行礼。”
    他说完,还不等程维哲回答,到时周泉旭插话:“你嘴上说得好,平时还不是想骂就骂他·”·    对他,韩世谦总是觉得十分有趣,他们两个年纪大了,个性也很迥异,却非常奇怪地能一起拌嘴逗趣。
平时孩子们忙,他们两个凑在一起一个念书一个缝缝补补,倒也能把日子慢悠悠过下去··    说起来,他们也算是朋友了··    “学业上的事情,我自然要严厉一些。
好了好了,大过年的,好好吃饭·”·☆、095取经·    小二速度很快,不多时一壶梅露便呈了上来,霎时间,小小的雅间之内满满都是梅花香气。
    天虹食府特别用了透明的琉璃瓶来盛放梅露,走近一看,只见零星红梅花瓣飘散在瓶内,甚是美丽··    “虽还未尝到,但远观便知其雅,难得,难得”韩世谦多涉猎绿茶红茶黑茶之类,花茶倒真的少有研究,此刻猛然见到,便觉自己有些狭隘。
    花茶一道,虽不如烤茶来得讲究·味道也多为花香蜜味,但如果好好雕琢,也倒有一番雅致··    “维哲,你觉如何”·    待到大家都用琉璃盏浅尝一口,韩世谦又问。
    杨中元以前在御膳房里,自然是吃过这味茶的·但天虹食府这道梅露,却有些特殊·其实梅茶倒是不难做的,冬日里取了最干净的花瓣,用生盐好好腌制,开春时节加入蜂蜜,封入罐中,夏日便可拿来兑水。
    而天虹食府的梅露,似又加了别的··    杨中元细细品了一口,抬头却见程维哲满脸沉思:“似有些别的香味在里面,师父,您品得如何”·    韩世谦比较诧异程维哲对这道简单的花茶这样在意,听了杨中元的话,点头道:“味道倒是真好,甜中有咸,生津止渴,倒也不愧为招牌。”
    小二得了他们夸赞,忙笑道:“几位真是老饕,小的险些要听不懂哩·几位,待会儿四道冷碟便要上了,小的这就煮茶吗”·    周泉旭见他们几个喝个茶一脸沉思纠结,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听了便吩咐小二:“煮吧,他们几个毛病多,吃个饭就喜欢嘀咕这些,每天没完没了的。”
    小二笑笑,麻利地燃起茶炉··    那茶炉个头很小,炭火放得也不多,上面一个紫砂茶壶,正烧着清水··    他正煮得认真,杨中元这边却突然低声叫道:“我知道了,这里面放了牛乳。”
    这话仿若暮鼓晨钟,一下便把程维哲从沉思中唤醒,他一双漆黑眼眸认真盯着杨中元看,满目都是欣喜:“我想到一味茶,回家与你们说说。”
    韩世谦见徒弟这般用心,也不恼怒他刚才没有回答自己的问话,只笑着拍他肩膀:“维哲,慢慢来,不急·大过年得,我们松快些吧。”
·    程维哲笑笑,低头问徐小天:“小天,你觉得这个梅露好看吗”·    他问得有些特别,直说好看,却未讲好不好喝。
    徐小天捧着热豆浆,用力点点头:“好看,不过我还是喜欢喝豆浆·”·    程维哲点点头,有些兴奋地看了一眼杨中元,不过这次却没再讲些什么。
    不多时,便能听到外面偶有人声响动,小二煮好了茶,给他们一一呈上,这才道:“几位,今日客人会比较多,如有吵闹,请多包涵则个·”·    杨中元点点头,又抿了一口崇岭雪芽。
同韩世谦说得一样,这茶出入口时十分苦涩,可等到温热的茶汤涌入喉咙,霎时间便有甘甜之味涌上心头··    睿帝穆琛极爱这茶,大抵因为它寓意深远,道明了先苦后甜的绝美滋味。
    因他喜欢,所以宫中近些年来的贡茶与茶饼多是雪芽·杨中元跟着没少喝,自然品出天虹食府的这一壶茶并不是最好的雨露雪芽,但也是今年的新茶。
    “小二,你们店做生意倒是实在,这雪芽是今年的吧·”杨中元道··    他话音落下,程维哲又补了一句:“水也想必是山泉水,这水煮雪芽,却是最合适的。”
    那小二见他们对茶这样懂行,也不由有些兴奋:“那是自然的,我们老板说了,要做就做最好的,这样客人们便会时时想着光顾,生意才能兴隆。”
    程维哲点点头,笑道:“是这个理·”·    他们说话喝茶的功夫,四道冷碟便上得桌来··    二十两银子一桌的年宴,天虹食府是最下功夫的。
    四道冷碟,八道大菜·两样汤,四样点心,不算茶酒,一共十八道菜,听起来倒也极为丰盛··    不过,吃酒席便是这样,听起来多,实际上他们一家五口,却应当能吃的完。
    只看那四道冷碟,水晶肘花、老醋蛰头、蜜汁小排还有一道素火腿,摆盘倒是十分讲究,可分量却真是不足,几乎一家人一人夹一筷子,盘也就空了··    万溪此地并不临海,冷碟就能吃到蛰头,这倒是杨中元未曾想到,却也在情理之中的。
    毕竟银子摆在那里,要是没些江湖海鲜,恐怕说不过去了··    这样想着,他吃起来也更仔细一些·只看那水晶肘花,圆圆薄薄一片,却精致可爱,不仅能显出大厨刀工,也知其讲究细致。
    “不错·”等冷盘都撤下,杨中元便给了一个总结··种田文豪门世家美食天作之和·    程维哲同他一起吃过多少饭了,自然知道他自己做饭讲究,在外食也挑剔。
能得不错两个字,已经说明天虹食府大厨手艺了得了··    徐小天年纪还小,更喜欢吃那蜜汁小排,杨中元见他埋头啃得认真,不由笑道:“小天喜欢食甜,以后长大了牙要歪的。”
    “才不是,元叔你骗我,”徐小天把骨头吐到盘中,撅撅嘴,“父亲跟我讲过,他说我牙齿都长好了,不要天天吃就行·”·    程维哲听了,“噗”的笑出声来,杨中元白他一眼:“你笑什么笑。”
    “没有没有,只是吃得急了,呛着了·”程维哲佯装咳嗽,赶紧喝了一口茶··    天虹食府上菜很有次序,他们刚刚把冷碟吃完,转眼便又上了四道大菜。
    一般而言,这种水平的席面必要有鸡鸭鱼肉,果然,上的第一道大菜便是脆皮乳鸽,紧随其后,还有干烧鸭宝、酸汤牛肉以及小炒河鱼··    这四道菜,显然是刚刚做出来的,顿时雅间里一阵肉香,杨中元让小二把乳鸽和鸭宝都摆到周泉旭与韩世谦跟前,拉着程维哲站起身来举杯道:“师父、爹,此番我们背井离乡,劳烦两位长辈陪着一路奔波,晚辈十分惭愧。
今日是大年初一,我跟阿哲以茶代酒,敬二位一杯·以后我们两个一定努力,争取把家业重新置办出来·”·    他这一番话说得至情至理,周泉旭眼眶都红了,忙叫他:“你这孩子,说这些做什么,快坐下吧。”
    韩世谦也说:“好了好了,你们都是好孩子,咱们现在一家人都平平安安的,那就是最好·维哲,还不快跟中元一起坐下·”·    程维哲知道杨中元第三次路过万溪,心中定然十分感慨,得了师父的吩咐,却笑着向两位长辈鞠了一躬:“泉叔,师父,我跟小元的心思一样,您二位使我们仅剩的长辈,以后我们自当好好孝顺你们。
咱们一家多好,有老有小,开心幸福,万事足已·对不对小天”·    他弯腰摸了摸徐小天的头,然后仰头把琉璃盏中的热茶喝干。
    杨中元跟着他一起喝茶,这才坐下··    一时之间,雅间里的气氛便有些沉闷,徐小天看了看几个大人,想了想就说:“咱们家是最好的,不是吗”·    孩子的话语是最天真无邪的,这也是徐小天第一次说咱们家这个词,杨中元顿时有些感慨,也开始热络气氛:“小天说的最对了,来,吃个鸽子腿,店家这菜做得不错,外表酥脆,内里却很嫩滑,倒是下了功夫的。”
    刚才他们一家人伤感着的时候,小二就只当自己不存在,可此刻杨中元点评起菜品来,他又忙笑着应:“这道是我们家掌勺的招牌菜,多谢夸赞。”
    杨中元也没接话,只是跟家人们一同品尝美食··    他们吃这顿饭,虽然也有让老小高兴的意思,但是杨中元和程维哲更多的是来观摩学习的。
    杨中元虽然手艺了得,程维哲也颇有经商头脑,可他们毕竟是开食楼的新手·路边的食摊只要味道好,便会一直有人来食,但食楼却不一样··    他们要有自己的特色、招牌,要有自己最主打的东西。
无论是铺子的装潢还是用的食具,都要精挑细选·就连伺候客人的小二,也得机灵善辩,就像天子三号房的这个,一张嘴就舌灿如花,让人听了就觉得舒服··    带着这样的目的,吃起饭来更多的就是品尝了。
    虽然味道好,但总是有不足的·杨中元自己就是个厨子,对于膳食非常执着固执·他说好的自然是好,但是从来不说绝对··    他只会说尚可,不错,却很少将好吃或者是最好之类的话。
    比如吃乳鸽的时候,杨中元会问程维哲:“你觉得鸽子这么做比较好,还是煲汤比较好·”·    程维哲想想,便答:“我们可以开成不同的风格,比如前头那个打珍味,后头的可以有温补,那前头便是好吃就行,后头的,汤品多更好一些。”
    他说得十分含蓄,但杨中元却能听懂·程维哲的意思,竟然是连分店的事情都考虑进去了··    杨中元一顿,道:“你倒是想得远呢,万一第一个都开不起来怎么办”·    程维哲摇摇头,给他嫁了一块鸭胗:“不会,我们虽然从零开始。
可有些东西,却已经具备了·”·    是的,他们虽然年轻,却饱经挫折与磨难·一个在宫中压抑十几年,另一个就在家族困境里挣扎·他们走街串巷不嫌丢人,也从不在意他人的非议。
    他们心志坚定,目标明确,只要站稳脚跟从新开始,那光明的未来便不会太远··    程维哲一直都这样笃定··☆、096灯会·    这一顿饭,不仅吃得大人孩子都很尽兴,也让程维哲跟杨中元学到不少东西,算是一举两得。
    之后两日一家人过得倒是悠闲极了,杨中元和程维哲许久没这么放松过,一开始还不太适应,后来却也能从喝茶下棋看书里,找到些别的趣味··    偶尔这样平淡生活,不用为琐事忙忙碌碌,倒也不错。
    正月初三,正是万溪灯会··    万溪以串流而过的青延溪而闻名,沿着清澈的溪水两侧,便有亭台水榭垂柳芦苇,美丽非常·而万溪灯会,边恰好是在青延溪岸边。
    虽是寒冬,但万溪灯会依旧热闹非常··    晚上杨中元一家人早早吃过饭,披上披风往青延溪这边走·从城里往溪边大约要走两刻,他们刚离开商街没多久,便能感到四面八方涌来的百姓都往一个方向行去。
    因为正值新年,所以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开心与幸福·就连寒冷的冬日都没办法阻挡百姓的热情··    杨中元他们本来是不认得路的,等看到这么多人,便也理所应当跟着他们走。
    渐渐的,人越来越多,不远处的灯火仿佛长龙,映得溪畔缤纷璀璨··    “倒也真是很美·”杨中元感叹一句··    程维哲笑着看他,右手有些紧张地摸着袖中的玉佩。
    那是林少峰唯一一块从林家带来的祖传之物,大梁早年便流传下来的一块谷纹玉环·这玉环洁白温润,是上好的白玉所致,传到程维哲这一代,已经将近三百年了。
    程维哲心里下了一个决定,他莫名有些紧张,又有些热切,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倒也是平生头一遭··    等到一家人走到溪边之时,这才看到靠近溪水的那一侧挂满了五颜六色的花灯,远远望去,延绵数里。
此时正值隆冬,原本清澈透亮的溪水早就结冰,却把莹莹灯光映衬得越发明亮··    岸边除各色花灯,还有各种各样的小商小贩·有数不清的点心美食也有玩偶糖人,更有灯谜铺子,等着百姓们前去猜上一猜。
    这里人多,周泉旭跟韩世谦也颇有眼色,见来逛灯会的大多都是年轻伴侣,便笑着对程维哲跟杨中元道:“我们领着小天去吃好味去了,你们两个自去玩吧。”
    杨中元听懂了爹爹的话,顿时有点不好意思,不过他也确实想同程维哲自在地逛上一逛,便微红着脸点头答应了··    韩世谦笑笑,看了自家徒弟一眼,领着徐小天一起先走了。
    留下程维哲跟杨中元两个愣愣看着对方发呆,好半天程维哲才笑出声来,他牵起杨中元的手,低声道:“走吧,我们去逛灯会·”·    杨中元深吸口气,见街上人们大多三三两两而行,便也不再顾忌,回握一下程维哲的手,同他一起慢慢往前走。
    万溪繁荣富饶,百姓安居乐业,这寒冬时节的灯会,人也自然不少··    一路上,杨中元跟程维哲几乎把每个摊子都逛了一遍,给徐小天买了九连环,也给两位长辈买了不甜不粘牙的花生酥,等到走到最大的那个灯谜摊位时,四周已经围满了人。
    杨中元心情很好,他笑眯眯晃了晃跟程维哲牵着的手:“要不要猜先说好,我可是不擅长这个·”·    程维哲被他晃得有些心里痒痒的,他侧头看着杨中元红扑扑的脸颊,心里的喜欢简直难以明说。
    为什么会这么喜欢他呢程维哲自己也不知道··    他们年幼便相识,一起打闹长大,幼时的所有记忆都有另一个人的身影,好的跟一个人似得。
    他们也会吵架,也会冷战,可是往往一天之后,就按捺不住想念,又凑到一起玩了··    后来分别的那十四年,是程维哲从未想过的,可到头来再见,他也才发现,这么多年来,他等待的始终是那个会笑着叫他阿哲的少年。
    四周人声鼎沸,街上花灯璀璨,程维哲静静看着杨中元,心里终于下定决心··    他说:“猜吧,如果我猜到了最好的那个花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杨中元挑起眼眉,挑衅似地看了他一眼:“好啊,可你要猜不到呢”·    程维哲心里满满涌出一阵的热浪,他定定看着杨中元,低声在他耳边呢喃:“我要是猜不到,随你摆布。”
    杨中元平时被他调戏惯了,在家里倒也习惯,可如今当着满大街的人,却突然有些不好意思··    霎时间,他原本红彤彤的脸颊更是夺目,仿佛比那层层叠叠的五色花灯还要璀璨。
    因为一路上玩玩闹闹,他们到的有些晚了,下面几层花灯都被人猜走,只剩上面十来个最漂亮的还在散着光芒··    程维哲牵着杨中元,走到老板面前:“老板,最上面那个要怎么猜。”
    老板一晚上赚了不少钱,自然是十分高兴的,他闻言朗声道:“只要使二十个铜板,便可猜上一猜,下面的简单,都已经猜走了·上面的却有些难,小哥您有眼光,最上面那个,要猜三个谜题,都对了才能带走,要不要试试”·种田文豪门世家美食天作之和·    程维哲就看上了那一个花灯,闻言爽快递过去二十个铜板:“我就猜那一个,请说吧。”
    那花灯挂得有些高,上面的字面都看不太清楚,老板从怀中掏出一个本来,低声念道:“小哥听好,一钩新月挂西楼,打一字·”·    程维哲一听,立马就把谜底猜出来了。
这种诗词字谜虽然对普通百姓来说比较难,但对于他这个考取过举人又当过书院先生的,自然不可能猜不出来··    虽说觉得简单,但程维哲还是佯装思索一番,才到:“这个应当是三个里面最简单的一个吧我猜谜底是禾字,锄禾日当午的禾,对吗”·    听他一下就猜了出来,花灯老板也没在意,第一题还是比较简单的,猜对的人不少。
    他笑着赞道:“恭喜了,小哥好学问,那么我说第二题了·谜面是,流水已逝去,孤树竟成荫,也是打一字·”·    这个就比第一个略微难了一些,但程维哲还是很快猜了出来:“我猜,是梳字,梳子的梳。”
    原本杨中元是没想出来这个谜底的,猜灯谜这个事情他几乎没接触过,特别生疏,偶然这么一听,自然是转不过弯来··    但程维哲不一样,头几年他成天教书做学问,猜这个倒是颇为顺手。
    字谜一般不过就是拆字组词,或者是寻古溯源,只要把知识都理解透了,自然就能很快猜出来··    花灯老板这里的谜面,大多都是猜字的,也没什么特别难的古谜语,只有最上面那个,要猜三个谜题,所以显得难了一些。
    老板猛地听到程维哲又对了出来,便不由有些吃惊:“小兄弟还挺厉害的嘛,接着便是最后一个了,这个要是再猜对,那顶上的花灯便送给你啦·”·    程维哲得意地看了杨中元一眼,一双漆黑的眼眸闪着光芒。
    那意思是在说:“怎么样,我厉害吧·”·    他虽然没说出口,但杨中元却笑着推了他一把:“是,是,你最厉害了。”
    老板看他们两个年轻亲密,立马便知道他们的关系,因此笑着道:“哎呦二位,那最后一个谜面,可真是适合你们·”·    “且听好,二人相依偎,青草底下栖,也是打一字。”
    程维哲一听,顿时笑出声来:“老板,你这的灯谜,都是极好啊·”·    他们做花灯,一年也只得这一次灯会,自然灯谜都是精挑细选的。
不能太难,也不能太简单,有的谜面还要吉祥,听起来要讨喜··    得了客人夸奖,自然是高兴的··    从程维哲猜到第二个灯谜开始,周围的人群便都兴致勃勃往他们那边看,过节嘛,无论结果怎么样,凑个热闹也是高兴的。
    不过程维哲却也没叫人失望,他沉思片刻,很快便把第三个对了出来:“是芙蕖的芙字,对不对”·    老板一听,顿时高声叫道:“这位小哥太厉害啦,猜中玲珑花灯,猜中玲珑花灯,剩下的不多了,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他这么一叫,周围看热闹的百姓顿时热闹起来,有的甚至还鼓起掌来,跟自己中了头彩一样高兴··    本来程维哲猜对了花灯杨中元就很高兴,四周百姓这么一起哄,他顿时笑得眯起眼睛,浑身都透着开心与满足。
    老板很会做生意,一遍取下花灯,一遍还在高声恭喜程维哲··    程维哲倒是十分淡定,他接过那盏七彩玲珑花灯,走到杨中元面前递给了他。
    杨中元笑着伸手去握灯杆,可程维哲却没有松手,他一愣,抬头往程维哲脸上看去··    四周人声鼎沸,灯影璀璨,程维哲英俊的脸庞专注地看着他,目光温柔深情。
    只听他说:“小元,我们成亲吧·”·    明明这里人这样多,声音繁杂热闹·可是程维哲那句话却让杨中元听得清清楚楚,醇厚的声音仿佛带着无与伦比的气魄,直直穿入他心中。
    在杨中元感官里,天地间都只剩他们两个··    他对程维哲一笑,大声回答他:“好,我们成亲吧·”·    下一刻,他便被程维哲大力拥进怀中,杨中元低头看着手中不停旋转的璀璨花灯,眼眶温热。
    清清溪水畔,花灯璀璨时·情人终眷属,良辰美景谁与共··☆、097到达·    天启十六年二月二,正是龙抬头··    一辆朴素的马车来到衢州安远街夏氏大宅前,缓缓停了下来。
    车门被一双有力的手推开,紧接着一个高瘦的青年从马车上跳下来,转身扶了另一个青年下得车来··    杨中元站在地上缓了缓,这才抬头打量夏家的大门。
    只见一片白墙青瓦之间,藏青色的门柱高大挺直,屋檐之下,黑色匾额上的鎏金夏字古朴潇洒··    夏家在衢州立足百年,蹒跚至今,由夏君然跟尚泽一起带入旁人不可企及的高峰。
    如今的夏家,已经是衢州最有地位的商贾了··    皇商二字,并不是谁人都可叫的··    杨中元看门口的门房正一脸警惕地看着他们,忙上前笑道:“这位小哥,你好,我们夏老板丹洛来的朋友,劳烦进去通报一声,就说小杨与小程都已到了。”
    那门房原本还比较紧张,但一听他们自报家门,立马松了口气,笑着把他们迎了进去:“几位里边请,我家老爷早就提过几位会过来,跟小的们耳提面命好几次了,说你们来了一定要马上请到正堂里等的。
几位请随我来·”·    见了他的态度,杨中元总算松了口气,程维哲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自去跟那门房客气去了··    说起来,他们也不过就是萍水相逢的点头之交,夏君然跟尚泽能做成这样,已经十分难得。
就凭这番言而有信,也难怪夏家在他们手里蒸蒸日上··    同杨家与程家比起来,夏家的整体建筑要更精致和秀美一些,青墙白瓦,小桥流水,好一派江南水乡景致。
不过衢州地处中原,实际上还是比较靠北的,衢州的青墙白瓦院落,倒也自成一派··    等一家人都在正堂坐定,转眼便听一把熟悉的嗓音响起:“少爷,元少爷,你们都来啦。”
    程维哲忙又站起来,转身便看到二毛一脸惊喜跑进来··    一月未见,原本还有些稚气未脱的二毛看起来也有点青年模样了。
他独自在外办事,一切都要靠他自己,使得这个从小就没怎么出过远门的少年很快便成长起来··    程维哲招呼他走到身前,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二毛,新年好啊,你长大了。”
    过了年,二毛也就十五了,他去年由程维哲束的发,如今已经算是个半大的少年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二毛有些不好意思:“少爷,我现在叫岑志清,您别老把我当小孩子看。”
    他说着,一一同韩世谦周泉旭打了招呼,然后才跑到杨中元跟前:“元少爷,志清也很想你,咱们什么时候去看宅子赶紧落户要紧。”
    杨中元还未等说话,徐小天便上前冲岑志清做了个鬼脸:“臭二毛,我看你只想着元叔做的佳肴才是真的·”·    岑志清被他说破心思,也不恼怒,只是弯腰在他头上拍了拍:“小天,新年快乐。”
    徐小天跟他年岁相近,也能玩到一起去,因此被他这样问一句,马上就忘了刚才顶他的话,跟着道:“二毛二毛,新年快乐·”·    自从有了大名,岑志清小少年就不喜欢别人叫他二毛了,不过,家里人除外。
    程维哲等他们叙完旧,这才叫了岑志清坐到身旁的椅子上:“志清,夏兄与尚兄最近身体如何关于宅院的事情,他们怎么讲”·    岑志清一听少爷要问正事,立马坐直身体,一脸认真道:“尚老爷身体好着呢,可精神了。
夏老爷就……待会儿你们自己看吧·宅院的事情两位老爷可上心了,四处打听了月余,才刚听到安远街旁边的近平街刚好有一户人家要搬走,那边跟安远街差不离,都是三进的大宅院。
我跟着尚老爷去过一趟,外院和内院结构也好,就是屋宅有些旧了,里面的家具也都有些破败,咱们要是真买下来,还得再费一笔银子添置·”·    程维哲跟杨中元原本想着要在衢州的客栈住好久才能找到称心的房子,如今一来便听说找到一户还不错的,破有些惊讶。
    “辛苦你了志清,能这么快就找到房子,我可真没想到·”程维哲道,·    他话音刚落下,一把有些熟悉的嗓音便从门外响起:“衢州找小一些的宅院满大街都是,可大宅子就不好办了,你们这次运气是真好。”
    杨中元对夏君然很有好感,猛地听到他的声音,便飞快起身跑去迎他,却不料刚走到门口就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惊得说不出话来··    夏君然被尚泽扶着,挺着个大肚子慢慢往正堂走来。
他见杨中元脸上的表情十分逗趣,立马笑出声来:“小杨老弟,我不是说过我们家大公子就是我生的,怎么你还这般惊讶·”·    杨中元有些尴尬,他结结巴巴道:“我只是没想到,没想到,夏哥,你身体不好还走过来干什么,应当我们去看你的。”
    “我身体好着呢,多走几步怕什么的,多活动活动才好生·行了行了你快别过来扶我,自己进去坐好·”夏君然笑着说,还特别嘚瑟的挥舞了一下手臂。
    尚泽被他吓了一跳,忙瞪了他一眼,口里说出来的话却异常温柔:“你老实一些,别伤到自己·”·种田文豪门世家美食天作之和·    程维哲听到声音,也走过来看了一眼,不过他比杨中元镇定多了,看了只是说:“恭喜夏兄尚兄,家里又要添丁了。”
    夏君然比之前见到的时候胖了许多,可他人本就个子高,身材修长,如今即使怀了孕,也只是看起来富态一些,并不显得很臃肿·他今年已经二十七了,这个年纪在大梁已经算是岁数大的了,因此尚泽这一次比第一次还要关心他,生怕他有个好歹,恨不得天天跟在身边,一刻都不错过。
    “同喜同喜,等你们落了房子,可要请我们吃一杯喜酒·哎呀对了,你们得早点,要不然我们家老二出来,我就去不成了·”尚泽小心翼翼扶着他坐下,这才松了口气。
    他一贯面冷,此刻做出这种表情,看起来还真是别扭··    杨中元看了,忍着笑道:“夏哥,我跟阿哲没想道你这一茬啊·不过我爹跟师父已经找大师给我们算过了,婚期定的五月十八。”
    夏君然见他那表情,便知道尚泽又有些过了,忙回头白他一眼:“你放松些,生老大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个样子啊·不过五月啊,五月我行的。”
    他说罢,拍了拍肚皮,自顾自笑道:“这个小家伙四月就能出来了,五月我一定会去捧场·”·    程维哲见杨中元表情都快憋不住了,忙接过话茬:“夏兄,尚兄,此番找宅院的事情劳烦二位,大恩不言谢,我跟小元心里都记着,来日一定偿还恩情。”
    找个这么大的宅院,不是光找人牙才能行的,要是买家不靠谱,主人家说不得都不乐意卖,这里面搭了夏家的面子的··    夏君然笑笑没说话,倒是尚泽面无表情说:“都是朋友,无须客气,明日我带你们过去看看,如果满意,直接定下便是。”
    程维哲点点头,又是一番道谢··    这边厢杨中元已经问起了宅院的情况,夏君然说话自然比尚泽多多了,听了忙道:“也该着你们运气好,之前岑小子来了那么久,都没找到一处满意的地方,可你们到的前几天,他们便说要搬走了。
那一家的儿子考上进士,阖家都带去上任了,这才把宅子闲了下来,他们家本来人就少,那宅子是祖上传下来的,这么多年都没翻新过,一家那么几口人住着实在太大了,这才想着转手卖掉。
杨老弟,那宅子虽然旧了,可地皮可是实打实的·咱们买到手里好好捯饬一下,那宅院便是你们自己的了。”·    说来他们也不过就见过两次,夏君然都能跟他们这般推心置腹,处处为他们着想,也真是难得。
    杨中元承情,虽还未瞧见,心里也对那宅子极满意,因此忙说:“夏哥说的是,明个我就跟阿哲过去看看,银子我们都带足了,只要宅子够结实,那肯定直接买下来。
夏哥,我也不太会说话,这次真是谢谢了,以后只要你用得上老弟我的,一定义不容辞·”·    夏君然听了噗的笑出声来:“好了好了,我让你义不容辞个什么劲。
不整这虚的,晚上哥请你们吃饭,就在家里摆一桌宴席,东厢已经收拾好了,你们就当自己家来住·”·    他本就是个爽快人,除了有点路痴,几乎没有任何缺点。
为人爽朗大方,做生意也很讲诚信,有头脑,够聪明,夏家不当皇商都说不过去·哪怕他们年年都不落选,也是应当的··    更何况,他身边还有一个尚泽,夏君然简直如虎添翼。
    他们到真是般配,杨中元跟程维哲对视一眼,心里想的都是一样的··    他跟他的将来,希望也是如此·相守相伴,一同打拼,把一个家族重新推上荣耀巅峰,然后努力做到最好。
    思及此,他们一同向夏君然跟尚泽鞠了一躬,这个礼行得真心实意,毫不作伪··    “谢谢·”此刻最能代表他们内心的,也只有这两个字了。
☆、098买房·    衢州自古繁华,一直是临近几个郡府的交汇之处,不仅路路通畅,水路也一直繁盛不衰·贯通整个衢州的鸣春江从沐泽胡往北一直延伸到万溪青延溪,途径岭南、淮安、衢州、凉州及万溪五地,成为衢州最重要的运输纽带。
    因为鸣春江并不接临沙罗河,所以这条承载着南来北往货船的江水也从未发生过水患,千百年来,滔滔江水给衢州带来数不尽的繁华··    同丹洛相反,衢州最富贵的人家大多居于北城,夏家的安远街和杨中元他们此刻要去的近平街都坐落于此,成就衢州最富有代表的衢式建筑。
    第二日一大早,尚泽就先让下人去登门拜访那户人家,等到用过早膳,他便领着杨中元跟程维哲一同出了门,因为离的很近,所以他们连马车都没套,直接步行前去。
    尚泽一直是一个不擅言辞的人,他不爱讲话,面色也冷,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面冷心热,并不是个冷清之人··    相反,该帮朋友忙的时候他从来不推辞,每一次都尽心尽力,是个相当可靠的人。
    一路上,除了程维哲跟杨中元偶尔问他几句,他简单回答了,便一声不吭往目的地走去··    杨中元他们也不在意,他本来就是这个性格的人,只要习惯倒也很好相处。
    不多时,他们就拐过安远街的街尾,转身向另一条长巷里走去,大抵都是因为建筑的颜色十分浅淡,烟雨朦胧之中,总有一种安然肃穆之感,杨中元倒是很喜欢这里。
    “衢州这边的宅院倒是别致,我真的很喜欢·”杨中元感叹道··    程维哲笑笑,帮他把耳边的碎发捋顺,答:“你喜欢就好。”
    尚泽听了,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伸手往前方的大门指去:“前面便是了·”·    杨中元仔细往他指的地方看去,又抬头看了看天色,笑着说:“这里离大哥家倒也真是近,即使是步行,一刻也能到了,真是不错。”
    他们在衢州举目无亲的,一家人能靠的只有自己,如今能有一个偶然认识的朋友帮忙,还能一下子就寻到宅子,运气不要太好··    说话的功夫,他们便走到了大门口。
    大抵真的已经搬走有些时候,主人家以前在这里住的时候也没补修,这宅子看起来真的有些破旧·不仅大门口的门柱都已经斑驳朽败,就连屋檐上的瓦片都已缺角破损,看起来十分磕碜。
    索性屋檐下的门楣看起来还很细致生动,只见两只仙鹤对着舒展翅膀,朵朵云纹漂浮在仙鹤身旁,看起来极为漂亮··    门楣有仙鹤者,定当出过三品以上朝臣。
    “这家倒是书香门第,阿哲住进来也算是合适·”杨中元叹道··    不料他话音落下,便看一个二十几许的青年人猛地打开斑驳的大门,兴许是因为久无人居,门轴异常滞涩,刚一打开便发出巨大的“吱嘎”声。
    那青年脸上一红,顿时结结巴巴道:“诸位,可是来瞧,瞧宅院的吗”·    尚泽点点头,主动上前走了一步,抱拳道:“你好,我是夏家尚泽,要买宅院的是我家的朋友。”
    他说完,又往后退了半步,好让那青年能看清程维哲跟杨中元的样貌,毕竟是他们买房子,无论夏家在中间搭不搭桥,都要卖家跟卖家能交谈顺利才是。
    在衢州,夏家的大名谁人不知,而尚泽,也算是夏家的二当家了·就算那青年久未归来,却也从小在衢州长大,自然是知道他的··    有了尚泽在场,他也算是有了些底气,看上去也没有那么紧张,反倒有些如释重负:“你们好,实在,实在不好意思,我这人不太会说话。
哦对了,几位快请里面请·”·    程维哲见他那样子,便知道是一直浸淫在书院的那种读书人,他们没怎么办过大事,但又什么书都读,换句话说,就是那种纸上谈兵的人。
    看他的年岁,估计不是那位刚考上进士之人的哥哥便是弟弟··    他想了想,便冲那青年和善道:“小哥你好,我姓程,这位姓杨,我们此番前来,正有看房子之意。”
    果然,那青年见他跟杨中元面上都有笑,态度也很温和,便说:“我姓江,是家里的幺子,这一次回来,便是要卖掉家里的这座祖宅的·”·    一行四人慢慢往里走,杨中元和程维哲都忍不住开始四处打量起来,只有尚泽仿佛对这个宅子不太关心,只是问那青年:“家中长辈可好如今是去了哪里落户”·    虽不在一条街上,但跟夏家也算是几十年的老邻居了,他是无论如何都要关心一句的。
    青年见买主正认真打量,想要多说几句自家宅子的好话,可他性格十分腼腆,憋了半天都憋不出半个字来,好不容易尚泽跟他搭了句话,他顿时找到了话题:“都挺好的,如今跟我大哥去了华乌,因离衢州有些远,长辈又年纪大了,所以只有我一个人回来处理事情。”
    尚泽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江家小公子也不觉得尴尬,他反而松了口气,偷偷观察程维哲他们的表情··    说实在的,他们家这座祖宅,已经十几年没翻新了。
江家祖上有人做过大官,所以门楣才能用仙鹤腾云,可一代代下来,曾经的书香门第终归败落,到了他跟他哥这一代,整个江家已经剩下个空架子,他们一家人索性把后院的大部分院子都锁起来,只在主屋生活。
·    但不管怎么说,曾经的荣耀还是能在这所宅子的处处体现··    他们现在在正在看的,正是前院···    曾经的假山水池早就干涸,前院的花园也已经荒废,正堂看起来还比较新,想必是为了维护脸面,草草翻修过。
    江家小公子拿不准程维哲跟杨中元的态度,只是结结巴巴道:“程公子,杨公子,我家看起来有些破旧了,可是当年是真的下了大力气修建,虽然近些年都没怎么打理,但是所有屋舍的木头都是曲柳木的,地基也打得结实,只要……只要换换家具,重新刷墙换过瓦片,那肯定还是很不错的。”
    青年本来是准备住上几个月才能北上跟家人团聚的,年前他大哥突然上任,又十分担心他跟两位爹爹的生活,索性便商量着卖掉祖宅,一家人以后无论在哪里都能在一起。
种田文豪门世家美食天作之和·    他没想到,刚回来衢州便有人过来看房子··    因为有些仓促,他也没准备什么话跟人好好介绍一番,只得老老实实把心里话磕磕巴巴讲出来。
    也就是因为这样,程维哲跟杨中元对这家人产生了些好感,房子是有些旧了,但他们买到哪里都要重新翻新,还不如买下这座无论是位置、结构还是用料都很考究的房子。
    心里有了主意,杨中元跟程维哲对视一眼,由杨中元笑着温和道:“江公子,你不用紧张,我们确实是十分喜欢贵府的宅院,家里人也都醉心于琴棋书画,对你们家这般的书香门第是极有好感的。
我瞧着你们家的前院和正堂十分古朴大气,就是不知后宅怎么样了”·    江小公子听了他们的话,脸上顿时露出喜色,他是个很简单的人,所以程维哲跟杨中元这样的,几乎说两句就知道他爱听什么了。
    “那好办,直接跟我去后院看看就是了·我家后宅大挺大的,光院子就有六个,也种了好些桂树与梧桐,漂亮着呢·”青年一听便高兴起来,直接领着他们去了后院。
    这里现在只有他一个人住,整个后院看起来十分荒凉,虽然树木都已落叶,但看起来倒还真是不少·在整齐的鹅卵石小路两侧,有几个只剩下土的花坛,花坛后面,便是一个个院子。
江家早年书香门第,院子做的十分别致·就拿主屋来说,进去一看便是一个光秃秃的小荷塘,荷塘之上有木架桥,木架桥旁还有一个不大不小的花园,而主屋则是上下两层的,下层不仅有一个宽敞的正厅,还有面对着荷塘的茶室与书房,倒也真是读书人的家。
    程维哲一直仔细打量杨中元的表情,见他是真的喜欢这里,心里也跟着高兴起来··    他们原本只以为这家是那种破败许多年的破落户,没想到当年根基还在,屋舍虽然并不新,但却胜在精巧别致,只要好好拾掇一番,肯定是极漂亮的。
    这样想着,程维哲便扯了一下杨中元的袖子,杨中元回头,见他满脸都是询问,便给了一个笃定的笑容··    他们两个交流,只靠表情就够了。
    “江公子,你们家这么大的地方,这价钱恐怕不便宜吧·”杨中元打好主意,为难道··    江小公子没做过生意,他见杨中元仿佛觉得他们家地方太大了,顿时有些慌张,忙摆手道:“我们家真不大的,不知道你们去没去过尚老爷家里,那才叫大哩。”
    他这回答的,驴唇不对马嘴,杨中元只是想问问他宅子的价格是多少,却不料他只针对前半句回答··    杨中元有些无奈,索性直接问他:“那,不知贵府到底想要个什么价钱。”
    江小公子听了他的问话,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七千两……不能再少了·”·    他这一看,就是家人早就嘱咐好的。
他自己可能没有半点主意··    杨中元心里有了谱,那他们家人肯定还给了一个最低价格,想了想,他低下头,再抬头时脸颊便有些红了:“江公子,实不相瞒,我跟阿哲是被家里赶出来的,手里没有那么多银子。”
    他说着,用手挽住程维哲的手臂,没有接续说下去··    程维哲会意,他拍了拍杨中元挽在他胳膊上的手,温声道:“江公子,你们这房子是挺大的,可是家具全都不能要了。
我们搬进来,既要重新翻修又要再添置一批家具,这就是一笔不小的费用了,您看能不能再降一降”·    他跟杨中元一个动之以情一个晓之以理,总之态度都很妥帖,那江小公子何时见过这种场面,被他们说的一下子就有些慌了,只得结结巴巴道:“那……那六千……六千五百两,行吗”·    这……也太好说话了,杨中元跟程维哲一人一句,瞬间就降下来五百两银子。
    这个价格虽然还是有些高,但是已经在杨中元他们的讨论范围之内了,因此两个人不约而同看了一眼尚泽,他们毕竟不知道衢州这边的物价,尚泽却懂··    尚泽此刻正巧站在江小公子的身后,见了二人目光,便面无表情做了一个动作。
他右手攥拳,往左手心压了压,然后收手不再动了··    他这个意思,是还能再压一压·    杨中元心里有了底,表情仍旧有些为难,他扯了扯程维哲的袖子,低声道:“太贵了,阿哲,我们走吧。
这么多钱使在这上面,等以后搬进来没钱买家具吃饭,岂不是要喝西北风·”·    他说话声音不大,却能叫在场所有人都听到,程维哲只当他说悄悄话呢,拍了拍他的手,安慰道:“我们辛苦一些,以后还能挣回来,你不是很喜欢这里”·    “可我不想你再那么辛苦了,”杨中元摇了摇头,又看向江小公子,“江公子,打个商量吧,您能否再便宜一些”·    江小公子看他们这样也很为难,他想着家里长辈的嘱托,又觉得这两个人有些可怜,此刻心中徘徊不定,简直纠结死了。
    最后,江小公子在杨中元跟程维哲的目光里,一狠心咬牙道:“六千二百两,不能再少了”·    六千二百两,跟当时在万溪程维哲随口说的数目真是差不了多少,二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好,成交。”
·    于是,当天,程维哲跟杨中元便在万溪买好了房子,杨中元不愿意拖着,下午就领着一家人去了户政所,不仅凭借路引免费把房子过了户,还把一家人的名册都落到新买到手的杨府之下。
    到衢州的第二日,他们真正成为了衢州人士··☆、099家具·    未来他们的家叫杨府,这个是程维哲跟杨中元早就说好的··    对于杨中元来讲,家里以后谁做主,宅院叫什么都无所谓。
可程维哲却说,程这个姓氏,他不想继续延续下去了,他们两个的孩子,无论姓杨、姓周、姓韩或者姓林,对于他来讲,都比姓程要好得多··    杨中元听了,只得一声叹息。
    房子当日就买了下来,从程家要来的那六千两银票还没在手里捂热乎就又花了出去,程维哲同杨中元打趣道:“唉,我第一次体会到了花钱如流水的感觉。”
    家宅和户籍都落好了,杨中元心里高兴,脸上也一直带着笑:“会花才会赚,我们能赚到钱,现在先花了又怕什么”·    程维哲陪着他一起在木匠铺子里看图纸,闻言立马点头:“小元说得对极了。”
    一旁的木匠师傅见他们颇有些亲密,年纪也不算小了,便也笑着说:“二位可是买了新宅院这是要单过日子”·    杨中元一愣,他想了想,才道:“我们这也算是吧,师傅,您这有打好的家具吗”·    这日是他们到衢州的第三日,上午夏家的大管家便给他们介绍了几个泥瓦匠,意思是让他们随便挑人。
杨中元跟程维哲倒是不着急弄别的地方,只是他们一直住在夏家也不太像话,便想着先把主屋跟正堂先修补一新,反正自家宅子的正屋有两层楼,上面那一层除了主卧还有两间客房,两个杂物间,倒是够住的。
    泥瓦匠一听便拍胸脯保证,这个好办得很,十日之内便能完成··    解决了房子的事情,然后托两位长辈在家里盯着他们上工,程维哲和杨中元又马不停蹄出来买家什。
家里最后一个半大的劳力,岑志清小少年,自然又肩负起了找商铺的重担··    自然,这一次找的就是正经人牙子了··    去掉买房子的六千多两,他们手里的余钱还不到一万两,这些钱,即要买到合适的铺子,又要买好家具,还要把铺子的里里外外都弄得到位,这样算下来,其实最后可能只剩下雇人的钱了。
    不过他们倒也不太在意·这钱花在家里和铺子上是最使得的,家里能让他们住得舒心,而铺子却能让更多的银钱滚滚而来,有失才有得··    更何况,实在不行还有程维哲爹爹那十二台压亲礼。
    那十二箱东西也不一定样样都是好的,他们如今没时间挑拣,却也心里都有数,如果实在不行,这就是他们最后的依仗了··    木匠师傅听他们这般问,顿时喜笑颜开:“有的有的,不过样子比较少,也不知能不能适合您家里摆设,二位随我看看”·    程维哲点点头,主屋以后是他跟杨中元来住的,所以家里的家具必然要买杨中元可心的,他喜欢了,程维哲便喜欢,所以紧着他一个人挑就行了。
    再说了,杨中元行走宫中多年,什么好物件没瞧过,那眼光自然是一等一的··    “二位想要什么木头的我们这铺子是衢州最大的了,您二位是夏管家介绍来的,如果做好的不喜欢,定制那就更好了,我们保证加急给赶出来,用料做工肯定是顶好的,您放心便是了。”
    杨中元笑笑,他对于穿用都不挑,可吃和住却挑剔得很·那时候在丹洛是没办法,现在有了自己的家,自然要使劲捯饬。·    “掌柜的,太贵的檀木我们是买不起的,不知道您这有没有黄花梨的雕花床”紫檀黄檀是市面上最贵的家什了,就算是位极人臣,也不一定用得起。
许多世家名门用的大多都是红木,不仅漂亮,质感也极好··    几乎整个大梁的紫檀,都摆放在深宫大内里面·尤其是皇帝的寝宫锦梁宫,无论大件小件基本都是紫檀,那里面就算是个烛台,都是鎏金珐琅的,要说雕梁画柱,倒真是一点都不为过。
    杨中元记忆里最深的一组紫檀家具,便是锦梁宫东书房的那一组多宝阁和书柜·那多宝阁他和睿嘉帝君要天天擦,几百个日夜都在摆弄那几组家具,想不记得都难。
    对于紫檀的觅而不得,红木的精致尊贵,黄花梨要略次一等,价格上比红木便宜,但胜在花纹漂亮,既显得稳重大气,又不失素雅,是很适合他们这样商贾人家用的。
    当然,前提是要买得起··    那木匠一听也是愣住,随后马上笑得合不拢嘴:“二位真是有眼光,我们家的红木跟黄花梨最好了,黄花梨的架子床啊,我想想,哎呦,还真有一张现成的。”
种田文豪门世家美食天作之和·    一般木匠铺子里活不忙的时候,木匠也不闲着,闲着手就生了,而且铺子里要是没几个大件压阵,也显不出来他们铺子的手艺不是。
    图纸画的再漂亮,也到底还是图纸,没办法跟实物比··    木匠腿脚麻利,领着他们直接往铺子后院行去,他们这铺子位置便在衢州最繁荣的北市宝珠街。
这条街并不是一条笔直的街道,而是由宝珠一街到四街格成井字形,在宝珠街上,全部都是衢州最赚钱的商铺··    每年新夏大集,便是在这里举办··    木匠铺子便恰好是在宝珠一街上,位置有些靠街口,虽不是中心地段,但却十分宽敞。
前面的店铺已经摆了许多枣木家什,后面的后院,还有更贵的黄花梨与红木··    程维哲跟杨中元进了后院,这才发觉别有洞天··    后院有三间屋子,一间摆放的全部都是红木,另一间则都是黄花梨。
    杨中元跟着木匠走进那间存放黄花梨家具的屋子,一抬眼便看到那个方方正正雕花精致的架子床·这家铺子的木匠是整个衢州最好的,而能在衢州数一数二,在整个大梁也不遑多让。
    屋里的窗户都开着,走进去一点味道都没有,却能透过阳光清晰看到雕花木床的每一个细节··    这床雕的是踏雪寻梅图,楣板与四柱是梅兰竹菊四君子,而床围却是镂空吉祥如意云纹,床旁配的脚踏也很别致,整体看上去既精致又气派。
·    “二位觉得如何这床的样式我们家做过好几个,每次刚雕完便能卖掉,如今剩下这个黄花梨的,是我们大师傅新做出来的,刚摆进来没两天呢。”
    杨中元对这床自然是十分喜欢的,他打笑最喜欢的便是架子床,如今可算能自己拥有一张,怎么能不高兴呢··    他回头看了一眼程维哲,见他一脸“随你挑选”的表情,便问:“是不错,这一组要多少银子”·    虽说他跟程维哲面生得很,而且穿着也并不是最精致的,但他们两个周身气度和长相确实很好,又是夏家大管家亲自介绍的。
那木匠觉得他们两个或许真能买得起,犹豫一下,给了个比较实在的价格:“二位是夏总管亲自介绍来的,我也想做这单生意,便不跟二位说虚的了,连带脚蹬一百两,另外送两个枣木圆凳。
如何”·    这个价格,倒也并不算是特别贵,就冲他这手艺跟木头,一百两也确实是很厚道··    杨中元听了十分满意,脸上就带了笑模样:“师傅是个实在人,我也不跟您砍价了,不如这样,我把家具都定好,您最后给个总价,如何”·    家具都订好的意思,便是要一整屋的都定了,木匠师傅知道来了大生意,忙道:“使得使得,公子这般看得起,我们自当要给您这个面子的。”
    杨中元笑笑,他们认识都不认识,给面子这话就有些过了,不过冲着他们家价格实惠,他也就不说什么了··    他跟程维哲办事痛快,铺子里打好的黄花梨堆满了一屋,他们很快便把卧室的家什都挑好了。
    一组四开门的大柜,一个要摆在窗边的软榻,两个最大号的衣箱,还有一组摆在主卧小客厅的茶桌茶凳与屏风·别看东西不多,但都摆进屋子也要讲究搭配的。
    定完了卧室,他们又订好了主屋一楼客厅的屏风、案几、圆桌与六组边桌椅子·最后,才是一楼的书房与茶室·这两个地方他们未来一段时间估计要常待,所以直接定的现成的成品。
    等这一堆家具都定完,也不过用了半个时辰·那木匠看他们两个这样痛快,心里也高兴,很爽快便把价格给压到了四百两··    虽说价格是真不便宜,但是他们是亲眼见过实物,那手工绝对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买到的,就算是花了这么些钱,杨中元也十分高兴。
    程维哲自然也很高兴,他们这一路走来,终于能有自己的家了,现在花再多钱也抵不过家这个字的意义··    主屋的都订好了,剩下的客房便都定的枣木家具,毕竟不是常住的地方,给周泉旭、韩世谦跟徐小天住的院子也不着急整理,所以家具也都不着急买。
    “师傅,这是我们急用的,有几件没成品的,十日之内能否做出来”三人出了库房,直接去了铺子的雅间付钱定日子··    “需要现做的都是小件,我们家小师傅有五位,肯定做得出来,您放心好了。”
    杨中元点点头,接过他盖了章子的货单,这才把二百两银票递给他:“师傅,我们是冲着您家的信誉来的,希望到时候没有问题·”·    “那是自然的,我家在这宝珠街百年多了,是信誉最好的老字号,您放心便是了。
二位客官,别的不要定”·    杨中元想了想,突然道:“等着家具都送到了,我们看看再说,您这如果件件都好,那我们开食楼的家具也找您打,如何”·    食楼可大可小,但是能多做一笔生意,无论如何师傅也是愿意的,他听了便连连点头,意思是肯定能做到最好。
    杨中元跟程维哲自然十分满意,两个人相伴出了木匠铺子,便想在宝珠街先逛上一圈··    知彼知己,才能百战不殆··    虽然正值下午,可宝珠街依旧人头攒动,这里不愧是大梁最繁华的所在,人人来了衢州,都要来宝珠街看上一看,那才叫不虚此行。
    杨中元正抬头望着别家的招牌样式,却不料程维哲突然在他耳边轻声问:“小元,高不高兴你最喜欢哪件家具”·    “高兴,我最喜欢那张床……”杨中元答他。
    程维哲醇厚的嗓音带着笑,他说:“我也喜欢·”·☆、100最好·    程维哲这个人,在外人面前一贯都是温柔翩翩佳公子的样子,唯独在杨中元面前,偶尔会露出些许顽劣与不羁。
    街上车水马龙,他却浑不在意,这样低声在杨中元耳边说着戏言··    杨中元一开始没有马上听懂,他这点水平,真的跟在街头巷混迹许多年的程维哲没法比,可也并不傻。
    等他明白过来,一张俊脸顿时微微泛红,他回头瞪了程维哲一眼,低声斥他:“你啊,这么大人了,说话这般不分轻重,街上这么多人……”·    程维哲紧紧握住他的手,偏过头去贴着他的脸颊轻声道:“那回家,就可以随便说了吗”·    杨中元的脸顿时更红了,他使劲推了程维哲一把,怒道:“好了好了,快做正经事要紧,不要再胡说了。”
    他从头到尾,都没回答程维哲问话··    有些话,回家当然可以随便说,程维哲爱说,他就听着·可叫他大街上承认,那就有些难了。
    程维哲看着他高瘦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起来··    杨中元这个人,有时候精明得很,有时候又特别糊涂·他明明能八面玲珑什么场面话都说得出口,可又脸皮薄,经不得他戏弄。
    程维哲也一直都知道,他怕疼,怕受伤,也怕血··    明明是个娇生惯养的富家公子,却阴差阳错做了那么多年粗活,程维哲始终心疼他这些年来的遭遇,所以渐渐地,心里面许多事情便也不再坚持。
    他们成亲的日子早就算好,如今想来也没剩几个月了,到底谁上谁下,事到如今程维哲已然不在意了··    只要杨中元高兴,他说什么便是什么,因为伴侣是他,爱的人也是他,所以程维哲绝对不会有半句怨言与废话。
两个人过日子,总得有一个人妥协··    这样想着,他也并不觉得委屈,却更坚定了些··    “小元……”程维哲顿了顿,“小元,这里这么多铺子,我们把成亲要用的喜品也都买好吧。”
    他们定家具用的时间不长,所以这会儿还很早,因着在夏家临时暂住,杨中元连饭都不用做,所以便有大把时间把未来的所有事情一一先打点好··    听到程维哲这么说,杨中元突然愣住,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道:“哎呀,咱们这一路光想着房子铺子的事情,成亲的事情还没仔细想呢。”
    程维哲笑着道:“可不是嘛,不过过一阵子等家里都翻修好了,泉叔跟师父肯定能闲下来,婚礼跟酒席交给他们便成了,可喜被喜服,总得我们自己挑挑吧”·    “这……这就要去挑喜服……”杨中元颇有些羞涩,他结结巴巴道。
    程维哲牵起他的手,两个人一起往前走:“小元,你是不是没想过我们成亲以后要怎么过日子我知道你对开食楼的事情异常上心,可我们开食楼是为的什么为的是一家人越来越富足,生活越过越好,对不对我们成亲,是因为我们相爱,想要在一起。
在成亲前的这段日子,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忙碌事业,布置自己的家,我如果有做的不好的地方,你要告诉我,相反,你有不好的地方,我也会给你提出来,我们慢慢磨合,好不好”·    他嗓音醇厚,一番话说下来悠长又温存,杨中元被他说得心中翻涌不停,只觉得浑身都热了起来。
    这个人总是这样,事事都考虑周到,让他觉得舒心又幸福··    “好,对不起,阿哲,我没有想那么多·其实不怕你笑话,我觉得跟你在一起生活很自然,我们从小就在一起,以后还会在一起,我总觉得,我们没什么需要想的。”
杨中元道··    他虽然这样说,却也跟着程维哲的话想到许多事情··    两个人促成一个新家,他们自然要考虑许多事情。
这跟朋友和发小是不同的,他们一起长大,平时几乎不会吵架,他们心里爱着对方,关心彼此的生活,其实已经比许多伴侣都要好了·可他们毕竟还没有成亲··    成亲之后,他们要一起面对很多问题,比如他们在家里的位置、角色还有事业上的各种决定,如果将来有了孩子,那他们势必要共同分担精力来好好把他养育长大。
这样,才算一个完整的家··种田文豪门世家美食天作之和·    想到孩子,杨中元脸上顿时更红·以他年幼时的脾气,自然是不肯屈居人下、怀胎十月孕育子嗣的,可他成亲的对象是程维哲,这便不一样了。
    他眼里的程维哲,比自己要好得多,他少时聪慧,诗词歌赋样样精通,一手经商手腕也很厉害·他高大英俊性格温和,在杨中元心中,世间在无人能及得上程维哲半分。
    这样一个人,他真的可以心甘情愿放下所有的坚持··    更何况,他早就吃了朱玉丸,两个人一起生活,他也没什么好矫情的··    杨中元想到这里,顿时更有些不好意思,他总觉得把他吃过朱玉丸的事情告诉程维哲特别不好意思,于是一拖再拖,就拖到了今天。
    他小心翼翼看了程维哲一眼:“阿哲……你想过我们以后……”·    “什么”不得不说他们两个般配,就连一起发呆想的事情,都如出一辙。
    程维哲回答完,见杨中元好半天不说话,便自己主动开口··    “小元,我有事对你讲·”·    “阿哲,我有事对你讲。”
    说完,两个人愣住了,又紧接着加了一句··    “晚上回去再说·”·    “晚上回去再说。”
    这一次,他们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是默默看了对方半响,而后相视一笑··    无论对方说的是什么,这种心意相通的感觉,却真的很好。
    衢州是交通要道,这里每年的新夏大集都成为南来北往商贾相互交易的盛会··    而衢州最繁荣的宝珠街,也成为临近几个郡府最好的一条商街。
这里有全大梁最好的茶酒布瓷,有各种各样的吃食玩物·可以说,只要你有钱,在这里逛个十天半月都不会腻·因为这一片名为宝珠街的商街,实在太大了。
    这会儿虽然是冬日,可也抵挡不了各地游客的热情·偌大宽敞的一条街上也满满都是人·程维哲跟杨中元出来之前已经跟夏管家要了一份衢州各行各业比较有代表性的铺子名单,此刻再逛起来,自然就有些目的在里面。
    他们要开的是食楼茶肆,首先要看到自然是街上其他生意好的食楼·而剩下的,他们也要把瓷器,摆设,家具等都看看,心里有了谱,晚上回去没事干,还能多琢磨琢磨铺子的铺陈。
    不管卖什么,首先得弄得干净漂亮,让人有走进去的想法才成··    他们这一次要开的,可不是丹洛那种街边到底小食摊,而是正正经经的大食楼,一道菜几百个铜板朝上说,也要让食客们吃了觉得不亏钱。
    这才是做生意的极致··    这一下午,杨中元跟程维哲几乎把名单上的所有铺子都进去转了一圈,大多数十分出人意表,有的是百年的老铺子了,无论是跑堂的还是掌柜,都很老道。
而有的是近几年新起来的,却也有自己最特殊的地方··    在这样一个满大街都是商铺的地方,只有把握住自己的特色,才能慢慢生根壮大··    这是跑了一天的程维哲跟杨中元,共同总结出来的结论。
    晚上回了家,他们陪着老小一起吃了饭,又听两位长辈说了说房子的事情,这才手牵着手在东厢的小花园散起步来··    虽然跑了一天很累,可饭后这样一起走走,却也特别舒服。
    两个人先是默默走了好久,等到一圈都转完了,程维哲才开口道:“小元,我想了很久我们成亲以后的事情·”·    杨中元笑笑,仰头问他:“什么”·    程维哲停下脚步,他定定看着杨中元,终于鼓起勇气道:“要不……要不朱玉丸,我来吃吧。”
·    他说完,却看到杨中元呆愣住的脸庞··    程维哲怕他误会自己,忙解释道:“小元,我没有别的意思。
只是你打小身体就不好,还怕疼·我比你年长几个月,自然要肩负起这个责任·我……我应当让你不用为任何事情发愁,而且我也皮糙肉厚不怕疼的。”
    这一串话说下来,程维哲难得红了脸,索性天黑,虽有月光,但脸上的红晕却能被很巧妙地掩盖过去··    他平时是调戏杨中元惯了,可这话说得,也实在是太不好意思了。
就算程维哲脸皮厚,他自己也有点扛不住了··    然而他说完好半天,都没听到杨中元回答,程维哲的心里顿时七上八下,他悄悄低头去看杨中元,却见他红着眼眶,正安静地看着自己。
    那一眼,仿佛道尽了生命力所有的苦难,却也透着难以言说的幸福与感动··    他杨中元何德何能,能得如此伴侣,全心全意爱护他,时时刻刻为他着想。
自从两个人标明心意以来,程维哲做的每一件事都令他异常感动··    杨中元心里的最后一丝矜持与执念彻底被击碎,他走上前去,用力抱住程维哲的腰,让对方感受彼此的心跳。
    他微微扬起头,凑到程维哲耳畔低声道:“阿哲,我吃过朱玉丸,所以这辈子,只能我给你生孩子·”·☆、101交心·    大梁延续后代的方式残酷又温情,作为伴侣的两个人,只会有一个吃下朱玉丸,然后从此作为承受的一方孕育子嗣。
大梁民风淳朴,而且生育孩子着实有些痛苦,所以大凡伴侣都很忠诚彼此,他们一起为了自己的小家而努力,把一生的爱都给了对方··    因为知道来之不易,所以越发珍惜。
    杨中元说了这话之后,一直到他们回到东厢,程维哲整个人还有点恍惚··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杨中元已经吃过朱玉丸了,毕竟在普通百姓的意识里,只有定了亲事或者已经成了亲的人才会去领朱玉丸。
    而杨中元又是从哪里得到的朱玉丸,他是什么时候吃的呢·    此刻的东厢一共只有他们一家人住,两位长辈跟徐小天都已经歇下了,东厢卧房多,所以他们是一人住一间的,倒也方便。
    杨中元见程维哲一路都在发呆,不由笑着对他说:“怎么我吃过那药,你这么惊讶”·    程维哲默默坐到厅中的椅子上,抬头认真看着杨中元:“小元,你是因为进宫,才吃的吗”·    听到他这么直白便问了出来,杨中元目光闪了闪,却还是点头承认:“宫里的所有人,都吃过那个药,只除了……除了圣上。”
    他简简单单一句话,程维哲犹如醍醐灌顶,顿时想明白了··    为了保证皇家子嗣纯正,宫里的所有宫人都要吃朱玉丸,那是必然的。
    这么一想,程维哲突然觉得心口慢慢泛起疼来,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杨中元已经自己独自扛过了所有的事情·就算他从未见过别人吃朱玉丸,但是吃了以后到底有多痛苦,却是大梁每个人都知道的。
    想到这里,程维哲便觉得浑身难受起来,他看着杨中元,轻声道:“小元,过来·”·    已经过去许多年了,杨中元对于这件事并不是太在意,或者说,他强迫自己不在意。
    “怎么了”杨中元慢慢走到程维哲跟前,笑着问他··    程维哲伸出双手,一把把他抱坐进自己怀里:“没什么,只是想抱抱你。”
    杨中元笑笑,伸手搂住了他的肩膀··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抱了很长时间,程维哲才问:“是什么时候”·    这句话问的没头没尾,杨中元却马上就懂了,他顿了顿,却还是轻声答:“是第一年。”
    第一年,也便是他离开丹洛,被带进京的第一年·那一年杨中元只有十岁··    一个十岁的少年,孤身一人在深宫之中,默默吃下了朱玉丸。
当疼痛袭来的时候,他身边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孤单又彷徨··    程维哲听了他的回答,抱他的双手更用力了,他恨不得把这人融入骨血之中,用尽全身力气维护他,保护他,叫他再也不受一丁点痛苦。
    “小元,那时候,疼吗”程维哲哑着嗓子说··    他觉得自己现在满嘴都是苦涩,眼睛潮潮的,就连指尖似乎都泛着疼痛。
    可他怀里的人却轻笑一声,修长的双手轻柔地抚摸着他的头发:“我那时候年纪小,记得不是很清楚了,不是很痛的·”·    他声音好轻,仿佛一缕青烟,淡淡飘在程维哲心中,却叫他越发心疼。
    那怎么会不疼呢许多人二十弱冠之后才吃的朱玉丸,也会难过一整个日夜,才能渐渐缓过来,更何况是年仅十岁、忍痛能力并不强的孩童。
    程维哲把脸埋进杨中元的怀中,静静听着他的心跳··    他心里发誓,无论如何,以后都要用自己最大的努力,给杨中元最好最舒心的生活。
    杨中元软软坐在程维哲怀中,他们两个身体紧紧贴在一起,就连彼此的心,也都随之温暖起来··    那些苦,仿佛都已经过去,却又仿佛还在眼前。
    杨中元回忆起那一年仲夏时节,他跟睿嘉帝君两个人躺在锦梁宫旁边的狭窄偏房里,忍受着难以抑制的痛苦·那种改变身体的疼痛,真的非常难受。
    一开始的时候,他顾忌着屋里还有旁人,并不敢大声喊叫,可是后来,那疼简直直冲脑门,令他什么都在意不了了··    仿佛一夜之间,两个少年便改变了。
种田文豪门世家美食天作之和·    那个时候,他们两个只是锦梁宫最末等的小宫人,每日天不亮就要起来打扫擦洗御书房的所有东西,下午忙完了,还要来回穿梭于回廊之间,把那些精致的雕刻一点一点抹去根本就看不到的灰尘。
那个时候,他们两个什么都不是,就连命也都不属于自己··    开始的那两年,他的手总是很痛,因为要日日泡在水里,又没有药,冬日里染了冻疮,却也一日都不能休息,仍旧要沾水干活。
·    而如今已经成为睿嘉帝君的沈奚靖,跟他做着一样的活计··    说起来,他们两个也算相识于微末··    所以后来睿嘉帝君一步步熬出头来,最终成为睿帝最爱的帝君,杨中元也从来都不嫉妒他。
为什么要嫉妒呢沈奚靖多么不容易才获得如今的幸福,他心里想的,只有恭喜两个字··    他当时觉得,睿帝跟睿嘉帝君,是这世上最般配的两个人。
    而现在,杨中元紧紧抱住程维哲的肩膀,低声道:“阿哲,我现在觉得特别高兴,过去都已经过去了,我们还有很长的未来,我们会一起努力更加幸福,对不对”·    虽然程维哲不说,但杨中元却知道程维哲此时此刻,心里定然心疼他到了极点。
    这个人从小到大都处处为他着想,无论曾经经历过什么,杨中元却始终感谢上苍,让他刚刚降生到这世上时,就同这个未来的爱人相识,然后一起熟悉长大。
    杨中元说完这一句,也没再继续说下去,仿佛过了许久,程维哲才哑着嗓子开口:“小元,我想亲亲你,好不好”·    好,怎么会不好呢杨中元微微松开手,低下头去注视着程维哲的眼睛。
    那双漆黑的眼眸,到底隐藏了多少深情·    杨中元被他蛊惑,慢慢低下头去,让两个人的嘴唇彼此贴近,然后交换了一个悠长的亲吻。
    八日之后,他们要住的主屋已经打理干净了··    本来这栋主屋就是江家一直居住的,所以还是很周正的,只要重新上漆,修过横梁与屋檐瓦片,里里外外清理干净以后,顿时变得跟新房子一般。
    因为时间紧,也照顾泥瓦匠,所以在刷墙上漆的时候屋里放了好几个火盆·虽然是冬日,但此刻走进一楼客厅,却并不觉得寒冷潮湿,反而干燥温暖。
    周泉旭是个极爱干净的人,看着儿子们都忙着跑生意上的事情,便拉着韩世谦又对房子重新清理了一遍,这里也有段时间不曾住人,却还是要仔细打扫的。
    徐小天这段时间都是两个爷爷在带,所以跟他们越发亲近,等看到韩世谦十分自然地用洗干净抹布擦拭门柱,顿时有些呆了:“韩爷爷,原来你还会干活。”
    周泉旭刚好路过,听罢瞥了韩世谦一眼:“他凭什么就不应该干活·”·    徐小天想了想,道:“我总觉得韩爷爷比当时村里的教书先生还气派,看起来就很厉害很厉害,所以不应该干活。”
    周泉旭听了,哼一声,手里使劲搓着抹布··    看他们一大一小这样子,韩世谦简直哭笑不得:“小天,爷爷以前自己一个人生活,当然会干活呀。”
    徐小天听了,眼睛里的崇拜简直没法隐藏:“韩爷爷,你太厉害了小天好佩服你·”·    虽然知道这臭小子特喜欢韩世谦,周泉旭听了却也不太高兴,他撇撇嘴,拿着干净的抹布站起来,走到另一根柱子旁,飞快擦拭起来。
    他年幼时便四处帮工,后来进了杨家,做的照样是打扫的粗活·他擦东西的手法特别干脆利落,擦完之后柱子上连个水印子都没有,干净铮亮的,一看就是老手了。
    “小天快来看看,爷爷擦的这才叫好·”周泉旭得意道··    徐小天很聪明,虽然年纪小,但是相当会讲话,他凑上前去看了看,见真的干干净净的,便吃惊叫道:“爷爷,你也好厉害,小天也好佩服你。”
    周泉旭听罢,心里舒服多了,他往韩世谦的位置看过去,却见他正含笑望着自己··    他笑容温和,青衣翩翩,温文而儒雅,是周泉旭此生见过最出众的人。
    韩世谦这个人,但凡旁人见到,都要赞一句清雅·他是世家出身,从小修习茶道,早年遭逢磨难,后又避世隐居·他身上自有一番安然祥和之气,这种难以模仿的气质,总是生生把别人都比到泥里头去。
    刚认识的时候,周泉旭并不是看不惯他犹豫墨迹,他是有些自卑了··    他一个大字都识不了几个的粗人,一辈子都在忙忙碌碌干活打扫,说实话,跟韩世谦根本没办法比。
他心里头也欣赏韩世谦这样的人,可他却不知道怎么同他相处··    所以他总是摆出一副不耐烦的坏脸孔,好保护自己仅剩的自尊··    如今一路走来,他们两个熟悉了,他却也自卑中越发羞愧。
这样对待韩世谦,并不是他的本意,如果可能,他也想同这个刚交上的朋友煮茶谈天,而不是这样针锋相对··    周泉旭见韩世谦的目光那样清澈,仿佛什么都看穿一般,他顿时犹如炸了毛的猫,留下一句:“我上楼打扫去了,你们留在客厅好好干活。”
就头也不回走了··    徐小天茫然地看了韩世谦一眼:“爷爷怎么了”·    韩世谦笑意更浓,他弯下腰去,用干净的手摸了摸徐小天的头发:“你爷爷哦,他在跟我们开玩笑呢。
小天,爷爷对你这么好,以后要好好孝顺他,知道吗”·    徐小天点点头:“恩,小天会听话的,会孝顺你们所有人”·☆、102消息·    在翻新新家的这几日里,杨中元跟程维哲也没怎么跑,他们多半是坐在夏家东厢的卧室里,一遍遍讨论以后铺子的菜色以及茶品。
    茶品的问题程维哲已经跟韩世谦研究过许久了,就衢州一地而言,最有名的当属崇岭雪芽,可现在做崇岭雪芽最好的便是南茶顾家,他们有心要做自己的茶饼,便不能走前人的老路了。
    南茶顾家在衢州已有百年历史,如果不是御供有些断断续续,恐怕他们早就跟夏家齐名了··    这个以儒商闻名的茶商世家,以后会成为他们最大的对手。
    程维哲在来之前已经把顾家的事情打听得清清楚楚,顾家如今的家主名叫顾寒亭,顾家在他手里一直稳扎稳打,既没有没落下去,也没有一飞冲天,是个守成之人。
    韩世谦并没有见过他,却见过他父亲,他当时给程维哲的评语,只有“中庸之道”四个字··    子曰:“中庸之为德也,其至矣乎民鲜能久矣。”
而朱熹注曰:“中庸者,不偏不倚、无过不及,而平常之理,乃天命所当然,精微之极致也·”·    这个道理看似简单,却也着实最难,顾家老家主能得韩世谦这样高的评价,也当属难得。
    除去雪芽并不合适研制新的茶饼,那便只剩下岭南的薇露与绵香、淮安的银叶与淮绿,以及岭西的沙罗红·除了红茶,这几种茶都偏甜,如果做茶饼,反倒可以用黑茶或者红茶中和,均匀出别样的味道来。
    等家里和铺子的事情忙完,成亲的大小适宜也都打理妥帖,程维哲便要跟韩世谦一起,往周边的县镇寻找茶园了··    光开个食楼,他们永远也没办法往上走。
只有把自己的茶叶研制出来,才能去触碰皇商这张金灿灿的招牌··    大梁那么多食楼茶肆,又有几个是皇商呢只有这两个字,代表了最绝对的品质。
    等到家具都摆进主屋以后,岑志清才得了人牙的回复,说是有两处铺面要卖··    杨中元和程维哲这才停下了手里的活,一起换了行头,带着岑志清一起去跟人牙碰面。
    衢州的面积几乎是丹洛的一倍,整个北城除了宝珠街,还有醉香街、晚山街、粉霞巷以及凤仙巷·因为临近鸣春江,所以北城还有风景秀丽的清芷园,以供城中百姓踏青寻思。
    而南城,则多半都是民居,当然也有商街,名曰捻红·南城的商街不如北城那样繁荣,大抵因为百姓比较多,所以生意也很不错,只是大多都比较平凡而已。
    约见人牙的地方,便直接选在他们新家的正堂里··    这里还没翻修道,不过看起来还是比较新的,就是家具还没买,只用旧的凑活几日。
    人牙是个三十来岁的中年男子,看起来笑眯眯的,似是个好脾气人·就算是江家易主这样大的事情,他丝毫不显的惊讶,仿佛早就知道一般··    他见程维哲跟杨中元年纪轻轻的,还是生面孔,也没上来便倚老卖来,只是笑着说:“两位东家,衢州的商铺看起来挺多,但九成都是用来租的,您又不要面积小的,我这挑了好几日,才终于挑到两处。”
    杨中元也笑:“有劳了·”·    人牙十分利索,他直接从袖中拿出两张卷轴,先甩开第一张:“二位请看,这一栋是面积最大的一处了,商铺一共有三层,以前是做酒楼的,一层的一半都是厨房,二楼是宽敞的大厅,三楼则都是雅间。
后面还带了个后院与杂货房,无论是大小还是结构都相当好·”·    他说完,见杨中元和程维哲看着卷轴沉默不语,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如果二位要做别的营生,改起来也简单,泥瓦匠我能给找到不错的,包您满意。”
    他那张图画的是铺面的外观和里面的结构,看起来真的很大很阔气,但杨中元仔细想想,却觉得宝珠街上并没有类似的建筑·他跟程维哲好歹去那里连着逛了许多天,几乎能进的铺子都进了一遍,却真的没有这一家。
    程维哲看了杨中元一眼,立马便知 他在想些什么:“李老板,这铺子,不在宝珠街上吧·”·    人牙李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二位真是火眼晶晶,光看图都能知道一二。
对,这铺子并不在宝珠街上,不过也在衢州有名的商街·不知南城的捻红街二位有没有去过”·种田文豪门世家美食天作之和·    杨中元一听,当下便了然了:“我们只去了一趟,南边到底不如北边位置好。”
    人牙李点点头,立马把压在下面那张图抬到上面:“您可真是懂行·那不如看看这个铺面这个便在宝珠街上了,面积只有刚才那个的六成,足足小了一圈。
以前是做鞋袜店的,所以一楼都是柜台,二楼则是库房和伙计们做活的地方,三楼有些狭窄,只是个阁楼,一直空着·”·    这一次,他见杨中元跟程维哲看得十分认真,便多说了几句:“这铺子比刚才那个好一点的是后院十分宽敞,后面也有一排偏房,一共有三间。
院中有井和露天的厨房,好住人的·”·    这么一听,像他跟程维哲这样要做食楼的,其实第一个最好,宽敞大气,还不用再改,直接粉饰一新搬了新桌椅便成,可位置却十分不理想。
在衢州开铺子,谁不想开在宝珠街里面他们大老远跑来这里,跑去捻红街开又有什么意思··    杨中元跟程维哲对视片刻,两个人的目的其实一直的都很明确,他们就是要在宝珠街上从头开始,可捻红街这边的铺子,看起来也确实是非常好的。
    程维哲见杨中元有些为难,便问人牙李:“李老板,我想知道这两间铺面的价格·“·    李老板听罢,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线装本本,翻开看了好半天,才道:“大一点的铺子,主家开价便是五千两,包括铺子里的厨具以及所有桌椅,他都不要了,无论你们用不用得上,这都是包含在铺子价格里面的。”
    五千两,都快赶上面积是铺面好几倍的他们新家的价格了,看来这衢州的铺面当真不便宜··    “那这一个呢”杨中元拿手点了点上面的那张图。
    李老板这会儿也不用看本子了,只是笑着说:“这个铺面,主家开价五千八百两,里面所有家什他都要搬走,所以,你们买到的是个空铺子·”·    这个面积更小的铺子,却比之前那个还要贵上八百两,要知道许多平头老百姓,就是一辈子劳作到老,兴许也赚不了这么多钱,更别提一口气便拿出来使。
    程维哲倒吸一口气,有些迟疑道:“怎么贵了那么多,明明这个铺面更小一些的·”·    李老板见他们似乎有些不太满意,立马说道:“哎呦二位,您也知道,这宝珠街的铺子可是日进斗金呐,多的这八百两,可不是一两个月就赚回来了,保准生意兴隆。
您二位看看,这铺子位置也好,刚好就在左边靠近街心的地方,那里可是宝珠街最繁华的所在·”·    杨中元细细看那图,果然见这铺子的位置,刚好就在井字的正中左侧靠近中心口字旁,确实位置相当好了。
可位置这样好,主家作何要卖掉·    杨中元和程维哲心里都有些疑惑,自家住的宅院好买得很,只要结构和用料好便成了,可铺面却不同。
它的各个方面,都能涉及到以后到底能不能赚钱·如果不能赚钱,他们花这么多银子买下来,便是赔了··    “李老板,既然你说这铺子这般好,那前头主家为何要卖掉它”杨中元索性问出声。
    李老板做了十几年人牙,自然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听罢便道:“您二位可问对人了,我老李虽然不是衢州最顶尖的人牙,可自问对整个衢州大街小巷的事情都很熟悉。
这铺子原主,要说也有些倒霉·他们家一直只做鞋袜店的,可不料几年前旁边又开了一家褚氏布庄,这褚家的事情想必你们也知道,年年都是御供皇商,他们家的布自然是顶呱呱的。
因着褚氏布庄开业,大凡客人都是先进他们家,一来二去的,这鞋袜店就没得生意做了,要死不活拖了这些年,终于决定还是卖掉换些真金白银为好·”·    杨中元听了摇了摇头:“这主家也太傻了,换一门营生,不是照样做吗”·    这一次李老板没回答,倒是程维哲若有所思道:“兴许,他们不是不想换吧,毕竟是祖祖辈辈做下来的生意,头两年是想着还能勉强维持,到了后来想要改换门庭,却发现已经没有银钱了,伙计的工钱跟布料本钱都压在那里,他们不卖也不成了。”
    “哎呀这位老板,我是不懂做生意这些门道,只是打听了一下他们家为何要卖掉·如今你这么一说,我也茅塞顿开啊·”·    杨中元听了,也觉得程维哲说的有道理,他是个比较直接又不肯放弃的人。
按照他的个性,如果铺子生意不好,他肯定要想尽办法改进改良,让自己慢慢寻找到新的出路,而不是这样拖过一日是一日,最后实在不行才卖掉··    如果旁边是褚氏布庄的话,那其实位置应该是很好的。
褚家已经做了将近三百年的皇商,几乎每一年都是他们跟宋家一起当选,根本不会出现任何差错·他们选的铺面,从来都是最好的··    杨中元慢慢回忆起褚家如今家主跟睿嘉帝君的关系,目光闪了闪,道:“我想知道,这两家旁边的铺子,都是什么”·☆、103思量·    论说买铺面,那自然是一个家庭里最重要的事情了。
人牙李见过许多来问好几天都下定不了决心的人,程维哲和杨中元这样简单明白直问重点的,虽也不少见,却也真的不多··    他听了杨中元的话,忙道:“捻红街那家铺子,旁边一家是金铺,另一家则是米粮店。
而宝珠街这一家的,隔壁自然是刚说过的褚氏布庄,而另一边则是悦安客栈在宝珠街的一个分店,铺面不大,只有十个天字房,十个地字房,生意好得没话说·”·    悦安客栈是南边最大的客栈,几乎所有郡府都有它的身影。
在衢州这样一个地方,悦安客栈不仅在清芷园里面有一个主店,在宝珠街也有一个分店·虽然分店很小,客房也不多,但胜在位置好,因此来往住客络绎不绝··    杨中元和程维哲一听,当下心里便有了谱,可他们两个谁都没有明着说出来,杨中元是一脸犹豫,而程维哲则似乎特别为难。
    人牙李看他们那般纠结,也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只好问:“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这一次,却是程维哲迟疑道:“李老板,我们可否直接去铺子里面瞧上一瞧,亲自跟主家谈谈”·    他这个要求,人牙李听了也没有丝毫不满意。
他们既然已经找得他来,那最终定价如何,完全可以由他们自己去谈·就算最后什么都没谈成,他的佣金也早就拿到手了,根本就不会做赔本买卖··    “使得使得,我明个就去问问,两位想先去哪家”人牙李笑着问。
    程维哲感想说话,却被杨中元打断:“价格也太高了些,我们先去便宜的吧·”·    人牙李眼珠那么一转,便知道这家里是这边这个个子矮一些的青年做主,因此便直接同他讲:“那好,等两边的时间我都问好,便回来请二位去面谈,不知家中可有人在”·    杨中元跟程维哲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明后天家里早上都是有人的。”
    人牙李得了确信,也不废话,直接离开了··    等他走了,杨中元看了程维哲一眼,两个人不约而同笑起来··    不得不说,他们这一次来到衢州,似乎把以前的运气都积攒起来,一口气用掉了。
    笑够了,杨中元这才说:“你中意哪个”·    程维哲坐在他身边,给他倒了一杯热茶:“你不是都知道了吗虽然小了一点,但位置是真的挺好。”
    杨中元点点头,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是淮安的银针·银针味甜,煎煮之后有奇香,是非常宜人的一味茶··    “其实,我觉得不算小了,我刚看过看,觉得可以把铺子的样式改一改。”
对于食楼,杨中元已经在脑中想过无数次了,不过他真的没想到人牙李会拿着图纸过来,这样一看,顿时觉得十分通透··    “改一改说来听听。”
    杨中元眼中闪着光芒,他一边想着刚才那张图,一边道:“宝珠街这个铺面,其实后院的空地比捻红街得大了许多,原本人家铺子里面便没有厨房,我们不如也不改了,直接把后院划一半出来,重新盖个厨房。
后院的三间偏房也原样不动,直接做小二和大厨们的住所,如何”·    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把后厨整个搬出来放到院子里,不仅让一楼大厅更加宽敞,夏日里也不会那么燥热。
因为整个大厅似乎都不用大改,他们只要重新盖一个两间的砖瓦房便是,泥瓦匠的工钱也相对便宜·厨房要讲究通风,有窗有烟筒,造起来可比正经房子简单得多,相必也不太贵。
    这么一想,程维哲更觉得这铺子适合他们:“小元真聪明,照你这么一说,我们说不定还能省点钱呢·而且其实三层的阁楼,我觉得我们也可以改改。”
    杨中元一听,扬起眉头笑着问:“哦程老板快说说·”·    程维哲伸手弹了弹他额头,心里想着杨中元的性格终于渐渐活泼起来了。
这是程维哲一直最心心念念的,如今看他真的一日好过一日,不再那么沉稳,他其实是很高兴的··    “我刚才看,其实阁楼地方虽然不大,但刚好可以改成两间雅间,一个便做成茶室,而另一个仍旧做雅间。
等以后我们生意好起来·这两间可供大客户提前预定酒席,我们可以派人上门谈菜色,菜谱上没有的如果会做,也能供出来,如何”·    论说生意头脑,程维哲自然比杨中元厉害。
    他们这两个雅间,因为单独位于三层阁楼,所以其实是十分安静的,旁的食客不会随便上三楼,如果有其他商贾要在这里谈生意,那是最适合不过·他们提供最精致的佳肴与服务,不仅能让对方满意,也能交一个朋友。
这对于初来乍到的他们来说,倒也一举两得··    不过,杨中元却还要打击他一句:“想法是好的,可到底会不会有人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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