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质 by 青桦(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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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质 by 青桦(上)(2)
·卓信一看卓天屹回来,立刻放下纸笔,诚惶诚恐地叫了一声“少当家”,卓天屹挥挥手,“退下吧·”卓信应了一声,飞快地退了出去··沈青岚顾自翻着书,只当作没看见来人。
卓天屹看他的样子,微微一笑,上前抽走他手里的书,“别看了,我有事要你做·”·他说着转向卓世安手里捧着的一大叠簿册,“这是卓家的账册,你先看着,尽快熟悉起来,以后,我会慢慢把卓家的账务交给你,由你来汇总核查。”
                       ·作者有话要说:卓总的口才是一流的,进入角色的速度以及对角色的认同也是一流的,沈蜜对卓总强加于自己的角色极不认同,两个人鸡同鸭讲。
事实上,卓总的脸皮厚度也是一流的……·收藏啊留言啊你们在哪里,我像沈蜜盼望孟总一样地盼望着你们哪……·☆、第十三章    好意·卓世安把手里的账册都放到桌上,沈青岚看了一眼,撇开脸,冷道:“我不会。”
“不会就慢慢学,我也不是要你立刻上手,你可以从小处做起·”卓天屹像是料到了他的回答,向像卓世安递了个眼色,卓世安立即又递上一本簿册放在沈青岚面前。
“这是整个卓府所有下人的名册和月钱账册,从今天起,由你来核算分发·”卓天屹走到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有不懂的可以问卓管家,也可以等我回来问我,我自然会教你。”
生子虐恋情深江湖恩怨爱情战争·卓世安在一边躬着腰,笑道:“沈公子别客气,有什么疑问尽管开口,世安定然有问必答·”·“我说了,我不会”沈青岚冷下脸。
卓世安收了声,面上显出些许尴尬·卓天屹朝他挥挥手,卓世安点头,退出门去··室内陷入沉默··沈青岚不吭声,眼睛望着窗外··片刻后,卓天屹起身,走到沈青岚身边,“是不是非要我把孟家提出来,你才肯做”·“你什么意思”沈青岚依旧看着窗外,“为什么让我做这个”·“没什么意思。”
卓天屹背转双手负在身后,走到沈青岚背后,“你已经是卓家人,是卓家人,就该为卓家出人出力,现在你人已经出了,力,是不是也该出了呢”·沈青岚冷笑一声,“你还真是信任我,你就不怕,我会算错,或者,把这些偷偷交给孟家人”·“我当然信任你,”卓天屹接过话头,凑到沈青岚耳边,压低声音,“因为,你不会让我有对付孟怀渊的机会的,对不对”·很近的距离,他的话透着威胁与暧昧,热气喷洒在耳边,让沈青岚无法不想起几天前的那一夜。
他忍不住缩着身体往前一躲,面前叠在一起的几本账册被撞翻,正好落入他怀里··卓天屹满意地一笑,俯过身体,换了口气,“我还有事,你先看着,晚上我早点回来。”
伸出双手在沈青岚肩上轻轻一抚,转身离去··待他的脚步声消失,沈青岚才放松了僵直的身体,把怀里的账本放到桌上,伸手拍了拍肩上,仿佛那里有看不见的尘埃一样。
晚上卓天屹回来得果然比较早,只不过,沈青岚睡得更早·所以等卓天屹走进房里时,只看到沈青岚盖着被子躺着的背影··他也不以为忤,一笑而过·洗漱一番,脱衣上床之后,伸手拍了拍沈青岚的肩,“起来,我知道你没睡着。”
沈青岚闭着眼睛不动,卓天屹哼笑一声,“不想我动手抱你起来的话,就自己动身,快点·”·沈青岚仍是不动·卓天屹一笑,“看来,你是希望我抱你了。”
说着伸出手去扯沈青岚身上的被子··却见沈青岚忽然翻身坐起,冷然道:“不知卓大当家有何吩咐”·卓天屹呵呵一笑,“没什么吩咐,不过有个东西要送你。”
他伸手从床前的几案上拿过一个锦盒,打开之后递到沈青岚面前··却是一根玉簪,静静地躺在锦盒之中的红色丝绒布上·碧绿的簪身颀长玉润,与簪头上的云纹融为一体,在灯下闪着柔润的光泽,一看就是价值不菲的上品。
“今日玉器铺到的新货,产自滇西,看着成色还行,留下了·”卓天屹随意地说着,伸手取出玉簪,“试试看·”·“不必了,我不用这个。”
沈青岚撇开眼··“不用”卓天屹笑了两声,像早就知道他的回答,“不用也得用·过来,我给你试一下·”他说着放下锦盒,左手去揽沈青岚的肩膀。
“我说了,不用,我从不用这种东西”沈青岚拨开卓天屹的手,提高声音道··“以前不用那就从现在开始用”卓天屹也拔高了声音,“我要给的东西,没有人可以拒绝,尤其是你”伸臂一揽,不由分说把沈青岚拉到怀里,挽起沈青岚散在肩背上的长发贴在簪子上盘绕起来。
沈青岚向里扬着头挣扎,卓天屹把他的头发拉得很紧,簪子已经盘住了大半长发,沈青岚一番挣扎非但没起到作用,还将头发猛地扯下了几根,疼得人都一缩··卓天屹将簪子贴着他的头皮穿过绾好的发髻,空出左手将他揽在胸前,慢悠悠地道:“这就是拒绝我的后果,只能让你自己痛,到头来,什么都改变不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仔细端详着簪子盘在头上的样子,还用右手将几根散落的发丝拨到沈青岚耳后,赞道:“你发质黑亮,与这簪子的碧绿衬在一起,相得益彰,很是不错”·沈青岚僵直了身体,忍着奋力挣扎的冲动闷声道:“试过了,可以了吗”·“当然,”卓天屹眼光仍旧停留在他头上,顾自道:“这玉质不错,下次再进一些来。”
沈青岚没听他说完就扬手拔头上的簪子,却被卓天屹压住手,“做什么”·“睡觉,”沈青岚冷道:“你不会要让我别着簪子睡吧”·“当然不会。”
卓天屹仍是揽着他胸口,凑近他耳边,“不过,我来·”·他看着他想避又避不开的侧脸,示威式地伸手一把拔下玉簪,让那满头长发倾泻在自己眼前,这才放开揽着沈青岚胸口的左手,抚了两下那长发,“睡吧,明早再用。”
一获得自由,沈青岚就掀开自己的被子躺了进去,依旧是面朝里背朝外的姿势··身后,卓天屹将玉簪放在床头案上,熄灯躺下,侧头看了那恨不得离他越远越好的背影一眼,笑道:“沈青岚,别白费力气了,这方寸之地,你能躲到哪去躲得过今天,躲得过明天吗明天的明天呢”·黑暗中,沈青岚没有应声,只能看到那背影裹着被子往里又缩了缩,几乎要贴到床栏上。
卓天屹心满意足地一笑,合眼睡下··第二天起床的时候,果然看到沈青岚仍旧面朝里睡着,一动不动·卓天屹心下好笑,这沈青岚是铁了心跟自己拧着来了,他卓天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人敢这么不识抬举过。
他也不急着发难,顾自穿衣洗漱,拾掇行头·完事之后便在床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抱着臂膀悠闲地等着沈青岚起身··沈青岚在床上躺了半天,也没听到身后的人有动静,不由有些心焦。
卓天屹的行踪他是知道的,每日卯时中起床,卯时三刻用早膳,辰时就去演武堂,这么多天以来一直如此·所以他每天都早睡晚起,特意跟卓天屹打时间差,以尽量避开跟他面对面的时间。
隔着纱帐看外面的天色,应该快到辰时了,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卓天屹竟然在房里逗留了这么久,还没有起身的意思·他心里隐隐约约觉得这跟昨晚的簪子有关,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卓天屹不至于会如此幼稚顶真,为了一根簪子破坏卓家多年的规矩。
正想着,听到外间传来丫鬟禀报的声音,“少爷,早膳来了·”·东厢的丫鬟下人都是卓家人的专仆,所以对卓氏一家都沿用平常大户人家的规矩,叫卓天屹做“少爷”。
为这个,卓信已经被卓世安当着沈青岚的面责了好几次,他总是改不过口来,仍叫卓天屹“少当家”··“放着吧,我跟公子就来·”卓天屹不疾不徐的声音。
沈青岚心沉下去,看来卓天屹今天是吃定了要等他起床了··正想着,身后的男人已经开口,“沈青岚,你这样赖着不起,是不是指望着,到了辰时我就不得不去演武堂,留你一个人自在轻松过活”·沈青岚不吭声,卓天屹继续说着:“你如果这样想的话,那我可要让你失望了。
卓家的规矩,已成婚的弟子出府单住,早晚膳可以不在膳房用,若是新婚,还有三天婚假可告·我这个当家人,再怎么事务繁忙,抽一天时间出来陪你,应该也是可以的。”
他说完起身,走到床边,“这整整一天,你打算都赖在床上么还是,你等着我拉你起床给你穿衣服”·说话间,卓天屹已在床沿坐下来,作势要掀沈青岚的被子。
沈青岚终于忍不住,猛地起身,撇着眼神硬是不看他,迅速穿衣起床··卓天屹看着他的样子得意一笑,“别忘了用上这个,”他递过那根簪子,“当然你忘了也没关系,我会帮你。”
沈青岚已经不想再跟他对拧,自取其辱,干脆地接过簪子,坐到铜镜前绾在了头上··卓天屹满意起身,出了内室坐到外间桌边··沈青岚听到卓信在外头结结巴巴喊“少爷”,和卓天屹吩咐他快些端水进房给自己梳洗的说话声,知道卓天屹所说的不假,看来,他是准备要在这里耗上一天了。
忍不住恨上心头,胸口像是压了块怎么也推不开的大石头,气闷,压抑,还带着难以抑制的反感·万般无奈在心头,却也只能硬着头皮承受··卓信看他的脸色,也知道卓天屹今天很是反常,在内间担心地向外望了一眼,碰碰他的手,悄声以口型道:“公子,别跟少爷硬顶……”·沈青岚还没说什么,就听到卓天屹在外间扬了嗓门,“别磨蹭了,再磨蹭,我也还在这,你能躲到哪去”·沈青岚无奈,冷脸走出内间。
桌上摆着清粥小菜,和几盘样式精致的点心,用白色的骨瓷碟子盛着,很是眼熟,看得沈青岚眼神有些迟滞··卓天屹看他一眼,“我让管家专为你聘的厨子,苏州人,以后,就在东厢伙房,专为你做菜。”
他说着指指身边的位子,“过来,尝尝看,是不是你们江南的风味·”·沈青岚在桌边坐下来,卓天屹把一小碗米粥和两叠点心推到他面前,“吃吧。”
那碗粥煮得香气四溢,里面还放了绿豆莲子花生,两叠点心更是做得皮薄馅厚,精致诱人··沈青岚却是一点食欲都没有,“卓天屹……”·“快吃,一会儿就凉了。”
卓天屹打断他,自己也动起筷子,“这厨子可是管家派人从孟氏酒楼花了高价钱挖来的,别的不说,单就这一点,你也得赏脸吃两口不是”·他口气轻松,话里却透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沈青岚抿着唇,也不想再做无谓的反抗,举筷吃了起来。
卓天屹满意一笑,“这样多好,何必跟好意过不去”·沈青岚只作没听见·                        ·作者有话要说:卓总开始对沈蜜释放善意,沈蜜冷脸以对,但次次都没成功,卓总太强势了。
OMGD,收藏君你能不能动一动好歹两位数吧··☆、第十四章    敬酒·这一上午,两个人之间过得沉闷无比又剑拔弩张·沈青岚刻意跟卓天屹保持着距离,为了不让他有机会借题发挥,再说出一些令自己难以忍受的话来,他捧着那些账本硬是看了一上午。
只是这么一来,更是遂了卓天屹的心愿,一看到他在一边抬眼看过来时露出的欣慰满意的神情,沈青岚就郁愤不已,却又万般无奈,只能在心里默默地用孟怀渊和孟家来说服自己。
可这样想的同时,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绕过那脏污混乱的一夜,那是在自己与孟怀渊之间划下的难以逾越的鸿沟,让原本支撑了他整整三年的思念都添上了痛苦折磨的色彩。
连纯粹的怀念都成了奢望··午饭依旧是卓天屹在房里与他一起吃的,他在,卓信也只能待在门外,随时听候差遣,却不能进来陪他··沈青岚度日如年。
午饭后没多久,卓世安便领着一个人登了门··那人四十多岁,身量矮小,模样精干细巧,手里捧着几套丝缎质地的内外衣裳和两双鞋履·进了门,便恭恭敬敬地跟卓天屹禀报道:“少当家,您吩咐的衣裳做好了,可否让沈公子试穿一下,不合意的地方,线头立刻回去修改。”
卓天屹点点头,“不用试了,放在这里吧·你的手艺,我是信得过的·”回头看向卓世安,“管家,带吕师父到账房领佣金·”·卓世安道了声“是”,那裁缝吕线头却连连摇手,“使不得,使不得少当家,您绸缎庄给的报酬已经超过别的裁缝铺两三番,线头实在不能再多领佣金了。”
·生子虐恋情深江湖恩怨爱情战争卓天屹摇头,“吕师父不必客气,沈公子的四季衣穿,以后就都麻烦你了·他的身份,想必卓管家已经跟你说了·我希望你拿出真本事来,好好做,别藏私。”
“是是是,线头不敢藏私·”吕线头连忙表忠心,“线头回去立即量布裁衣,为沈公子把四季衣裳都赶出来·”·卓天屹摆摆手,卓世安领着千恩万谢的吕线头退出去了。
沈青岚冷眼旁观,这卓天屹是把自己当作笼中的金丝雀豢养了,不仅招了厨子,还又是玉簪又是新衣的,下一步,也不知道会是什么了··这样不容拒绝的所谓好意让他无比反感,明明是形同陌路的两个人,硬要做出的虚伪关怀也让他厌恶,那是把他一点点纳入卓天屹私有的一个个步骤,而且还是建立在用孟家作要挟的基础之上。
沈青岚在心里冷笑着,面上寒霜迭起,站起身,快步向内室走去··还没走两步,身后便传来一声轻喝:“站住·”·沈青岚停住脚步,“我累了,想休息,还请当家的恩准。”
“想休息当然可以,”卓天屹坐着不动,“不过,先把新衣试穿给我看看·”·沈青岚内心倏然升起一股强烈的厌恶,卓天屹的口气像是恩客对待宠幸的姬妾一般居高临下,又透着无所不在的占有意念,“不必了,衣裳我有”·“那些都是卓家弟子的常服,与你身份不符,以后不许再穿。”
依旧是强硬霸道到理所当然的语气··沈青岚气冲胸口,猛然转身,“卓天屹,你何必做到这样……”·“我就是要做到这样。”
卓天屹接着他的话头,起身转向他,面上带着丝丝笑意,“不光这样,还有更多,谁叫……”他慢慢踱到沈青岚面前,凑近他,“你是我的人呢。”
这话声音压得很低,话里的意思却是明明白白·回想起来,似乎这些天来卓天屹一直无所不用其极地在提醒着沈青岚,他占有他的事实··沈青岚极力压抑着心里难以遏制的反感和厌恶,抬头直视着卓天屹,“我说了,衣裳我有,用不着你的新衣”·“衣裳你有”卓天屹怀疑的眼光在他身上缓缓扫过,忽然伸臂一撩,将沈青岚一把揽进怀里,双手贴着他的身体,从后背慢慢向上游移,眼神紧紧盯着他的双眼,“是吗”·话音一落,便听“嘶啦”一声,沈青岚只觉得背上一凉,身上的衣衫已经被他一把从后背处撕开,连内衣也没能幸免。
“真的有吗”卓天屹轻轻说着,双手绕到他胸前,揪住两侧衣襟一用力,内外衣衫的前襟连同腰带袖子都被他一把扯了下来··沈青岚面色陡然转白,胸口起伏,目光随着那被撕碎的布料落在地上。
卓天屹手一扬,将衣料扔在地上,盯视着沈青岚的眼睛,大声道:“卓信”·门口卓信被屋里布帛碎裂的声音惊到,正伸头往里偷看,被卓天屹一点名,吓得从门外跌撞进去,待看清沈青岚上半身□□,更是吓得结结巴巴,“少少……少爷”·“把公子的衣衫,所有的,都拿来”·“是是……”不明所以的卓信小跑着进了内室,一阵翻箱倒柜后,捧着沈青岚的所有内外衣衫回到卓天屹面前,“少爷……”·卓天屹伸手接过卓信手里的一大把四季衣衫,双手用力,一阵心惊肉跳的“嘶啦”之后,沈青岚的面前又多了堆衣衫废料。
“丢出去”·卓信吓得腿都打着哆嗦,战战兢兢的眼神从卓天屹身上转到沈青岚身上,流露出歉意,“公子,我……”·“我叫你丢出去,听见没有”卓天屹仍是面对着沈青岚,拔高声音重复道。
“是……少爷……”卓信惶急地应着,扑通一声趴到地上,捡拾起满地破布飞也似地跑出门去··卓天屹伸手拎过桌上新衣中的一件中衣,手绕到沈青岚身后,套上他的手臂,“那些衣裳,也是我的,我想撕就撕了,想让你穿,就让你穿上。”
沈青岚一动不动,木然地站着任他施为·卓天屹结好衣带,又拎过一件浅褐色缎衣,披上他的肩膀,“你整个人都是我的,又何必在意身上穿的是什么。”
他慢条斯理地说着,整理好沈青岚的腰带,最后揽着他的腰身,左右欣赏了一下,赞道:“看,这样多好,赏心悦目,你说呢”·沈青岚木然的唇边缓缓绽出一丝冷笑,抬眼看他:“如此,卓当家可以放小的去休息了吗”·“当然。”
卓天屹放开揽着他的手,换了口气,“去吧,好好休息一下,到了饭点我叫你·这么多天了,你也该去屋外透透气了·”·沈青岚转身的背影停顿了一下,肩膀有些起伏,随后快步离去。
身后,卓天屹唇边勾出一抹志得意满的笑容··酉时,当沈青岚被卓天屹硬拉出东厢住的这个院子的门时,才知道卓天屹所谓的透气就是去膳房吃饭··跟在卓天屹身后进了膳房的门,原本热闹的膳房内顿时鸦雀无声。
沈青岚能够感到那些齐刷刷射过来的目光中的内容,研究的,不解的,好奇的,嘲讽的,看热闹的,轻蔑的,还有两道含义莫名的――靠近门边的一张圆桌上,周云雷停下与旁边一个弟子的谈话,正直直地看过来。
不过,这些应该与他关系不大,他们都是卓家人,卓天屹都不在乎,他又有什么好担心的·横竖他在那些人眼中,就是个地位尴尬的质子,现在,不过也就是在质子前面又加了些不太好听的内容而已。
·只是,原本做好的思想准备还是被卓天屹轻而易举地打破了,沈青岚还没想完全,卓天屹已经一把拉过他的手,揽着他径直走向了主桌··众目睽睽之下,这样的动作自然引起全场注目。
沈青岚往回撤了撤手,没有挣开,卓天屹把他拉得很紧··到了主桌边,卓天屹将他按坐在自己身边的位置上,而后落座,宣布开饭·受着饭桌上那几十道目光的压力,沈青岚食难下咽。
卓天屹在不停地给他夹菜,仿佛他们之间有着多么深厚的情意,他是他多么重要的人一般··这个时候才发现,要做之前的自己有多难·这三年,身为孟家子弟,他在卓家备受轻蔑冷视,步履维艰中,一直提醒着自己,无论怎样艰难,都不能失了气节,给孟家丢脸。
可现在,卓天屹的种种行径,无一不在说明着他们之间的关系,无一不在向卓家人表明着,他这个孟家质子不光没有自由,还没了自尊,成了自己鼓掌之间的玩物·那亵渎的不仅是他一个人,还有他身后的整个孟家。
脊背僵挺到发酸,沈青岚捏紧了筷子,对着碗里那堆叠得高高的菜视而不见,扒了几口白饭之后,便停了手··“为什么不吃” 卓天屹吃得很快,放下碗筷,端起仆人备在一边的茶水漱了漱口,状似随意地问道。
他的口气仍是白天那种明明居高临下,却硬要做得无尽关怀的样子,沈青岚的心里腾地爆发出一股火,转瞬间便将一整天压抑的情绪都点燃了,看着碗里那堆小山似的菜,冷冷地道:“吃不下”·原本只有碗筷相碰和吃喝之声的膳房里,这三个字显得尤为清晰,如同静静的夜空响起的一个炸雷,把本来就在暗中打量的卓家弟子眼光都吸引了过来,有好事者已经在相互递着眼色,看这个原本沉静淡然的孟家质子怎么在一夕之间不仅爬上了主桌,还跟他们从来都是独断专行说一不二的当家人甩起了脸色。
卓天屹笑了一声,将微眯的视线转向他,“很好,沈青岚,你竟然这么快就学会了恃宠而骄,让人刮目相看啊”·他伸出左手,猛地捏住沈青岚的下巴,右手抚过他唇边,轻轻用手指擦去他唇边的一点汤渍,而后压低声音,“我是不是忘了教你,在大庭广众之下,要温顺以待,给夫君足够的脸面,才能继续得宠下去啊”·“卓天屹”沈青岚面色发白,卓天屹竟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用这样的语词称呼两人之间的关系,这已经狠狠地冲破了他的极限。
他咬紧了唇,左右摇头,用力挣动起来··卓天屹的手像铁钳一样紧紧扣着他的下巴,另一只手绕到他身后一用力,就将他扣进怀里,凑到自己面前,“沈青岚,你又做错了,这种场合,不可以直接叫我名讳,你应该称呼我夫君,或者相公”·此话一出,膳房内那些弟子连同仆人,所有人惊愕的眼神都投向了主桌。
虽然这些日子仆从们也在悄悄谈论当家人跟质子之间的新关系,但也仅限于私底下流传,就算知道这个年轻有为的当家人行事离经叛道为所欲为,但在大庭广众看到这样劲爆的场面,毕竟还是绝无仅有。
一时间,膳房内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齐齐看将过来··“你还能,更无耻些吗”沈青岚喷火的双眼怒视着面前跟他同样闪着凶光的眼睛,咬紧了牙跟扭在下巴上的那双手对抗。
“当然·”卓天屹笑了一笑,更近地凑到他耳边,“只要你,受得住”                        ·作者有话要说:沈蜜图样图森破,以为所有总裁都跟孟总似的标准韩剧男二性格,一旦碰上卓总这种不要脸的无耻总裁,就只能吃憋了……其实孟总是小众,卓总才是总裁中的大众啊,坑爹……··☆、第十五章    罚酒·话音一落,他便手上用力,一下子将沈青岚从旁边的座位硬是拖到自己腿上。
视野陡然变换,沈青岚能够看到,周围那些卓家弟子们或惊愕或猎奇或幸灾乐祸的表情和眼神··卓天屹用左手紧紧扣着他的腰,“你不想吃,那我便只好喂你了”说着捏起沈青岚的汤匙,在他碗里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你要是饿坏了,我可是会心疼的。”
几十双眼睛注目之下,被这样硬按坐在男人的怀里喂饭,耻辱的滋味遍布身心·沈青岚面无血色,看着面前那一勺菜,眼神都在颤抖··“还是不吃”卓天屹嘴角挂着一丝笑意,“我还有更无耻的,你要不要再试试”·沈青岚眼神震颤了一下,慢慢低下头去,张开嘴,含住那白瓷的勺子,将那口饭吞进嘴里。
卓天屹满意地笑了,“这才像话,”伸手又舀起一勺,递到他嘴边,“来,多吃点·”·膳房内寂静无声,所有人的眼光都在主桌边的两人身上,唯独周云雷转了头,撇开了视线。
几十道目光的凌迟中,沈青岚几乎是嚼都不嚼地生吞着喂到嘴里的一勺勺饭菜,卓天屹偶尔还停下勺子,用另一只手在他背上轻拍几下,悄声细语地说几句诸如“慢点”、“别急”的体己话,更让他的心像在滚油锅里煎熬一样。
好不容易,那一碗饭吃完,卓天屹才放开他,而后起身对着膳房内的卓家弟子们拱手笑道:“抱歉,青岚吃饭慢,让众位师兄弟久等了,大家都回去吧·”·他说着牵起沈青岚的手,“回房。”
带头走出膳房··沈青岚被他牵得酿跄了几步,到了门外,沿着去往后院的回廊走出好远,卓天屹才放开他的手··本就生吞活咽下去的一碗饭,再加上在仲春尚有些寒意的晚风中快步走了这么久,沈青岚只觉得上腹一阵一阵的难受,喉咙口一痒,扶着廊边的栏杆便一口吐了出来。
这一吐吐得天昏地暗,直把吃下去的东西都吐了个干净才觉得好受些·他趴了好一会儿,才抹了把嘴角,浑身无力地站起来··卓天屹在他身后侧眼看了很久,走到他身边,“怎么样,罚酒的滋味,不好受吧”·生子虐恋情深江湖恩怨爱情战争·沈青岚扶着栏杆喘气,只作没听见,不去理他。
卓天屹却并不在意他的态度,走到他近前,“沈青岚啊沈青岚,该说你什么好你怎么总是不长记性”·他的口气颇有些痛心疾首,脸上却是傲慢不屑得不得了的神情,“我早说过,不要跟好意过不去,你为什么就是记不住呢这整整一天,你都在跟我作对,你得到什么好了”·“你究竟要怎样卓天屹,”沈青岚平复着呼吸,语气虚弱却透着冷冽,“你用孟家威胁我,我认了,我就在这里,要杀要剐都随你,你还要怎样”·“我为什么要杀你剐你这对我一点好处都没有。”
卓天屹走近他,伸手抬起他的脸,“相反,我还要对你好,比孟怀渊对你更好·我说过,我要你,要你的人,更要你的心·我也一直在这样做,可你呢,你一直在无视和抗拒。
这对你,根本没有任何好处”·“卓天屹,我本来就是你们卓家的质子,没有自由,生杀予夺,由你掌控·你又何必用这种种手段来折辱我这有意义吗你以为人的心是……”·“这当然有意义”卓天屹打断他,“我已经说过不止一遍,我不是在折辱你,我是在对你好。
是你认为我在折辱你,敬酒不吃吃罚酒,所以,这些,都是你自找的”·沈青岚没有说话,看了他半晌,移开了眼神,苦笑道:“我知道了,你根本就只是想通过折辱我,来报复孟怀渊和孟家,是不是”·卓天屹一笑,反问道:“那么你呢,你是不是也只想我痛痛快快给你一死,好成全你为孟怀渊牺牲付出的心愿”·沈青岚面色转白,卓天屹恶意地笑着,凑过去盯着他的眼睛,“我偏不”·看着沈青岚猛然间变得愤怒无比的眼神,又说道:“我就是要对你好,用我的方式所以,如果你硬要认为我是在折辱你,那便是吧。
我只想告诉你,无论你怎么想,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那就是,”他俯脸过去,“你是我的,你的人是我的,你的心,也早晚是我的”·他说着一把将沈青岚扯起来,手臂一伸,将他打横抱起,迈开大步朝后院走去。
膳房外的回廊门口,周云雷静静地望过来,眼神复杂,含义不明··回到东厢,直到走进卧房内室,卓天屹才将沈青岚放下来·守在门口的卓信小跑进来,担忧地扒在门口看着,却不敢进来。
卓天屹回头看到他,吩咐道:“去叫东厢新来的厨子做几个清淡小菜,公子没吃饱·”·卓信应了一声,看了默然不语的沈青岚一眼,跑了出去··屋里静默下来,卓天屹倒了杯水递给沈青岚,“喝点水,漱漱口。”
沈青岚没动,低头不语··卓天屹叹气,一手扶上他的后背,另一手将水杯端到他唇边,“现在是敬酒,一会儿,我就不知道了·”·沈青岚眼神一瞬,接过杯子,喝了起来。
稍后,卓信将新做的饭菜端到房里,卓天屹很是体贴地陪着沈青岚吃了一小碗,期间又是夹菜又是递水,让卓信看呆了双眼·沈青岚始终默然无语··吃过之后便是洗漱,前段时间沈青岚都与卓天屹打着时间差,赶在他回来之前躺进自己的被窝睡下,从而避免与他面对面。
这一天,却是避不过去,沈青岚洗完的时候,卓天屹已经把自己拾掇干净,此时只穿了中衣,正盖着被子靠在挂了大红喜帐的床头看几份文书·他睡在床外侧,沈青岚要上床就必须经过他身边。
这种情形很是为难,那晚的惨痛经历沈青岚根本想忘都忘不掉,那是他的恶梦··如果可能,他根本不想上床睡觉·可那是不可能的,卓天屹不可能放过他。
如果不顺了他的心意,只怕还有更加耻辱的所谓“罚酒”等着他喝··可如果要让他自己脱了外衣,从他身边上床,盖上那绣着双喜鸳鸯的大红丝被,躺到他身边,那与投怀送抱又实在毫无区别,他已经被这个人的种种手段折磨得快没剩下多少自尊了,实在做不出来这样的事来。
沈青岚站在内室门边,双手揪着衣襟,唇抿得死紧··“你准备在那站多久”卓天屹翻着手里刚拟的一份契约,也不抬头,气定神闲地问道。
沈青岚身形一震,脚下却仍是没有动静··“沈青岚,你真是够倔的,你就非得我来抱你你才肯过来”卓天屹将契约放在案上,抬头,似笑非笑眼神地望过去,“还是,你就等着我来抱你”·灯光下,沈青岚咬着嘴唇低着脸,下垂的睫毛盖过了眼里的情绪。
卓天屹有些不耐起来,这个孟家质子实在很不识实务,这么一整天的南墙撞下来,竟然还没学乖,还敢跟他死磕,这性子实在不讨喜··不过,倒也是激起了他的兴趣,他倒想看看,这个人,能跟他倔到几时·想到这里,卓天屹一笑,仔细观察着他的脸色,“你在害怕怕我碰你”·沈青岚一动,面色瞬间一变,但很快就被漠然盖过。
卓天屹抱起双臂,“这一天的罚酒喝下来,还没喝够”·“你……”沈青岚眼神震荡,面色转白,一颗心像被扔进深谷,直往下坠。
果然,还是躲不过去,那肮脏不堪的一夜,不是惟一·他心心念念了那么多年,一直以为毫无疑问将奉献给孟怀渊的东西,就那样被夺去,被污染,被踩进泥里狠狠糟蹋。
而这种滋味,即将重现··这些天来一直用为了孟怀渊这个理由说服自己,而刻意压抑不去细想的东西,此时忽然全部显现了出来,在眼前翻滚,让他难以承受··沈青岚眼里难以掩饰地带上了恨意与不甘,原本低敛的眉眼也迅速抬起,直直地射向卓天屹。
卓天屹畅快地笑着,放松了身体,迎着沈青岚利箭似的目光,饶有兴趣地清点着他眼中的内容,越看就越是舒心快意,“沈青岚,你现在是不是恨不得杀了我你还是心有不甘,对不对”·沈青岚不语,眼里的愤恨越见深浓。
“看来,你对孟怀渊,也不过如此·你不是口口声声说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吗为什么你现在又会不甘难道我那晚没跟你说清楚,我贪的不是一晌之欢,而是天长地久吗你现在这样,是不是太晚了”说到这里,卓天屹侧过头,放轻了声音,“还是,你后悔了”·这话等于是将沈青岚逼入进退两难的地步,如果不过去,不仅难逃喝罚酒的下场,还说明他心有不甘,也说明他后悔为了孟怀渊委身,证明他对孟怀渊也不过尔尔;如果过去了,那就完全是遂了卓天屹的心愿。
沈青岚眼光中的愤恨之上,又增添了轻蔑与冷漠,“卓天屹,你真无耻”·卓天屹痛快地大笑出来,“沈青岚,这是你今天第二次骂我无耻。
不过,你骂得对,我是挺无耻的·在我眼里,再怎么样,无耻也比无可奈何好”·他笑着欣赏完沈青岚无可奈何的样子,才道:“怎么样,你是过来,还是不过来”·话说到这个份上,沈青岚心里再多的不甘愤怒屈辱,最终还是都化作了恐惧与厌恶,那种感觉他真的不敢再想象,再尝试。
可是眼前的人眼前的情势,根本由不得他不愿意,也许再怎么挣扎都是徒劳·他好像再次看见了那天镜中那个脏污的自己,绝望漫上心头··“看来,你还是没习惯啊,” 卓天屹看着他眼神中种种变换的情绪,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也许,看着猎物自己一步步走进陷阱,再一点一点削去斗志,会更有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沈蜜应对卓总无耻大法的经验不足,被卓总欺负得敢怒不敢言,苦逼……·收藏啊收藏,我对你比沈蜜对卓总还无奈……·☆、第十六章    苦挣·他把两臂枕到脑后,做了个闲适的姿态,道:“我也不是喜欢强人所难的人,你不习惯,我也不强求。
我可以退一步,如果你自己过来,乖乖地躺到我身边,今晚我就不碰你,怎样”·这个提议似乎极是体恤怜悯,好像他今晚不碰他是多么大的慈悲与恩惠,沈青岚的心里屈辱万分。
“怎么,你难道还是希望我碰你的你在等着我去抱你”床上的人挑起一边眉眼,故作意外地问道··沈青岚面色一变,一咬牙,快步走向床边。
卓天屹的眼光一直停留在他身上,面上的神情是满意到得意··沈青岚顶着他肆无忌惮的眼神,脱了外衫中衣长裤,从床尾上床,进到床里·卓天屹两条长腿盖着被子大摇大摆地占了外侧的一半床位,他只能侧着身体从他脚后的小块空处一点点挪进床里,跪在床上,摆好枕头,再扯开自己的被子坐进去。
过程中卓天屹一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神情傲然中带着戏谑,好似虎狼正在悠然自得地欣赏无法反抗的小动物在自己爪子底下,为了施舍予它的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小恩惠疲于奔命的样子。
沈青岚很想做得坦然一点自在一些,可在这样的环境里,在卓天屹那样的眼神下,他实在做不到·身体是紧张局促的,心情,更是复杂无比,已经无法用单纯的耻辱或者愤恨、厌恶、恐惧来形容。
他坐在床上,低头将被子整好,眼角的余光里,身边那人还在直勾勾地看过来,让他心里更是一阵一阵地难以忍受,手脚都无处安放了似地不自在··沈青岚扬手将头上的簪子拔下,长发披散下来的瞬间,突然感觉到身后的人左手动了动,他吓了一跳,猛然回头望向卓天屹。
卓天屹瞧着那双满是戒备的眼睛,心安理得地把玩着沈青岚的一缕长发,“怎么,吓到你了”·沈青岚抽回他手里的头发,盖着被子往里挪了挪。
卓天屹收回手,“放心,我卓天屹说话算话,说了今晚不碰你就一定不碰你·不过……,”他拉长声音,侧头看了沈青岚凝神戒惧的表情一眼,“我不可能一直当柳下惠,放你天天躺在我身边而不碰你一根手指头,你得尽快习惯我才行。”
沈青岚不吭声,钻进被子迅速躺下,侧身朝里··卓天屹看着他紧张僵硬的背影,轻轻一笑,俯身过去,左手肘撑在他脸边,右手拍了拍他的肩,安抚道:“别害怕,下次,我一定不会让你再疼……。”
这话说得暧昧又体贴,与之前的话语气大相庭径,沈青岚被他一硬一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弄得身心俱疲,将被子拉到脸边,闭上眼睛,再不敢回头··卓天屹低低地笑着,扬手熄了灯,放下纱帐,心满意足地躺下。
他不急,反正肉已经放进锅里,洒上油盐酱醋小火烤着慢慢煸炒才会入味,何必次次生吞活剥弄得鲜血淋漓难看得紧·他要的是人心,可不光是一个躯体。
察觉到身后的人终于消停地躺下睡觉,沈青岚才放松了身体,这整整一天的折磨终于结束了··手摸到枕下那块玉佩,体验到那熟悉的触感,在油锅里滚了一天的心才终于放松下来。
面上痒痒的,手一擦,才发现竟然是满手的泪··师兄,师兄……·他不想哭,眼泪却停不住,或许只有在这个时候才能放松地面对自己·可惜,睡在虎狼边上,就算是流泪,也是压抑的。
第二天,依旧被卓天屹拖起床·有了前车之鉴,沈青岚再不敢跟他硬拧,只是沉默地顺从着,甚至卓天屹让他递外衣、腰带什么的,他也照做了,让卓天屹很是欣慰了一把,临走的时候还揽着他的肩,说了几句“体己话”。
他一走,沈青岚才真正放松下来,却是疲累无比··“公子,”卓信从屋外小跑到他跟前,“少爷走了”·沈青岚点点头,在椅子上坐下来,在卓信忧心的目光下,他也不想再掩饰自己,垂眼看着自己的手,身心俱疲。
生子虐恋情深江湖恩怨爱情战争·卓信低着头,想了半天,才嗫嚅道:“公子,有一句话,我不知道能不能说……”·沈青岚苦笑,这个原本乐天的半大孩子竟然也学会欲言又止了,“说吧,跟我有什么不能说的”·“那我说错了你别生气啊,”卓信看他点了头,才小心翼翼道:“公子,你能不能……顺着点少爷”·沈青岚有些愕然,想说自己现在难道还不够顺从低头吗,转头看到卓信满是真心实意的担忧的脸,心头一软,把话又咽了回去。
卓信受了他这一眼的鼓励,接着道:“少爷这个人,吃软不吃硬,拧起来,老爷夫人都拿他没办法……只要顺着他,他也不会为难……从前那个江墨洇,什么事都顺着,少爷给他什么,他都说好,所以少爷那时候是很疼他的……”·“卓信……”沈青岚摇着头,却又不知道怎么说才能让卓信明白并不是他想的那么简单。
卓信看他的样子,以为自己说错了,忙道:“公子,我什么都不懂,只是随便说说,你要觉得不对,就别往心里去·”看沈青岚点着头,眼睛有些红,又关心地道:“反正,你现在,也哪都去不了了,不如……不如安心待在少爷身边,顺着他,他一定也会疼你的……”·“卓信,”沈青岚忍不住打断他,眼睛发酸,心头苦涩,摇摇手,“谢谢你,我知道了。
帮我去泡杯茶来好吗”·卓信应了一声,飞快地跑了出去··沈青岚起身,拖着沉重的脚步走进内室,在床头的圆凳上坐下来,从床褥底下找出那张羊皮书,翻开的时候眼前蒙上了汽雾。
这薄薄软软的一小片,从十一年前带在他身上开始,就承载着他对未来的无限美好愿望,遇到孟怀渊之后,这愿望更是有了具体的对象,可是如今,却是到了连看一眼都不忍心的地步。
他把羊皮卷贴在脸上,闭上眼睛··卓信适才提到江墨洇,又勾起了他对于落影山庄门外那一幕的回忆··江墨洇对着孟怀渊绽出的那个笑容,之前没细想或者只是不愿去细想而已,事实上,那些暗藏在眉梢眼角的似有若无的东西,他怎么可能看不到看不出·那分明就是他自己过去也常会在想到孟怀渊的时候流露出来的情绪和心意。
而孟怀渊背对着他,他看不见孟怀渊的脸,看不见孟怀渊的表情,他只看到对面江墨洇的笑,和他被孟怀渊牵着的手··那晚卓天屹说的话又在耳边响起,心好像被狠狠刺了几刀,再紧紧勒上细细的丝线,最后被扔进冰水里一样,一抽一抽纠结紧迫的疼着,持续不断,想喊都喊不出来。
他张着嘴,把脸埋进臂弯里,喉咙里发不出声音,眼睛热热的,却不能痛快流出眼泪··心好像被生生扯成了两半,一半站在孟怀渊那边,苦口婆心地劝着自己,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孟怀渊为了孟家;另一半站在自己这边,面对的是只有他一个人面对的死都摆脱不了的无比无奈的现实。
卓天屹说得对,他是心有不甘,他不能忍受自己苦苦承受着这所有的折磨,却任由另一个人舒心畅快地笑着陪在孟怀渊身边,享受着本该是他的关怀爱护的现实··江墨洇·沈青岚咬着袖子含糊地喊出这个名字,此时才发现,他的心里是如此深刻地恨着这个只不过见过一两面的人。
如果在青州城外的小旅店他能够跟着卓天屹回来卓家,那么他也早就回到孟家,皆大欢喜,又怎么会有后来和现在·明明是江墨洇移情别恋的错,如今却让他来承担这痛苦无奈的惩罚和后果,凭什么·可这样想的同时,江墨洇那天与卓天屹在青州小旅店的谈话又在耳边响起,“难道,你要将你,和你身后整个卓家,都毁在我身上吗”·这句话在耳边荡起层层回响,一遍一遍,袅袅不绝,最后,还是变成了那句“沈青岚,难道你要将他,和他身后整个孟家,都毁在你身上吗”·沈青岚蒙住了耳朵,只是这句话依旧在心里回绕盘旋,挥之不去。
也许江墨洇也是对的,就算他移情别恋在先,可他同时也保住了卓家的脸面和名声,如果那天自己在落影山庄门口不管不顾地去到孟怀渊面前,那么,自己是得偿所愿了,孟怀渊呢,岂不是陷他于不仁不义之地,让他和孟家怎么面对整个武林的攸攸众口·不,他不能那么自私。
可是,这明明不是自己的错,为什么自己要在这里苦苦承受这种折磨·刚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心刹那又被扔进滚油锅里,煎熬得不成样子·沈青岚难以忍受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床上大红的缎被,和那两个并排而放的鸳鸯枕。
刹那间,那晚的混乱与痛楚又回到脑海里··就是在这里,他被逼迫着趴成那屈辱不堪的姿势,扣着腰身被一次次地刺穿,被那些污浊的东西弄脏·虽然他不是女人,可是他跟很多女人一样,曾经想象过无数次,甚至想象到具体的姿势和感受的要奉献给孟怀渊的第一次,就那样被无情残酷地夺去了。
怎么都洗不净去不掉的痕迹,怎么都无法忘记的回忆·卓天屹·是的,都是他,都是这个人,明明是他有不甘,是他要报复,却拿自己当工具,还用那些下流肮脏的手段步步紧逼,仿佛那晚以后,他就真成了自己什么人有什么权力一样,无耻到极点·而自己却真的无法反抗无法摆脱,这种席卷整个身心的无力感无助感让他几欲发狂。
沈青岚看着那床上的被褥枕头,心里蓦然间升腾起一股难以遏止的愤恨,瞬间点燃了他的整个心智··他伸手揪住那个枕头,狠狠地撕扯着,像要把枕在上面的那个人撕碎一样的用力。
还有那大红色的丝被,那上面浸透的都是他的血,处子之血·沈青岚把那床被子一把拎过来,放在手中用力撕扯,撕不动,就用手抠,用牙咬,用脚踩。
他恨,恨得咬牙切齿,恨得眼睛滴血,恨得想要毁灭一切·                        ·作者有话要说:卓总把沈蜜欺负到躲进被子里偷偷哭,真是太恶劣了无可奈何的沈蜜面对卓总的无耻,只好无理取闹了……·PS:写这段的时候作者也很感慨。
初恋的时候,每个人都希望自己是完美的恋人,为了爱人能够牺牲付出所有·可事实上,只有爱了才知道,为爱牺牲和付出有多么不容易·没有几个人能够做到像《海的女儿》中的人鱼公主一样,救了王子,却要眼看着他跟别人幸福快乐,牺牲掉自己。
即便是人鱼公主,也经历了无数痛苦挣扎·某种意义上说,爱与恨是双生的,当完全为了别人的需要付出爱的时候,自己的需要必然得不到满足,那么恨也就应运而生了。
王子是用来爱的,不能恨;那个女人呢,是被王子爱上的,恨她不如恨王子,所以也不能恨,那么恨谁呢只能恨逼得自己在太阳升起前变成泡沫的那个咒语了。
(好吧,卓总中枪,沈小蜜的恨终于找到目标了·)·但事实上,只要平心静气用心看,就会发现,这种逼迫人变成泡沫的咒语几乎是必然存在的,因为现实生活中,总会有那么一些逼得人不得不面对与改变的人事物存在。
而接受这些人事物存在的过程,就是成长··有恨,在于有不甘,在于还没有成长成熟·而成长的痛,就像小人鱼把鱼尾变成双腿那样在刀尖上跳舞的痛楚,谁都无法避免。
沈小蜜的成长之路任重道远,当然,卓总裁也一样·两个人本质上是相似的,一样的执著、倔强·这两个人的相遇,某种角度来说,也算是针尖对麦芒,“恶人自有恶人磨”了。
☆、第十七章    对垒·门口响起一阵脚步声,“公子,管家来了·公子”·“沈公子,上次少当家说的账本……沈公子,你这是……”·是管家卓世安,捧着本账册站在门边看着满地的棉絮和破碎的缎布张口结舌。
旁边卓信瞪圆了双眼,惊异又担心的眼神望过来,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喃喃地叫着“公子,公子……”·沈青岚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转,看到卓世安的时候,猛然想起那晚就是他敲开自己的门,客客气气地措辞,轻轻松松地把自己送入卓天屹的虎口。
一股愤恨从心头升起,沈青岚怒视着他,“什么账本不账本,我不知道滚出去”·卓世安一愣,随即将账册举到面前挡住脸,慌张地后退着,“好好,世安马上出去,沈公子您别气坏了身体……”说着缩着脑袋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前厅书房里,卓天屹听完了卓世安垮拉着脸的禀报,面上露出意外又饶有兴趣的笑容,“他真这么说”·“可不是呀少当家,”卓世安连忙诉苦,“我刚走到您房间内室门口,就见沈公子坐在床头撕枕头被子,满地的棉絮布条啊……怪我没眼色,这不,被沈公子赶出来了……他原来和气得很,不是这样的人哪……”·“走到内室门口你这是想做什么”卓天屹的关注点有些奇特。
“我……不就为了给沈公子递本新账册,顺便问问他有没有问题要问么·”卓世安有些委屈地辩解着,天可怜见,他原本是想找个机会跟这少主人的枕边人搞好关系的,没想到一打照面就碰了一鼻子灰。
看了看卓天屹含着笑意若有所思的神情,卓世安又凑近一步道:“少当家,世安斗胆说一句,这沈公子,看着还是不太愿意啊,您看这账册……”·“我自然有办法让他愿意”卓天屹胸有成竹地说着,略一沉吟,又问道:“对了,上次你说,习文厅的先生想要告老”·“是,那先生说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想年底领了年俸就回乡,不回来了。”
“好,你马上给他结了年俸,让他回乡”·“啊”卓世安惊讶又为难,“这才三月二十,结一年的俸钱也太……再说,辞了他,哪能那么快找到新的先生啊”·“放心,我自有办法”卓天屹眼中闪着兴奋的光,“照我说的去做”·卓世安看他一眼,想说什么又不敢,踟蹰片刻,满面难色地去了。
卓天屹靠上椅背,把两条长腿架上书桌,双手枕到脑后,“沈青岚”·轻轻吐出这个名字,他嘴边绽出一抹傲然的笑容,心思也密密地活动起来,仿佛悠闲的猎人终于找到了足够引起自己兴趣和愿意为之花费精力的猎物一样。
看起来,昨日那一天的功夫没白费,晚上的激将法和小小让步也用到了点子上,沈青岚果然没有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坚定与无懈可击,终于沉不住气了·也许,只要再稍稍费点力气,他就缴械投降了。
孟怀渊,不是只有你才会笼络人心,我卓天屹,照样也能把你的人变成我的,还要慢慢让他死心塌地,不离不弃··他在心里细细地勾画着,好像发现了一个极具吸引力和挑战性的事情。
也是,前三年的心血精力都花在了怎么整治卓家和夺回江墨洇上了,乍然间空下来,还真觉得有些无事可做·现在有这么个拧性子的人磨着倒也挺好,否则,这日子过得还真是太寂寞了。
卓天屹在书房里思虑了一阵,看天色还早,让仆人到马厩牵了匹马,骑上直往南街而去··回到后院的时候已是掌灯时分,进了东厢,卓天屹看了眼窗户,瘦削的人影映照在窗户纸上,似乎正在想着什么。
沈青岚竟然难得地没有早早躺下避着他,卓天屹脸上泛起一个极感新鲜的笑容,想想大概他也是知道自己招数用老,不便再使了吧··走进屋子里才发现不是这么回事,沈青岚披衣靠在床头低脸不语,卓信坐在床踏上,仰头瞧着他的脸色笨嘴拙舌地劝慰着:“……公子,你别想太多,有事儿也别闷在心里……我知道你心里憋屈,可是,憋屈也没用啊,还不如想开些,少爷他还是很疼你的,就是霸道……”·生子虐恋情深江湖恩怨爱情战争·转头看到卓天屹进来,卓信吓得咬了舌头,“道奥……奥少爷……你你是很疼公子他……他的……”·卓天屹把手里的布包放在桌上,“去吧,我跟公子有话说。”
卓信如蒙大赦,着急忙慌地跑出门去··卓天屹在床边坐下来,看一眼那早被换新的枕被,唇边泛起一个笑容,“我听说,你今天心绪不佳,出什么事了,跟我说说。”
沈青岚低头不语,像是没听到他的话··卓天屹体谅地点点头,“不想说也没关系,我只是觉得,你与其拿枕头被子撒气,还不如直接对着我发出来,好歹,我能给你一个反应。”
“卓天屹,你能别那么虚伪吗”沈青岚终于开口,目光仍停在手边的被面上,“我就是你案上的鱼刀下的肉,你想怎么剁怎么剁,何必摆这些假惺惺的姿态来恶心我”·卓天屹摇着头笑出声来,“又来了,沈青岚,你要我说多少遍才肯相信,我是好意关心你,不是在惺惺作态”·“是不是惺惺作态你自己心里清楚”·“好吧,就算我惺惺作态,”卓天屹心情很好,闻言大度地一笑,又看着他道:“现在,惺惺作态的我有求于你,不知道你能否帮我个忙”·“卓当家只管吩咐便是。”
“好,那我就直说了·管家跟我说,习文厅的先生告老,一时间找不到新的先生,我日前看你教卓信识字,还是很有学识的·所以,我打算让你去。”
卓天屹看着他,“你觉得怎么样”·“这也是你的好意吗”沈青岚反问道,“好意”两字咬字甚是清楚。
“不,这是我要你做的事·”卓天屹很直率,停一停,又道:“当然,这里面也是有好意的,只要你愿意看到·”·沈青岚默然不语,脸上的是神色是不以为然。
卓天屹虽然不清楚沈青岚究竟是怎么在一天之内从早上的顺从又转变回现在这种不甘不愿的状态,但想也知道,定然是昨□□得狠了,他没办法只能后退,今天回过味来,便又转了回去。
不过,只要他沉不住气,就说明方法是用对了··也许,只需要在前边后边都用点力就行··想着,卓天屹拍拍他的手,“你每天闷在这里,只有卓信陪着,也够孤单寂寞的,有个事做,也不至于每天想着烦心事,对不对”·“那就多谢你的好意了。”
沈青岚把自己的手从他手下抽出,“反正,我也拒绝不了,不是吗”·“那就是说,你答应了”卓天屹有些高兴,脸上泛出笑容。
“我不答应,你能答应吗”·冷冰冰的反问,卓天屹却并不觉得生气,“你能想明白就好·”·伸手解开那个布包,露出一个乌木匣子,打开盖子,里面是一整套文房四宝,笔墨砚台上都镶着金色的纹印,显然价值不菲。
“这个送你,宝林斋的精品,比我用的那套还好·明日去习文厅,带上·”·沈青岚往桌上扫了一眼,便撇开了视线,“谢过卓当家·”·卓天屹也不以为意,微笑着把盖子盖好,起身解腰带和外衣,语气轻松,“说起来,这也是为了让你尽快融入卓家。
你知道,我是打算让你来汇总核查卓家上下所有账目的,乍然间让你插手,恐怕多有不服·不如,先让你做些其他事务,一点点上手,慢慢渗透,到时候,他们不接受也不可能了。”
沈青岚忽然觉得气闷,胸口像堵着团湿棉花,上不来下不去,只觉得越来越难以呼吸,忍不住恨道:“卓天屹,你有这么多软的硬的手段,谁还敢不服,不接受”·卓天屹听了笑出声来,扬手将外衣腰带晾到屏风上,走回床边坐下,“这里不就有一个吗你服,你接受了吗”·“我一个质子,怎敢”·“你就敢,”卓天屹退开一些,看着沈青岚看向床里的脸,很是直接地道:“否则,我也不用费这么多力气了。”
好比白日抢夺还大声宣扬的话,沈青岚听了心头又是一阵厌恶,转头盯着他,“卓天屹,你能不能别这么说话”口气里带上了愤恨,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气恼。
“我还偏就这么说了,”卓天屹直视着他的眼神,“我就是要你的人,要你的心·我早就说过,我会对你好,比孟怀渊更好,是你自己不相信”·“你那些是好吗”·“不是好,至少也不是坏吧。”
卓天屹忽然一笑,把脸凑过去,“难道你希望我把你锁起来,强迫你,虐待你,好让你一门心思地想着孟怀渊,回忆你们的过去我可不是只会用武力威胁的莽夫,那样做不过是权宜之计而已,要想天长地久,还得用别的方法。
不然,你以为,我是怎么在三年之内把我爹的卓家变成我的”·“你……”沈青岚面色转白,此时才发觉,这个人不光让他厌恶,还让他心惊,他那种吃定了对方的理直气壮和自大狂妄让人只想抗拒。
他愤怒地瞪视着他,一时之间却又找不到话语反驳·                        ·作者有话要说:在成为卓氏集团财务总监以前,沈蜜先成为了培训部主任,即将走马上任。
·☆、第十八章    奇思·卓天屹迎着他的眼神,那里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愤怒和无可奈何,却让他心情极好,“你为什么怕我这么说难道说,你怕了怕你的心,不如你自己想得那样坚定所以,你用拒绝我的好意的方法来抗拒我”·沈青岚眼里闪着怒火,恨恨地盯着他,却是紧抿着双唇,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还是说,用孟家要挟你这一招已经失了作用,你已经不想再为孟怀渊付出了”卓天屹轻飘飘地加上一句··“卓天屹”沈青岚紧紧地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的时候,眼里已经只剩下冷漠和轻蔑,“我现在才发现,你不光无耻,你还狂妄”·“过奖了。”
卓天屹极是谦虚地一笑,“沈青岚,你也够拧的,能让我费这么多力气,我还从没见过你这么不识好歹的人·”·沈青岚恨恨地侧过头去,摆明了不想跟他再逞嘴上功夫的样子。
卓天屹也不恋战,微微一笑,“我去洗浴,你先睡·”转身往屏风后边的浴房走去··他的身影消失,沈青岚才松了口气,颓然放松身体靠在床头上。
心里头来来回回地满是烦躁,夹杂着说不清的不耐,不安,好像是坐在火山边的人,随时害怕着头上猛然间会浇下熔岩·那种无处不在的危险让他心惊肉跳,却无法摆脱。
不知道过了多久,浴房门一声响,卓天屹拿了条布巾一边擦着身上的水,一边从屏风后走出来,看见沈青岚依旧靠在床头上,颇为意外,“还没睡”·沈青岚一惊,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还披着外衣坐在被子里,想起昨夜极其尴尬为难的一幕,不禁在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句。
他伸手去解外衣的带子,卓天屹的眼神却又是不偏不倚地看过来,带着些意外和研究的神情,身上只穿了条亵裤,上身还带着些水珠··沈青岚硬着头皮在他的注视下脱去了外衣和中衣,正要侧身躺下,便见面前伸过来一只拎着条布巾的手,“给,帮我擦一擦。”
他飞快地抬头看向俯身向着自己的男人,后者脸上神情随意,仿佛只是随口一说的帮个小忙之类的话,□□的上身肌肉紧实,却让沈青岚无端地不安··刚想开口拒绝,那条布巾已经塞进自己手里,裸着上身的男人转身在床边坐下来,将宽厚的脊背朝向他,“放心,今晚还是不碰你。”
“……”沈青岚进退维谷··不擦,好像太过矫情刻意,而且前车之鉴摆在那里,他可真不敢冒险硬顶,万一……·擦吧,那就跟昨夜一样,心不甘情不愿地再次受了他这点“小恩小惠”的利诱,弄得自己卑微窘迫无比,满腔不甘愤恨到头来又都只能咽进自己心里。
他捏着那条布巾,好像被绑上一条战船,进不得退不得··卓天屹回头,“不就帮个小忙么,怎么这么犹豫”盯着沈青岚的眼睛,握住他捏着布巾的手,在自己胸口一下一下擦拭起来。
沈青岚想要挣脱,手却被他握得很紧,那满含侵略性的目光还在自己脸上似笑非笑地看着,让他浑身不耐,满腔气恼··好不容易,上刑般的擦拭终于结束了,卓天屹放开他的手,顺手接过布巾丢到床边的案上,靠上床头抖开被子,“不错,有进步,以后,继续习惯。”
沈青岚得了教训,一句都不想跟他多说,以免让他更有机会借题发挥·转身拉起被子躺下··卓天屹看着他的表情动作,微微一笑,“沈青岚,你可真有意思,你有那功夫防我,还不如花点功夫习惯我,免得到时候防不住了想习惯都来不及。”
沈青岚咬着牙关,紧紧裹住被子·这个时候才发现,卓天屹这个人,让他越来越厌恶与愤恨,而且是比那个晚上更深更浓的厌恶愤恨··第二天早上,一用过早膳,沈青岚就被卓天屹拉着去了前院演武堂旁边的习文厅。
习文厅的孩子大都是本代弟子中已成婚弟子的儿女,还有一些新收的年龄小的弟子,总共有二十多个,大都在六七岁到十来岁之间·分为两班,一班上课的时候,另一班在演武堂跟着卓天屹学武,一个时辰后互换。
原本只是被迫前去,之后却发觉,教书这事还是很适合他的,不过是启蒙与识字而已,很是轻松·而且,对着那些单纯的小孩子,比对着居心叵测的卓天屹真是简单快乐了太多,不必劳心戒备,不必时刻防范,而且,也不用再像坐牢似地整天关在东厢那个方寸之地,时时烦心眼前事,这对沈青岚来说,日子过得容易了许多。
沈青岚渐渐地投入了这件事情,每天上午去习文厅教完,回到东厢吃午饭,之后就开始备课,还想出各种新式的教学方法,这对那些之前被那个老先生管得束手束脚的孩子们来说,是个很有意思的事情。
一时间,习文厅的孩子们都对学文这一对卓家人来说只是附带的功课充满了兴趣··卓天屹看在眼里,也觉得颇为新鲜·之前沈青岚对着他还总像竖起毛的猫一样,时刻准备着战斗。
现在,除非晚间在床上,别的时候,倒是常能做到对他视而不见·这让他有些哭笑不得,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有时候,他也会在练武的间隙,出演武堂,穿过前院的小花园,去到对面的习文厅窗外,向里观看。
沈青岚站在教案后,捧着本书朗朗讲读的样子,在他看来实在很是新奇··之前这三年,他的全副心思都投注在卓家和江墨洇身上,对于当年与江墨洇交换来的这个质子,即便有几次由于场面上的原因带他出去应酬过,但他根本没有正眼瞧过他,可以说一直把他当个可以在夺回江墨洇遇阻的时候使用的物件,是人是物,区别不大。
之后,就是去落影山庄的时候,那一次,他看出来,这人对孟怀渊一往情深··再就是在被卓啸苍责骂的时候,这个已经被他放走的质子竟然回来了,这实在太出乎他的意料。
即便没想到江墨洇的变心,他也不曾料到竟然真有人会为了师门和爱人放弃自由忍辱负重当质子·在江墨洇身上,他可是亲眼所见人心的易变与自私··他不相信。
对孟怀渊的不甘与愤恨,在看到那人说着自己身为孟家人,没有孟家当家人的准允不能私自回去的时候,也像积聚千百年的火山一样,剧烈喷发出来··本没有仔细想过的复仇欲念,在那一刻急剧升腾细化。
他将父亲的斥责抛在脑后,大白天运起轻功抄近路在通往后院的廊轩截住了他··生子虐恋情深江湖恩怨爱情战争·他对自己的戒备很明显,低头步步后退的样子让他心里的欲念更加激烈。
看着他绕过自己匆匆逃离的样子,他好不容易才控制住想要伸手抓住他的念头··回到东厢他就派人叫来了卓世安,卓世安这个人精,不仅立刻派人打扫了空置三年的新房,还亲自去西厢请来了沈青岚。
他用孟怀渊和孟家要挟,先强力造成既成事实,然后再慢慢收服他的心·只不过没想到的是,沈青岚足够倔强,非暴力不合作,逼得他次次都使出非常手段,一个多月的功夫,花在沈青岚身上的心思和力气倒比当年花在江墨洇身上的银子还多。
不过,不管怎么说,沈青岚的心他是志在必得的,花再多的力气也值得·孟怀渊的人,他是要定了·屋内,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背书的时候不知道犯了什么有趣的错误,全班孩子都笑起来,连教案后的沈青岚也笑弯了眉眼,原本只能算端正清秀而不是俊美的一张脸在透过窗外树荫照进来的阳光里闪着从未见过的神采,让卓天屹不禁有些惊奇。
印象里,从注意到他开始,似乎就没见他笑过,对着自己总是一副戒备冷漠又紧张僵硬的样子,一如那晚要他的时候一样··却原来,他也是会笑的··卓天屹为自己的这个发现颇有些惊讶,片刻后,又哑然失笑,是人都会笑,沈青岚,当然也会。
念头一转,忽然又想到,不知道沈青岚在面对孟怀渊的时候是怎样的笑法,也会是这样好像放下所有戒备防御,只是单纯地为好笑的事实感染,而将内心的情绪发泄出来一样么·这样想着,思绪又转到那天沈青岚烧糊涂错把他当作孟怀渊的情景,当时他站在浴桶边,沈青岚赤着身子像根柔弱又坚韧的细藤,不依不饶地贴上来,被他拍着脸颊按回水中都不管。
那个时候,他脸上似乎也是笑着的,只不过,笑容喜悦又凄楚,一点不是现在这样真实阳光的样子··卓天屹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奇怪的念头,想要亲眼看看沈青岚真心实意的笑容,这个念头一径升起,便无法阻挡。
站在习文厅窗外,眼里看着屋里专心致志传道解惑的人,他的心思开始活动起来··正想着,眼角余光中,忽然发现卓世安不何时走到近前,正探着脑袋往窗户里面张望。
卓天屹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你看什么”·卓世安吓了一跳,回过头来摸着手臂颇有些委屈地道:“我没看什么呀,我就见您探头看了那么久,我也就想看看是什么那么好看,让少当家边看边笑。”
卓天屹放开他,“我能看的,你能随便看吗”说得卓世安忙躬着身子说“是”··卓天屹撇他一眼,“有事吗”·卓世安这才想起来找他的目的,“少当家,您出来那么久没回去,这都快到午膳时间了,演武堂的兄弟们差我来问问,今儿上午的练功,是否可以结束了”·卓天屹这才发现,原来自己已经在这里站了这么久了,且连卓世安什么时候走到近前都没发觉。
自嘲地笑笑,冲着卓世安摆摆手,“你去代我宣布一下,今日练功结束·”·想了想,又吩咐道:“午膳后去备辆车,弄舒适点·”·卓世安领命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沈蜜当了培训部主任之后,生活充实了很多,卓总开始无聊起来。
亲爱的们,动动你们可爱的小手收藏下苦逼的作者吧,在冷宫里写冷文的滋味真不好受哇……·☆、第十九章    出行·课堂上,沈青岚布置好回家作业,宣布散学,那些孩子立刻像一把撒开的豆子似地,欢叫着一股脑地从门口蹦了出去,转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诺大的习文厅顿时安静下来··时节已是暮春,透过窗棱照进屋内的阳光在青砖地上投下课桌的影子,依稀间让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是这样,坐在孟家学堂的课桌上,看着地上斑驳的光影辨认其中那些是窗外树木的投影,那个是夫子捧着书讲读的身影。
那位夫子,有一张端正的脸,和煦的眉眼,温暖的笑容,有时候,见他走神,也会伸过戒尺来在他头上轻轻一点,“心思又飞到哪了”·每当这个时候,沈青岚便会收回脱缰野马般飞舞的思绪,极其认真地听一段,但不久,又会在夫子温润的朗读声里慢慢走神。
一到散学的时候,孟夫子便又还原为孟师兄,走到他面前,替他收拾好笔墨,然后拉过他的手,“走,师兄带你去吃饭,你想吃什么……”·“水晶肘子”·“还有呢”·“香酥鸭”·“好,还想吃什么”·“嗯……糖人”·依稀中,好像看到一高一矮两个人影,从映照在地上的斑驳光影中,穿过时光,慢慢走远。
师兄……·一道颀长的人影从地上的光影中慢慢移近,沈青岚一时间有些恍惚,迷离的视线投在地上与树影融为一体的影子里,忘了抬头,直到穿着黑色靴子的一双脚停在近前的地上。
他猛地惊醒,一抬眼,一张与记忆中的脸完全不同的面孔映入眼帘··卓天屹伸手合上他放在教案上的书,将笔挂上笔架,而后牵起他的手,“走吧·”·“做什么”沈青岚伸手将那本书拿在手里,问道。
“吃饭,今天别回东厢了,就在膳房吃,下午跟我出去·”卓天屹边走边说··“我要备课……”沈青岚直觉地不想出去。
卓天屹看他一眼,“回来再备·”又忍不住一笑,“早知道你当夫子这么认真,我便早些让你来了·不过,再怎么样,都不能妨碍我让你做别的事。”
沈青岚放弃了坚持,这段时间,他也稍稍看开了一些,横竖不能改变的现实,只要卓天屹不太过分,他也就听之任之了··不合作的结果,只能是自己受辱。
走进膳房的时候,依旧是鸦雀无声··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是午膳,已成婚的弟子也都在,膳房内济济一堂,除了洛阳老宅和外地堂口的弟子之外,其余的都在。
在两百多双眼睛的注视下坐到主桌上的时候,那天的情景掠过眼前,沈青岚眉头皱起来,心情也毫不意外的沉郁下来··卓天屹宣布开饭,而后拍拍他的手,“吃吧。”
沈青岚不想再让底下的人看笑话,低头执起筷子吃起来··卓天屹依旧在给他夹菜,沈青岚沉默地吃着·也许是这样顺从的态度让卓天屹感到满意,加上两人这段时间的相处已经不再是之前剑拔弩张的样子,他不时跟沈青岚说着“多吃点”、“这个好吃”,“那个味道不错”的小话,让底下一向认为当家人信奉食不言寝不语的教条的弟子们看直了双眼,相互递着眼色交换看法。
诺大的膳房里除了几百人的吃饭声,便剩下卓天屹跟沈青岚说话的声音,字字入耳··此情此景,沈青岚依旧是无可奈何,只能加快速度吃饭,以早点结束这种难熬的场景。
靠门的圆桌上,石其明用筷子戳戳周云雷的手臂,朝主桌上抬了抬下巴, “这个孟家人,是把自己当小倌使了么,竟然爬上东厢的床这样貌平庸没才没色的,比那个江墨洇还不如,当家的看上他什么了”·周云雷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桌下放在膝盖上的左手。
用过午膳,沈青岚被卓天屹拉到了大门口·门口停着辆马车,宽阔的车厢,绣着华美图案的帘幕,很是眼熟··略一思索,便想起来,这辆车就是上次去落影山庄的时候看到的那辆。
为接回江墨洇准备的马车··“上车吧·”卓天屹拍了拍他的背,示意他踩上仆人备好的脚踏,“跟我去铺子里·”·沈青岚看着那辆车,心里涌上来一股难以言说的难受,胸口好像梗着一团乱七八糟的破布,上不来下不去,将一颗心塞得严严实实。
脑中又记起落影山庄门口那一幕来,背对自己的孟怀渊,牵着笑着的江墨洇的手,将他扶上那辆门帘绣着苏式纹绣的马车··那本该是他沈青岚坐的车,那只手里,牵的本该是他沈青岚的手。
那么多年,他一直深信不疑··可如今,江墨洇笑着被孟怀渊扶上了原本该是他坐的马车,而自己,竟然也站在了本用来接江墨洇的车前··好像是物件一样,简单交换之后,便使用对方的匣子盛装,再没有原来的匣子什么事情。
可明明,那些记忆都在,怎么能够简简单单地就这么一笔抹杀掉·沈青岚站在车前,习惯性地伸手去握身侧的腰佩·摸了个空,心里便更是沉郁得紧。
“上车呀,怎么干站着不动”卓天屹看着他默然不语的样子,奇道··沈青岚仍是不动,卓天屹不耐烦起来,干脆一把捞过他的身体,将他打横抱起,上车坐进车厢。
沈青岚被他的动作惊得吓了一跳,上了车便抓住车厢壁门从他臂弯挣脱出来··卓天屹也不动身,坐在一边,显然也不打算再骑马,而是跟他同乘马车·沈青岚很不自在,这样跟他坐在同一辆车里,给他带来的感觉跟每晚同睡一床差不多,防备之心起了便难以放下。
卓天屹掀起车帘吩咐仆人赶马,之后便冲着他笑了一笑,“我打算下月堂会的时候正式把账务交给你,在那之前,你先跟我去铺子里熟悉一下·”·沈青岚不置可否,那些账本自从他去了习文厅之后便理所当然地不再看了,原以为这只是卓天屹逼迫他的手段,却没想到他会真的打算施行,看来,到时候他免不了还是要把那些账本再捧起来。
·不过,身为当家人,把账务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他一个孟家人,可想而知会遇到多大阻力,沈青岚反而不太担心了··也许,用不着自己推卸,卓家人就会冲上来阻止。
他不说话,卓天屹也没继续说下去,只是坐在一旁,偶尔把眼光放在他身上仔细打量,间或露出饶有兴趣的神色··这么长时间以来,沈青岚再反感,也多多少少对他这样的行事有了些适应能力,知道越是不耐,他反而会越来劲,干脆也就豁出去任他看着,像在东厢备课的时候一样,忽略他,他也就那样了。
马车时停时走,一下午的功夫,只去了卓家在晋阳城里较大的几个钱庄、绸缎庄、瓷器铺和药材铺·那些铺子的掌柜都是卓家弟子担任,账房伙计虽属卓家人,但不学武,平日里也都守在铺子里,没事不去卓府。
卓天屹带着沈青岚巡视,也不说把账务交给沈青岚的事情,只是吩咐账房把账册取出来,然后当着他们的面与沈青岚阅看,间或告诉他,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直接问账房。
那些担任掌柜的卓家弟子虽然知道沈青岚现在的身份,但碍于当家人跳过他们直接问账房,虽不明所以也有所不豫,但也只能忍着··沈青岚看卓天屹的意思,像是与他那天所说的一样,“慢慢渗透”,兼之为他铺路。
谈吐问话之间的样子很是认真严格,透着强势的精明,却不会无理要求强人所难,与平日里对待自己时的无耻霸道大相径庭,也不由得打起了精神对待,仔细提了些问题··几个店铺走下来,已近黄昏。
卓天屹与他坐上车,吩咐仆人往西街走,沈青岚有些诧异,这不是卓府的方向··卓天屹对着他笑了笑,“今天不回去吃饭了,自家也是开着酒楼的,去光顾一下。”
这话说得很是亲近自如,沈青岚看了他一眼,转开了视线·这段时间两个人之间有所缓和,对卓天屹这种自说自话的样子,沈青岚也渐渐有了应对能力··到了西街,卓氏酒楼的门前,停着好几辆马车,还有三三两两的客人进进出出,很是热闹。
生子虐恋情深江湖恩怨爱情战争·卓天屹叫仆人径直把车赶到酒楼后面一条较为僻静的巷子里,拉着沈青岚从后门进去··仆人跟跑堂的说了几句,那跑堂的立时殷勤无匹,熟门熟路地把他们带到二楼临街的一个小雅间。
不一会儿,账房先生来了,陪着笑见过卓天屹后,恭敬地捧上菜单·卓天屹也不看,随便说了几个沈青岚平日爱吃的,吩咐他们做得清淡些,想了想,又叫了一壶酒。
那账房先生应了一声,退出去,临出门的时候又回身,笑着向卓天屹道:“周掌柜今日有事耽搁,也还没走,要不要请周掌柜来陪当家的喝几杯”·“行啊,”卓天屹笑道,“今日难得,你去叫他来一起喝几杯。”
账房先生忙应声而去··“周掌柜,是谁”沈青岚有些奇怪,不由出口问道··沈青岚几乎没有主动问过他什么事情,对着他不是冷漠戒备就是刻意忽略,今日看阅账册时的提问已是难得,此时提出这种随口之问来,让卓天屹更是有些意外的惊喜。
一高兴,便卖了个关子,“见了你就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卓总带沈蜜考察卓氏集团旗下各家分公司,为成为财务总监做准备ing……·☆、第二十章    糖人·不一会儿,外面脚步声响,门被推开,沈青岚抬头,一张模样周正的面孔。
是周云雷··周云雷乍一见到他,也有些意外,眼神看向他时稍一停顿,“师兄,沈……公子,你们,怎么这么难得”·沈青岚略一点头,便垂下视线。
卓天屹很高兴,“老六,过来坐·”指指另一边的位置,周云雷看了沈青岚一眼,坐下来,提起茶壶为卓天屹和沈青岚续茶水··卓天屹笑道:“今日我带青岚去店铺里转了转,让他熟悉一下环境。”
停一停,又对周云雷道,“老六,你也不是外人,我一向最信任你,先跟你直说了,我打算,把卓家的账务都交给青岚,你怎么看”·周云雷放下茶壶,看了沈青岚一眼,又望向卓天屹,沉吟道:“师兄,这事,要从长计议啊,石师兄李师叔他们,怕是要反对……”·“我知道,肯定会有人反对,”卓天屹喝了口茶,“我只问你,你怎么看”·周云雷复又看了沈青岚一眼,低下视线,“我没意见,你是当家人,你决定就是。”
卓天屹一笑,“你不反对就好·这事,我已经决定了,下月堂会就宣布·”·周云雷抬眼看他,动了动嘴唇,又低眼看着自己的茶杯··沈青岚没动也没插嘴,人家师兄弟的谈话不避忌着自己,显然卓天屹是真要把他当作“自己人”看待了,却不知道到时候会有多少反对的声浪,他倒是真想看看,到时候卓天屹会怎么处理。
正想着,菜上来了,周云雷为卓天屹和沈青岚倒酒,倒到沈青岚面前的杯子时,沈青岚一收杯子,“你们喝吧,我就不必了·”·周云雷有些尴尬,手一顿,正想说什么,卓天屹推住他的手,“青岚不想喝就算了,回去还得准备明日习文厅的功课呢。”
周云雷应了一声,看了沈青岚一眼,收手为自己的杯子倒满酒·师兄弟边吃边聊··沈青岚在一边默然吃着饭菜,卓天屹跟在卓家膳房的时候一样,不时给他夹一筷子菜,说些“慢点吃”的小话。
沈青岚已经惯了他这种做派,一点反应也不想给他·对面的周云雷看过来好几次,眼光闪烁,复杂莫名·沈青岚视而不见··三人又吃了会儿,卓天屹起身解手。
他一离开,雅间内顿时陷入沉默··沈青岚慢慢地吃着自己碗里叠得高高的饭菜,周云雷向他望了一眼,又移开视线,犹豫了一下开口,“沈……”·“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沈青岚也不抬头,一边吃一边说道··“我……”周云雷一时找不到词,之前账房先生告诉他卓天屹在的时候,他根本没想到沈青岚也在,乍一看到,自是意外不已。
毫无思想准备之下,原先早就想问的话,此时一旦有了机会,却是一个字都问不出来了··“你想问我是怎么做到让卓天屹答应把卓家账务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我的,是不是”沈青岚仍是没抬头,漠然问道。
“不是”周云雷抬头,目光有一丝焦躁,“我一直想问的,是……”·“什么都别问了,”沈青岚放下碗筷,叹出口气,“没必要。”
周云雷摇摇头,“可我一直觉得不安,你知道……”·他看着沈青岚,后者仍是低着头,看向桌面·周云雷一时语塞,不知道怎么表明。
“你是卓家人,就冲这一点,你就没必要不安·”沈青岚说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周云雷还想说什么,门口响起脚步声,卓天屹进来了·周云雷低下眼神,把话咽进心里。
三人又吃了一会儿,离席的时候,卓天屹一拉沈青岚,对周云雷道,“我跟青岚还有事,你先回去·”·周云雷点点头,看沈青岚顺从地任卓天屹拉着他的手走出雅间的背影,慢慢在椅子上坐下来,面色黯然。
卓天屹带沈青岚走出酒楼后门,却是绕过之前停在那里的马车,直向巷子外面的西街走去··沈青岚疑惑,“这是要去哪里”·“家里玉、器铺就在后面一条街,”卓天屹回头一笑,“去看看有什么合意的,选几样带回去。”
沈青岚刚想说不去,卓天屹已经牵着他迈开大步,他只能匆匆跟上··转过一个街角,眼前便热闹起来,街道两边的铺子都向外挑出了摊子,胭脂水粉,拨浪鼓七巧板,绘本书籍,各色杂货琳琅满目。
四处都是人声,吆喝的,叫卖的,唱曲的,响成一片·街角还有牵着猴子卖艺的江湖艺人,围观的人群里三层外三层,不时爆出叫好声··时节已过清明,街市上卖花的人很多,一簇一簇带着水珠的花枝养在盛着清水的木桶中,散发着清新的味道。
两边商铺的灯笼烛火将整条街照得透亮,让人想起花市灯如昼的诗句来··沈青岚看得有些呆,卓天屹望了他一眼,解释道,“晋阳夜市,卖的都是些市井小玩意儿。”
一拍他的背,“走吧,玉、器铺还在前面·”·卓家的铺子占地很大,都在人流最为密集的主街上,而这里的铺子都是一些小本经营的平民所开,卖的也都是一般人家的用品,沈青岚自然是看得出来的。
“卓天屹,玉、器铺我不想去,没什么东西喜欢的·如果你能答应,我想在这里走走·”沈青岚抬眼望向他,眼里既不是对抗,也不是恳求,而是简简单单的商量。
在这样的眼神注视下,卓天屹不觉露出笑容,“当然·本来,今天带你出来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让你高兴,去吧·”·沈青岚没有回应,只是转身,跟着熙攘的人流走进夜市。
这一走,就好像将自己像一滴水一样,投入了奔涌的河流··眼前晃动的人影,耳边充斥的声音,都由近而远,由真切直至虚幻,好像穿过时光,将他带进多年前的画面里。
一高一矮两个人影,牵手走在人流如织的夜市上,矮的不时叫一声“师兄,快来看这个我要这个,还有那个,哎呀,两个都喜欢,怎么办”·高的跟在后面无奈地笑着:“还能怎么办,当然是都买下喽”·“师兄,你真是我的好师兄……咦,有糖人师兄,那些我都不要了,我还是要糖人吧”·“你呀……好,师兄给你买……”·声音真切不已,好像就在耳边,指引着他向前走。
沈青岚在一个糖人摊上停下脚步,摊主握着一个带嘴的铁勺,勺子里装着熬得浓稠的冒着热气的糖浆,那摊主在案板上倾斜着勺子一阵淋洒,接着快速将一根竹签放入还未凝结的糖浆中间,拿把扇子对着案板扇了几下,最后用锅铲贴着案板一铲,已经固结的糖人便被铲了下来。
那摊主将那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糖人插在裹着稻草的木棒上,嘴里吆喝着,手上不停,接着做下一个糖人··一阵人流涌来,沈青岚好像一朵浪花,身不由己地被挤离了原地,顺着河道向着下游飘去。
一路上经过沙洲,绕过岛屿,漫过江岸,直至流入更大的河流··夜市小街的尽头,是河岸·暮春的风已经有了些夏日的气息,经过河床带来了水的清润,吹在脸上甚是舒适。
沈青岚不由地慢下脚步,拐弯沿着河岸向前走·居住在河岸边的人家窗洞里透出烛光,将幢幢人影映照在窗户纸上,间或有几声小儿啼哭传出,听在耳朵里甚是真切。
抬头仰望,黑蓝色的天幕上挂着一轮弯月,月光穿过树影映照在地上,投下斑斑点点的影子··他停下脚步,将视线转向地面,定定地凝视了半晌,而后霍然转身。
不远处,一个高大的人影,手里拄着一根枝枝叉叉类似禅杖的东西站在那里,正直直地看将过来··“你做什么”沈青岚有些没好气地问道。
“跟着你,看你想要走到哪去·”低沉的声音,语气里倒是没有什么责怪和不耐烦··“放心,我不会跑掉·”沈青岚撇开视线,望向河道。
“我当然不怕你跑掉,”脚步走进,说话声音也低了下来,“我只是怕你,会太寂寞·”·心里猛地涌上一股气恼,沈青岚哼了一声,“卓天屹,你未免太自大了,你有什么理由说我寂寞我的寂寞,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卓天屹淡淡一笑,“我长了眼睛,看出来的。
至于你的寂寞跟我的关系,那就不必我说了吧·”·他说着走近过去,将手里的东西拄到沈青岚面前,“给你·”·沈青岚这才看清楚他手里的东西,却原来是那个糖人摊上用来插糖人的裹着稻草的木棒,顶端插满了各式糖人,远望过去,就如禅杖一般。
而面貌硬朗浑身透着威势的男人拄着这么根东西的样子,看在眼里说有多不伦不类就有多不伦不类··沈青岚瞪大了眼睛,“你这是做什么”·“送你的。
适才看你在那个糖人摊上看了很久,想必是很喜欢这东西,就买了·”卓天屹看了看手里的“禅杖”,“也不知道你喜欢哪种,干脆全买了·”·“你……”沈青岚有些无力,“这又何必呢我又……”·“博你一笑。”
直白到理直气壮的回答·                        ·作者有话要说:继不甘之后,卓总又看到了沈蜜的寂寞,沈蜜却不想让他介入,新一轮的攻心战打响。
为嘛连玉器两个字都会框框掉啊,汗死……·☆、第二十一章    异梦·“我不是褒姒”沈青岚忍不住反驳··“放心,我也不是幽王。”
卓天屹笑起来,“不过是,让你高兴一下,想看你笑一次·”·夜幕下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听到他低沉得好像从胸膛里直接发出来的笑声,沈青岚一阵烦躁,混合着气闷,摇摇头,瞪向卓天屹,“笑了又怎样笑能代表什么呢卓天屹,你能不能别这么……”·生子虐恋情深江湖恩怨爱情战争·“笑确实不能代表什么,”卓天屹打断他,“以前我送江墨洇的,他看上的,都是价值不菲的珠宝玉石,他倒是每次都笑着,说着好听的话,可后来呢,还不是说变心就变心了。
所以我也明白了,笑,不过只是一种反应而已·”·“那你还……”·“只是我想这么做,而已·”卓天屹说着走近他,“我想让你笑。
你跟江墨洇,不一样,你的笑,比他的珍贵·”·沈青岚无奈摇头,自嘲地道:“这一树糖人哪能跟珠宝玉石比,我的笑,不值钱,卓当家看走眼了·”·“珠宝玉石我有的是,糖人却是我怎么都想不到的。”
卓天屹看看那一杖头的颤颤巍巍,复又低头望向沈青岚,“既然你说笑不代表什么,为什么你就不能对我笑一次你怕什么呢”·沈青岚苦笑着摇头,“卓天屹,你能强迫我接受你的任何好意,但你不能强迫我给出你想要的任何反应。
不是我不想,而是我做不到·”他说完抬头回望向卓天屹··卓天屹动了动唇,想说什么,又放弃,看了看手中的糖人,又转向沈青岚,“没关系,这次不行,那就下次。
反正我有的是时间,等你真正笑出来·”·沈青岚拔脚往回走·看着他脚步匆匆的背影,卓天屹眼里原有的一丝灰霾一闪而逝,唇角复又露出笑意··两人回到卓氏酒楼后院,赶车的仆人看见卓天屹拎着一树糖人,嘴巴张得能塞下两颗鸡蛋,卓天屹让他把糖人竖在车门前,而后启程回卓府。
一路上,车厢里一片沉默,黑暗中看不清对方脸上的表情·沈青岚觉得这样也挺好,省得让自己暴露在卓天屹的眼皮子底下,随时随地被抓住小辫子起无端的争执。
卓天屹靠在车厢壁上,仰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也看不清他到底有没有看过来·想起他在河岸边上最后那句话,沈青岚又觉得憋闷得慌,周围的黑暗都像变成了无所不在的压迫似地,堵着胸口。
想想倒还不如让他暴露出来,至少自己知道他在哪个方位,会从哪个方向冲自己发起进攻··回到东厢已近亥时,沈青岚也不想再正儿八经准备第二天要教的功课了,洗漱完之后就脱衣上床。
卓天屹在旁边躺下的时候,他习惯性地向里侧过身去··刚翻过去,肩膀便被一双手握住将身体又扳了回去,卓天屹俯在他侧上方,微皱着眉头,“天天这么睡,你累不累”·沈青岚刚想说“我不累”,卓天屹便抢着说道:“今晚仰着睡,我不碰你。”
他的口气半是命令半是威胁,还有些承诺的意思·话说到这个份上,再转回去就矫情了,沈青岚不说话,只伸手去抹他仍握在自己肩膀上的手··那双手没动,手指还紧了紧,沈青岚不免有些紧张。
卓天屹喝了酒,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脸上,鼻息间满是男人的味道,沈青岚身体开始发僵,动了动唇,哑声道:“好,你放手吧·”·卓天屹看着他,眼神闪了闪,之后依言放手,扬手以掌风熄了灯,一拉帐绳,红色的丝帐轻雾似地笼罩下来,将床内的空间独立隔离出来。
借着窗外透进的朦胧亮光,可以望见床侧横竖交错的栏杆,和床后屏风的影子·过去这一个多月,虽然天天睡在这张床上,但沈青岚的视野范围一直是床内侧的床栏那一片,这次乍然间变换了视野,说不习惯,那是不可能的。
最重要的是,眼角余光里可以瞥见的躺卧的人影,耳旁可以听见的呼吸,和鼻息间一直萦绕的酒气,无不彰显着身边这个人的存在··同床共枕,这个四个字挡也挡不住地出现在脑海里。
沈青岚悄悄将脸偏向里侧··过去那么多年里,不知道多少次幻想过的这样的情景,此刻真的变成了现实,身边的人却不是心心念念的那一个,床上发生过的故事也不是曾经无数次幻想过的美好,而是惨痛到不堪回忆。
他想起与孟怀渊躺在草坡上仰望蓝天的情景,那个时候的他,就曾那么真切地幻想过现在,谁知道现在会是这样··如果能够回到过去……算了,没有如果,所有的如果都在三年前就失去了可能。
正想着,身边的人动了动,似乎是把手臂从被窝里伸了出来,耳边的呼吸声也近了一些·沈青岚扯住被头,浑身僵硬··“别紧张,”卓天屹的声音有点哑,“我说过会等你习惯我,就不会食言。”
沈青岚不吭声,这种话题不是第一次,但哪怕是卓天屹一再保证,他都不可避免地会紧张,连呼吸都不敢自如··其实自己也知道,这样下去,早晚会有“习惯”或者被迫“习惯”的一天。
所以平日里哪怕他对卓天屹再怎么冷漠抗拒不假辞色,晚间到了床上,都会敛眉低眼装聋作哑,不敢跟他硬争··这件事好像是悬在他头上的一柄利剑,随时都可能掉下来,但只要一天不掉下来,他就会期盼着第二天也依旧如此。
只是这样想的同时,也更加明白,这柄剑早晚会掉下来,那时候,自己无路可逃··沈青岚心里一阵悲哀,扯着被子闭上了眼睛··卓天屹在说完那句话之后,甚至在说那句话的同时,心里都是渐渐而起的后悔,且越来越有自缚手脚的感觉。
之前沈青岚对他百般抗拒的时候,他还是胸有成竹·每天看着沈青岚在床上像见了猫的老鼠一样,恨不能把自己整个藏进被子里连头都不探出来的样子,他更是笑在心里。
也许是自负过头,那天看沈青岚站在门边敢怒不敢言的样子,为了一步步让猎物自己走进陷阱,他灵机一动――现在看来,或者叫脑子一热更合适,就做出了这个“承诺”。
·此时看来,这么做效果确实很不错,去了习文厅之后,沈青岚对自己的抗拒小了很多,而且越来越小·但是,现在却发现,他估漏了一点――自己。
随着两个人关系的渐趋和平,他的想法和要求也多了起来,但这个承诺却似乎是在把自己往违心的方向绑架··卓天屹从来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适才他并不是没想过撕毁承诺,事实上他差一点就那么做了,只是鬼使神差的,想要动手的时候,还是拐了方向,连出口的话都变了意思。
实在是作茧自缚··帐子里越来越热,喝了酒之后的头脑也活络不止,一个多月前那个夜晚的某些场景在脑海里渐渐翻滚起来·卓天屹叹了口气,向床外侧翻过身去,使劲闭上眼睛。
这之后的几天,卓天屹带着沈青岚又走了几家店铺,将那些店铺的运作和往来账务都跟他大致讲了一遍·沈青岚变得忙碌起来,每天上午教书,午后去店铺,晚上捧着账册仔细翻看。
事情一多,心思便更散,不再总是想到伤心事,沈青岚觉得这样倒也不错,虽然他并不想介入卓家事务,但这样有事情忙碌着的日子,过得比无所事事时快许多··而那一树糖人,在享受了当天从大门口到东厢一路上无数弟子仆人惊异的目光后,便被靠在房里的桌案旁,再无人提起。
最终,都进了卓信的肚子··转眼到了四月十五,卓家每月堂会的日子·演武堂的练功除了年节三天,其他时间都是不停的,所以堂会设在午后·午时一过,沈青岚便被卓天屹拉到卓家正厅。
偌大的正厅里坐满了卓家分散在晋阳和外地的弟子,还有一些钱庄和重要店铺的账房·跟在卓天屹身后走进正厅的时候,沈青岚感觉所有人的眼光都射到了自己身上。
卓天屹倒像是没事人一样,径直走到主座坐下之后,便一拍他的手臂,让他坐在旁边的位置上··那些弟子们自然又是一阵诧异,顶着那些满含质疑的目光,沈青岚的心情倒是平静下来了,不管怎么说,这是卓天屹要解决的事情,与他无关。
堂会开始,先是担任各家掌柜的卓家弟子汇报上月店铺买卖和进出项情况·两百多家钱庄铺子,为节省时间,各家掌柜都汇报得极为迅速,一汇报完便有仆人将他们上呈的册子递交到卓天屹面前。
不一会儿,他面前的册子就叠起了好几幢··卓天屹冲沈青岚递了个眼神,意思是今后这些册子都将由他核算·沈青岚扫了一眼,心里多少有些压力··在孟家的时候,他一直是闲云野鹤,被孟怀渊宠着,孟立仁也从不要求他做什么事情。
写字绘画读书作诗的雅事他是有兴趣,涉及到店铺经营和银两进出之类的事情,他是从来没有真正接触过··此番看到卓天屹竟然将这么多账册交付于他,沈青岚心里本就有的不情愿也被引了出来,期冀着一会儿卓天屹宣布之后,那些反对的声浪能将他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压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要脸知耻的总裁不是好总裁,卓总你何必自废武功呢……·☆、第二十二章    争端·两个时辰后,那些弟子终于汇报完毕,卓天屹开始交待下月卓家各地商铺将要进行的事务安排。
沈青岚听了一会儿,心里也不得不承认,卓天屹确实是个很有能力的人,话说得言简意赅又不会过于粗略,语气平稳有力,透着强干,又不会无理压人·对那些叔伯辈的卓家人,也不因辈分原因束手束脚,而是恰到好处地拿捏着分寸,言谈举止之间,无不透露着当家人的气势,让那些叔伯辈的卓家人也都聚起精神,面色肃整地听着他发号施令。
交待完毕,卓天屹端起杯子喝了口茶,看一眼正襟危坐的所有卓家人,这才状似随意地道:“这次堂会,我还有一个事情要宣布,我决定将卓家账务交给沈青岚沈公子。”
他一指桌上堆得像座小山似的账册,“以后这些账目,就请各位都交给他,由他来汇总核查·散会吧·”·一时间正厅内寂静无声··包括沈青岚在内,所有人都惊异无比。
这么重大的事情,卓天屹竟然一笔带过,轻松容易地好像只是说一件偶尔想起的微不足道的小事··“管家,晚膳时间到了吧”卓天屹放下茶杯,问守在一边的卓世安。
卓世安一愣神,道了声“是”··卓天屹点头,“那就请各位叔伯兄弟到膳房用饭·今日我乏了,就不奉陪了,你代我招待一下·” ·卓世安低头应了一声。
卓天屹起身,在众目睽睽之下拉过沈青岚的手,率先走出正厅··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卓天屹虎步龙行,脚下生风·沈青岚跟在后面,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到了东厢,走进院门的时候,沈青岚听到卓天屹在吩咐守在门口的仆人,“今日来访一概不见,有人来找的话,就说我跟公子已经歇了·”·那仆人连声应下。
进了房,东厢专厨做的晚膳已经备好·吃饭的时候,卓天屹跟平时一样,对着沈青岚不是劝菜就是劝饭·沈青岚看他若无其事的样子,想想自己也真是多事,这本来就是他的事,他又何苦替他忧心·这样一想,原本心存的疑问就像落在水面的柳絮,翻了两翻,最终沉了下去。
吃过晚膳,卓天屹就进了内室洗浴·等沈青岚拾掇完自己从浴房出来的时候,卓天屹已经是一副轻松自在的模样,靠在床头上看一份似乎是图纸的东西了··见沈青岚从屏风后出来,卓天屹拍拍身边的位置,笑道:“上来,看看这个。”
此时已经入夏,卓天屹身上衣衫甚是轻薄,衣带松散,下身仅着一条亵裤,也不盖被子,两条长腿闲适地伸在床上··沈青岚用一条干布巾擦着刚洗过的湿发,看了他身上一眼,低了眼神,“头发还没干,”走到床边,边擦头发边道:“什么东西”·这二十多天里,两人之间的话题多半在里里外外的事务上,沈青岚对着行事果断严格,雷厉风行的卓天屹,倒是做不到像平日里那样疏远,有时候甚至称得上配合。
“府第建造时工匠绘的营造图·”卓天屹往床里挪了挪,空出床边的位置来,示意沈青岚坐下,“前厅我的书房两边还有几间花厅,我打算收拾一间出来做你的书房,你看看这图,自己选一间吧。”
生子虐恋情深江湖恩怨爱情战争·沈青岚没想到卓天屹会如此大动干戈,停了手中的活,将半干的头发放到脑后,“不用了吧,那些账册,我带回来看就行,不必麻烦了。”
说着就想走开··卓天屹眼疾手快地伸手臂当腰一揽,沈青岚往后跌坐在床边他空出来的地方,靠到他怀里··夏日衣料轻薄,沈青岚身体难以避免地紧张起来,身下他坐过的地方还有些尚存的余温,隔着裤子透过来。
“不麻烦,我已经跟管家说过了,明日就找工匠来整修·你只要选一间就行·”卓天屹的手还在他腰上,目光却像无知无觉一般看着图纸,“你看我书房西面这间怎么样”·沈青岚叹出口气,伸手去拨卓天屹的手臂,“真不用了,我带回来看就行,你放手。”
卓天屹侧脸看着他,收紧手臂,“那怎么行这可是整个卓家的公帐,带回来私房做,怕是有人要说闲话·”沈青岚垂在肩上的发丝带着皂角的清香,卓天屹趁机低头闻了一下。
“你也怕人说闲话”沈青岚回头,忍不住道:“怕人说闲话你还一意孤行,非要把账务交给我这个外人还连商量的机会都不给你那些叔伯兄弟。”
卓天屹笑出声来,“这口气我听着怎么这么怪,前半句你自称‘外人’,后半句又像是在为他们说话·你自己说,你到底是外人,还是内人”·这话说得暧昧之极,还带着戏谑,甚至调笑的意味,脸又凑得极近,沈青岚能感觉到他的说话间喷出的热气播撒在耳边的感觉。
他难受起来,用力拨开卓天屹的手臂,起身离开床沿,停了停,又转回身,微皱眉头道:“卓天屹,这么大的事,你真的不用跟你家人商量一下吗”·“商量什么有什么好商量的”卓天屹收回被他拨开的手,枕到脑后,“做得成的事情,根本用不着商量,做不成的事情,商量到天亮也还是做不成。
所以,我做事,从来不商量·”·他这话说得极是自傲,沈青岚瞧着他那目空一切的气势,不知怎么地有些来气,冷道:“你怎么知道做得成你就不怕下月堂会他们会反对”·“你把这次的账目理得清清楚楚,做得顺顺当当,下月堂会,他们还有什么理由反对”卓天屹歪着头反问道。
沈青岚有些气急,“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做错”·“我相信你,一定不会做错·”卓天屹冲着他一笑,面上又露出自信狂傲的笑容。
这句话与之前卓天屹让卓世安把上月账册交给他时说的用孟怀渊要挟他的那些话如出一辙,沈青岚听得很是不快,当下沉了脸色,挑衅似地道:“如果我真做错了呢”·卓天屹迎着他的眼光,笑容不改,“我会罚你。”
“你尽可以杀了我”沈青岚的眼神又冷了几分··“怎么会”卓天屹仍是笑着,“我舍不得。”
又是这样无耻的回答,沈青岚无奈地转过脸去,“别说得那么好听,我知道,你会把账算到孟家头上·”·“你为什么一定要将这事全想成是我在胁迫你就不能是我信任你的表现”卓天屹收了笑意,认真地问道。
“呵呵,”沈青岚冷笑出声,抬眼扫向卓天屹,“难道最早不是你用孟怀渊的性命要挟我,让我答应做这个”·卓天屹不说话,停顿了一下,坐起身体,下了床走到他面前,“好,我承认,最初确实是我要挟你,可我说过,我要你做的那些事,不全是要挟,也是有好意在内。
我想给你信任,让你真正融入卓家,成为我卓天屹的左膀右臂,成为不光能与我共度一生,还能与我共享荣华,同担苦辱的人·”·他伸手扶住沈青岚的双肩,“为什么你看不到我的好意,非要把我让你做的事情全往坏处想呢这能给你带来什么好处我信任你,重视你,这难道不好吗你就非得让我说出用孟家要挟你的话来,你才肯接受”·“可我不需要”沈青岚大声说着,语气有些激动,“你有没有问过我的意见,我的想法我想要的是什么从头到尾都是你把你的意志强加于我”·卓天屹皱起眉头,眼睛眯了眯,点头道:“好,那你想要什么告诉我。”
看着沈青岚抿唇不语的样子,稍一停顿,又接着道:“你难道想要一个人苦苦坚守,放孟怀渊新人在怀潇洒畅快这样默默无闻的牺牲付出,值得吗你明明心有不甘,还孤独寂寞……”·“这与你无关”沈青岚厉声打断,用力挣脱他的手,转脸看向一侧,呼吸急促。
卓天屹眼里闪过一丝愠怒,沉默片刻,收回被沈青岚打开的手,口气转冷,“有关无关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不管怎么样,我们已经睡在一起,无关也变成有关了往后日子长着呢,我希望你面对现实,一心一意把我们的日子过好,别再想着不可能的事情”·沈青岚不说话,胸口依旧起伏着,眼里是明显的不认同。
“书房的事就这么定了,明日我就叫管家去请工匠·”卓天屹呼出口气,平复着自己的心绪,“不早了,去睡吧·”·看沈青岚站着依旧不动,卓天屹伸手,将他拥推到床边,让他上了床,自己也在一边躺下。
灯火熄灭,红帐放下来,床上气氛暧昧又僵冷··眼角余光里,沈青岚隐在暗淡光线中的背影既近又远,模模糊糊的像隔着重重山脉·卓天屹侧过身,面向床外,狠狠呼出口气,闭上双眼。
                       ·作者有话要说:卓总要给沈蜜装修办公室,沈蜜不要,哎,一间办公室引发的血案……·☆、第二十三章    夜宵·沈青岚真正忙碌了起来,每天一早跟着卓天屹出东厢到前院,在习文厅教一上午书,午饭后便一头扎进那堆账本中,算盘珠子拨拉声起便刻不停歇,直到天黑。
也亏得之前看过前月的账册,又跟着卓天屹去晋阳的大部分店铺了解过情况,那堆账册核算起来总算没碰到什么大麻烦··书房只用了三四天就整修完毕,卓天屹又叫卓世安添置了书柜桌椅,以及其他一应器具,还照着自己书房的样子,在书柜后面用屏风隔出一个小间,安上床榻,以供劳累时休息之用。
一切布置完成后,便让沈青岚搬了进去··这么一来,两人从一早出门到晚上回门,就几乎是同行同步,除非卓天屹外出巡店和洽谈商事··两人低头不见抬头见,事务上的联系又多,很是有些并肩作战的感觉。
那天晚上的争执早已过去,毕竟在卓家事务上,就算两个人的出发点不同,目标却是相同的,几番探讨和商量下来,彼此之间也就默契地不再提起了··卓天屹看向沈青岚的眼里,渐渐地又多了些内容,偶尔他会在处理事务的间隙,走到隔壁书房门口,隔着花格窗向内眺望,有时候一看就是半个时辰。
沈青岚边看账册边打算盘的专注样子,看在眼里,竟然是那样地吸引,这是他从未体验过的··从前的他一直为江墨洇对着他时柔弱又依赖的笑所沉迷,竟是从未想过,这样的笑也时时能为他人所欣赏,这让他越来越多地感到庆幸。
或许江墨洇的移情别恋根本就是必然,正如他自己所说,他是个软弱的人·是软弱的人,那是任何出现在身边的浮木都会紧紧抓住的,是他卓天屹还是别人,也许区别并不大。
而沈青岚,他跟江墨洇太不一样,倔得像块石头,明明也有柔弱的地方,却是从不轻易表现,对着他时,总将自己最坚硬冷漠的一面露出来,让他越来越无奈,也越来越难以克制地想要拥有他。
而每晚的同床共枕,也渐渐变成了折磨,他很想像几个月前那晚那样,被征服的欲望驱动着,可以不管不顾,拉过人来压在身下为所欲为·但现在这些念头也就只是在脑子里转转,从来没有变成现实过。
当然在沈青岚面前他也不是毫无作为,常常沾些手脚上的便宜,一边一本正经地讨论着账目,一边装作不经意,无知无觉地渐渐突破一些防线·看沈青岚无可奈何又不敢点破的样子,他乐在心里,得意万分。
有时候也鄙弃自己,得了这么些小便宜就能知足成这样子,实在不像他卓天屹所为··看着沈青岚废寝忘食地投身于卓家事务的样子,欣慰满足的同时,另一种认识也不能忽略地在心头升起,那就是,沈青岚的所作所为,全部是建立在他用孟怀渊相威胁的基础之上的。
沈青岚的刻苦勤奋中,没有一丝一毫是为了他卓天屹,而完完全全是为了孟怀渊··无论他多么不愿意承认,多么想要沈青岚接受他的好意,也不得不面对这一现实。
沮丧的同时,却也更加坚定,不管怎么说,他们之间生米煮成熟米饭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让沈青岚死心塌地不过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而孟怀渊,早就已经是过眼云烟了。
转眼又是一个月过去,距离堂会只剩两三天,沈青岚在书房每天都忙到很晚,整理好的账册,他又重新核对了一遍,确保无所错漏·虽然卓天屹并没有催他,但堂会之前,他务必要把结果整理出来交给他,怎么处理,就不关自己的事情了。
卓天屹提着一个食盒进了书房,沈青岚抬头看了一眼,没有停下手中的笔,“再有一刻就好了,你等等·”·“我不是来催你要结果的·”卓天屹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从里面取出几碟冒着热气的点心,和一碗八宝莲子粥,摆在桌上,把调羹递到沈青岚面前,“厨子刚做的夜宵,吃点吧。”
 ·“放着吧,真快好了,就几行字·”沈青岚不想停下来,几个关键数字刚刚算好,一停怕是要忘记··书案侧边微微摇曳的灯火下,他的脸上蒙着一层光晕,鬓边几缕发丝经过耳后垂在肩上,随着他写字的动作在夏季丝薄的衣衫上略略磨蹭着,看得卓天屹心里一阵微痒。
想了想,他用汤匙舀起一勺,吹凉了递到沈青岚嘴边,“吃吧,这样两不耽误·”·听起来很是两全其美的做法,却再次将沈青岚架上战船··这个把月的时间里,卓天屹种种不着痕迹的亲近行为他自然是有所察觉的,只是他做得天衣无缝,他也不好明白点破,显得自己心虚。
只是这样下去,卓天屹的战线便会向着自己越推越近,本就同床共枕,再这样下去,沈青岚不知道会怎样··想想他还是决定停下来,大不了一会儿再拨一遍算盘,反正也就只剩最后两三个数字了。
只是刚想放下笔,嘴边的调羹便更进了一步,少许粥沫已经沾到唇上·沈青岚抬眼看向站在桌前的人·卓天屹眼神平静地回望过来,好像手上做的只是一件很平常的小事,谁要是多想了都会是对他的误解。
沈青岚知道,要是他吞下了这一勺,那下一勺便会立刻送到嘴边,还有下下勺,下一碗·他的一时让步,只会成为对方下一步行动的推动力,之后的攻势便会源源不绝。
所以,最好的阻击办法,还是在第一勺的时候就止住这种打蛇随棍上的进攻·他低下眼神,偏开脸,“我自己来吧·”把笔搁在笔架上,从卓天屹手中接过粥碗和调羹,吃了起来。
卓天屹借着转身的时机,将一抹失望埋进眼底,背着手走了几步,又回头道:“这个月,辛苦你了,过几天堂会之后,我要到外地店铺巡视,要不要随我一起去,顺便游玩一下”·沈青岚低头喝了口粥,“不了,习文厅离不开人。”
轻轻松松的一句,将自己的提议打了回来,卓天屹头一次后悔这么早把那个老先生辞了,想了想,又笑道:“时间不长,也就三四天,天气炎热,就当给孩子们放几天消暑假吧。”
沈青岚看他一眼,“堂会一结束,新的账册又来了,而且,后院仆人的月俸也该算了·”·卓天屹再次后悔,真是搬石头砸自己脚,早知道就不该给沈青岚压那么多事务,刚想说仆人的月俸让卓世安去算,便听沈青岚放下粥碗,又提起笔道:“你等一下,我马上就好。”
生子虐恋情深江湖恩怨爱情战争·卓天屹不好再说下去,只能在书案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将眼光投向伏案疾书的沈青岚,大模大样地欣赏着··观棋不语真君子,这种做法沈青岚没法反对,只能无视。
一盏茶的时间之后,沈青岚放下笔,将一叠纸张理齐递给卓天屹,“上月的账册整理结果都写在上面了,有一家钱铺账目混乱,与上月账目数额上不对应,另有一家铺子缺少部分进项数目,我已经都摘出来了,你看看吧。”
卓天屹俯身伸手,却没有接那叠纸,而是将手指蹭到沈青岚嘴边,轻轻抹去他沾在嘴角的一点粥沫,“不用了,你放着吧,堂会上直接念出来就是·”·沈青岚向旁偏开脸,“这不好吧,你要我核算账目也算了,要我宣布结果,恐怕你家人多会不服。
再说,你总得看一看,我也不知道算得对不对·”·“不用看了,我相信你,错不了·”卓天屹收回手,“至于他们不服,我早就说了,只要你做得是对的,他们不服也得服。”
几句话说得不容置疑,沈青岚也只好收了声,横竖这是卓天屹的意思,既然他一意孤行,后果自然也由他来承担··这之后两三天,沈青岚又把算好的结果仔细核对了一遍,不管如何,他不能让卓家人抓到他的错处,无论是为孟家还是为自己。
堂会这天,沈青岚发现多了几张生面孔,后来听卓世安对他们的称呼,才知道是卓天屹的几位已经退居幕后,把自己负责的事务交给手下弟子打理的师叔伯·想来,是上月会后听自己手下的弟子说了见闻,此次特意来见识他这个爬上东厢床的孟家质子风采的吧。
沈青岚不由冷笑,不过,这次堂会他的心情与上次不一样了,上次是置身事外,希冀着卓家人能阻止卓天屹将账务交给他,而这次,是希望卓天屹能够把那些异议排下去。
此一时彼一时,所以这次会议开始之后,沈青岚颇有些紧张··坐在身边的卓天屹借着端茶杯喝茶的时机,在他手臂上拍了拍,顺便把沈青岚面前的茶杯推到他手中,“喝茶。”
沈青岚眼神一瞬,脑子里顿时想起来在落影山庄那次,卓天屹也是以这样的方式让他消减紧张,立刻,很多回忆涌进脑海·那个时候,自己还是做着见到孟怀渊,让他带自己回孟家的美梦,何曾想到后来有一天,他会坐在卓家的正厅里,参加卓家每月的堂会呢。
造化弄人·                        ·作者有话要说:卓总沈蜜难得的和平年代……·☆、第二十四章    伤疑·很快,所有弟子都汇报完本月的进出项情况,接下来是卓天屹发布下月各铺事务的时节。
卓天屹开口讲完,便让沈青岚宣读上月账目汇总结果·沈青岚展开那份纸稿,照本宣科,将核查结果念了一遍··当念到卓氏钱铺晋阳南街分号账目混乱,与上月账目数额上不相联系,泰州西市绸缎庄缺少部分进项数目时,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到了主桌上。
沈青岚能够感觉到那些目光中包含的敌意和恼恨,不过,这不是他的错,一切都是他们英明神武的当家人独断专行的结果··念完后,他看向卓天屹,意思是任务完成了。
卓天屹却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回望着他的眸子里精光闪烁,“沈公子,那么你有什么建言呢”·沈青岚皱起了眉头,卓天屹这是什么意思先前只说要他汇算核对所有账目,可从未说过还要他提出意见。
他当众宣读核对结果就已经是尽职尽责了,让他提出意见,岂不是让他这个孟家人对着卓家事务指手画脚或者,拿他当枪使·不仅沈青岚,正厅里所有的卓家人也都惊诧万分,连周云雷都惊讶地望过来。
卓天屹微微一笑,“沈公子,身为卓家账目的总管,你只算出了结果,却没有针对结果的建言,试问,你是否没有尽到职责呢”·沈青岚瞪大了眼睛,怎么都没想到卓天屹在这个时候会跟他来这一手。
底下的卓家人也都惊疑不定地看过来,弄不明白他二人之间是怎么回事··心里涌起一阵火气,卓天屹的手段太多太深,这样轻轻一句,又将责任往他头上紧摁了一下。
本来他做这件事就是受迫的,怎么都没有理由为卓家人的过错承担责任··沈青岚盯了他一眼,转脸面向正厅内所有人,“泰州西市绸缎庄缺少的部分账目应立即补上,再行核查。
至于卓氏钱铺晋阳南街分号账目混乱的问题,我建议,彻查·”·话音一落,底下就响起了窃窃私语声··卓天屹赞许地点点头,“好,就照你说的办。
下月堂会,我希望你拿出核查结果来·”·卓天屹说完,原本的窃窃私语声立刻变大声起来··泰州西市绸缎庄的掌柜--卓天屹五师叔的大弟子,倒是没说什么,只是脸色很难看地坐在位子上,低头不语。
他的前排不远处,一个人嗖地立起,大声道:“当家的,你不能听信孟家人一面之词,说查就查南街分号的账目清清楚楚,每日轧帐,我都督着账房核算,再亲自过目一遍,从未出过差错,怎么他一核就说账目混乱,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当家的,你可不能偏袒外人让自己人寒心啊”·却是石其明。
沈青岚这才想起来,石其明就是晋阳南街分号的掌柜·想起几个月前膳房内的那一幕,他心里明白,这回是把石其明得罪到底了··卓天屹一笑,“石师兄,所谓彻查也就是彻底将账目查清楚,又不是定罪。
如果查了之后确无问题,我自然会还南街分号的账目一个清白,你大可以放心·”·他视线一转,看了身边的站着的沈青岚一眼,“另外,我想纠正你一个错误,沈公子他不是孟家人,自三年前在潜龙江与孟家订盟之日起,他就已经是卓家人。
现在,更不必说·所以,你不能说我让他查账是偏袒外人·”·言下之意,既然没问题,你就不要怕查,更不要怕自己人查··石其明面色变了变,显然是没想到卓天屹会这么说,当下语气转怒,“好,既然都是自己人,那么我想请问当家的,如果南街分号的账目是清白的,”他一指站着的沈青岚,“那就是他查账不清,意图陷害那时候,当家的又该如何处置”·卓天屹眼中滑过一丝光芒,爽快一笑,“石师兄放心,如果真是这样,我绝不徇私,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结果”·石其明挤出一丝笑,“既然当家的这么说,那我自然放心。
行,查吧”·他的语气甚是冷硬凛然,语毕还向着沈青岚投过来带着明显恨意的一瞥·沈青岚心里一沉,蓦地想到了一种可能,细思之下,连身体都发起冷来。
不远处,周云雷忧心的眼神望过来,握紧了放在膝上的双手··晚膳后回到东厢,下人们一退下,沈青岚就叫住了正要去洗浴的卓天屹,“卓天屹,今日堂会上,你为什么那么说”·卓天屹有些反应不过来,停下解衣带的动作,“你说哪一句”·沈青岚没想到卓天屹会不解,不禁顿住,停了停,道:“你说,会给南街分号一个满意的答复。”
卓天屹笑起来,脚步走近,伸手拈起他垂在肩上的一缕头发把玩着,“怎么,嫌我不够偏袒你”·沈青岚皱眉瞪着他。
卓天屹挑起一边眉毛,有些意外,“真是为这个生气”不禁高兴起来,手顺着他的头发爬上脸侧,在那里试探着轻轻磨蹭,“虽然你这样我很高兴,但我毕竟是当家人,总不能……”·沈青岚挡开他的手,盯视着他道:“我让你看结果你不看,堂会上又让我当着你家人的面提出建言,你事先根本没有跟我说过石其明一激,你倒是立即同意了,为什么”·卓天屹唇边的笑容倏地消失,两道视线直直地回望过去,“为什么”他重复了一遍,走近过去,“你说为什么”·虽然他面色如常,声音也不大,但沈青岚明显看到,那双眸子黯沉下来,眼底已有股股暗流在涌动。
他小退了一步,但仍是挺起胸膛,沉声道:“你,不会是,跟石其明串通好了,用假账目来让我算,错了,你就正好可以找到理由对付孟家了吧”·话一出口,眼前的人便停住了脚步。
稍倾,一股巨大的风暴出现在那双黑沉如水的眸子当中,不过一瞬,便将眼底的暗流席卷成滔天巨浪··“串通,假账目,理由,”卓天屹轻声重复着,而后点点头,盯着沈青岚的双眼,“你就是这样想我的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你……”沈青岚想问“那事实到底是怎样的”,看着那双含着愤怒、失望,甚至受伤、悲愤,数种情绪混在一起又交替重复翻滚不止的眼睛,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唯一能做到的只是挺直肩背咬紧牙关与他对视。
不知道过了多久,卓天屹移开视线,看向侧方,嘲讽地笑了笑··再次转头的时候,眼里已经没了之前的所有情绪,只剩冷漠与傲然··呼出口气,卓天屹的声音已是平静无比,“既然你不明白,那我就跟你解释一下。
我不看是因为我相信你,一定不会有错·让你提出建言,是想在他们面前树立你的威信·至于石其明的激将法,我同意是因为,我早就知道南街分号的账目有问题,答应他不过是让他无话可说而已。”
停了一下,又道:“解释完了,你还有什么疑问”·“既然你早就知道南街分号的账目有问题,为什么不早查,而一定要我来……”·“那还是因为我想借这个机会树立你的威信,让那些不服的人找不到理由”卓天屹飞快地回答,转头看沈青岚,“还有吗”·沈青岚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一时间有些措手不及,“……没了。”
看着卓天屹过于平静的面容,他很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这样的情形,从未在他跟卓天屹之间发生过··“你想说什么”卓天屹眼里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仔细看着他的表情,忽然问道。
“我……”沈青岚犹豫了,这种情势超过了他对两个人之间一直以来的关系状态的所有认识,实在不知道怎么应对·他抿着唇默然不语,好半晌,才低声道:“没有了。”
卓天屹眼神暗了暗,之后迅速恢复了之前的冷漠与傲然,“好,那就轮到我说了·”他负起双手,走到沈青岚侧面,“你是不是听了石其明虚张声势的几句话,就信以为真,转而怀疑我”·沈青岚没法否认,石其明那几句话说得甚是掷地有声,而他查了好几遍账目,也确信自己不会弄错。
之前让卓天屹看的时候,他却一眼都不看,所以,他几乎没怎么犹豫就想到了这层··卓天屹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了他心中所想,“沈青岚,我知道你不信任我,可我没想到,你不仅不信任我,你还轻视我,而且,轻视到这种地步”他语气变得凛冽,冷傲,“我卓天屹要对付孟怀渊,根本不用以任何手段与任何人串通,也不用找任何理由。
如果一定要有一个理由,那只能是,”他转向沈青岚,“你总是想着孟怀渊,没有把你的心放在我身上”·沈青岚作声不得·是的,他是忽略了,以卓天屹的性格和为人,确实不会,也不用费心机找理由去对付孟怀渊,一直以来他对自己光明正大且无所不用其极的强迫和要挟就是最好的证明。
可是,就算是他忽略了,难道这就全是他的错他把他不容拒绝的好心当作了驴肝肺,就能洗白他对他的那么多强迫与要挟吗·“所以,我对你再多的信任与好意,在你眼里都会变成阴谋诡计和威逼暗算,是不是”卓天屹的声音里有怒意,冷意,却也有明显的无奈与苦意。
沈青岚摇头,本来不想说的话此时却是再也忍不住了,“卓天屹,你别忘了,我根本不想接受你的好意·那些,都是你硬塞给我的·”·生子虐恋情深江湖恩怨爱情战争·“沈青岚你,很好,你够狠”卓天屹点着头,气得声音都有些嘶哑,“我不想总是用孟家威胁你,可我现在发现,你只吃这一套既然如此,那你听好了,现在孟家的一切都在你手上,如果你不想孟家有事,就给我好自为之,别逼我把那些手段都使出来对付孟怀渊”·他咬牙切齿地说完,而后怒气冲冲离去。
门砰的一声被甩上,屋里静寂下来··沈青岚低头站立了很久,才默然走近床边,扶着床栏,浑身无力地躺下来··也许本来可以不必搞到这样两败俱伤的。
早就已经存在的现实,无法改变,何苦再往上添一把火弄得更加难以收拾如果真的激怒了他,害了孟家,岂不是之前所有的牺牲与付出都成了空·可是,可是真的要违背心愿曲意逢迎吗·太难了。
他从枕下摸出那枚腰佩,握进手心里··闭上眼睛,眼前出现孟怀渊的笑脸,他向他伸出手,青岚,坚持一下,再游一段,师兄就拉你上来··师兄……                        ·作者有话要说:沈蜜终于找到了对付卓总的无耻大法的有力武器,那就是,无情。
无情剑一出,卓总暴走,直接把自己赶出东厢··申请签约再次被拒,作者很失望,怀疑自己是否适合写网文·所以想请看文的筒子抽空留个言,看看问题到底出在哪里,我看看有没有能改的地方。
另外,如果能用你们的作收和文收来支持一下我,那就更好啦·万谢·☆、第二十五章    衣猜·卓天屹出了院子沿着回廊一阵疾走,后来渐渐用上了轻功,几个腾跃之后,便穿到前院,将自己投入书房。
被他的动静吓醒的前院仆人以为他有什么急事,颠颠地跑来为他点灯,被他一声“滚”喝退··书房里一片黑沉,借着窗外的月光,可以看到桌案上各式各样的物件,各种书籍账册纸稿。
这本来是他刻苦勤奋了三年的地方··在这里,他接过了卓家的所有人事物,掌握了做一个出色的当家人所需要学习的一切规则与窍门·为了节省时间,他甚至在这里住了三年。
那三年里,即使是最累的时候,他也没有像现在这样沮丧过·他一直是坚信着自己的··可是现在,他却觉得这书房里的每一件事物都那么讽刺,它们好像都在嘲笑他的自以为是与盲目乐观。
胸口憋着一把火,卓天屹伸臂当桌一扫,将那些笔墨砚台纸稿书籍全部扫到地上,器皿落地的破碎声让心头的火气稍稍得到了纾解··他从中受到启发,干脆将桌案边多宝架上的玉器陶瓷和书柜旁的两个落地花瓶都扔了出去,一阵砰啪声后,总算将那股肆虐身心的烦躁压了下去。
火气下去之后,心头的沮丧便趁机统一了天下··卓天屹在椅子上颓然坐下来,双手扶住额头·脑子里回放的都是那张凝霜驻雪的脸,和眉眼间冷漠不屑的表情。
他说,卓天屹,你别忘了,我根本不想接受你的好意·那些,都是你硬塞给我的··可笑,他本来还指望自己解释清楚了之后能够听到一两句软话,如果那样的话,他立刻就坡下驴,给他面子,顺便也给自己面子。
说不定,关系还能更进一步··谁想到,人家不仅不承情,还直接否定了他的出发点··硬塞给他的,是的,确实是硬塞给他的,可是有什么不对吗有什么不好吗江墨洇那个时候,可是他给什么他都笑着全盘接受,从不说半句不好的。
轮到这个沈青岚,却是一件都不对,一件都不好·为什么到底要怎样才是对才是好·他卓天屹能够把整个卓家上下几百口人的心都收拾得服服帖帖,却偏偏收拾不了这个已经到手的人的心,太讽刺·他想起那夜沈青岚趴在自己身下咬着牙关疼得瑟瑟发抖的身体,青涩紧致,楚楚可怜。
那夜他收起了怜香惜玉的心思,刻意在他身上大肆攫取横征暴敛,就是要留下永不磨灭的印记,让他从身到心牢牢记住自己··可是,身体似乎是记住了,到现在,一靠近自己就难免地紧张僵硬,心呢,整颗都还在那个孟怀渊身上。
他能够那么轻巧地拒绝自己,把自己的好意像脏东西一样扔出去老远,还带上一脸冷漠与不屑··而他卓天屹,却再也做不出那夜的事情,甚至同床共枕这么久,他也只敢拿捏着分寸地占些手脚上的小便宜。
为什么只为得他一个心甘情愿··却要这般委曲求全·是可忍孰不可忍·也许他该立刻回到房里,抓住他把他扔到床上,撕掉他的衣服,将他压在身下狠狠进入,占有他,□□他,让他哭着喊着他卓天屹的名字,再不敢违背半分·可是,这似乎只能是想想,他确确实实再做不出这样的事情。
下面胀硬不堪,叹口气,卓天屹靠上椅背,拉松裤带伸进手去,快速动作起来··这一夜沈青岚睡得很不好,天不亮就醒了,和衣而卧的大半夜,闷了一身的细汗。
身边的床上依旧是空的,卓天屹没有回来··他起身进浴房洗了个澡,之后换过干净衣衫·用早膳的时候,另一个座位空着,卓信随口问了句:“公子,今天早上怎么不见少爷”·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沈青岚不知道怎么回答。
说他昨晚没回来吗,明明一起回来的时候下人们都看见了·说他后来又出去了,势必又引起新的问题――去哪了,为什么要出去说两个人吵架了,他一夜未归,这又算什么好像他有责任向别人解释似的,明明他跟他没有任何关系·沈青岚沉吟着,正想着怎么把卓信对付过去的时候,卓世安来了,进门后便立在一边态度恭谨地禀报,“沈公子,石师兄一大早就差人将南街分号开立三年来的所有细账和银根都送来了,有好几个麻袋,您看,放在哪”·他这么一说,沈青岚才想起来,昨日堂会上卓天屹让他彻查南街分号账目的事情。
帐是他核的,彻查的建言也是他提的,卓天屹昨晚的话言犹在耳,事到如今,再不愿意,也只有硬着头皮上了··“就放在我书房里吧,午后我就去查阅·”沈青岚想了想,说道。
“好,世安这就派人去办·”卓世安说着,又笑了笑,道:“这些账目非常之多,沈公子,您看,是否找几个人帮忙”·这个提议虽然有拍马嫌疑,但却是十分细致体谅,三年的细账和银根自然是浩如烟海,查阅起来不是易事。
而沈青岚接手前那些账册一直都是卓世安与府中账房卓清两个人核查的,他们对这些账目自然是非常熟悉·沈青岚当下就说好,“那就请卓管家多费心了·”·卓世安立刻笑着谦虚了几句。
正当沈青岚以为他就要告退的时候,卓世安走近一步,又道:“少当家说这几日住书房,差世安来带几套换洗衣裳去,请沈公子受累找一下·”·沈青岚立刻就明白了,卓世安一大早来,想来是已经见过卓天屹,而且是卓天屹让他来问他账册银根放哪的。
也是,石其明昨天那个样子,怎么可能会直接把账册交给他,必然是交给卓天屹的,是卓天屹让卓世安传话让他查阅的··他应了一声,站起来走进内室··平常两人的衣裳都是丫鬟收拾存放,他们在的时候,丫鬟们都守在门外待命。
此时卓世安客客气气地措辞,却将收拾的人选定在他身上,沈青岚也不好再叫丫鬟代劳,只能自己拉开衣柜收拾起来··卓天屹的衣裳都放在衣柜左侧,内外衣衫和裤袜叠起分门别类地放在层架上。
沈青岚试着回忆他平日常穿的是哪些,想了半天,竟是一点印象都没有··衣柜内衣裳实在太多,光是夏季的就有二三十件·沈青岚只能估摸着他的喜好,挑了几套质地轻薄的,又找到同质色的腰带,收拾在一个包袱里,最后提了两双鞋子,交给卓世安。
卓世安接过包袱和鞋子,眼光在他脸上仔细扫了两遍,又问道:“沈公子可有什么话要让世安带给少当家”·沈青岚一愣,抬眼看向卓世安,眼神有些茫然,想了想道:“你告诉他,我会尽快把南街分号的细账理出来交给他。”
卓世安点点头,“还有吗”·还有还有什么“没有了·”·卓世安笑了笑,“好,世安保证带到。
那沈公子您慢用早膳,世安先走了·”·沈青岚点点头,重新坐下来··被这么一打断,本就不佳的胃口彻底没有了·呆坐了好久,直到卓信提醒他辰时快到了,他才起身,带上书本匆匆往习文厅赶去。
中午饭是回东厢吃的,本来这段时间卓天屹一到午膳时间就去习文厅找他,然后一起到膳房吃·现在这么一来,沈青岚当然不会自己去膳房,只能回去东厢吃··午饭过后,沈青岚便急匆匆赶到书房。
书房的地上果然堆放着几个大麻袋,账房卓清带了几个伙计已经把麻袋开了口子,正把里面一叠一叠的银根票据取出来码放在地上,而那些细账册子已经像小山似地堆满了整个书案。
沈青岚来了之后,便投入了那堆细账的整理查阅··隔壁的大书房里,地上的碎瓷片破砚台早已收拾干净,桌案上的书籍纸稿已经各归其位,多宝柜上又摆上了最新的名贵玩赏器物,连立在书柜旁的两个大花瓶都找到了一模一样的后继者,整个书房焕然一新,丝毫看不出一丝被暴力侵袭过的痕迹。
耳听得一墙之隔处传来劈啪作响的算盘声,卓天屹望着桌上放着的一堆衣物,再一次问立在书桌对面的卓世安,“他还说了什么”·卓世安面露苦色,“少当家,您已经问了三遍了,世安绝对没有隐瞒,沈公子就说了会尽快把南街分号的细账理出来交给您这一句话,世安知道您要问起,还特意问沈公子是否还有话要带,他就说没有了,世安也没办法呀”·“会尽快把南街分号的细账理出来交给我……”卓天屹向后靠进椅背,细细琢磨着,“这是什么意思”·卓世安暗暗叹气,这么精明强干的当家人,如今却到了连这么简单的一句话都理解不了的地步,真令人扼腕。
面上却是不能表露半分,只能顺着他的口气道:“这也就是沈公子表示他会把南街分号的细账尽快理出来交给您的意思·”·“我当然知道”卓天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又仰头看向天花板,“我是说,他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说这句话,而不是别的什么话呢”·卓世安心里叫苦不迭,“这个么,那只有沈公子自己才知道了,要不,您过去问问”·“你这是什么话,要是能去问他我还用在这里猜”又是狠狠一瞪。
卓世安快要哭出来,“那怎么办这问又不能问,说又没多说,可不就是只能猜了么”·卓天屹想得一个头两个大,满脑子就是那句话来回折腾,好半晌,抬头一看,卓世安还眼巴巴地在跟前待命,不禁心烦起来,“你愣在这里干什么没听见隔壁算盘响得那么急吗还不快去帮忙”·凶神恶煞地一声吼,把卓世安惊得像被雷轰傻的鸭子,愣了半天,才慌慌张张地应了一声,撩起袍摆颠颠地跑去隔壁了。
卓天屹焦躁地起身,在地上来回走了两步,又坐下来,看向桌上解开的包裹里的几套衣衫··他替自己收拾的,这个认识滑过脑海,卓天屹不禁开始想象沈青岚在内室整理衣物的场景,他是怎么样的动作,什么样的神情,他在想什么。
想什么·他还能想什么,一定是孟怀渊,不可能是自己,他已经明明白白地说了,根本不要自己的好意,他对着他只想要逃避·哪怕同床共枕,也是能离他多远就离他多远。
所以,也许在收拾这些衣物的时候,他心里想的都是孟怀渊,孟怀渊……·生子虐恋情深江湖恩怨爱情战争·去他的孟怀渊·手握成拳,指关节发出咯咯的声音,卓天屹又来回走了两趟,视线再次接触到那堆衣物,脑海里又升起新的念头。
不管怎么说,他手上收拾的是他卓天屹的衣裳,不是孟怀渊的,他就在卓家,就睡在自己身边,离他孟怀渊隔了十万八千里,想也是白想这么近的距离,得到他的心绝对只是早晚的事情·他的眼神不禁柔和起来,在椅子上坐下来,将手伸向那些衣物,轻轻抚摸着,感受那个人留在上面的指尖余温。
                       ·作者有话要说:啧啧,英明神武的卓总一夜之间智商降为零,可悲可叹……·看文的筒子们,用你们的作收文收加留言来鼓励下我吧爱你们·☆、第二十六章    唇战·沈青岚与卓世安卓清在书房一连忙活了五六天,才把那堆细账整理清楚。
奇怪的是,细账上的数目与每月报上来的总账都是对得上号的,但前后两月的进出项细目数却总是有差异,三年下来,总账上竟然有三万多两的缺额··三人苦思冥想了半天也想不出问题所在,正在这时,一个仆人来叫卓世安去卓天屹书房,卓世安立即起身。
他回来的时候一脸兴奋,直嚷着“有门了”·沈青岚不明所以,卓世安把手上拿着的两件东西呈到他面前,“沈公子请看,少当家给了这个”·却原来是卓氏钱铺的印鉴和密押本,沈青岚瞪大了眼睛,“你是说……”·卓世安点点头,两人同时看向地上那堆山一样的银根票据。
接下来的七八天便都费在那座小山上,三人分工合作,拿着印鉴和密押本睁大眼睛一张一张地将那堆票根仔细比对过去,直瞪得眼睛充血,头脑发昏··仆人伺候得甚是殷勤周到,每日里点心夜宵,凉茶西瓜,轮番不断,午晚饭也送到书房里来用。
卓世安和卓清很是知足,沈青岚却仍是辛苦不已,他每天早上要去习文厅上课,下午晚上都扑在书房里,这堆账目完成之后,还有泰州绸缎庄缺少的部分账目要核算,这个月的所有账目也等着他查对,所以很想要早些把票根比对完。
所幸,功夫不负有心人,辛苦比对的结果是,那堆银票存根中,每月都有几张是假的·假银根的质地字体色泽印鉴都跟真的相差无几,显然制假的人很熟悉卓氏钱铺的印鉴和密押规则,内鬼的可能性很大。
证据有了,沈青岚立即撰写彻查结果·终于完成的时候,又快到这一天傍晚·他站起来在窗前活动了一下筋骨,顺便思考了一下眼前的情势··这些天一直没见到卓天屹,虽然一墙之隔,偶尔还能听到他在隔壁召见卓家弟子以及与商户商谈的说话声。
原本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这些天却还真没当面见着··这种状态沈青岚本来应该是很期待的,可是现在,他却知道,同在一个府里,这种状况不可能维持很久,总归要碰面的,何况手上还有这份彻查结果要交给他。
无论多不愿意,他都只能去面对,或许,还要说一些违心的话,违心地接受一些所谓的好意··沈青岚站在窗前想了很久,才从桌上拿起那份纸稿和查出来的假票根,走到隔壁书房门口。
门虚掩着,透过一手宽的门缝可以看到里面高大的书柜和摆满了纸稿物件的书桌·之前不是没有进去过,沈青岚知道,门只要再开大一分,就能看到书桌后坐着的人影。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想好的话语,才抬手敲了敲门··“进来吧·”低沉的男音,听不出情绪··沈青岚推门进去,桌案后的人没有抬头,依旧伏案疾书,直到沈青岚走到他面前。
“南街分号细账的彻查结果,还有这些假票根,你看一下·”沈青岚把那些东西放到他面前··卓天屹看了一眼,放下笔,身体向后靠进椅背,也不说话,只是毫不客气地将一种很直接的审视的目光投向沈青岚,似乎在等着看沈青岚还能说出什么话来。
在这种目光的注视下,沈青岚只能凭着记忆,说了彻查结果中的几个重要数字,和自己与卓世安卓清三人共同得出的判断结果··只是等他把觉得该说的都说完,可说可不说的也说尽,实在无话可说了的时候,卓天屹的姿态目光却还是保持着之前的样子,丝毫没有改变。
沈青岚终于忍不住道:“没事的话我先走了·”·正当他拔脚想要离开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句:“你就这么走了”·声音里含着居高临下的质问,好像沈青岚离开的行为有多么不可理喻不近人情。
沈青岚顿住,暗叹口气,回过身去看着他,“还有什么事”·卓天屹面无表情,带着压迫感的眼神直直地射过来,声音里满是冷意,“我可是在这里守了你十几天了,以我们之间的关系,难道你就没什么要说的”·话里的意思很清楚了,他在等着他低头。
沈青岚抿唇不语,终于还是来了,他就知道卓天屹不会善罢甘休,一直以来都是他强迫着自己,此番他被自己这么一误解,一旦有了机会,还不得十倍百倍索取回去·那天晚上的争吵确实不是非得进行,只要自己能够像之前一样,接受他的好意,就能安耽。
可是,那天他没忍住,那些所谓的好意越来越多越来越重,意思也越来越明显,他的反抗是必须的,不反抗,那绝对是对施予者的纵容·今后,这样的好意只会越来越让人难以承受。
只是,反抗了之后又怎样呢,现在,还不是又落到他手中,不仅要返本,还要付息,让本就困顿不已的自己更加被动无奈··这么想着,沈青岚低下视线,看着卓天屹身前的书案一角,低声道:“回去吧。”
“这么轻,我听不见·”卓天屹眼皮都没抬一下··沈青岚闭了闭眼睛,叹出口气,声音高了一些,“回去吧,回东厢去·”·卓天屹没有应声,视线紧紧锁住他的双眼,慢慢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是真心的吗”·沈青岚咬紧了牙关,目光仍定在书桌一角上,却是一个字都不愿再吐。
被迫的前提下,真心还是假意,还有分别吗·“你不说,那我就自己来找答案”卓天屹话音一落,就将沈青岚一把搂进怀里。
突如其来的动作令沈青岚大吃一惊,手脚不由自主地想要挣扎·卓天屹用力把他的身体箍紧,“别轻易拒绝我的好意,免得后悔”·他在他耳边说完这句话,便用一只手摁住他的后脑勺,凑过脸去把唇用力贴到他唇上。
怀中的躯体好像被闪电击中一样,立时变得僵硬无比,本抵上自己胸口的双手在听到他的话后倒是渐渐止住了用力··卓天屹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瞪圆的眼睛,将里面含有的吃惊、愤怒、抗拒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迎着这所有的情绪,他嘴上用力,示威一样地在与自己紧贴的那双唇上一点一点的进攻、侵吞起来。
用牙齿轻咬,用双唇吸吮,用舌尖舔舐,种种手段无所不用其极··与其说两个人在亲吻,还不如说是在对战·对战就对战吧,总好过被他的冷漠抗拒推到千里之外,再一个人舔着伤口又气又痛又窝囊好。
他卓天屹从来就不是吃草的,而是食肉的,况且那肉早就吃到嘴里,何苦现在再来装圣人等着他习惯被吃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亏他之前还以为这样做很高明,现在越看越觉得自己是个傻冒,还是天字第一号的。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反思,也一直在等待,现在,机会终于来了,怎么能不连本带利拿回来这本来就是他的权力,他就是能够这样亲他,吻他,品尝他,而他不能反抗,因为他是他的。
那双眼睛放弃了与他这样近距离的对视,慢慢转向外侧,却仍是倔强地不肯闭上,眼里的内容已经变成忍受,却不是认命··卓天屹一点都不肯放松,依旧紧紧盯视着他,嘴上也一样,啃咬舔舐吸吮,种种招数尽数使出,直把口中那两片软肉当成吃食一般,反复蹂、躏。
那双眼睛渐渐蒙上薄雾,眼白的地方还有一些细细的血丝,那是这些天的忙碌和睡眠不足造成的··不知道过了多久,卓天屹终于松手放开怀里的人,两个人都有些气喘,室内一阵沉默。
沈青岚低着脸,垂下的睫毛盖住了眼里的情绪,慢慢转身,向着门口走去··眼睛很涩,眼眶还有点热,胸口有一阵不断地想要涌上来的情绪·尽管他想要尽量走得稳健一些,脚下的步子却仍是不由自主地在加快,直至打开门后转弯,走到自己的书房里为止。
卓天屹在他身后定定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抬手擦过自己唇边,那里留着沈青岚的味道·呼出口气,心里积压的火消散了大半,但仍有丝丝不甘在涌动··或许,他早该如此了。
这么久,连亲吻都还是第一次,这真不是他卓天屹的行事作风··这样想的同时,沈青岚含着雾气的双眸在脑海里闪现,不甘又变成了沮丧·就算这是好意,也还是自己硬塞给他的,而不是出自他的真心。
不止对这个吻的接受,还有之前那句“回东厢去”,也依然是被迫的结果··心甘情愿,卓天屹觉得这四个字真成了自己的死敌,做不到,绕不过,又摆脱不了。
沈青岚靠在门后立了很久,才迈动脚步走到椅子边坐下来·身体不由自主地有些发抖,手脚冰凉,唇上却是烫热无比,还带着点疼痛,那是在刚刚经历的这场酷刑中留下来的伤痕。
就知道是这样,就知道又要被迫接受这种明明是掠夺的好意,真是自投罗网·可是不投行吗,不投,他会直接过来抢,他又能躲到哪去·早晚会有这一天。
眼睛又酸又涩,他把手肘撑到桌上,扶着自己的额头,闭上眼睛··明明已经说服了自己,脑海里却是一刻都停不下来的回忆·他想起有一次学骑马的时候不小心摔下来,被飞身赶来的孟怀渊拥进怀里滚落在草地上时,不小心碰到了他的嘴角,温软湿润的感觉,还有青青的胡茬。
顿时一颗心跳得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生怕孟怀渊看出了什么··那天晚上躲在被窝里舔着自己的嘴角回味了很久,最后脑子里甚至蹦出一个念头,怎么碰到的只是嘴角,而不是整个嘴唇呢如果是那样的话,该有多好……·还有在草坡上晒太阳的时候那个未竟的吻,如果孟怀渊能够迟一点醒来,或许,他已经碰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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