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质 by 青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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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质 by 青桦(上)
生子虐恋情深江湖恩怨爱情战争书名:情质·作者:青桦·武林世家卓家与孟家化百年干戈为玉帛,为保今后再不起纷争,互相交换质子,两对有情人被生生拆散··三年后,卓家新当家卓天屹设计抢回了爱人江墨洇,并放走孟家质子沈青岚。
可是,江墨洇却告诉他自己已经爱上了孟家新当家孟怀渊,不能再跟他回卓家了·卓天屹一怒之下把江墨洇也放了··正当他咽不下孟怀渊横刀夺爱的这口气时,深爱着孟怀渊的沈青岚却为了爱人自愿回来了。
四人之间关系失衡的情况下,一场无情无耻无理取闹的爱情战争在卓天屹与沈青岚之间上演了,谁会是最后的赢家呢……·“你究竟想怎样”沈青岚失了耐性,语气急促起来。
“我不想怎样,江墨洇既然已经跟了孟怀渊,那就随他去吧·我卓天屹,还不至于为了一个朝三暮四的男人去跟孟家翻脸,不值得·”他将眼光投向沈青岚,看着他的侧脸,“不过,孟怀渊这口气,我也不会就此咽下。
所以,你,我要了”·第二部:·简介:无情无耻无理取闹的爱情战争结束以后,卓天屹和沈青岚终于站在了爱情的起点·究竟是为爱而爱还是死活不爱,一年以后见分晓。
排雷通告:本文有生子情节··另:本文慢热,剧情节奏较缓,以情感刻画为主,介意者谨慎跳坑··作者为万年冷题材爱好者,有完坑强迫症,坑文是不可能的。
请多多收藏多多评论,作者会更有动力··内容标签:生子 江湖恩怨 虐恋情深 爱情战争·搜索关键字:主角:卓天屹,沈青岚 ┃ 配角:孟怀渊,江墨洇 ┃ 其它:质子·==================·☆、第一章    订盟(上)·中原大地,连绵起伏的黛青色远山之中,一条波澜壮阔的江流破山而出,奔腾而去,直达云水相接的天际。
如画江山,日落美景,此刻却无人欣赏·平日里舟楫往来的江面上,不知何时搭起了一座竹制的栈桥,仔细看,那栈桥却是架在数十条绳索相连的船只之上,只有半个江面长,两头各有一船队守候。
江北船队的头船桅杆上,黑底红字的“卓”迎风飘扬·与此遥相呼应的,是江南船队头船上,蓝底黄字的“孟”··栈桥中央,搭着一个宽阔的竹亭,竹亭四面通透,亭中人影幢幢,一场武林中极为瞩目的和谈即将进行。
竹亭之中,少林、武当、峨眉、昆仑等二十多个武林之中久负盛名的门派首领分坐两边·中间的主桌上,祭祀用的三牲摆了一长排,酒坛酒盏一应俱全·武林盟主莫千城负手而立,迎着江风静待谈判双方的到来。
申时至,江面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鼓声··鼓声过后是两声中气十足的叱咤,两条人影从江面两支船队的头船上翻飞而来,和着衣襟带风的声音,只一眨眼功夫,便掠过几十丈远的江面,同时落在竹亭前的栈桥上。
莫千城眼神一闪,此次和谈的双方当家人,江北卓家卓啸苍,江南孟家孟立仁,终于到场了··两支船队方向传来喝彩声,那是为自家当家人加油助威的喊声·虽说是和谈,但和谈双方谁都还是较着一股劲,各各使出家门绝学。
这个出场算是半斤对八两,谁都没有丢面子··卓啸苍和孟立仁对视一眼,客套着拱手致意,之后又转向莫千城,拱手行礼,“盟主,久等了·”·莫千城笑着向两人道:“卓当家,孟当家,二位里边请。”
三人入内,卓孟二人又各见过来做和谈见证的诸位门派掌门人··莫千城冷眼旁观卓孟二人与各门派掌门客套寒暄的场面·卓啸苍面色黝黑,须发皆张,一副莽汉子的模样,而一双精光四射的眼却分明显示着他精明强干的一面;而白面柳髯,儒生模样的孟立仁,举手投足间滴水不漏,绵里藏针,也已将他能与卓啸苍一较高下的气势表露无遗。
两人在各家门派面前的寒暄之中,依旧是看不见的风起云涌,明争暗斗··都不是省油的灯啊,难怪会争斗一百多年,莫千城在心里暗叹一声,也不知道今日的和谈是否真能止息干戈。
卓孟两家不仅都是中原武林建逾百年的武林世家,且都为武商·两家俱秉承以商养武、以武护商的宗旨,经过百多年的悉心经营,不仅在江湖之中树立了世家地位和名门风范,也积累了极为惊人的财富和势力。
或许是相同的经历和地位使然,两家自建派以来,一直是龙争虎斗各不相让的态势·百多年来,武道之中大的争斗就有三场·那三场,每场都将江湖上大多数门派卷入其中,死伤无数。
至于商场上的你争我夺,互相拆台,就更是数不胜数··莫千城上任以来的二十多年里,一直着力在卓孟两家之中斡旋,而两家这一代的当家人卓啸苍和孟立仁,也已厌倦纷争,渐有和解之意,经过莫千城的一再努力,终于促成了这次武林万众瞩目的和谈。
不过,虽说和谈之前就已经通过他这个中间人谈过条件,但这背后牵扯的恩怨利益却绝没有那么容易厘清,突然出现变故也不是不可能·而且中原武林的联合组织-正天盟运作所需的财力,绝大部分来自卓孟两家的支持,这一点,是他这个武林盟主在此次和谈的主持中万万不可忽略的。
莫千城在心里再次提醒了自己一遍,才轻咳一声,对分坐自己两侧的二人道:“卓当家,孟当家,承蒙二位信任,让我做这个中间人,为两家主持此次和谈,莫某不胜荣幸。
二位当家胸怀宽广,气量非凡,实为武林楷模,我这个盟主,在此代武林苍生,谢过二位的高风亮节·”他说着举起手中的杯子,一饮而尽··众目睽睽,武林盟主亲自递上的高帽,岂有不接之理卓啸苍和孟立仁也都是抱着放下过去仇怨,以和为贵的目的而来,此时见莫千城以盟主之尊先敬自己,自然也承他的情,忙争相回敬。
孟立仁拱手道:“莫盟主言重了·盟主为武林安危兴盛日夜操劳,江湖之中有目共睹·孟卓两家连年争斗,双方死伤无数,孟某早已有心与卓当家会面,化干戈为玉帛。
此次蒙盟主不弃,为两家奔波操劳,孟某代孟家列祖列宗,谢过盟主·”说完,将手中杯酒一饮而尽··此话一出,卓啸苍自然也不甘落于人后,“孟当家说得是。
卓孟两家身为武林一分子,我卓啸苍一介莽夫,也懂合则两利,争则两败的道理·此次由莫盟主操持两家和谈,卓某感激不尽,在此替卓家上下八百六十八口,再敬盟主一杯。”
语毕,将手中杯子与莫千城一碰,仰头饮尽··如此这般一番你来我往的互敬下来,和谈的气氛有了,莫千城暗道自己这个头起好了,这才放下杯子,笑道:“二位当家快人快语,豪杰所为,不愧是正天盟的左膀右臂。
如此,就开始吧·”·卓啸苍和孟立仁当即表示赞同·卓孟两家生意涉猎很广,且互有重叠,争斗缘于生意场上的利益之争,只是后来慢慢演变成武道厮杀。
此次和谈,双方都是抱着放下过去仇怨,共展未来的目的,所以和谈之中,对过去的恩怨只字不提,而着重于双方的利益交换··卓啸苍和孟立仁都是生意人,此刻也不再端着,当下将自己的和谈条件摊开来,在莫千城和各门派首领的共同见证下与对方商议。
转眼日落西山,江面上起了一层薄雾,将竹亭笼在当中,远远望去,如在画中,不甚实在··“孟”字旌旗的头船上,沈青岚收回视线,抬头看了看天色,转脸对身边的挺拔男子说道:“不早了,师兄,你看在天黑前,能谈下来吗”·被他称为“师兄”的男子正是孟立仁的独子孟怀渊。
听到这话,孟怀渊回头笑道:“放心吧,条件都是之前谈好的,今天也就是走个过场,立个约定,不会耽搁太久的·”·他的语气笃定踏实,配上那一脸和煦温暖的笑意,看在沈青岚眼里,便是十足十的保证。
沈青岚不觉露出笑容,重重地“嗯”了一声··低头的时候视线扫过孟怀渊腰间,蓝色缎质的长袍外,一枚天青色腰佩正闪着玉石独有的柔润光泽,彰显着它的存在。
沈青岚心里一软,右手向下摸到自己腰间那枚同样颜色质地,刻着同样的连理枝花纹的玉佩上,熟练地用触觉找到玉佩左下角那个小小的字,用指尖沿着那个字的一笔一画摩挲着,如同将字刻上去的时候一样,那是个小小的“孟”字。
“师兄,这腰佩,你还喜欢吗”不知不觉间,问题出了口··“当然喜欢,你的眼光是最好的·”孟怀渊笑着在他头上摸了摸,拉长声音,“不过……”·“不过什么”沈青岚侧头避开他的手,警觉地追问。
孟怀渊笑意加深,“不过啊,这种东西不该由你送我,应该我送你才对·咱们自家就开着玉器铺呢·”·沈青岚满心欢喜,嘴上却是顺着孟怀渊追了一句,“就是,那就先记在账上,回去之后你就送我”·孟怀渊宠溺地笑着,大手再次揉上他的头,“一言为定,回苏州之后,师兄就回赠你。”
沈青岚也笑了,收回视线,重新望向几十丈外的竹亭,盼着和谈快些结束··竹亭上,谈判已经大致达成,卓家将江南十家酒楼和十家客栈的地契交于孟家,交换孟家在江北二十家绸缎庄和成衣铺的地契,其余有交叉部分的行业两家共同合作,互利互惠。
莫千城正在起草盟约,卓孟二人候在一边··天色暗下来,竹亭和两边船队里都打起了火把·江面上起了风,混着湿气一阵一阵地吹着,寒意透人肌骨··“卓”字旗下,卓天屹伸手牵过身边瘦削青年的手,轻轻揉着,“冷吗”·青年“嗯”了一声,苍白的面上一双略微上翘的眼睛眨了眨,眉头微蹙,纤细的手指捏住上好狐毛做成的披风领子往上轻提。
分明是畏寒怕冷的动作,却硬是将他衬出了一种病弱的美感,令人忍不住心生怜惜··下一刻,伴随着一声轻呼,青年整个人被裹进哗啦展开的黑色大氅之中,男人的手臂紧搂着他的肩膀,淡淡的体味充斥鼻端,生生令他羞出一脸潮红,“别……你家人都看着呢”·“怕什么我就是要让他们知道,你江墨洇,是我卓天屹这辈子最重要的人,他们才会重视你”·“可是,你爹他……”江墨洇抬起脸,不无担心地道。
“别‘可是’,我爹也阻止不了我,我已经认定了你”卓天屹看着他的眉眼,重重地说着··江墨洇被他眼里的坚定感染,将一声轻叹咽回肚里,却又被一阵咳嗽逼出了眼泪。
卓天屹连忙帮他顺气揉背,好半天,才将他的咳嗽压下去·他干脆将他揽到胸前,用自己整个怀抱将他密密裹住,“我已经打听过了,晋北玉龙山庄有千年人参,明天我就派人去采买。
这次,一定要把你的病根去了”·江墨洇仰脸,水似的眸子里蒙上一层雾气,“别这样,把我从添香楼赎出来已经费了那么多银子,再为我买千年人参,太破费了。”
“怎么说话的什么叫做‘破费’你是我的人,我为你花钱怎么叫‘破费’”连番追问让江墨洇重新低下热烫的脸,尤其是那“我的人”三字。
卓天屹看出了这点,追过去凑在他耳边轻声解释,“今晚之后,你就是我的人了,洞房我都布置好了·只要你真正做了卓家人,我爹再反对也不能拿你怎么样了。”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边,江墨洇的脸火烧火燎起来,这回连“嗯”都发不出口了,只将头抵在卓天屹坚实的胸前,不敢抬起·卓天屹看得心痒难耐,低头在他耳边轻啄了一口。
大庭广众之下,这举动自然引来众人侧目·不过卓天屹却是一丝一毫都不放在眼里,将江墨洇抱在怀里,大剌剌地立在卓字旗下··竹亭中,卓啸苍眯了双眼,收回视线,在莫千城递过来的盟约上扫了一眼,之后提笔签上自己的姓名,又盖上印章。
生子虐恋情深江湖恩怨爱情战争·莫千城将签订好的盟书分给卓孟二人,又将第三份留做落影山庄的见证·这才为二人杯中斟上酒,笑道:“盟约已订,二位当家可是揭开了武林新的一页,可喜可贺啊”三人碰杯,一饮而尽。
莫千城放下杯子,“两家放下恩怨握手言和,实是武林之幸·今后,二位可要精诚合作,共同为正天盟,为武林苍生造福啊·”·卓啸苍点头,“盟主放心,我卓啸苍既然在盟书上签了名盖了印,自然会恪守盟约,严于律己,只是……”他说着停下话头,眼光扫过亭外的孟家船队,迟疑道:“孟兄年事已高,这当家人的位子,总有一天要交到子辈手里。
但不知,到那时候,孟公子会否遵守盟约,不起干戈”·孟立仁一笑,截过话头,“卓兄多虑了,犬子怀渊,虽不成器,但还是个明理通情的人,断不会做那毁信弃义之事。
倒是令公子,年轻气盛,凡事好强,却不知能够遵信盟约几成”·气氛僵沉下来,莫千城没料到两人在这个时候还能起这样的口角,刚要开口斡旋,便听卓啸苍爽朗一笑,“孟兄说得极是。
卓孟两家百年争斗,已经流了太多的血,伤了太多的人·我卓啸苍在此起誓,绝不允许卓家子弟做出毁信弃义之事”·他说着脸色一转,又不无惋惜地道:“只可惜,你我二人膝下都只有一个儿子,要是谁家是个女儿,倒可以做个儿女亲家。”
孟立仁听他转了口风当众起誓,自然也不愿意落于人后,“做不成儿女亲家也无妨,卓兄放心,我孟立仁也可以起誓,盟约世代有效,决不容许孟家子孙毁约背信”·卓啸苍得了他这句跟随之语,眉间一松,微笑道:“孟兄是仁信之人,卓某对孟兄自然是笃信不疑的。
只是……人心难控,就是亲生儿女,又能奈他几何”·孟立仁见他云山雾水左引右绕,已知道他话中有话,“那卓兄的意思是……”·卓啸苍一笑,“两国交好,使子为质,表的是交好的决心。
卓孟两家,虽不是国与国之间,但为了两家世代之谊,也不是不能效仿·”他一字一顿地说完,便将一双精光四射的眼望向孟立仁,等着他的回答·                        ·作者有话要说:卓氏集团与孟氏集团谈判,卓董孟董刀光剑影,老莫出场打酱油,卓总裁与孟总裁各自卿卿我我,不在状态,这操蛋的武林啊……·开新文了,请多多收藏与留言,谢谢。
·☆、第二章    订盟(下)·这个提议非同小可,卓啸苍敢提出来,必是做得到·虽然知道卓啸苍不可能要对方的独子为质,但就是其他子弟,孟立仁能否应允都是个问题。
莫千城忧心不已,刚要开口周旋,便听孟立仁眼睛一亮,一拍手掌,笑道:“卓兄有如此诚心,弟怎敢不从”·莫千城讶然,“二位……”·江风四起,光线越来越暗,竹亭两侧栈桥上的火把一一亮起,远远望去,像一条明珠,横在江面上。
沈青岚裹紧了身上的披风,将手放在口边呵着气,耳听竹亭中传来的爽朗笑声,心里一喜,看来谈判很顺利··“冷了”孟怀渊伸手过来,在他脸上摸了摸,随即牵过他的右手,放在自己掌心之中,“你没有内力,怕冷也是正常。”
他说着催动内力,小心过了一些给他··暖意从手掌相贴的地方一路向上,经过手臂、躯体,直达胸口,将一颗心都烘得软软的·沈青岚侧眼看向身边的人,黑暗中孟怀渊的脸似乎闪着光,尤其是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总是让他不知不觉沉溺其中。
他左手伸到胸前,隔着衣料摸到一片薄薄软软的布片,那是一张伴随了他八年的羊皮书,此刻正妥贴地熨在胸口,将里面突突跳动的一颗心烫得更热··如果……也到了将这个秘密告诉他的时候,到那时……·脸顶着寒风热热地发起烧来,沈青岚的心思密密地转着,不觉间,轻轻地开了口,“师兄,今天早上,你有没有看到书桌上……”·风吹得旌旗猎猎作响,江面上的浪也在风势的鼓动下越来越急。
竹亭当中突然传出莫千城以内力催动发出的声音:“皇天在上后土在下,今日卓孟两家在此潜龙江上,天下英雄面前,冰释前嫌,化干戈为玉帛,口说无凭,立书为证。
现盟约已成,二位当家歃血为盟,饮酒明誓,从今往后,必严于律己,恪守盟约”·两边船队上都响起欢呼,人人翘首向着竹亭张望··但见竹亭中卓啸苍与孟立仁对面而立,端起酒碗,在空中豪迈一碰,仰头饮尽。
一照碗底,砰地将碗掷碎在亭前,接着莫千城适才的宣告起誓,“若有违背,形同此碗”·“礼成了,”孟怀渊回头向着沈青岚,“你刚才说什么”·“我……”被这么一打断,之前的勇气似乎也让寒风吹散了不少,沈青岚迟疑起来,“是说……”·“好”竹亭中再此传出莫千城铿锵有力的声音,“二位当家,请交换信物”·“义子江墨洇接令,速将订盟信物紫金如意九云鼎送过来”·“爱徒沈青岚听令,将立誓信物羊脂白玉千楫舟呈上来”·以深厚内力催动发出的两声高喝在江面上层层回荡,似乎将江浪都激起了几尺。
卓家头船上,卓天屹一脸意外地问怀中的江墨洇,“我爹什么时候收你为义子了”·“没有啊·”江墨洇也是极其惊讶,卓啸苍对着自己从来都是毫不掩饰的鄙弃之色,收为义子这种事情,就算是卓天屹一力促成,都是不太可能实现的。
旁边几位卓家师叔伯虽然也意外“义子”一说,但当家人在这种场合命江墨洇送上卓家信物,自然有他的道理,纷纷在一边催促起来··仓促之下,卓天屹还来不及多问,便有一位师伯端过放着九云鼎的托盘,送到江墨洇手上,“卓家信物,可要端稳了。”
江墨洇点头称是·卓天屹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帮扶着托盘,将他搀下头船甲板,走上栈桥,“江上风大,慢些走·”·江墨洇“嗯”了一声,回头看他,“我会小心的。”
卓天屹又将他的披风毛领往上提了提,这才恋恋不舍地放开手,目送他走上风中的栈桥··孟字旗下,沈青岚伸手接过卓家师叔送过来的白玉千楫舟,对着替他拢着衣领的孟怀渊微微一笑,“师父叫我送信物过去,回来再告诉你。”
“好,我等你·”孟怀渊将他的袖子往托着托盘的手上拉了拉,这才望一眼栈桥,轻道:“小心点,回来我给你温一壶‘醉春风’。”
沈青岚听得“醉春风”三字,心头欢喜,“就这么说定了,师兄你这回可不许克扣”·孟怀渊笑起来,“不克扣不克扣,我的青岚小师弟已经长大成人了。
去吧,师兄等你·”他拍拍他的肩,将他送上栈桥··风越来越大,渐渐摇晃的栈桥上,两个人影向着竹亭移动,不仅吸引着亭中人的注意,也牵动着船上人的心。
步入竹亭时已是半炷香之后,沈青岚走到孟立仁身后,垂头肃立,“启禀师父,青岚奉命将信物送来了·”·眼角余光中,对面卓啸苍身后,衣着华丽的青年也正在向他小声禀报,目光所及之处,是一张低垂的脸,和稍稍上翘的眉梢眼角。
忽然听到孟立仁大声道了个“好”字,接着风声骤起,背上挨了重重一推,沈青岚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被那股大力连人带托盘撞入对面卓啸苍的掌中。
·还没站稳,人就被卓啸苍用力转了个向,沈青岚惊骇地发现,师父孟立仁的手中,也抓着之前站在卓啸苍背后的青年··身后,卓啸苍哈哈一笑,声若洪钟,“孟兄,今日你我盟约一立,恩仇尽泯。
我卓啸苍言出必行,将义子江墨洇交与孟家为质,以表我卓家与孟家世代友好的决心·从今往后,江墨洇就是你孟家的人,卓家绝不反悔”·沈青岚大惊,对面的青年脸色立时变得煞白,向着身后的卓啸苍哀告一声:“伯父……”·远处,卓家船队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厉喝:“不行不能让墨洇当人质,墨洇回来”·沈青岚一颗心直往下沉,“师父……”·孟立仁却没有看他,而是抓着那青年,向着对面的卓啸苍高声道:“卓兄一片赤诚,感天动地。
来而不往非礼也,我孟立仁也在此昭告天下英雄,孟家愿将弟子沈青岚交与卓家为质,从此以后,沈青岚就是卓家的人,我孟立仁誓不言悔”·沈青岚如坠冰窟,双唇发抖,“师父,为什么……”·孟立仁这才看向他,眼里却是一片凝重,叹了一声,才道:“青岚,从怀渊救你回孟家起,至今已有八年,师父知道你明理懂事,是个好孩子。
师父年事已高,有心将孟家事务悉数交给怀渊,如今孟卓两家和盟初立,百业待兴,怀渊和孟家需要你分忧·青岚,别怪师父心狠,帮你师兄一把,好吗”·沈青岚眼里的光迅速暗淡下去,冷意像箭一般,从肌肤直透心底,移开视线的瞬间,听到亭外孟家船队的方向传来熟悉的喊声:“爹,不能这样做啊青岚,青岚”·一瞬间,身上似乎又有了力气,他向着亭外猛扑过去,“师兄,师兄……”·身上卓啸苍的手却像铁爪一样,紧紧箍着他的肩头,令他动弹不得。
不过一瞬,身体一轻,已被卓啸苍凌空捞起,飞出亭外··“盟约既立,孟兄放心,卓家决计不会反悔,就此别过”卓啸苍在空中向孟立仁一抱拳,接着凌空挥出一掌,几道惊雷般的掌风过后,竹亭外江北一侧的栈桥便像被闪电击中一样,断竹横飞,桥上火把尽灭,陷入沉沉黑暗。
“卓兄,后会有期”与此同时,竹亭另一侧,孟立仁抓着江墨洇的身影从栈桥上凌空飞过,那一侧的栈桥也在凌厉的掌风中化为断竹碎屑,没入江中。
江面上陷入黑暗,竹亭中莫千城和各大门派掌门人在卓孟二人离开前就已弃亭而去,上了早已等候在竹亭之外的一艘大船,先行离开··沈青岚的心像被掌风击碎的竹亭一样,纷纷扬扬地沉入黑暗无底的江水之下,冰冷绝望迎面扑来,淹没所有,连卓啸苍落下甲板时,将他丢在甲板上那重重一撞的疼痛都感觉不出来。
江对岸孟家船队已经扬帆,耳边人声鼎沸,却再听不到那个熟悉声音的一丝一毫·沈青岚挣扎着扑到船舷上,“师兄……孟怀渊怀渊”撕心裂肺的呼喊用尽了他最后的力气,最终他软倒在甲板上,沉沉落入绝望的深渊。
此时卓家头船上,除了几个仆从之外,根本没有几个卓家人能够将注意力分到他身上·卓家弟子正在与被围在当中,急怒攻心的卓天屹陷入混战··“都给我让开否则别怪我手下不留情”卓天屹状似疯狂,以一人之力,撞开了七八个卓家弟子的阻挡,正欲抢上头船之后的小船,去追赶孟家船队。
卓啸苍抢上几步,接下一个被卓天屹一掌击飞的弟子,扔在一边,怒喝道:“都是死的吗还不快将他给我拿下” ·当家人一声令下,原本对这个少当家还有些掣肘的卓家弟子立刻全数扑上。
卓天屹扯下外袍甩在一边,一咬牙,使出浑身功力横肘一击,砰的一声,竟然让他撞开一个缺口,受伤的弟子四处横飞,跌出圈外··卓啸苍气得须发皆张,两手一招,“各位师兄弟,啸苍我教子无方,让各位见笑了。
还请师兄弟们助我一臂之力,将这个逆子拿下”·此话一出,几个原先不愿与小辈动手,只在一边劝告的师叔伯坐不住了,几人一齐出手·卓天屹寡不敌众,终于败下阵来,被制住穴道,立在甲板上,动弹不得。
生子虐恋情深江湖恩怨爱情战争·“爹,我问你,为什么你要把墨洇送给孟家当人质”人动不了,嘴却是不肯闲着,卓天屹咬着牙,恨声质问。
卓啸苍几步跨到他跟前,一扬手,“啪”,卓天屹左脸上立刻出现了五道指痕,口角溢血··“不肖子,还有脸问我卓孟两家争了一百多年,恩恩怨怨哪有那么容易化解这么做当然是为了卓家好”·“可为什么偏偏是墨洇为什么”卓天屹呸地吐出一口血水,紧追不舍。
“为什么不能是他”卓啸苍断然反问,“这江墨洇是花了卓家的银子从风月之地买来,卓家不养无用之人,这么做也是为了让卓家的钱花在刀刃上”·“花在刀刃上”卓天屹不屑冷笑,“你明知道他是我心爱之人,你还把他送给孟家我看,你就是为了拆散我们”·“拆散你们”卓啸苍一声怪笑,“好我告诉你,我就是为了拆散你们怎么样我绝不容许卓家的门风败在一个风尘男子身上”·“不是墨洇他干干净净,绝不是你说的风尘男子”·“啪”,又是一个耳光,打得卓天屹脸歪向一边,“不是风尘男子也是男子”卓啸苍切齿怒骂:“你还嫌不够丢人吗你跟个男人天天厮混在一起,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我卓啸苍的老脸,还有卓家的脸,全被你丢尽了”·“我不管”卓天屹半点不肯落后,“不管你答不答应,我都认定了他他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人我要把他抢回来”·“你敢”卓啸苍气得浑身发抖,“武林盟主主持,各大门派见证,身为卓家当家人,我与孟立仁击掌立誓,歃血为盟,你想让我们卓家失信于人,为天下英雄耻笑吗”·这次卓天屹没有顶撞,只是瞑目屏息,不言不语。
卓啸苍觉得奇怪,刚要细看,便听一个师兄沉声道:“不好,天屹在强行运气冲穴,快阻止他”·话音未落,卓啸苍已经一个箭步上前,举掌用力拍在卓天屹胸前几处大穴上。
卓天屹身体一软,张口吐出一大口鲜血,喷了卓啸苍满头满脸··卓啸苍怒不可遏,一抹脸上的鲜血,大手一挥,“不成器的混账东西来人,将这个逆子绑了,押回晋阳”·一阵忙乱过后,卓家船队扬帆启航,向着江北晋阳古城进发。
潜龙江上恢复了平静,几片落叶飞过水面,没入汩汩的江水之中,东流而去··自此,卓孟两家为泯恩仇,效仿古人互质子弟的事迹,被传为武林佳话,广为传颂。
                       ·作者有话要说:卓董孟董合力拆西皮,卓总裁与孟总裁从此情路坎坷,封建家长真是棒打鸳鸳的黑恶势力杰出代表……·☆、第三章    为质·沈青岚走进膳房的时候,卓家弟子已经差不多都到齐了,几张大圆桌旁坐满了身穿同色衣衫的本代弟子。
他走到靠角落尚留有两个空位的桌旁坐下,身后已经守了他一天的石其明也一屁股坐到旁边位子上··桌上日常的五菜一汤已经上齐,几个仆从正将装着热饭的木桶抬到每张桌旁的空地上,让卓家弟子自行盛吃。
主桌上还没有人,盛好饭的弟子们也不动筷,默坐着等··“啪”,一碗盛好的饭被重重顿在眼前,青瓷碗在桌面上震了两震才险险立住脚,“请吧,孟家贵人”·这句含着明显挑衅意味的轻蔑之语立即引起桌上众人的注意,数道眼神齐刷刷射过来。
沈青岚也不抬头,扫了那碗饭一眼,嘴角噙笑,“多谢”·碰了个软钉子,始作俑者的不耐烦顿时发作,石其明将自己的碗往桌上一放,嗤道:“不过一个人质而已,摆什么臭架子”·类似的话每个月都要听到那么一两次,沈青岚早已波澜不惊,也不说什么,只是淡然一笑,端坐不动。
石其明的怒意被这种不动声色的态度激得更甚,他将筷子往桌上一扔,正想说什么,同桌上一个人淡淡地开了口,“石师兄,你这又是何必呢”·说话的是卓家本代弟子中排行第六的周云雷,卓啸苍的亲徒。
他一开口,其他几个弟子也纷纷站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地劝解··石其明却还是心有不甘,喝了一口桌上备着的茶水,冷道:“我石其明就这副性子,不会伺候人,尤其是孟家人”·他将个“孟”字咬得特别重,仿佛唇缝里蹦出来一般。
周云雷叹口气,“这也不算伺候吧,这是师父定下的规矩,沈公子来了卓家,就是卓家人,你这样一口一个孟家人,外人听到了,怕是会对卓孟两家的关系不利·”·卓家虽是武林世家,卓氏却不是卓家主要一支。
卓氏人丁单薄,除了卓啸苍卓天屹和一干家仆之外,卓家根本没有其他姓卓的人·而卓啸苍的师兄弟们虽身在卓门,却也有独立收徒的权力·石其明不是卓啸苍亲收的弟子,虽然他的年纪比周云雷大,入门比周云雷早,在卓家弟子眼中的地位却未必有周云雷高。
所以周云雷这话一出口,其他几个弟子也都立刻附和着点头称是·石其明心中更是不满,奈何自己不占道理,不能再借题发挥,只好冷笑一声,不再开口··其他几个弟子连忙岔开话题,桌上气氛缓和下来。
正说话间,膳房内忽然安静下来,一身黑衣的高大男人大步流星走进膳房,径直走到主桌边坐下,“开饭吧·”·这一声令下,卓家弟子才齐齐动筷·食不言寝不语,膳房内一片安静,只有碗筷盘碟相碰的声音。
沈青岚只吃了大半碗就没了胃口,坐在一边等着主桌上的人离开,卓家门规甚严,当家人不离席,弟子也不准离席··所幸卓天屹吃饭从来不超过半柱香的时间,沈青岚坐了没久,主桌上就不见了人影。
当家人一离开,其他弟子也都三三两两地走人·石其明扔下筷子,瞥了沈青岚一眼,“沈公子这样的贵客,我这个不会伺候人的就不在跟前讨人嫌了,周师弟,你顺路,劳烦你送沈公子回厢房。
我家中还有事,先走一步·”自说自话地讲完,也不待周沈二人应声,便一转身走了··卓啸苍立的规矩,沈青岚作为质子,在卓家由本代弟子每日轮流保护,石其明这样将沈青岚留在膳房,已经犯了规矩。
周云雷的脸色沉下来,看了一眼沈青岚,也没说什么,只三两口将碗里的饭吃完,站起身道:“沈公子,请吧·”·沈青岚点点头,起身走出膳房··其时已是仲春,虽然已过晚饭时间,天色却还早。
沈青岚和周云雷一前一后沿着膳房外面的回廊走向后院厢房·卓家的规矩,已成婚的弟子搬出府去单住,未成婚的合住在后院厢房·所以这一路上,往后院走的年轻弟子不少,看到周云雷,都招呼一声“六师兄”,对上沈青岚,却都形同陌路,不理不睬。
走过东厢房前的一处小径时,身后传来周云雷的声音,“沈公子·”·沈青岚停住脚步,转过身,“周师兄·”·周云雷迟疑了一下,向着沈青岚走近几步,“刚才的事,别放在心上。”
他目光平和,配上一张五官端正的脸,很是诚恳的感觉··沈青岚微微一笑,“没事,我不会放在心上·”他说的是实情,他在卓家身份尴尬,这样的事,在这三年内不是绝无仅有,早就习惯了。
“石师兄他……”周云雷斟酌着,“他说话就这样,你别往心里去·”·这话说得欲言又止,显然是考虑了一番,沈青岚低头笑了笑,而后转身看向回廊外池塘边的几株桂树,“他说得没错,我确实是人质,没什么不能承认的。
否则,从膳房到厢房这么几步路,也不劳周师兄送了·”·话语里不无悲凉自嘲的意味,周云雷向前走了两步,正想说什么,沈青岚赶在他之前开口道:“周师兄,谢谢你,我知道你是好意,心领了。”
他说得很真诚,这三年来,每日轮流保护的卓家弟子中,也只有周云雷,能跟他说这些话·其他人,就算不像石其明那样冷嘲热讽,也都是冷漠疏离的态度。
周云雷点点头,识趣地住了口··“走吧·”沈青岚转身,继续往前走··刚拐过东厢房前的回廊转角,一个背对着的黑衣身影映入眼帘,是卓天屹。
他正负手而立,面朝着池塘,不知道在想什么·管家卓世安双手托着一袭叠好的淡青色衣衫,候在一边··沈青岚眼皮跳了一下,在卓家三年,跟卓天屹碰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偌大的卓府中,在这小路上相遇,显然不会是偶遇··他停住脚步,略一低头,“少当家·”身后周云雷也叫了一声,“师兄。”
卓天屹侧过身,也不看他们,依旧是眼望前方,“三月初六,前盟主萧青山七十大寿,在落影山庄广宴宾客·明日卯时,随我动身前往·”·说完,也不待沈青岚答应,便迈开大步,径直往东厢去了。
卓世安将手里的衣衫往沈青岚手里一递,“沈公子,请收好·”也紧跟在卓天屹后面走了··卓天屹的身影很快消失,沈青岚托着那套衣服站在回廊上,却像失了神一样,好半天没有反应,直到周云雷迟疑着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才如梦初醒般,“周师兄……”·“沈公子,方才师兄说的话你听到了吗”周云雷不放心地问道。
“听到了·”沈青岚喃喃地说着,脸上带着像是刚刚苏醒过来的惊喜笑容, “少当家说,明日辰时出发去落影山庄”·“你很高兴”周云雷看着他的表情好奇地问了一句,这三年,从未看到总是沉默淡然的沈青岚有过这样的神态。
“我……”沈青岚这才意识到刚才的表情有些失态,正了正神色,“还好吧,我只是,一听说能去武林至尊之地,有些兴奋而已·”·他说着飞快地转身,向着西厢房的方向紧走几步,进了自己所住的小院。
身后,周云雷看着他的身影,若有所思··沈青岚一进小院就将自己投入了内室,关上门,将那套衣服扔在床上,他从枕下摸出一个小小的绢包,打开绢包,天青色的玉石腰佩便展现在眼前。
他把腰佩放到手心里,用指尖感受着那温润的质感,细细端详那个亲手刻上去的小小的孟字,心里涨满了难言的喜悦··三年了,这枚腰佩他不知道看了多少次摸了多少次,那个小小的孟字,已经刻在了他的心上,闭上眼睛就能回想起孟字的每一道笔画在玉质上细巧温润地延伸开来的样子,甚至玉质上的碧绿在孟字每一笔上的分布,他都能想象出来。
“落影山庄……”他轻轻地吐出这四个字,脑海里浮现出屋宇纵横鳞次栉比的景象,那是十年前,随孟家人赴萧青山六十大寿的宴席时所见,那一次,江湖上有头有脸的门派和世家都到齐了。
这一次七十大寿,也定然一样··“师兄……”眼前浮现出很多画面,孟怀渊的脸在其中不断闪现,严肃的,温和的,大笑的,每一张脸都像早就拓印在记忆里一样,鲜明,深刻。
脱了外衣,沈青岚躺上床,从贴身的内衣里摸出那张羊皮书,展开,上面刀刻的字迹在肌肤长久的摩擦下,已经略微模糊,不过这并不是问题,那短短几行字,早已烂熟于胸,想忘都忘不了。
“怀渊……”丹田里一阵温热,一股气流悄然而起,慢慢回转,在腹内越来越快地盘旋起来··他面色绯红,脖颈向后仰起,闭上双眼扯松了衣领,随着腹内气流的快速盘旋,难耐地喘息起来。
待那股气流偃旗息鼓,已是一刻钟之后·沈青岚衣衫湿透,浑身无力地躺在床上·歇了一会儿,起身的时候,视线触及到被他扔在床边日间穿过的卓家弟子服,心情顿时沉黯下来。
生子虐恋情深江湖恩怨爱情战争·三年前潜龙江上那一幕又回到记忆里,这三年来的日子也跟在后面重新闪现,师父孟立仁当日在竹亭中将他交给卓家为质时所说的话言犹在耳,沈青岚的心顿时又被那种熟悉的绝望笼罩。
环视身处的这间小小的屋子,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囚禁在高墙大院里的鸟,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重新飞向自由广阔的蓝天··手下意识地抓紧,手心里玉佩的触感彰显着它的存在。
若不是心里还存着这点小小的希望,或许他早就绝望而死了·他把那枚玉佩举到眼前,而后低头在那个孟字上落下珍而重之的一吻··沈青岚收拾了东西起床,叫来卓世安指派给他的小厮卓信,到伙房打了一大桶热水,好好地洗了个澡,之后又收拾出门的衣物。
同为武林里德高望重的世家,卓孟两家自订立和盟以后,为表明两家和平融洽的关系,卓天屹也曾带他出席过几次重要场合·只可惜,那几次都没有与孟怀渊见上面。
而作为质子,他在卓家备受禁制,这三年来,得以出门的机会更是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十四五岁的卓信心思单纯,听说沈青岚要出门,很是为他高兴·沈青岚也很喜欢这个卓家唯一待他如自己人的少年,答应回来时替他带些青州的新奇玩意来。
无论怎样,想到有机会见到孟怀渊,沈青岚的心里喜悦还是冲淡了哀伤,他收拾了随身衣物,又将屋里的东西拾掇了一遍,之后就上了床··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干脆披衣起身,在灯下提笔铺纸随手涂鸦。
笔走墨舞间,一片心思全飞到了从前·待到醒觉时,才发现,孟怀渊带笑的眉眼早已跃然纸上··这天晚上睡得很安稳,天亮时又做了常做的梦·梦里蓝天碧水,白鹭沙洲,他像人鱼似地从水中冒出头来,船头立着的伟岸男子向他伸出双手,笑意盈眉。
梦里有歌声婉转回旋,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作者有话要说:沈小蜜的质子生活苦之又苦,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孟总裁呢……·☆、第四章    赴宴·第二天天刚亮,沈青岚便起了床。
洗漱之后,穿上那身淡青色衣衫·他身材瘦削,平日里穿的都是卓家弟子统一的服饰,总嫌宽大,这身衣衫质料考究,样子也很合体,卓信在一边直夸他精神了许多。
对着镜子理好头发,想了想,又取出那枚玉佩,小心地挂在腰带上,这才起身出了门··用过早膳,走到大门口的时候才发现,这次去落影山庄,卓家的阵势竟有如此之大。
除了洛阳老宅卓啸苍那边,卓家在晋阳城的弟子都赶到了,连派驻外地各堂口的弟子也都赶了过来·门口一溜高头大马,嘶鸣声不绝于耳··大门内还停着几辆马车,其中一辆装饰着华丽的顶盖,门帘上绣着繁复的花纹,很是富贵舒适的样子,让沈青岚一度以为卓啸苍夫妇都来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可能。
卓啸苍已经把卓家的事务都交给了卓天屹,自己一直待在洛阳老宅,就连过年都没见他们来过··沈青岚不免有点好奇,从前也曾跟卓天屹出去过几次,哪一次都没有这么大的排场,这次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竟然如此兴师动众。
不过,转念一想,这些与他何干他现在唯一关心的,就是早点见到那个日思夜想的人··周云雷把他引到其中一辆马车边,扶他上了车,又递给他一个水囊,“路上喝,有事叫我,我就在你车外。”
沈青岚诚心地道谢,身为质子,虽说周云雷只是奉命“保护”,但能做到这样体恤友好,已经是绝无仅有了··几个仆人合力将高大的朱漆大门打开,“出发”卓天屹一声令下,带头骑着匹黑马冲出大门。
他的身后,百十骑人马和车辆组成的马队疾驰而出,穿过宽阔的街道,向着城外奔去··沈青岚掀起车帘,车外带着尘土味道的空气扑入鼻中,陌生的感觉·车后四起的烟尘里,挂着“卓府”匾额的高墙大院越来越远,心里不由得升起一个大胆的念头,如果真的能够就此离开不再回来,那该多好·手摸到胸前,羊皮书的触感温润柔软,如果……会有可能吗他悄悄在心里问着自己,还有那个三年前没有问出口的问题,到底孟怀渊是否已经知道了答案·沈青岚纷乱地想着,那个念头在心中肆无忌惮地疯长起来,一颗心在胸腔里怦怦直跳,恨不能直飞到青州去。
这一路,晨起赶路,日暮投宿,一行人行色匆匆,着实不像去赴宴的样子·而且每到一地投宿之后,第二天出发的时候都会少好些人··这样一路下去,到达青州时已是三月初六当天晌午,队伍也只剩下卓天屹,沈青岚,周云雷和其他七八个弟子,以及赶车的几个仆人,那辆华丽的马车也被留在城外之前投宿过的旅店中,一行人总算是有了点赴宴的样子。
到了落影山庄,门房将他们引到后院厢房安顿下来·虽然一路舟车劳顿,沈青岚却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愣是一点都不觉得疲累·外面一有声响,就忍不住想去察看,奈何周云雷与在卓家的时候一样,一直守在门口,他也只能作罢。
好不容易捱到天黑,寿宴开始,沈青岚早就将自己收拾整齐,跟在一身冷峻的卓天屹身后,进了前院正厅··正厅里已经摆了上百张桌子,坐满了三山五岳的门派首领,热闹非凡。
中间挂着寿字的屏风前,前武林盟主萧青山和现武林盟主莫千城正坐在主桌边招呼宾客·行了礼道了贺寿辞之后,卓天屹和沈青岚便被门客引到事先安排好的酒桌坐下。
司仪开始念祝寿宾客的礼单,之前还在高谈阔论的客人都安静下来·沈青岚抬眼悄悄张望了一下,四周坐的大部分都是不认识的宾客,孟家人就座的桌子不知道在哪里。
他心下焦急,大庭广众之下又不便四处查看,只好坐着干等,期望酒宴开席后能快点见到孟怀渊··稍稍平静了一下思绪,沈青岚忽然发现,身边的卓天屹端着茶杯一直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面上是一种与平常的冷峻淡漠完全相反的表情,眼神更是直直地凝注在一点,仿佛那一点上有着无穷的吸引力。
他好奇地顺着卓天屹的视线看过去,一张俊美得莫辨雌雄的脸,眼尾微微上翘,蕴着水波似的风情··江墨洇,这个名字飞速地出现在头脑中·下一刻,他急促地在四周搜寻,果然,那张日思夜想的脸出现在江墨洇的身边,面上挂着记忆中常有的温和微笑,一如梦中所见。
沈青岚激动得快要喊出声来,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扑了一下,撞得桌子都动了动·一边的卓天屹似乎发现了他的举动,端起他面前的茶杯往他手里一递,“喝茶。”
沈青岚低头喝了好几口茶水,才将那股激动抑制下去··司仪宣布宴席开始,大厅内再次热闹起来,宾客们都在找结识的或者想要结识的人敬酒,四人终于碰面了。
“卓兄,久违了·”熟悉的声音响起,沈青岚一抬头,就看到孟怀渊端着酒杯,与身穿一袭月白衣衫的江墨洇站在一起,温和沉静的眼神一如过往,“青岚”。
眼底一阵酸涩,呼吸急促起来,在这种场合与身份下,他只能等着卓天屹与孟怀渊寒暄之后,才能开口··“孟兄,幸会·”卓天屹淡淡地应了一声,两道炽热的眼神却是直直地盯在江墨洇脸上。
江墨洇似乎被他热烈直接的眼光看得有些窘迫,叫了声“卓当家,沈公子”之后,便不作声了··沈青岚有无数的话想要跟孟怀渊说,这个时候却只能克制着满心的情绪,只将一双的酸涩难忍的眼看向孟怀渊,极力控制着声音的平稳,“孟……当家,江公子,久仰了。”
这种表情落在孟怀渊眼里,怎么会看不出他的情绪孟怀渊看向沈青岚的眼光里也带上了激动,与卓天屹互敬了酒,随意寒暄了几句之后,便话锋一转,“卓兄,我与青岚是同门多年的师兄弟,三年未见,一会儿宴席结束后,能不能与他叙叙旧”·“当然,就请孟兄移步到我们住的厢房来找青岚吧,你们师兄弟好好叙叙。”
卓天屹痛快地答应了,随后又将目光投注到江墨洇脸上,强调道:“我与墨洇也是多年的旧识,此番难得见面,还请孟兄成全·”·“这个自然,一会儿卓兄也请到我们下榻的厢房来找墨洇吧。”
孟怀渊笑着看向江墨洇道·江墨洇回望了他一眼,低脸转开了视线··沈青岚虽然觉得卓天屹的语气有些奇怪,不过这个时候的他,一颗心早已经被与孟怀渊重逢的喜悦冲得七零八落,根本无暇多想。
宴席一散,宾客退去,人流中看不到孟怀渊的身影,他只能跟着卓天屹先回了厢房··周云雷依然守在门口,这也难怪,到现在为止他还是卓家的质子,被这样“保护”也是应该的。
沈青岚坐在桌边等待着,手心里满满的都是汗,一颗心跳得又热又快·适才在大厅与孟怀渊见面的景象一遍一遍地在脑海里回放,他清楚地看到他眼里的情绪,那是与自己一样的激动与欢喜。
胸口的羊皮书被他取出来又放回去,反复了好几次·被满溢的期待和激动怂恿的心也在一遍遍地构想着原本不敢肖想的愿望,如果他把这么多年来的心事,和羊皮书承载的秘密在今晚和盘托出,孟怀渊,会放下两家的盟约,带他回孟家吗·脑海里响起孟立仁三年前在竹亭中的立盟誓言,他的心有片刻的沉寂,却在那个奢望的鼓动下很快又热烈地跳动起来。
无论如何,今晚是他最后的机会,他必须要牢牢把握住,他不能任由自己一辈子都被困在卓家的高墙大院里,在无尽的思念里度过余生··沈青岚把羊皮卷握在手心里,像握着自己一生的幸福。
就算孝顺温厚如孟怀渊,他也要让他为他逆天一回·外间传来开门的声音,沈青岚几步跨过去,却是周云雷,“周师兄,”他怔了一下,随即小心又热切地道:“孟当家,来了吗”·周云雷的面色异样的凝重,看着他的眼光很难懂,沈青岚正要发问,却见周云雷忽然出手在他胸前重重一点。
顿时身体一阵麻痹,沈青岚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凭记忆,沈青岚认出这是祝寿前在青州城外投宿过一晚的那个小旅店··身体仍是酸麻不已,一动都动不了,想喊,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似乎连咽喉都麻痹了。
回想起昏倒前的一幕,沈青岚万分不解,不知道平日对自己尚算友好的周云雷为什么会对自己下手··更让他心焦的是,之前已经约好叙旧的孟怀渊,如果找不到自己,他会怎样他会不会失望而去,明天天一亮,就回了苏州再之后,两个人就隔着千山万水,再不得见上一面·心焦急得像被千万根针扎着一样,一刻都停不下来。
强迫自己喘匀呼吸,沈青岚闭上双眼,凝息运气,很快,丹田里那股气流旋转起来,越来越快,可当他试着要把那股气流导引向身体四处时,那股气流却还是跟从前千万次试过的一样,只是在丹田里打转,根本一寸都移动不了。
任是他使尽了力气,也没有丝毫改变··沈青岚最终放弃了徒劳的努力,躺在床上只能一遍遍地想着孟怀渊,来抵抗内心深处越来越浓厚的绝望··隔壁传来说话的声音,小旅店隔音不好,又是夜深人静,这说话声听在耳朵里甚是清晰。
“墨洇,墨洇,醒醒”是卓天屹的声音,沈青岚吃了一惊,江墨洇也在这里那么孟怀渊呢·“……这是哪里”江墨洇的声音带着稍稍的嘶哑,显然刚刚醒来,下一刻,便是惊讶的说话声,“少当家……你怎么在这里”·“墨洇,我的墨洇,我终于把你抢回来了”卓天屹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想象地狂喜,“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呵,这三年,我一刻都没有忘记过你,一刻都没有”·“……抢……回来”江墨洇的声音里满是惊讶和难以置信,“你是说,你把我从落影山庄,抢到这里来了”·“是的,这里是城外一处小旅店,你先睡一觉,天一亮,我们就启程回晋阳”·生子虐恋情深江湖恩怨爱情战争·“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能……”江墨洇的声音里带上了焦急和无措。
“放心吧,孟怀渊追不到这里来”卓天屹自负的声音,“就算追过来,我也不怕,这一路上我都布置好了,回晋阳每一地都有人接应,江北是卓家的地盘,他孟怀渊本事再大,也翻不起浪来再说……”卓天屹冷笑,“沈青岚还在我手上,他不敢怎么样”·沈青岚听到这里,才明白了眼前的处境,自己是真成了孟家在卓家的人质了。
也终于明白了卓天屹之前带那么多人马来落影山庄的原因,原来他根本就是来抢人的··也不知道师兄怎么样了,想到这一点,沈青岚又焦急起来,这么一来,孟家就真的受制于卓家了。
“你真的要与孟家为敌”江墨洇的声音里不无担心··“不会,我只要你·”亲吻的声音,片刻后,“放心吧,启程的时候我就叫老六把沈青岚放了。
到了这里,孟怀渊也追不上了·”·“可是,这样做会让你们两家重新争斗起来,到那时……”·“别说了,你如果不放心,我们现在就启程,我这就叫人去备车,等着我”远去的脚步声。
听到这里的沈青岚一颗心放下了大半,没想到,卓天屹的打算竟然是如此·若是真能按照他所说,自己回到孟家,江墨洇回到卓家,两家又能维持目前的状态,倒真是皆大欢喜了。
他不由得有些激动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沈小蜜终于见到了孟总裁,但是卓总裁却把江小蜜沈小蜜都带走了……·收藏啊收藏,留言啊留言,谢谢啊谢谢·☆、第五章    决裂·“不”却听到江墨洇抬高声音喊道,“少当家,不能这么做”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焦急。
卓天屹意外,“为什么墨洇,你怎么了”·“我……我只是想到,当年你爹和孟家和谈的时候,是当着全武林的面,白纸黑字写在纸上,昭告天下的,现在你说毁约就毁约,还用这种手段把我抢回去,你让全天下人怎么看你怎么看你们卓家”江墨洇的声音带上了略略激动的颤抖,“难道,你要将你,和你身后整个卓家,都毁在我身上吗”·“我不在乎”卓天屹拔高了声音,带着焦躁,“你不用为我考虑这些,你只要将我放在眼里,心上,足矣”来回踱步的声音,“我们现在就启程,我去叫人备马”之后便是开门声,江墨洇叫了几声“少当家”后,再无回应。
沈青岚屏住了呼吸,心里七上八下,忍不住猜想卓天屹是否会像他刚才说的那样,让周云雷来放了他··过不多久,周云雷果然进来了,看到他睁着眼睛望着自己,有点意外。
不过什么也没说,一把将他抱起就跃下了楼··周云雷把沈青岚横放在马上,自己也上了马,之后一挥鞭子,马长嘶一声,跃出客栈的门,向外疾驰而去··身体麻痹的沈青岚在马背上被颠得重又晕了过去,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身处在荒郊野外,周云雷正蹲在身边,扶着他的头喂他喝水。
见他醒来,周云雷放下水囊,将他扶起身,“沈公子,对不起·”月光下他的眼神里满是真切的歉意,“你的穴道已经解了·”·沈青岚动了动手脚,除了轻微的酸涩外,果然没了先前的麻痹无力之感。
事情已经很清楚了,他也不想再去质问什么,“这是哪里”·“城外,落影山庄在那边·”周云雷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条大路。
沈青岚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才发现,这里离青州城竟然比刚才的小旅店更远了许多··这一发现令他气急不已,忍不住道:“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了让你走得慢点。”
周云雷毫不犹豫地坦诚,顿了顿,又低声道:“对不起,我是卓家人,只能如此·”·沈青岚瞪着他,周云雷也毫不闪避地任他瞪着,半晌,才道:“快去吧,那条路是大路,不会有野兽。”
沈青岚转身,头也不回地向那个方向走去·月影西移,不知道孟怀渊此时在做什么,想到这点他真是心急如焚··走了没几步路,便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等等”,沈青岚顿了一下,还是停住,周云雷追上来,把水囊递给他,又取出一包银子,“这个带上,万一……”·沈青岚接了银子,不待他说完,便拔脚向前。
片刻后,听到周云雷在身后复杂莫名地叹了口气·沈青岚在心里冷笑了一声,就此别过吧,卓家人·小旅店里,卓天屹一把拉起江墨洇,“车备好了,走吧。”
“不不,”本来就有些无措的江墨洇明显地焦急起来,“少当家,你听我说,真不能这样……”·“你到底在怕什么墨洇,”卓天屹有些不耐烦了,“我已经说了,你只要跟我走就行了,其他的事情不用你操心。
你相信我,好不好”·江墨洇伸手拉住卓天屹的手臂,“可是,这样做真的会让两家重新陷入无休止的纷争,这对你,对卓家,没有半点好处……” ·“我不要好处”卓天屹打断他,“什么一笑泯恩仇,化干戈为玉帛,对我来说都比不上你重要”他伸手握住江墨洇的双肩,看着这张想念了无数次的脸,“我只要你,墨洇,相信我,我已经不是三年前的我了,现在的我,能够把你抢回来,把你留在我身边,谁都不能把你从我身边赶走,就是我爹也不能了”·江墨洇却还是摇着头,眼睛看向别处,“不不,还是不能这样,不能……”·“墨洇,你到底怎么了”卓天屹扳过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从醒来到现在,你就一直在说这些我不爱听的,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愿意跟我走难道你还想继续留在孟家当人质吗”·“不,当然不是。”
江墨洇飞快地回头看着他,顿了顿,又移开视线,“我只是……不愿意看到你们两家为了我,再生事端……”·“那就跟我走”卓天屹断然道,“我不想再看到你这样犹犹豫豫的样子”他说着一把揽过江墨洇的肩膀,“走”·江墨洇被他的大力带得踉跄了几步,随即用力挣脱他的手臂,后退几步,忽然大声道:“我不走”·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急促,和终于不再掩饰的坚决。
卓天屹缩回手,慢慢转过身,看向江墨洇的视线里带上了怒意,“这么说,你还想回孟家当人质,继续过那种被人鄙弃与轻视的日子江墨洇,我不记得你是这么能受罪的人,难道这三年你在孟家吃的苦还不够多吗”·“不是的孟家没有让我吃苦”江墨洇大声的辩解脱口而出,“孟大哥他对我很好,没有人鄙弃轻视我”他胸口起伏着,看向卓天屹的眼里带着明显的焦急。
“孟-大-哥·”短暂的停顿之后,卓天屹像眼尖的猎人终于发现了藏匿的猎物,挑出这三个字重复了一遍,看向江墨洇的眼神渐渐转冷,“好亲热的称呼,你这个质子什么时候跟宗主称兄道弟了!”他边说边一步步走向江墨洇,周身散发着越来越浓重的危险气息。
江墨洇自知失言,神色从焦急转为无措,又有些惶恐,“不是……我是说……”他语无伦次起来,在卓天屹的逼近下步步后退··“还是说,你爱上他了所以才千推万阻,不愿意跟我走”卓天屹声音不高,却带着森冷的意味,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
江墨洇脸色转白,眼神也变得越来越张皇,“我……”·“你说呀,为什么不说还是你不敢说难道你不知道敢做就要敢当的道理吗”卓天屹边说边冷笑,脚下的步子也没有停下来,仍是步步紧逼着。
江墨洇额头沁出细汗,呼吸也越来越急促··卓天屹忽然跨近一步,凑近他脸边,压低声音,“你跟了他”·这一步将江墨洇逼到了桌角,退无可退之下,江墨洇闭上双眼,“是”他大声喊出这一句,又睁开眼睛,喘息着望向卓天屹,咬牙道:“我是跟了他所以,我现在不能跟你走了我要回去,回孟家去……啊”·他忽然说不下去,卓天屹抓住了他的衣领,将他狠狠地提了起来,“再说一遍,你真的跟了他”·“是……的,”江墨洇仰着头,呼吸困难,却还是喘着气,迎着他的目光尽最大努力说道:“我跟了他,跟了孟怀渊了”·“好,很好,江墨洇,你很好啊”卓天屹点着头,一连道了几个“好”字,紧盯着他的眼神里是从冰冷到逐渐燃烧,再熊熊而起的怒火,“我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知道这三年我都在做什么吗这三年里,没有一天,我不在想你,想着怎么把你夺回来为了你,我苦心孤诣,想方设法,终于把我爹交给我的卓家变成了我卓天屹的卓家,为的是把你抢回来,为的是从此以后,再没有人能够把你从卓家赶走你以为我不知道撕毁盟约意味着什么吗可为了你,我不在乎我以为,你跟我一样,也是想着要与我长相厮守,你会等着我,等着我来救你的一天。
没想到,你早就变了心,跟了孟怀渊我怎么没看出来,你是这样的人呢”·江墨洇在他的质问下说不出话来,只是摇着头,“是的,是我,我变心了,是我对不起你”他说着流出泪来,“我不值得你为我做这么多,也不值得你这样记着我,少当家,求你把我忘了,好不好”·卓天屹闻言讥讽地笑了一声,手下加重了力道,“江墨洇,你果然是添香楼里出来的,想好就好,想忘就忘,长袖善舞啊,我卓天屹,今天算是栽在你手里了”·江墨洇心中一痛,闭上双眼,眼泪流入鬓发之中,“少当家,是我对不起你。
当初,我爹获罪,抄家斩首,我被卖到添香楼,要不是你救我,我早就沦落风尘,千人踩万人踏了·为了治我的病根,你又为我四处寻医问药,不惜千金·我感激你,真心实意的感激你,我不是不懂感恩的人,我也想过跟你白头到老,是真的,请你信我”·“那你又为什么要变心说啊”卓天屹在他脸边怒吼着。
“我是个软弱的人”江墨洇泪如雨下,“当初我被你爹当作人质交给孟家,我以为又要过回从前那种被人欺凌侮辱的日子……但是,孟大哥,他对我很好,从来没有把我当人质看,每天替我运功疗伤,寻访治病的良方,甚至亲自煎药……”·“所以你就跟了他”卓天屹怒不可遏,“你就不能有点操守江墨洇,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怎么就那么容易变呢”·“我也不全是为了我自己”江墨洇大声喊道,卓天屹的质问让他难以承受,“少当家,如果我跟你走,不光你和整个卓家都会失信于武林,你们两家也会重新陷入无休止的争斗,这对你,对卓家,都是有百害而无一利啊”·“这么说,你还是在为我考虑了”卓天屹用另一只手捏紧他的下巴,冷笑出声,“江墨洇,我是不是还要感激你,这么替我着想”·“我不是这个意思少当家,我只是,希望你站在卓家的立场,三思而行”江墨洇吸了口气,又轻声道:“一个江墨洇,真的不重要,少当家,你有卓家,有远大的前程,不要为了一个已经变了心的人,误了自己,误了卓家,好不好”·生子虐恋情深江湖恩怨爱情战争·“哈哈哈真有意思,你竟然替我设想得这么周到我真该好好谢谢你”卓天屹怒极反笑,“可是,收起你的好心吧,我用不着”·他狠狠地放开江墨洇,转过身,眸子里泛起冷意,“江墨洇,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清楚。
我卓天屹天不怕地不怕,从来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可为了你,我想要办一场喜宴,给你一个名份,让你堂堂正正成为我卓家人·为了这一点,我愣是忍着一个指头都没碰过你,只为留到我们的洞房花烛夜可你既然变了心跟了别人,我也不会勉强你走吧,别再让我看到你”·江墨洇后退了几步才稳住身体,卓天屹的话让他心里酸楚难忍,眼泪重又流出眼眶,“少当家,是我对不起你,墨洇别无所求,只求你忘了我……”·“别再说了这些话,我不想听”卓天屹握紧拳头,“赶紧走,走”·江墨洇无法,流着泪退后几步,跪在地上咚咚地磕了三个响头,抬头望了卓天屹的背影一眼,推开门离去了。
室内安静下来,卓天屹握紧的拳头发出咯咯的声响,“孟怀渊”他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三个字,而后一挥手,轰的一声,屋内的桌子在凌厉的掌风中化为碎片。
                       ·作者有话要说:卓总裁与江小蜜决裂了,两个小蜜都往孟总裁那边跑了……·单机版晋江,我的心情比卓总裁还失落……·收藏留言在哪里……·☆、第六章    憾别·沈青岚在路上连走带跑地行了大半夜,天快亮的时候才进了城。
周云雷说得没错,那条路确实是大路,但并不意味着不会走错,尤其是半夜三更,人生地不熟的情况下··沈青岚心急火燎地在城外的郊野兜了好几个圈子,才在天光微亮的时候找到了正确的方向。
一整夜的行路,再加上水米未尽,进了城,他已经筋疲力尽·靠着在心里不断默念着孟怀渊的名字,才提着一口气,向着落影山庄的方向继续前行··好不容易,终于在一片绿色掩映中看到了落影山庄的黑色大门,此时,他已是强弩之末。
靠在一棵树上休整了好一会儿,才恢复了一点体力··大门口车马进出,不断有来祝寿的宾客辞行·沈青岚眼都不眨的注视着,直到一辆马车从门内缓缓驶出。
那辆车样式典雅,顶盖和帘子上有纹样精美的刺绣,看在眼里,分外熟悉和亲切··那是孟家的马车·沈青岚激动万分,浑身的力气都似乎在一瞬间回来了。
他撑着树干快速地站起身来,将热切的眼光投向门口··孟怀渊还在,他总算没迟到·三年的等待,也没有白费,无论如何,他等到了这一天·老天爷对他还是厚爱的,这实在是太好了·等那个日夜思念的蓝色身影出现在门口的时候,他已经激动得快要哭出声来,眼眶一阵阵发热,喉头哽得死紧。
师兄,师兄,孟怀渊,孟怀渊·他在心里大喊着这个名字,嘴唇微微颤抖着,心跳如雷,呼吸急促·孟怀渊背对着他,左手拎着剑,右手伸向门内,似乎是牵着什么人的手,小心翼翼的样子。
沈青岚的心里蓦地掠过一丝疑虑,还没反应过来,便看到了问题的答案·孟怀渊从门内牵出了一个人,一身月白衣衫,体态风流,眉目如画··江墨洇·这个名字出现在脑海里,彷如晴天霹雳。
脚下已经迈出的步子硬生生地收回来,原本热热跳动的心如遭雷击,一腔沸腾的血液似乎都在一瞬间冻结了起来··不可能·江墨洇,他明明在城外小旅店里,跟卓天屹在一起,他们将要回晋阳,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可眼前的景象却又那么真实,甚至连春日清晨的日光都变得刺眼起来,提醒着他事实的存在。
江墨洇似乎脚受了伤,走路有些不稳,孟怀渊一直牵着他的手,上车的时候,更是一手扶人,一手掀帘,很是小心的样子,让他想起从前··江墨洇进了车厢,放下帘子之前,向孟怀渊露出一个笑容,似乎还在说着什么。
孟怀渊点点头,也许是说了什么安慰妥贴的话,令江墨洇面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眼神也变得柔软了些,又停了片刻,才缓缓放下帘子··眼眶酸痛无比,有热液在不断涌出。
沈青岚轻轻地摇着头,不相信这是事实,耳边却不合时宜地响起了在小旅店隔壁听到的江墨洇的话,“……当年你爹和孟家和谈的时候,是当着全武林的面,白纸黑字写在纸上,昭告天下的,现在你说毁约就毁约,还用这种手段把我抢回去,你让全天下人怎么看你怎么看你们卓家……难道,你要将你,和你身后整个卓家,都毁在我身上吗”·这几句之前被他忽略掉的话此时在脑子里一遍遍地回响起来,越是不想听就越是停不下来,到最后,变成了他自己的声音,“……沈青岚,难道你想将他,和他身后整个孟家,都毁在你身上吗”·视野一片模糊,一身蓝衣的孟怀渊却显得特别清晰。
他从仆人手里接过马缰,又向大门内抱了抱拳,与门内的人告别·临上马的时候,他停住了脚步,之后转头向身后望了一眼,沈青岚下意识地在他望过来之前将身体隐在树干后。
孟怀渊并没有发现他,也许是在看风景,也许是将要离开,在脑海里留个纪念,他只是认真地,又状似无意地向身后投过来一瞥,目光所及之处,似乎包括了天地所有··师兄,师兄孟怀渊,孟怀渊·有那么一个瞬间,沈青岚以为他看到了自己,他的目光似乎在自己藏身的地方流连了很久,让他怀疑是否是自己不慎喊出了声,引来了他的注意。
事实证明,这只是他的错觉,孟怀渊最终还是回过身去,提着剑,翻身上马,而后离去··心像被一根细细的线紧紧勒着,那根线还在不断来回牵拉撕扯一样疼痛。
沈青岚死死咬住手背,才不至于喊出声来,眼泪疯狂地涌出眼眶,沾湿了胸前的衣襟··马蹄扬起的尘埃中,端正魁伟的身影越来越远,最终隐入晨雾,消失不见··沈青岚顿坐在地上,浑身的力气都在瞬间流失得干干净净,似乎连生命都随着那个蓝衣身影的离去而被带走了。
他靠着树坐了很久,久到路过的人们好奇地看向他,甚至连落影山庄的门仆都向这边探头探脑的时候,才站起来,朝远离山庄的方向走去·他不能让自己在这个时候被认出来,否则,适才的沉默便没了意义。
周云雷说的“万一”成了事实,他的银子派上了用场·沈青岚在青州城里随便找了个客栈,又叫了些饭食,让小二送到房间··走进房间,看见床,似乎浑身的力气又在瞬间离开了身体,沈青岚没等小二将饭食送来,甚至连鞋都没脱,就倒在床上,昏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很不实在,迷迷糊糊地似乎在做梦,又好像是现实·身体依旧疲累无比,嘴巴里干得冒烟,眼前景物模糊,只有身后传来一阵一阵的轰隆声,以及扑鼻而来的土腥味。
心在胸腔里跳得仿佛随时会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恐惧如影随形,沈青岚只有拼命向前奔跑·分不清脸上的是汗水还是雨水,他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去寻找周围可以躲藏的地方,或者心里也明白,即使是有可以躲藏的地方,在山洪面前,也根本不能保证安全。
路越来越难走,深一脚浅一脚的泥地上,积水的地方越来越多,水面也越来越高,终于,在转过一个山坳之后,眼前没了去路,只剩一片汪洋··心在一瞬间沉下去,绝望在身后的山洪冲过来之前,先淹没了他。
一声巨响,瘦弱的少年身影被山洪冲进汪洋里,在水面上只翻起衣衫一角,转眼间便消失在了滚滚浊流中··身体变得冰冷无比,眼前除了黑暗还是黑暗,沈青岚惊恐不已,想动却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胸口像压着块大石,想喊也一声都发不出来,只是咬着牙齿瑟瑟发抖。
突然感觉胸前一紧,接着喉咙口一阵憋闷,“哇”的一声,吐了一大口出来··这一吐,仿佛是开了闸的堤坝,顿时将上游的水泄了个干净,眼前的景物清晰起来,耳边的声音也真切许多。
从模糊渐渐转向清晰的视野里,映入一张五官端正的脸,耳边响起一个温润的嗓音,“你终于醒了,太好了”·说话声中,少年的神色渐渐被惊喜笼罩,一双亮如明镜的眼眸像春风拂过水面,泛起层层涟漪,将少年原本算不上俊美的整张脸都带动起来,变得极其生动,神采飞扬。
沈青岚的心好像在瞬间被什么东西击中一样,热热的,涨涨的,还带着一股像踩在棉花上一样的绵软无力感,令他不知不觉间沉醉在眼前这张微笑的脸庞里,并将之一点一滴拓印在心中。
周围的画面流水似地变换,这张脸一直停留在面前,也在悄悄变化,面庞的轮廓慢慢加深,变得英武深邃,鼻子高挺,唇角微扬,眼睛也从明镜变成了古井,深邃不已,令人时不时沉溺其中。
而那双眼之中蕴含的令人心动的神采,却丝毫未变··“青岚,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们孟家最小的师弟了,有什么事情告诉师兄,师兄会帮你·”·少年老成的模样,看在眼里让人觉得分外安心,可靠。
……·“好点没你发烧了,我过点内力给你,让你好得快些……青岚,青岚,你怎么了还是觉得冷吗怎么脸红成这样我去叫大夫来看看……好吧,我不走,就在这陪你。”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原来,原来,你就是我要找的人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缘分天注定·……·“别难过,练不了内功,你也是我最疼爱的小师弟。
放心吧,有师兄保护你,什么都不用担心·”·才不要练你们孟家的内功,不然,将来,怎么与你双修……·……·“青岚,看我给你带什么了,临江楼的‘醉春风’……等等,你还未满十八,可不准多喝……好吧,最后一口……别生气,等你长大成人的时候,师兄陪你一醉方休说话算话”·等我长大成人……醉春风啊醉春风,你可不要真让师兄醉了才好……·……·“这是什么你亲手刻的腰佩呵呵,我的青岚师弟不仅心灵,而且手还那么巧……明日与卓家订盟,是个大日子,我一定佩上”·真粗心,也不看看那上面刻了什么纹……不过,早晚你会看出来,就是看不出来,我也要让你看出来……师兄,孟怀渊,怀渊……·……·忽然背景疾速转换,从风急浪高的潜龙江一下子转换到了落影山庄,那张原本笑意盈盈的脸渐渐转过去,只留下一个背影,渐行渐远。
心好像裂成了两半,一半随着背影远走,另一半留在原地,孤独又疼痛·风雨从裂缝中侵入,无边无际没有尽头的感觉,令人绝望,却又平静无波··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冰凉,面上一片湿冷,连枕边也洇湿了一块。
坐起身来的时候头脑一阵晕眩,又倒回床上歇了好一阵,才感觉好了些··外面天色微亮,沈青岚一算时间,自己竟然已经睡到了第二天早上·胃里空空如也,嗓子渴得冒烟,桌上摆着冷掉的菜饭,想来是昨日小二在他睡着后送来。
·他起身坐到桌边,就着冷菜冷饭随便吃了些,就结账出了门··站在街上,阳光并不刺眼,沈青岚却觉得睁不开眼睛·仰头看了看天,只见白花花一片,根本分不清哪是青天哪是红日。
周围人流熙攘,在他看来却如隔云雾,在人流中穿梭了很久,也没有找到回到人间的感觉··想来是三年未呼吸的自由空气,乍然间接触到,已经不能适应了,他自嘲地想着。
生子虐恋情深江湖恩怨爱情战争·那就,不如归去吧··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心里居然很平静,似乎不是因为别无选择,而是理所应当一样··甚至于,他还专门挤到卖杂耍的摊子前买了一些泥人糖葫芦之类的小玩意儿,那是临走前答应过卓信,要给他带回去的礼物。
沈青岚惊异于自己竟然还有心思关注这些,不过,这似乎也并不奇怪,权当这些日子只是做了一场梦,现在,只不过是梦醒了而已··周云雷给的银子还挺多,足有四五十两,还有一张银票,不用白不用,沈青岚雇了一辆马车,踏上了归途。
回到晋阳已是十天以后,站在街对面望向庭院深深的卓府,沈青岚发现自己竟然依旧是平静淡然的,只除了,心里那么一点点实实在在的惋惜··还记得十天前,离开的时候,他曾经是抱着那么点小小的奢侈的愿望,想着如果能够一去不再回来,那该多好。
那个愿望给了他温暖和希望,直至最终破灭··原来,那真的只是一个美好的奢望而已··抬头望天,日头正暖,初春的风已被太阳烤去了冬日的寒利,变得柔和温软,令人想起江南。
手边腰佩的触感细腻温润,一如从前·他伸手将它握进掌心里,而后穿过街面,走到那高大的门前,抬脚跨进高高的门槛··两只脚都踏进门内的时候,心里似乎响起一声叹息,沈青岚闭了闭眼,将那声叹息驱散。
“沈……公子”惊讶的声音传来,沈青岚转头,门房卓伯正吃惊地望过来,又向他身后探头探脑地望了一阵,见没有别人,更是讶异万分,正要向门内通报,已被沈青岚抬手制止,“卓伯,不用通报了,我自己进去就好。”
 ·卓伯张着嘴点点头,沈青岚在他看怪物似地眼神里穿过宽阔的前院和天井,沿着回廊走向后院·一路上碰到的卓家弟子和仆人,表情与卓伯大同小异,俱是讶异不已的样子。
沈青岚也不去管他们,顾自向后院走·路过正厅西面的偏厅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器皿落地的破碎声,接着响起一个带着怒气的洪亮嗓门,“混账东西你,你们,一个两个都不成器我卓啸苍,早晚有一天要被你们活活气死”                        ·作者有话要说:马拉松赛,沈小蜜没有跑过江小蜜,他输在了起点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孟总裁牵着江小蜜的手双双把家还了,杯具……·收藏评论比沈小蜜跑得还慢,作者也很杯具……··☆、第七章    狭路·沈青岚一怔,竟然是卓啸苍。
自三年前卓啸苍把江墨洇送给孟家当质子后,卓家父子就形同决裂·卓啸苍将卓家在江北的大部分事务交给卓天屹,便回了洛阳,之后再没来过··卓天屹也从不去洛阳,两父子一个坐镇老宅,一个守着新府,虽同属一个卓家,却老死不相往来。
这点,沈青岚在这三年里也早有所耳闻·这次乍然间听到卓啸苍的声音,自然有些意外,不过也仅仅一瞬,就明白了事情的起因,必是跟自己有关··偏厅里,卓啸苍背着手焦躁地在堂前来回踱步,下首一前一后站着卓天屹和周云雷。
周云雷低头沉默着,卓天屹扭头看向窗外,面无表情··片刻后,卓啸苍突然停下步子,抬头盯着周云雷,忍着怒气道:“云雷,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人一直是你看着的,怎么就没了你总得说出个所以然来不然,可别怪为师心狠老宅后山的思过亭里,自去年你顾师叔面壁期满离开之后,还一直空着”·周云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刚叫了一声“师父”,便被卓天屹打断,“别难为他了,人是我叫他放走的,不关他的事”·卓啸苍将一双鹰似的眼眸转向卓天屹,盯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好”字,之后点着头,喘着粗气,压低声音,“你真是有种啊,卓天屹,这三年,我不管你,你倒是越来越有出息了”·他在堂前又来回走了几步,才像是终于找到了突破口一般,猛地停下来,怒道:“我问你,你去落影山庄贺个寿,怎么带了那么多人还把外地堂口的人都调动到青州,你说,你准备干什么”·“这是谁跟你告的密”卓天屹眼都不眨地反问道。
“混账”卓啸苍气得额上青筋暴起,“你还敢来问我,我要是再不来,你是不是准备把卓家拆了败个精光呀你你……”他在堂前又来回走了几步,才猛然指着卓天屹怒喝道:“我问你,你是不是,打算趁贺寿,把那个江墨洇弄回来你个败家子,你说”·“是又怎样”卓天屹扭头,满不在乎地回望过去。
卓啸苍气得话都说不出来,抖着手指着他,几乎找不到词来反驳,“所以,你就把沈青岚放了用他跟孟家交换江墨洇你,你真是气死我了”·“我倒是从没想过交换,我只是觉得,卓家根本无需用质子这种手段来牵制孟家,因为卓家根本不怕孟家。”
卓天屹迎着卓啸苍暴怒的眼神,淡淡地说着,停了停,将眼光转向别处,又加了一句,“而且从此以后,卓孟两家,也再没有能够相互牵制的地方,那个盟约,有没有也无所谓了”·砰一个青花瓷瓶被狠狠扔在堂前的青砖地上,“你再说一遍”卓啸苍万料不到卓天屹会说出这种话来,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沈青岚在此时走进偏厅,踏着满地瓷器碎片,走到卓周二人侧后方,向着卓啸苍作了个揖,“老当家·”·卓啸苍望着沈青岚,像是看着陌生人,虽然三年未见,但他自然能够肯定,眼前这个一身风尘的青年人,是孟家那个质子无疑。
“沈……公子你……”适才对卓天屹的怒气在这未曾料到的变故面前突然间没了继续发作的渠道,卓啸苍一边发问,一边在心里紧锣密鼓地猜测着沈青岚乍然出现的原因。
·沈青岚一低头,“我回来了·”眼角余光里,能够感觉到卓天屹和周云雷的眼光齐刷刷地射在他身上··卓啸苍点点头,思索着适才卓天屹的话被他听到了多少,“你这是……”·沈青岚自然知道卓啸苍的用意,他也没打算回避,“我是孟家人,是三年前卓孟两家订盟之时孟家交给卓家的质子。
孟家人言出必践,没有孟家当家人的允准,与武林同道的见证,自然不会有私自回去的道理·”·“好,好,难得沈公子深明大义啊,不错,不错”卓啸苍意外不已,这么说来,被卓天屹这个不肖子弄得快要决裂的卓孟两家之盟和自己在武林中的面子,算是有惊无险地保住了,这意料之外的柳暗花明,就算是早就成名的江湖名宿,也禁不住有些失态地连声道好。
沈青岚又拱了拱手,“没什么事的话,青岚先告退了·”·卓啸苍连忙摆手,“没事没事,沈公子尽管先去休息,我这边没事·”沈青岚点点头,在卓啸苍刻意摆出的和蔼笑脸和身后另两双目光的紧紧注视中走出了满地碎片的偏厅。
屋内,卓啸苍目送沈青岚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的回廊尽头,脸上的笑容立刻敛去,严厉的目光转到依旧回头紧盯着门外空荡荡的回廊的卓天屹,“你给我好好看看,人家一个质子,都比你这个败家子像样多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气哼哼地来回踱着步,“不行,这样下去,卓家早晚有一天会败在你手里我得让你顾师叔来辅佐你,你给我老实点再出现这种事情,你就给我住到思过亭去永远别再出来了”·说话间,却见卓天屹像是一个字都未听进去一般,仍旧保持着回头望向门外的动作一动不动,片刻后,忽然转身,几步跨出门外后离去。
卓啸苍气得又扔了个杯子,大骂了半天“不肖子”,之后气冲冲走向门口··仍跪在地上的周云雷在身后扬声喊道:“师父,您去哪”·卓啸苍头也不回,“回洛阳这个地方,我是一刻都呆不下去了,乌烟瘴气你给我好好看着他,再弄出事情来,你们俩一起给我到思过亭去跪上三年五载”·他说完这话,就怒气冲冲拂袖而去。
沈青岚待走到回廊拐弯处,确定身后那如影随形的视线再射不到自己身上之后便放慢了脚步,松懈下来之后的人觉得异常疲累··回廊外面,半个多月不见的池塘边,几棵树的枝条上已经有了点绿色的影子,池水也涨了不少,春天来了。
他看着这景色忽然想到,江南的这个时候,柳条应该已经全绿了,风景也应该再柔和几分··想了想又觉得这样的猜想毫无意义,便又起身,向着后院走去·走进一处廊轩的门,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近在咫尺的玄色身影。
沈青岚猛地停下脚步,收住差点撞上去的身形,眼皮猛地跳了跳,视野里是一片黑色,具体地说,是一个黑衣人的胸襟之处··廊轩的门道很小,只容一个人通过,黑衣人似乎是对面而来,正走到廊轩门前,而沈青岚已经跨进了门。
要让,也不该是他让了··可视野里的那片黑色却纹丝不动,硬生生地堵着去路·凭感觉,那两道目光正像盯住猎物的鹰眼一样,紧紧射在自己身上··他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偏厅离这里,明明隔着好几道回廊。
空气沉凝下来,沈青岚没有抬头,紧了紧肩上的包袱带子,左脚向后跨出一步,随后右脚也跟着向后跨出一步,退向门口·他退一步,那黑衣身影便前进一步,逼得他只能更退一步,直至退出了廊轩的门。
出了门口,那个身影继续停留在身前,沈青岚也始终没有抬头,手揪紧了包袱带子,一抬脚,绕过那个身影,重新走进廊轩的门,快步离去··回到后院自己住的小院,卓信正坐在台阶上发呆,听到他的脚步声后抬头,看到是他,竟然愣了好久,才惊喜出声,“公子你回来了”·沈青岚笑,“回来了。”
卓信圆脸上的笑容很是真挚温暖,适才的紧张消失大半,他抬手在他头上摸了摸,又招呼道:“进来吧,我给你带了东西·”·卓信兴冲冲地跟在他身后进了屋,沈青岚打开包袱,把给他带的一些青州特产拿给他,卓信很是欢喜,双手捧着那些好吃好玩的东西,一双眼睛晶晶亮亮,满是新鲜劲。
到底还是个孩子,沈青岚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忽然想起从前,孟怀渊外出回来后,自己也是这样围在他身边,高高兴兴地等待着他从包袱里变戏法似地给自己取出一个个惊喜,送到自己手上,不禁又有些出神。
卓信玩着手上耍大刀的关公的长胡子,忽然看向他,有点犹豫地小声道:“公子,你怎么回来了我还以为……”·“以为我不回来了”沈青岚笑着反问。
卓信点点头,“少当家回来的时候,没见到你,后来听演武堂扫地的卓让说,你回孟家去了,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昨天老当家来了,听说在前厅发了好大的火呢,我才知道,是少当家让你回去的。”
他说着抬眼望向沈青岚,小心地道:“公子,既然少当家让你回去,你干嘛不回去呢每天呆在这府里,街上都出不去,多闷呢·”·“不是什么事都能别人说了不做,就真能不做的,我有我的想法。
你长大了就知道了·”沈青岚摸摸他的脑袋,笑道:“好了,帮我去打桶热水来,我想洗个澡·”·卓信应了一声,放下泥人就一溜烟地去了伙房,不一会儿打来了热水,倒进浴桶里,又兑好凉水。
沈青岚脱了衣服,将自己泡进浴桶里,好好地洗漱了一番··擦干头发换上干净衣服,已经到了饭点·往常他必得要跟当日轮值保护他的卓家弟子一起去膳房,此次这么一变故,屋门口一直也没人再来守着。
想起之前在廊轩门口的一幕,沈青岚忽然觉得没了胃口,便说自己身体疲累,让卓信去膳房打了点饭菜来在房里吃··生子虐恋情深江湖恩怨爱情战争·吃过晚饭,沈青岚早早就上床睡了。
谁知刚躺下没多久,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还伴随着“沈公子,请开门”的喊声··听声音,似乎是管家卓世安··沈青岚心头疑惑,但还是披衣起床。
开了门,果然是卓世安,身后还跟着个仆人··“卓管家,你找青岚有事吗”沈青岚将外衣领子往上扯了扯,问道··卓世安低了脸,一双眼睛从沈青岚面上往下扫过身上,“不敢,是少当家找沈公子有事相商,着世安过来请沈公子去东厢。”
·卓天屹脑子里掠过廊轩内的黑衣身影,沈青岚犹豫着问道:“少当家,有什么事吗”·卓世安不动声色地笑笑,眼光擦过沈青岚着急开门来不及绾好的发丝,“这就不知道了,沈公子不如快些动身,去了,自然就明白了。”
卓世安话说得滴水不漏,沈青岚也没办法,只得回屋穿好衣服,又将在隔壁屋睡觉的卓信叫起来吩咐了几句,这才跟在卓世安的身后,往卓家主人住的东厢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沈小蜜回到卓氏集团,卓董正在批卓总裁不该无故解雇机要员工,会害得卓氏被指控违反劳动法。
沈小蜜的出现替卓总裁解了围,卓总会怎么报答沈小蜜呢……·从头到尾都是作者一个人自娱自乐,杯具到底··☆、第八章    惊情·东厢,装饰得雅致华美的房间内,卓天屹用一根短香在刚刚点燃的烛芯上拨了拨,那火苗便直直地窜起寸许高,几滴红色的烛泪顺着烛身流下来,积在盘龙栖凤的银色烛台上,像处子的血,鲜艳到刺目。
他将手中的香丢到香炉里,轻轻抹去手上滴上的一颗烛泪,红色在指尖延伸开去的瞬间,心里忽然升起一股莫名的欲念··门口传来响动,转头看去,瘦削的身影出现在灯光下,依旧是一身赭褐色的弟子服,宽大的衣衫将人衬得更显瘦弱。
“少当家,沈公子来了·”卓世安低着脸禀报着,瞥了一眼侧前方正被房内的陈设弄得有些愣怔的沈青岚,又看向站在桌案边的高大身影,见他挥了挥手,立刻道:“世安告退了。”
他说着向后退了几步,带上门快速离开··关门的声音将沈青岚从一时的恍惚中惊醒,房内的景象在这个瞬间反而更清晰地进入眼中··满目的红色。
红色的布幔,红色的纱灯,红色的桌布,墙上窗户上,甚至连屋角架着的一张样式雅致的琴上,都贴着大红的喜字·案上一对龙凤喜烛正在默默垂泪,门楣上饰着大红绣球的内间里,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那张雕着繁复花纹的红木大床,床顶挂着红色的纱帐,同是红色的床褥缎被枕头铺了满床,一件绣着金线的大红喜服摊在床上,似乎正在静静地等待着主人的穿用。
这分明是一个精心布置好的洞房··所有的陈设用具都毫无例外的华美精致,摆在一起看起来和谐无比,只除了此刻视野中心那个穿着一身黑衣,正像研究一件物品一样毫无顾忌地打量着他的高大男人。
或许还要再加上自己这个正等待着宗主问话的质子,沈青岚的心里涌起一种难以名状的古怪之感,午后在廊轩内的一幕又出现在脑海里,气闷的感觉袭上胸口,他定了定神,努力忽略掉这个场景和气氛的诡异,对着屋子中央神情莫测的男人叫了声,“少当家。”
卓天屹背着手,将两道仿佛要将沈青岚刺穿的眼神从他身上撤到他脸上, “沈青岚·”·他一字一顿地叫出这个名字,仿佛第一次看到的陌生人,眼神中带着□□裸的研究评判式的淡笑,“我以为,你回了孟家了。”
他的口气里有种猫对耗子发话似地居高临下,沈青岚站直了身体,将视线从这傲慢的男人身上移开,“我是孟家交给卓家的质子,没有孟家当家人的允许,怎能私自回孟家”·“‘私自’我放了你,让你回去,也叫‘私自’吗” 卓天屹挑了挑眉,向着沈青岚走了几步。
这个他三年来根本没有正眼瞧过一眼的孟家质子,说出来的话好生无理,叫人不得不多看他两眼··“当然是‘私自’,我是孟家人,为了孟家而来,不是孟家当家人的意思,那都叫‘私自’。”
沈青岚看着屋子中间的空地,平静地答道··“好一个孟家人”卓天屹笑了一声,转身向里走了几步,“可是,我记得,当年在潜龙江上,孟老当家可是当着武林各大门派的面,亲口立誓,你来了卓家,就是卓家人,孟家人决不反悔”他说着回身看着沈青岚,目光灼灼。
沈青岚淡淡一笑,“既然是这样,那少当家又为何叫我回去”·“好”卓天屹大笑出声,向着沈青岚又走了几步,来到他面前,“让你走你不走,既然你回来了,那就别走了,永远做我卓家人,可好”·“不好。”
沈青岚低着眼,语气却很是清晰坚定,“我说过,我是孟家人,只听命于孟家,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孟家,只为了孟家”·卓天屹似乎没听出他话里的拒绝之意一般,只是满意地点着头,“好,很好那我倒要看看,你能否为了孟家做我卓家人”·后一句话说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透着狠厉。
沈青岚心一惊,不自觉地抬眼望过去,却见卓天屹已经转过身去,向着房内迈了几步,语气也重又变得平静,“江墨洇的事,这三年,你应该已经听说了吧”·沈青岚未置可否,卓天屹也并不等着他的回答,顾自说下去,“他父亲是翰林学士,官至三品,后因贪赃枉法被革去官职,满门抄斩。
他这个庶出之子,因容貌出众,反受其累,被他爹官场上的对手从死牢里提出,卖到京城最大的妓院――添香楼,只为羞辱他一家·我遇到他的时候,正值他被老鸨逼迫出卖初夜。”
“我用原本在京城开第五家酒楼的五万两银票,再加上之前两家酒楼两家客栈的地契,总共二十万两银子,替他赎了身,带他回了洛阳·我告诉我爹娘,我要娶他。
我爹暴怒,十成功力的三掌,将我本来已经练到第七重的卓门内功,废去三重·要不是我娘拉着,也许剩下的四重都保不住·但不管怎样,我总算把他保住了,没让我爹将他赶出卓家去。”
卓天屹的口气平淡得好象在说一件诸如吃饭穿衣的小事,听不出一丝波澜,虽然此刻听到的都与自己无关,但沈青岚的心里,却不知怎的生出一丝没来由的不安来,似有若无地绕在心头。
“后来,卓家在晋阳建了新宅,我便带了江墨洇,来了这里,搜寻各种名药良方,替他治在死牢里落下的心脉伤寒·为了给他一个名份,让他堂堂正正做我卓家人,我想为他办一场喜宴,明媒正娶。
所以,我置办了这个新房,而且谨遵礼数,在成亲之前,绝不碰他·洞房的日子,就定在三年前与孟家订盟的当晚·”·“本以为,从此以后,就能与他长相厮守,没想到,我爹竟然在天下人面前立誓,将他送给孟家当了质子。”
话说得遗憾,卓天屹的口气里却听不出半分,说到这里,还轻笑了一声,“为了拆散我跟江墨洇,我爹也真是心机费尽,竟然让他想到这种办法·”·“不过,那又怎样,我是不会就此罢休的。
我要的东西,从来不会因为旁人的阻挠而放弃,无论多大代价,我都在所不惜”他的口气坚定起来,虽然声音不大,但话里话外的强硬之势表露无遗。
沈青岚心上的那丝不安渐渐浓厚起来,胸口也被那种憋闷之感重新笼罩··“我用了三年,将被我爹废掉的三重内力重新恢复,把我爹交给我的卓家变成了我一个人的卓家,做好了所有夺回江墨洇,与孟家重新敌对的准备。
剩下的事情,你也知道了·在落影山庄,趁孟怀渊离开他们住的厢房来找你的时候,带走了江墨洇,并让云雷在孟怀渊见到你之前将你劫走·我需要你送我们到城外。”
沈青岚的心猛地揪紧,等了三年好不容易才有的一次相聚,就这么被破坏了·虽然之前就已经从周云雷的口中知道了原因,但此刻听卓天屹说出来,还是心痛难忍。
或许,再也不会有那样的机会了·他失去的也许不仅仅是一次见面的机会,更是一生幸福的机会·沈青岚闭了闭双眼,右手握紧了垂在身侧的腰佩··“本打算到了城外,就放了你,让你回孟家去,这样一来,卓家与孟家各得其所,两不相欠,也不算撕毁盟约。
可没想到,千算万算,还是算漏了一点――人心·”卓天屹原本淡然的语气变得讽刺、冷漠,“江墨洇变心了·他说他爱上了孟怀渊,还跟了他,所以,他要回到孟怀渊身边去,不能再跟我回卓家了。”
说到这里,卓天屹仰头笑了一下,摇摇头,语气极尽嘲讽··沈青岚一颗本就已经揪紧的心好像被一把尖厉无比的小刀毫无预兆地划开了个口子,疼痛伴随着喷涌而出的鲜血瞬间从里到外传了个遍,一个声音在破裂的心里大喊,“不会的,不可能的,这不是真的不是”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在落影山庄门口看到的一幕,江墨洇眉梢眼角的笑,孟怀渊牵着他的手,还有他将他扶上马车后飘然离去的背影。
沈青岚闭上了眼睛,握着腰佩的手在发抖··“我卓天屹不是会死缠烂打的人,已经变了心的人,我不会强留·所以,我放了他·”他说着忽然转过身来,看向沈青岚,眸子里闪着似乎见到极其意外的新奇之物的光芒,“但是,令我想不到的是,已经被我放走的你,竟然又回来了,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孟家。
为什么难道是孟怀渊有了江墨洇,不要你了还是,你根本就没有见到孟怀渊,只是心甘情愿为了他的孟家回来卓家继续当人质”·沈青岚猛地睁开眼睛,“你叫我来这,就是为了问这个”·“你这是在难过吗为了孟怀渊”卓天屹却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毫无顾忌的眼神投射在沈青岚脸上,仔细观察着,片刻后,才移开了视线,“我看得出来,你心里还有他,却不知道,现在的他,还记得你几分好他可是已经美人在怀,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了。
你还要一心为了他的孟家,在这里苦度光阴吗”·“你究竟想怎样”沈青岚渐渐失了耐性,语气急促起来。
“我不想怎样·江墨洇既然已经跟了孟怀渊,那就随他去吧·我卓天屹,还不至于为了一个朝三暮四的男人去跟孟家翻脸,不值得·”他说着又将眼光投向沈青岚,看着他的侧脸,“不过,孟怀渊这口气,我也不会就此咽下。
所以你,我要了”·他这话说得轻松无比,仿佛在谈论一件稀松平常的物品一般,听在沈青岚耳朵里,却不啻于耳边炸响的一个惊雷·他仰起脸,惊异无比的看向面前这个虽然在一个府里住了三年,却是实实在在的陌生人的男人,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没听明白好,我再说一遍,我要你忘了孟怀渊,跟了我,做真正的卓家人·”卓天屹眼神在房内一扫而过,之后又回到沈青岚脸上,“今晚,就是我们的洞房花烛之夜,明白了吗”·发号施令的态度,不容置疑的语气,若不是处在这个红烛高烧的新房和这样诡异的气氛下,沈青岚真想笑出声来。
他不可思议的摇摇头,一时之间却也找不到合适的话来拒绝·不过,这种毫无道理的要求,也用不着理会了··“怎么,你不愿意为什么刚才,你不是还为江墨洇跟了孟怀渊而伤心难过吗难道孟怀渊忘了你,你却还要为他守身如玉”·卓天屹的语气带着令人难以忍受的嘲讽与轻松,沈青岚转身就走。
原本为江墨洇而酸涩难忍的心里此刻反而释然了不少·是的,这些都是卓天屹的一面之词,他并没有问过孟怀渊,怎么就能凭着外人的几句话和落影山庄门口那一幕就信以为真呢。
寿宴上那短短的会面中,孟怀渊眼里的激动与欣喜,可是他亲眼看到,全心感受到的··还没走几步,便听到耳边有掌风掠过,门后的门闩应声而落,将门插得严严实实。
大惊之下,沈青岚猛地收住脚步,身后传来卓天屹依旧波澜不惊的声音,“你真的不愿意可以·但是,如果这是为了孟家,你也不愿意吗”·生子虐恋情深江湖恩怨爱情战争·沈青岚霍地转身,忍无可忍地道:“我是孟家交给卓家的质子,不是孟家卖给卓家的物品,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的”·“如果我一定要呢”卓天屹的侧着脸,线条硬朗的面上挂着一丝笑意,威胁的意味却毫不掩饰地从笑意中透露出来。
“堂堂卓家的当家人,不至于会做这种下三滥的事情吧”沈青岚拔高声音,毫不客气地反击道··“下三滥你是指□□吗”卓天屹的口气是毫不在意的云淡风轻,“你说得对,这种倚仗武力强占身体的事情,我确实做不出来。”
他走近几步,“不过,如果我用孟家,用孟怀渊的性命来要挟你呢”·“孟家,孟怀渊的性命”沈青岚冷笑一声,“如果你真能做到,卓孟两家就根本用不着争斗那么多年,也用不着订立和盟了吧”·“说得不错,可那是从前,不是现在。”
卓天屹脸上依旧挂着笑,语气却渐渐转冷,“现在的我,就是做得到要你心心念念的孟怀渊的性命”                        ·作者有话要说:卓总裁用对付孟总裁的方法要挟沈小蜜改嫁他,甚至连洞房花烛都准备好了,沈小蜜杯具进行时。
☆、第九章    强挟·沈青岚冷哼一声,刚想说什么,卓天屹已经开口,“孟家每月初八一次堂会,除这一天孟怀渊会整日待在孟家之外,其余时间多在外地。
孟怀渊每两个月巡视各分号一次,其中三成分号在江北·孟怀渊每次来,都会于双月初十卯时左右,在随州城南百林渡上岸,过下马林,辰时进随州城,辰时中至随州孟氏钱庄,午时到南街孟氏酒庄用饭,未时去城北孟氏镖局,申时出随州,酉时到淮安,下榻在淮安城东留客林的孟家别院。
那别院三面环山,一面临水,是个好去处·卓家年前新设的药堂,就在山后,离孟家的别院也就隔了个山头·”·沈青岚面色凌然,不言不语,卓天屹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哦对了,我那药堂里,养的可不是黄芪当归柴胡半夏,而是苗疆的蛊虫,西域的冰蛾,天山的僵蚕,鬼离岛的火龙,随便跑了那么两三条,就能毒死整座山的活物。
当然,这只是举个例子,孟怀渊两个月也就在那待个一两天,我要对付他,不可能就在那守株待兔·不过,你也听到了,他这一路上的行踪,我都了如指掌,随便在哪个地方动点手脚,都能让他吃些苦头。
而且,我这药堂的活药养来也不是专为了对付他,而是用来对付孟家在中原各地的上百家酒楼饭庄,随便哪个地方的孟氏酒楼吃死了人,想必孟家都得倒大霉·”·沈青岚脸色白了几分,胸口也有些起伏。
卓天屹满意地一笑,继续道:“也许你会觉得这些最多也就是让他费些脑筋,伤不了他的性命,那么就让我来告诉你,你那附庸风雅的心上人有哪些特别的喜好·他喜欢喝临江楼的醉春风,听金玉馆的十里荷风,用宝云楼的纸,千秋庄的墨,狮子林的狼毫,栖云阁的砚台,穿丝缕铺的云锦,尤其偏爱蓝色,他的坐骑共有八匹,由两个北疆来的驯马师帮他看养。
你跟了他那么多年,这些想必很是清楚,看看我说对了几成”·沈青岚面色苍白,双唇微张,胸口像有一块看不见的石头重重压着一样,“你……”·“你想问我这些我是怎么知道的,是不是”卓天屹迈开步子,慢慢走向他,“这个你不用管,我自然有办法知道。
我想告诉你的是,我的药堂里,除了那些世上最毒的毒药之外,还有最会制毒、使毒、驭毒的高手,他们会把各种各样的毒配在一起,下在酒里,做进纸笔里,涂在墨砚上,织进布帛里,甚至,孟怀渊骑的马,我都有办法让它们身上沾上看不见闻不出的毒药,让他慢慢中毒。
最重要的是,卓孟两家有部分生意往来,我跟你那心上人少不得要会面喝酒谈买卖,随便什么时候动点手脚,都能让一表人才的孟怀渊变得痴呆愚钝,或者英年早逝,你信不信”说话间,他已经来到沈青岚跟前,凑近他的脸,将这几句话既轻且近地说给他,末了,又轻轻加上一句,“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时间一长,难免顾此失彼,我倒想看看,孟怀渊的运气,能助他逃过几劫”·沈青岚额上渗出细细的汗珠,面色苍白如纸,“为什么要这样做如果他有什么不测,你,跟你们卓家,就是众矢之的,这对你有什么好处”·“本来确实没什么好处,我也不想真这么做。”
卓天屹在他脸边笑了一声,“这些只是未雨绸缪,为了夺回江墨洇,以防孟家不肯善罢甘休之时鱼死网破之用·可现在,如果我用它来要挟你,让你做了我的人,那么这便是好处”·“这种做法,跟下三滥有什么区别”沈青岚转头盯着卓天屹的双眼,“亏你还是卓家的当家人,你们卓家,在全武林人面前跟孟家订下和盟,发下血誓,化干戈为玉帛,你这些做法,背信弃义,阴险卑劣,配得上你的身份,配得上你们卓家的名声,配得上武林同道对卓家的敬重吗”·“哈哈”卓天屹不怒反笑,“好一个‘背信弃义,阴险卑劣’,你是指我用毒去杀孟怀渊,还是用这种方法要挟得到你只是,于我都没有区别,我本来就不是什么仁人义士,我也不齿成为那样虚伪无用的人”·他慢慢绕过沈青岚的身后,走到他另一边,“不过,对你来说,这里面区别可大了。
江墨洇已经变心了,我与他再无瓜葛,孟家没了牵制我的力量,孟怀渊的性命,可就都系在你一个人身上了·对不对付孟怀渊,全在我一念之间,也全在你一念之间。
现在,只有你才能保全孟怀渊和孟家·你可以拒绝我,只要你舍得下他的命”·沈青岚面色由白转青,右手紧紧地握住那枚挂在衣襟下的腰佩,浑身僵冷。
卓天屹继续向前,绕到他身前,“另外,我要提醒你,别用名门正派那一套做法来压我,没用,我从不吃那一套·你也别存着侥幸的心思,以为我碍于卓家的地位和名声,做不出来。
我卓天屹没别的本事,就是会言出必行,不择手段·想当初,为了江墨洇,我可以在三年之内,把我爹的卓家变成我的卓家,再把它打造成今天这样能把孟家一口吃掉的卓家。
为了你,我也照样会去做,谁叫你是孟怀渊的人呢道义名声仁信,于我都是一文不值,我想要的,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会不择手段去要”·他说着伸出左手,一把揽过沈青岚的腰,右手扣上他的下巴,强迫他仰起脸。
烛火下,那张脸上蒙着一层晕黄,眉眼浅淡,不是江墨洇那样妩媚娇柔的模样,眼里却还凝着最后一丝不肯散去的倔强和坚持··心底猛地勃发出一股焰火,卓天屹微眯了眼,迎着那双眸子,凑近去,咬牙道:“我知道你心不甘情不愿,你在怪我。
可那没用,我就是要你,就是要得到你所以,别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为什么你要回来你就那么要为孟怀渊着想,为孟怀渊牺牲吗我倒想看看,你能为他做到哪一步”·几句话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一般,带着深入骨髓的凶狠和强烈的占有欲念,下巴上的力气大得惊人,沈青岚无法挣动半分,只能仰着脸,被迫看着那双闪着毫不掩饰的疯狂的眼睛,浑身冰冷,脑中是一阵阵连续不断的轰响。
卓天屹将脸移动到两人的鼻子都快碰到的地方,而后紧紧盯着那双渐渐变得暗淡无神,失去光芒的眸子,慢慢地,一字一顿地宣布着,“沈青岚,你听好了,我卓天屹不光要你的人,还要你的心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别再想着孟怀渊,他和孟家,跟你再没有关系了”·他猛地放开他的脸,右手袖子一扬,带起一股劲风,内间床上那件喜服应声落到他手中。
卓天屹拎着那件喜服一抖,将它裹到沈青岚身上··苍白的脸被大红的缎袍一衬,在摇曳的烛火下显得更加浅淡了几分,整个人像未上彩的素釉,毫无颜色··卓天屹将喜服衣襟左右裹紧,略一打量,“很好”说着一揽他的腰身,几步跨到桌案边,执起酒瓶倒满了两个杯子,而后举起一个杯子一口喝干,将另一个杯子举到沈青岚嘴边,“今晚是我们洞房花烛的日子,我希望你好好记住。
喝了它”·沈青岚没动,只是怔怔地看着眼前,神情木然·卓天屹也不多说,一手揽过他的脖子,将那杯酒强硬地喂进他嘴里··酒液顺着无神的嘴角向下滑落,将同样浅淡的双唇染得有了几分水色,卓天屹捏起他的下巴,“交杯酒已经喝了,现在,”他伸手一把掀掉沈青岚身上那件适才披上去的喜服,“该做我的人了”·他伸开手臂揽紧了沈青岚,几步将他拥推进内间,来到那张雕龙刻凤的大床前。
视线一触到满床的红色,失神的眸子才有了稍稍的颤动,沈青岚站在床前,浑身的力气都像被看不见的鞭子抽散了,脑海里回荡的却是那个多年来都一直萦绕心头的声音,青岚,青岚……·卓天屹站在他身后,视线所及之处,是沈青岚的脑后,深蓝色的缎带绾着发丝垂在肩上,那抹蓝色裹在黑色的长发中,显眼到刺目。
心里倏然冒出一股火苗,卓天屹伸手抽掉了那根碍眼的带子,扔在地上·一瞬间,满头青丝水似地倾泻下来,散发出一股皂角的清香,飘到鼻间的是完全不同于记忆中江墨洇的陌生气息。
这陌生气息点燃了他的欲望,卓天屹倾过身去,左手揽上沈青岚的腰,将脸贴近他耳后,深深嗅了一口,“不错,你竟然已经洗浴过了,这是为我准备的吗”·他的右手绕到沈青岚身前,一用力,就将他腰间的束缚扯掉,接着双手往后一扯,几声布帛撕裂的声音过后,那身赭褐色的宽大袍服连同白色的内衣便被剥离了主人的身体,弃在床前的地上。
失去衣物包裹的身体完全地暴露在床边鹤立松枝形的铜灯下,跟脸一样的苍白,过于瘦削,不是千娇百媚玲珑浮凸的诱人模样,但一想到这身体上曾经刻的是个孟字,卓天屹就觉得欲望暴涨,难以自控,似乎连血管里的血液都迅速地燃烧了起来。
他俯身过去,在那依旧木然到毫无反应的耳边轻声道:“沈青岚,看到了吗,你的衣服是我脱的·从今往后,你的衣服,只能由我来脱,记住了吗”·说话间,他已经解掉了自己的衣物,伸手把那个依旧木然站立的□□身体箍进怀里,卓天屹欲望勃发,满心满身叫嚣的都是征服这个身体的欲念。
他伸出双手穿过沈青岚腋下,将他推进铺着大红丝缎的床里··□□的皮肤一接触到光滑的缎面,就不由自主地激起战栗,眼前满是红色,沈青岚的视野里,却有一抹蓝色,端正的面容,温煦的笑容,站在船头的挺拔身影,向着自己伸过来的温暖的手,甚至在耳边响起的声音,都不是冰冷无情的威吓,而是亲切温暖的召唤,“青岚,坚持一下,再游一段师兄就拉你上来……”·身后覆上了一个陌生的躯体,火热黏腻的触感顺着洁净的肌肤游走开来。
他向前伸出手去,揪紧了那绣着戏水鸳鸯图案的华美缎被,师兄,师兄,怀渊……·卓天屹跪在床上,眼前是一幅极其刺激身心的景象,红色的被单上,苍白的身体认命地俯趴着,似乎在等待着无情的惩罚与鞭挞,脑中轰然声响,那是欲望急不可待要发泄的声音。
他粗暴地用手分开那两条腿,将那个身体摆弄到最便于侵入的角度,而后双手扣上窄窄的腰,将自己激动勃发的分、身顶上暴露出来的秘道入口··刺进去的时候没有任何的犹豫与停顿,而是一挺到底。
才进去不到一半,手下的躯体便细细地颤抖起来,两条腿快要跪不住,细瘦的脖子向后弓起,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整个人抖得像被勒紧了七寸的蛇,连呼吸都屏住了。
“沈青岚”卓天屹挺着胯部狠狠向前一送,将自己的欲、望深深扎进身下人的身体深处,而后俯身下来,凑到他耳边,“很痛是不是想哭吗想哭就哭出来”·他伸手强硬地扳过沈青岚眉头紧皱痛苦不堪的脸,让他侧对着自己,“看着我”他说着抽动起来,灼热的气息随着动作一下下地喷在沈青岚耳边,“我是卓天屹,现在让你痛的是我,正在占有你的也是我你的心,你的身体,都给我记住了,你是我的只有我才能让你痛,让你哭孟怀渊,他不能,永远不能了”·生子虐恋情深江湖恩怨爱情战争·他盯着他,嘶吼着狠狠地在他身后撞击着,用像要把之前这具身体上的所有烙印一举破坏、铲除,同时把自己独有的印记雕刻、熔铸上去一样的力度和坚决。
沈青岚只觉得整个人都被捣碎了,身后被利刃反复抽刺的剧痛已经变成了麻木和痉挛,眼前景象模糊晃荡,只有一片冰冷的血红,耳边是一阵一阵的沉闷轰响,一如当年山洪之中那铺天盖地令人窒息的绝望。
红木大床痛苦地吱呀着,摇曳的灯影中,所有的一切都被染上了痛与血的色彩,在不断升腾的欲望和征服中,被侵袭,被摧毁··苏州孟家··雅致的厢房内,孟怀渊坐在床边,将收回的内力在丹田内运行一个周天后,舒出口气,“今天就到这里,这次的风寒算是压下去了。
下月我去秦州,再购些火参回来,你每天服用,到时我再用内力为你调养·”·他起身,替床上的人掖好被角,“休息吧,我走了·”·转身的时候,手腕被一只纤瘦的手拉住了,江墨洇从床上直起身体,“你为什么不问问我,在落影山庄那天晚上去了哪里”·孟怀渊没有回答,眼睛望向窗外,停了一会儿,才道:“如果你想回去,我不会拦你,本来就不该用质子这种方法来……”·“我不想回去,一点都不想”江墨洇急急地打断,用双手握紧了那只手腕,从床上跪坐起来,将专注的眼神投向他的脸,“我想告诉你,我没有伺候过卓天屹,我是干净的,你……别走,好吗”·孟怀渊沉默着,片刻后叹出口气,望向窗外的眼神凝着一丝落寞与沉重,“你累了,好好休息吧。”
他抬起另一只手,将手腕上那双不肯放开的手抹下,随后离去··身后,江墨洇怔怔地看着越走越远的背影,颓然坐回床上,一滴泪滑下脸庞,落入垂在胸前的长发里。
                       ·作者有话要说:卓总沈蜜烈火湿柴,孟总江蜜流水落花,同人不同命,两边都不圆满。
☆、第十章    旧梦·沈青岚仰面躺在草坡上,眼前是明净澄澈的天空,几丝云懒懒地漂浮在浅蓝色的天幕上,仿佛触手可及··闭上眼,有清冽的风从脸上滑过,鼻息间,是身边柔软的青草芬芳,时间像近前那几朵停驻不动的云一样,仿佛静止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青岚用手碰碰身边人的手臂,“师兄,”他翻过身,凑到同样仰卧的青年身边,“睡着了吗”·孟怀渊没有回答,静静地躺着,一动不动。
脸被阳光照着,本就端正温和的一张面孔显得更加和煦健朗,两道清俊的眉毛下,总是带着温暖笑意的眼睛轻轻合着,高挺的鼻子下方,是两片不厚不薄的唇·每次喊出他的名字时,那唇总是微微张开,再弯起来,仿佛一直都是笑着的模样。
沈青岚看得出了神,这张脸说不上俊美,但在他的眼里,却是那样难以忽略的存在,散发着令人难以抗拒的魔力·心悄悄快跳起来,他屏住呼吸,一寸一寸地把脸俯过去。
近了,更近了,心跳得越来越快,他像个贼一般,偷偷地做着这令人羞耻的事情,可是却一点都停不下来,也不想停下来··可还没有凑到脸边,那两片唇就一开一合地发出了声音,“臭小子,又想跟师兄捣什么乱呢”随即,闭着的双眼也睁开了,亮亮的眼神仿佛看穿了近在咫尺的他的不轨心思。
慌乱之中,沈青岚猛地向后一仰,双手撑在草地上,“我没有”他大声喊起了冤,顺便转移了责任,“我只是想看看你睡着了没师兄,原来你装睡呢”·“噢如果我真睡着了,你是不是就准备拔把草把我当白云喂了”孟怀渊侧着脸,笑着调侃道。
白云是他其中一匹马的名字,沈青岚很是喜欢··“我没……我……”沈青岚没想到孟怀渊会得出这样的结论,不过,这似乎是个就坡下驴的好机会,“好吧,我就是那么想想,草都还没拔呢,就让你发现了”·“哈哈,你呀,做什么都瞒不过师兄的眼睛”孟怀渊抬手指了指他。
被那样宠爱的眼光看着,沈青岚的心里反而不由自主地涌起一股失落,弥漫在胸口,说不上是失望还是难受,“是吗师兄你吹牛的吧”幽幽的口气,透着明显的落寞。
“小傻瓜,你怎么了师兄没有怪你啊,你不是常跟师兄捣这种乱的吗”孟怀渊笑着轻轻捏了捏他的鼻子,顺手一拉他的手臂,“下来,陪师兄躺会儿。”
沈青岚猝不及防,被他拉倒在身边,躺下去的时候脸蹭过孟怀渊的肩膀,贴在了他的手臂上··亲密无间的距离··心头的失落被脸上透过初夏的单衣传过来的体温一蒸,立刻消散在随之而起的遐想中。
热度在飞升,沈青岚向一边侧了侧头,移开了脸·过了一会儿,又悄悄地移了回去,那手臂的温度令他安心,实在舍不得就这么离开··“师兄·”他拈着手中的一根细草,轻轻叫了一声。
“什么事”孟怀渊闭着眼睛,惬意地躺着··“你将来,要……”沈青岚抿着唇,不知道怎么把这个难以启齿的问题问出口,手摸到胸口,隔着衣料捏了捏那张羊皮卷,才犹豫道:“要娶……怎样的姑娘……为妻呢”·“小傻瓜,你怎么想到要问师兄这个了”孟怀渊睁开眼睛,笑着侧头看向他。
被他的眼神这么一打量,沈青岚顿时有些窘迫起来,挣了半天,才咬牙道:“师父说,你已经快二十一了,他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已经跟师娘成婚了,所以,他打算年底就去为你物色合适的姑娘……你,你自己……怎么想”·好不容易,问题出了口,沈青岚像等待着大人发落的孩子,不敢抬头,只是竖起耳朵,忐忑不安地等待着身边人的回答。
“我啊……”孟怀渊回过头去,眯着眼睛看向天上··“你怎么想”沈青岚转过头去,紧张地望着他··“我想……”·“哎呀师兄你倒是说呀”沈青岚直起上身,俯看向孟怀渊,焦急地道。
“青岚,你怎么比师兄还着急这个事情难道是……”孟怀渊侧了眼,微笑着看向他··“是什么”沈青岚吓了一跳,瞪大眼睛,“我只是,想问问你什么时候给我找个师嫂好不好”·“噢,我还以为,是我的青岚小师弟自己想要娶亲了呢。”
孟怀渊恍然大悟··“我才十八岁,还早着呢”沈青岚低头将一根草拔起,放在嘴里嚼了嚼,片刻后,又嘟囔道:“你已经二十一了。”
“我也还早,这几年一直忙着跟卓家谈和的事情,孟家的事务我也还不是很熟悉,娶亲,我打算再等两年·”孟怀渊摸了摸沈青岚的头,看着他仿佛松了口气的模样,笑道:“回答你了,这下满意了吧”·沈青岚忙收起脸上放轻松的表情,撅嘴道:“我有什么满意不满意的,这是你的事”·“不过,两年后,你也二十了,也该成亲了。”
孟怀渊思索着··“我不成亲”沈青岚急急喊道,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傻瓜,哪有男人长大了不成亲的道理”孟怀渊捏捏他的鼻子,将手撑到脑后,支起上身,“说说看,你喜欢怎样的姑娘,师兄先帮你留意着。
要是有合适的,到时候师兄帮你去提亲·”·“我真的不要成亲”沈青岚丢了手里的细草,着急地瞪着孟怀渊,“你别帮我,我不要”他说着将脸扭向一边。
“好好好,你不成亲,师兄答应你,到时候一定问过你自己的意思,这样好了吧”孟怀渊宠爱地在他头上摸了摸,安抚道··沈青岚这才消气了些,想了好一会儿,又抬起眼,迅速地看了那张一直看着他的脸一眼,期期艾艾地道:“师兄,你要是想成亲了,能不能……先告诉我,我也好……也好……”·“也好跟我一起成亲”孟怀渊笑着接口。
这话说得引人遐想之极,沈青岚登时涨红了一张脸,“我……不是……”·“不是这个意思”孟怀渊侧眼。
“……”心咚咚地跳了起来,沈青岚看着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一咬牙,“是,是这个意思……”话一旦说出了口,反倒好像放下了心头的大石,他低着头,脑子飞快转着,又胡乱道:“我本来,不想成亲但是如果师兄你成亲的话,我也就,随便成一个试试,权当,舍命陪君子吧”·“哈哈”孟怀渊忍不住笑出声来,一把将他搂进怀里,在他头上狠狠揉了两下,“真是我的好师弟,行,那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你陪师兄一起成亲”·沈青岚倒在孟怀渊的胸口,头上被他用手揉着,虽然明白他这是把自己当孩子看待,但还是忍不住涨红了脸。
那句“一起成亲”,让他的心又喜又涩··不过,不管怎样,他总算得了孟怀渊一句事先告知成亲打算的承诺,这样的话,到时候他就不会因为毫无准备而陷于被动。
虽然自己是男人,但……这对孟怀渊甚至整个孟家都是有利无害的事情,到那时候……自己这样,决计不算祸害他和孟家··他细细地想着,心里涌起一阵甜蜜。
闹了一阵,重新躺下来的时候,沈青岚将脸悄悄贴上孟怀渊的胳膊·偷眼看去,那张脸温和宁静,唇边凝着的笑容温暖之极,正如同此时照在两人身上的阳光一样··风裹着草的清香从面上流过,眼前一片红亮,思绪像夏日里疯长的野草,在风中蔓延,茁壮。
“成亲……”他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两个字,面上泛起潮红,脑海中浮现出很多熟悉的景象,大红的喜服,交拜的人影,高烧的红烛,还有,那挂着大红纱帐的床,绣着戏水鸳鸯的锦被……·耳边仿佛响起了喜乐声,一身红衣的自己端坐在床上,门口传来轻响,他从床上起身,按捺住擂鼓一般的心跳,迎向门口。
同样穿着大红喜服的高大人影近了,近了,他心里升腾起难抑的激动,“师兄……”·人影走到近前,他极力平复着呼吸,仰头望去,却见那张脸悄然变换,原本温和端正的面孔在瞬间变成了冷峻傲然,透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和凶狠的面孔,一双冰冷的手毫不留情的箍住了自己的身体。
“你,你不是师兄你是谁你到底是谁”沈青岚大叫着挣扎起来,手脚却像绑着沙袋一样的沉重无力,甚至连喉咙口都似乎在一瞬间堵上了棉花,胸口闷得透不过气来。
沈青岚用尽全身力气奋力一挣,终于,那钳制着自己的力量消失,眼前一片血红,头脑昏昏沉沉,他睁着无力的双眼辨认了好半天,才找回了中断的记忆和知觉··一场梦。
如果能够不再醒来该多好··咬着牙,沈青岚从床上慢慢起身,刚直起上身,下体的疼痛就直直地窜上脑门,腿间粘腻腥膻,他闭着眼睛,一点点将两条腿挪下床。
刚踩到床前的脚踏上,人就差点绊倒,低头一看,是他之前所穿的衣物,散乱地被扔在床前的地上·沈青岚扶着床沿,忍着身后再次被撕裂的疼痛,侧身跪蹲下去,手伸进那被撕裂了衣襟的内衣里艰难地翻找。
还好,那张小小的皮料还在,浅淡的色泽,柔软的触感,落在内衣里,仿佛只是不小心掉在地上一般·沈青岚伸手把它握进手里,却不忍细看,闭眼迅速地把羊皮书塞进床褥底下。
生子虐恋情深江湖恩怨爱情战争·身后疼痛难忍,他小心地移动膝盖,背靠在床沿上侧坐了好一会儿,直到那阵疼痛慢慢减弱,才伸手拎起衣物,继续翻找··才提起同样被撕裂的外衣,那枚腰佩就显现在眼前。
只是,不再是原先完整的模样,一个小角离开了原本该在的位置,落在一边··沈青岚俯身过去,拣起玉佩和碎落的小块,摊在手心里·天青色的玉石上,连理枝依旧,那个孟字,却恰恰留在了那离开玉佩主体的小块上。
心像被一只手狠狠地挤捏了一下,带着压抑感的疼痛传遍全身·他把玉佩紧紧握在手里,脸埋进臂弯里,缩着身子坐在冰冷的地上··不知道过了多久,沈青岚才从地上起身,缓慢的动作让后面渐渐变得坠涨难忍,有粘腻腥浊的热流股股涌出。
他咬着牙,向床尾屏风边立着的一面半人多高的铜镜挪去··好不容易,走到镜子前·镜子里映出的人影披头散发,浑身赤裸,青紫斑驳的大腿内侧,一股股夹杂着血污的白浊缓缓流下,有几滴已经滑过脚踝,流到地上。
两边腰侧,两排青紫的手指印触目惊心地呈现在毫无血色的皮肤上,侧过身,可以看到后腰上还有半个手掌印,让人一看便知这具身体之前遭受了怎样的对待·整个身体脏污狼藉,腥膻的气味从下体一直上窜到鼻尖。
那是昨夜那个人弄在他身上的东西··一股恶心顶上胸口,胃里翻江倒海,沈青岚猛地捂住了嘴巴,可还是来不及,哇地一声吐在了铜镜上··隔夜的饭菜带着难闻的酸臭直扑口鼻,他再也忍受不住,吐得天昏地暗,最后连黄色的胆汁都吐了出来,身上最后一点力气也在呕吐中消失殆尽。
沈青岚筋疲力尽地倒在地上,像死过去了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美好的回忆、幸福的理想与惨痛的现实之间的差距太过巨大,沈小蜜很想死一死……·作者也很想SHI一SHI,为毛收藏评论如此惨淡……·☆、第十一章    病幻·卓天屹端着一盆水进门的时候,正看到这一幕。
他把盆放在床边的椅子上,走到沈青岚身边,也不顾他满身的脏污,蹲下身将他一把抱起,放到床上··沈青岚一动不动,散乱的长发盖住了脸,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卓天屹拧了毛巾,坐在床沿上,在他身上一下一下地擦拭起来·尽管这身体上处处是自己的留下的痕迹,他却仿佛视而不见,十二万分的心安理得·沈青岚这样不哭不闹的表现,对他来说更是省心省力。
只是当他将沈青岚翻成侧躺的姿势,想要擦他□□那个受伤的部位时,还是遇到了阻力·那两条腿绞拧在一起,很是不肯配合··“抬腿·”他收回手,命令道。
·那双腿依旧并在一起,丝毫没有放松的意思··卓天屹将布巾扔在一边,冷道:“不过给你擦洗一下,你这是做什么昨夜你都愿意了,现在再来跟我拧脾气,有意思吗”说着,也不等回答,伸手将那两条腿用力向两边一分,便将那受伤的部位暴露在眼前。
沈青岚闭上双眼,手紧紧拧在一起,手心里玉佩的缺口锋利粗糙,扎进肉里也未察觉··卓天屹伸手拎过布巾,蘸了点盆里的温水,仔细擦拭起来··虽然话说得强硬,手上的动作却并不野蛮。
那地方层层褶皱,伤了之后本就难以清理,再加上昨夜他刻意要让沈青岚记住,动作很是粗暴,所以伤得实在不轻,每擦一下,都能感到手下身体的颤抖··卓天屹弃了布巾,用手蘸水,轻轻擦洗,中间还伸了根指头进去,小心撑开,将内里尚存的东西都清了出来。
末了,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在手指上倒了点白色粉末,细细抹在里外伤处··“这是卓家的独门伤药,早晚各上一次,几天就好了·”他将瓷瓶盖上,放在床头案几上,伸手拉过被子替沈青岚盖上,“你休息一下,我叫人送点吃的来。”
他说着起身离去·沈青岚仍是一动不动地躺着,像是没有听到一般,握着玉佩的手心淌出鲜血,一滴滴流入身下红色的丝被里··卓天屹再次进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两个丫鬟。
那两个丫鬟把手里的托盘放在案几上,便清理起屋内的脏污来··卓天屹等她们做完出去后,在床边坐下来,掀开被子,拿过托盘里放着一套新内衣,伸手将沈青岚的身体扶起,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将那件衣服往他身上套。
只是跟之前擦洗的时候一样,那身体并不配合,在靠到他身上之后,更是明显地发僵,还有些抗拒··卓天屹也不管他,顾自做着自己手上的事情,结完衣带,又拿过亵裤,强硬地替他换上,之后将他上身抬起,背后塞上枕头,让他靠坐在床上。
他起身坐到沈青岚对面,看着他低垂的脸,“这些事情,本来叫丫鬟做也可以,可我觉得,我来做更好·我不是只把你当作一件东西,要了就要了,我要你心甘情愿地跟我在一起,做我的人。
明白吗”·沈青岚依旧低着脸,不言不语·卓天屹伸手端过桌上的肉粥,捏起汤匙舀了一勺,吹了吹凉,将汤匙递到沈青岚嘴边,“吃饭。”
那唇紧紧抿着,根本没有张开的意思··卓天屹收回手,将粥碗递到他跟前,“不想我喂你的话,那你自己来·”·沈青岚不动,将脸扭向一边。
这种情况之前早就料到了,卓天屹并不意外·他把粥碗放回案上,看着沈青岚,“你是想把自己饿死,用死来消弥我跟孟怀渊之间的仇还是,你想用这种方法来阻止我要你”他的口气转冷,“你觉得,这有用吗”·沈青岚仍是不动,卓天屹看他一眼,转过脸去,“我说过,对不对付孟怀渊全在我一念之间,也全在你一念之间。
你要是死了,我一样还是要对付孟怀渊·你要是想保住他和他的孟家,就只有一条路――尽快忘了他,把心放到我身上·除此之外,别无他法·”·他回头重又看着沈青岚,“本来,我不想把话说得那么难听,好歹今天也是我们洞房第二天,可你要是再这样,那么我也只能丑话说在前头,我卓天屹有仇必报,孟怀渊和孟家是我最大的敌人,我不可能被那一纸盟约缚住了手脚,一而再再而三地放过他。
所以你,最好记住了,我耐心有限,别给我对付孟怀渊的机会”·沈青岚脸虽仍是扭向一边,胸口却明显有些起伏·卓天屹把粥碗重又端到手里,慢慢地用汤匙搅着,“我们已经喝过交杯酒,睡在了一张床上。
虽然是我胁迫你,但我也不是只想要你的人,我更要你的心·如果你想要孟家和孟怀渊安然无事,就尽快爱上我,一心一意做我卓天屹的人·我自然会对你好,比孟怀渊对你更好。”
他舀起一勺粥,重又递到沈青岚嘴边,“你,好好想想·”·沈青岚闭了闭眼睛,胸口剧烈起伏着,片刻后哑声道:“我自己来·”·卓天屹把碗塞到他手里,却并不起身,依旧只是坐在床边看着他。
沈青岚无法,只得舀起一勺粥,吃到嘴里·剧烈呕吐过的胃依旧泛着酸,嘴里干渴得难受,好不容易才把那一碗粥吃完··卓天屹满意地点点头,起身将他背后的枕头拿掉,扶他躺下,“我还有事,一会儿叫卓信来伺候你,你先休息。”
他起身走出内室·沈青岚听到那脚步声消失,才稍稍放松了之前被他放倒的时候僵直的身体,手心里被破裂的玉石戳破的伤口针扎一样疼痛着,他狠狠握紧了掌心,将那丝疼痛裹进心里。
卓信在不久之后就来了东厢,被一个丫鬟领着,战战兢兢地走进来,一看到床上的沈青岚,就飞奔过去,摇着沈青岚的身体,“公子,公子,你怎么了是病了吗”·沈青岚着实不想这个时候看到卓信,卓信是他在卓家最为亲近的人,还是个半大孩子,这种样子被他看到,实在是无法解释。
头昏昏沉沉,他只能忍着疼痛坐起来,拿话安慰卓信,好不容易才把他安抚住··卓信把一个包袱拎到床前,说道:“管家说公子以后都住这里,不回西厢了,让我把你的东西都收拾好,送过来。”
沈青岚想都不想就知道这肯定是卓天屹的意思,眼下他也不去想那么多了,当下吩咐卓信把包袱找个柜子收拾了,之后就让他坐在床边,陪自己说话·只是还没说几句,他就沉沉昏睡了过去。
卓信坐在脚踏上絮絮叨叨了很久,才发现沈青岚一点反应都没有,忍不住好奇地回头看他一眼,才发现他的脸红得跟被子差不多,额上还附着一层细汗··卓信飞奔出去,叫来了卓世安。
卓世安是过来人,又是个有眼力见的,一看沈青岚躺在大红喜床上的样子,就大致明白了原因·卓天屹不在,他立刻差人去卓家的药材铺里请来了大夫··所以等到卓天屹回来之后,沈青岚已经喝过了药,正在发汗。
卓天屹让人烧了水,提到设在内室的浴房里,倒进浴桶,之后脱掉沈青岚的衣服,将他抱进去··沈青岚浑浑噩噩地靠在浴桶壁上,不时睁开眼睛看一眼四周,蒸腾的汽雾蒙在眼前,看不清四周的情况,腿上一点力气都没有,他软着身体慢慢沉下水去。
哗啦……沈青岚被一股大力托上了水面,模糊的视线里,有一个人影立在前上方,依稀是记忆里熟悉的样子,“师兄,师兄……”·他向着那个人影伸出手,紧紧地揪住了他的衣襟,将无力的头慢慢靠上去,“师兄,我就知道是你,你来了……带我回去好吗,回苏州……我不想待在卓家,一刻都不想……我真的,真的很想你,想你……”·啪啪,脸上挨了不轻不重的两下,神志稍微清楚了些,沈青岚睁着迷蒙的双眼望过去,那个人影依旧立在前上方,似乎在说着什么,却听不清他的声音,也看不清他的表情,沈青岚费力地笑了笑,眼中却流出泪来,“师兄,你知道吗我……一直在等你,等了三年,三年了,你说,你说我还能不能等到你,等你来……接我,回苏州,回孟家……”他揪着那人的衣襟,将□□的身体紧紧地贴了上去。
哗啦……身体一轻,人被托出了水面,沈青岚笑了笑,将脸贴到那人胸前,“师兄……”·卓天屹将沈青岚抱回床上,擦干净他的头发和身上的水,重新上好药,又替他穿上干净内衣。
床上的被褥适才已经叫丫鬟换过,他把沈青岚抱到床里,盖上被子··沈青岚神智仍是不太清醒,躺到被子里的时候大约是怕冷,瑟缩着往回退,又伸手扯住卓天屹的衣摆,“师兄,你要走了吗,不要走,好不好,我不想看着你走……那天在落影……山庄门口,我看到你,带着江墨洇,你们走了……”·卓天屹本想扯开他的手,听他说到这里,动作慢下来。
沈青岚趁机更紧地拉住了他的衣摆,上身趴在床边,手指一点一点地将那片衣料绞住,眼泪重又流出来,声音哽咽又沙哑,“师兄,我真想……真想跟你走啊……可是……我不能,不能……江墨洇说得对,我不能那么自私,把你和孟家……毁在我手里……我不能那么做,不能让你为难……”·卓天屹听不下去,“放手”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想把他塞回被子里。
沈青岚的眼泪流得更凶了,手不依不饶地伸过来,又扯住他的衣襟,满是泪水的脸也贴上去,“可是,可是,我是真的不想回卓家……我只想,只想跟你在一起,就像从前一样……师兄……”·“放手,沈青岚,你好好看看我是谁我是卓天屹,不是孟怀渊”卓天屹大声说着,伸手在沈青岚脸上拍了两下,抬起他的下巴,让他抬头看清楚自己。
沈青岚睁着无神的眼,迷蒙地看着他,片刻后,唇边绽出一个凄苦的笑容,“师兄,我求求你,再待一会儿好吗,就一会儿……我听你的,过一会儿,我就回卓家,回卓家去……”·生子虐恋情深江湖恩怨爱情战争·一股气恼冲上头顶,卓天屹猛然放手,一转身,将沈青岚手里的衣摆狠狠抽出,接着将他推进床里,盖上被子。
沈青岚受了他这重重一推,总算松了手,缩在被子里,闭着眼睛,偶尔有低低的抽泣传出来··卓天屹焦躁地在床前来回走了两趟,端起案上的一杯水仰头喝干,又一撩衣摆,在床前凳子上坐下来。
身上的外衫已经被沈青岚弄得湿透,他干脆将它脱了扔在地上·沈青岚已经基本安静下来,脸上还有些红,正朝着床里睡着,间或说几句胡话··卓天屹看了片刻,猛地站起身,快步离开。
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住,凝神思索了一下,又回到床前,看了昏睡中的沈青岚一眼,伸手将床上另一个枕头摆到他那一头,脱了身上剩余衣物,抖开备着的另一床被子躺了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初夜之后,卓总对沈蜜的第一句话是两个字--抬腿,对沈蜜的第一番话仍然是威胁,OMGD,卓总你这真是要夺心的节奏么·PS:看文的筒子能不能动动你们的鼠标,收藏一下作者和文章呢作者很需要收藏来为码字加油啊,当然,你们的留言也是作者日更的动力……·☆、第十二章    习惯·这一夜睡得并不好,一来是沈青岚睡得并不安稳,时不时会说几句胡话,二来,卓天屹也不习惯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人,尤其这个人还是个病得不甚清醒的人,所以一直到后半夜的时候,卓天屹才合了会儿眼。
沈青岚醒来的时候,卓天屹已经坐起身,正扭头看着他··四目交投,沈青岚蓦地睁大了眼睛·卓天屹伸手探向他额头·沈青岚身体不由自主地向里退去,戒备的神色很是明显。
手落了个空,卓天屹并不放弃,“别动,我只是看看你烧退了没·”他说着又将手伸过去··横竖床上就那么点地方,沈青岚无处可躲,额头上终于贴上那只手掌的时候,他的身体都僵了僵,呼吸也有些不顺。
卓天屹看了他一眼,收回手在自己额头上拭了拭,“还没全退,你再躺会儿,我去叫人做早膳·”·他掀开被子起身,结好上衣的衣带,外衣由于昨晚抱沈青岚的时候弄湿被扔在地上,卓天屹只穿了中衣,就这么走到屋角的铜镜前,整理头发,之后又从床前走过,开门叫来丫鬟吩咐了几句。
沈青岚僵着身体躺在床上,卓天屹这样来来去去大模大样的作派,他实在难以接受·只能将脸转向床里,眼不见为净··只是声音却实在难以阻隔,他听到卓天屹在吩咐仆人把他的衣物用具从原来的住处搬过来,还在吩咐这些天为沈青岚做的膳食需要注意哪些地方,之后便是丫鬟仆从来来回回搬东运西的声音,和卓天屹依旧只穿着中衣指挥他们把东西收纳归置的说话声。
床边人来人往,沈青岚躺在铺满大红被褥的床上,几乎连呼吸都僵硬了·就算是受迫的,这样众人瞩目之下的煎熬也太折磨人··好不容易,终于安静下来,仆从们退出房间。
卓天屹回到内室,接过丫鬟递过来的干净外衣穿在身上,边系衣带边道:“这里原本就是我的住处,三年前布置的时候,我搬到了书房住,现在不过是搬回来而已·”·正说着,卓信端着脸盆从外面小跑进来,看见卓天屹,立刻收住脚步,低头敛眉恭敬地叫了声,“少当家。”
卓天屹点点头,“进来吧,为公子洗漱一下·”他接过腰带系在身上,又向着床上的沈青岚道:“我先去膳房,一会儿让卓信伺候你用早膳。”
他说着走出内室··卓信把脸盆轻轻放在案上,上前扶起沈青岚,“公子,好点了吗”·沈青岚点点头,虽然动的时候牵扯到身后那个地方还有些疼痛,但明显比前一日好了很多。
他在卓信的搀扶下慢慢起床,洗漱休整了一番,又吃了碗粥··卓信显然被细细教导过了,一改从前唧唧喳喳的个性,服侍得小心细致,却一句都没多说多问,做完了自己的事情便垂手立在一边。
沈青岚初时还觉得庆幸,不一会儿便被他拘谨到生分的样子弄得受不了,这好像是在变相提醒他,他如今身份的“与众不同”,而这是卓天屹造成的··沈青岚把空的药碗递给卓信,看他把碗放进托盘,又把他垫在腰后的枕头移开,扶他躺下,做完这些之后,端起托盘正要离开,才叫住了他,开口道:“卓信,你怎么不说话”·卓信回身,看他一眼,又低下眼神,小声道:“管家不让我多说……他说,说到少当家跟前做事,要的就是手勤、眼明、嘴笨,还有,还有耳聋……”·沈青岚闭了闭眼,涩声道:“他还说了什么”·“他还说,还说公子你现在不比从前,你是少当家的人了,要更殷勤着些伺候……”·“卓信”沈青岚忍不住打断他,看他的圆脸上露出惶急的神色,才吐气平复着胸口的气闷,耐心道:“别听他的,我还是我,别把我当什么人看待,我们还跟从前一样,好吗”·卓信重重地“嗯”了一声,脸上露出单纯的笑容,看得沈青岚眼睛有些热。
在卓家也就这个孩子真心对他,他可不想连这唯一亲近的人都失去··“那公子你先歇着,我把药碗收到膳房去·”卓信说完,还没等他回答,就一溜烟地端着托盘跑出了房门。
沈青岚舒了口气,慢慢侧过身,手摸到枕头底下,将那枚玉佩握进手心·那珍而重之的东西,如今被摔掉了最重要的一个角,他已经不敢再细看了·可那缺口粗砺的感觉却不因为他的不敢直视而消失,仍是硬硬地抵在手心。
头晕晕地,身上也还有些不适,沈青岚在不知不觉间又睡了过去··朦胧中,似乎有人掀开了被子,在他腰上弄着什么·他用手推了一下,“卓信吗,做什么”·腰上的手并不停下,片刻后,下身一凉,亵裤被一把脱下。
沈青岚猛地睁开眼睛··是卓天屹,正坐在床边,屈起他的双腿,向两边分开,而后把他的双脚摆放到身体两侧··仰躺的情况下,这样的姿势屈辱万分,比前一次更甚。
沈青岚猛烈挣扎起来,拼命要把双腿并拢,“卓天屹,你做什么”·“上药·”卓天屹根本不理会他的抗拒,两手掰着他的膝盖一分,又顺手拿了个枕头垫到他腰下,“别动”·沈青岚哪里肯听,踢着双腿奋力挣扎,大声道:“我自己来”·卓天屹停下手,看他一眼,爽快地道:“行。”
他将瓷瓶递给沈青岚,却没有离开的意思,仍是坐在床沿上,显然是要看着沈青岚给自己上药··这样的眼神注视下,要给自己在私处上药,对着的人还是让自己受伤的始作俑者,屈辱的滋味从浑身每个毛孔里散发出来,沈青岚忍着胸口的郁愤,嘶声道:“你出去”·“你怕什么”卓天屹抱起双臂,侧脸望向他,“我们已经有了肌肤之亲,你整个人都是我的了,还怕我看”·“卓天屹”沈青岚忍无可忍,扶着床栏坐起身,“士可杀不可辱,就算你用孟家威胁我,也不至于要做到这种地步吧你还是堂堂卓家的当家人吗”·“你错了,沈青岚。”
卓天屹淡定地打断他,“第一,我不是在辱你·我们是夫妻,我在你身上做下的事,我有责任善后·你不要我动手,那么我在旁边看着,随时指点,这也是我的责任,你不能阻止我担负这种责任。”
看着沈青岚变得越来越铁青的脸色,他唇边带上了一丝笑意,“第二,我是卓家的当家人没错,可你呢,你也是卓家人,不光是卓家人,还是卓家当家人的人。
我希望你能认清楚自己的身份,别再把自己当外人,也别再用对外人的口气与我说话,这与你的身份不符·”·沈青岚面色青白,胸口剧烈起伏着盯着他,好半天,才收回视线,咬牙道:“好,你且看着”·他抖着手把那个药瓶拧开,倾出一些在手指上,而后侧过身,在对面卓天屹眯着眼的注视中,慢慢将手伸向身后的密地。
还没碰到身后,手中的瓷瓶便被一把夺过,接着人也被放倒,“还是我来吧·”卓天屹起身坐到他身边,将他腿屈起分开,“你这样,根本上不好。”
他打开瓷瓶,倒出药粉在右手上,左手伸到沈青岚腰下,向上抬起,右手将药粉仔细抹在沈青岚的伤处内外··摆着这样的姿势,被他的手指在后穴按揉抹药,沈青岚死死地咬住嘴唇,双手用力揪着枕头,屈辱的滋味顺着唇上的咸腥味一路流进心里。
卓天屹的手一撤离,他便翻过身,迅速地将亵裤穿好,盖上被子··卓天屹在旁边擦干净手,看着那气得发抖的背影,淡淡一笑,“你只是不习惯而已,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等你慢慢习惯我。”
他说完便转身离开内室··沈青岚咬着嘴唇闭紧双眼将脸埋到被子里,握紧的拳头中,指甲磕破掌心刚刚结痂的伤口,血渗出指缝,他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接下来的几天,沈青岚放弃了这样无用的反抗,卓天屹不会放过他,多说无益,反而自取其辱·他干脆配合了卓天屹,该上药上药,该换衣服换衣服,卓天屹每次自己在膳房用过饭后再到床前陪着他吃饭,他也默认了,反正卓天屹不是无事可干可以十二个时辰守着他,不如退一步,至少换来耳根清静。
卓天屹看在眼里,心里不是不得意·这只不过是个开头而已,他要的可不光是人,更是人的心··这天午饭后不久,卓天屹就带着卓世安回来了·沈青岚有些失望。
这些天来,他已经知道了卓天屹的日常行踪·卓家是武商,武学是根本,作为当家人,卓天屹每天上午都必须去演武堂与门下弟子一起习武练武·午饭后,便在前厅处理卓家各种商事,或者出门去各家店铺巡查,与有生意往来的商户详谈买卖等等。
有时候回来都已经到子时左右,第二天一早就出去,根本不可能每天都抽出那么多时间来盯着他··所以这天卓天屹的提早回来,让沈青岚很是失望。
他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已经能够下地行走,卓天屹进来的时候,他正坐在外间椅子上,拿了本书,教卓信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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