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质 by 青桦(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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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质 by 青桦(上)(3)
·一切都是命运吧·那么珍视美好的东西,全都在一夕之间陨落凋零在泥地里,那些很多年前就视为理所应当的事情,也全都变得面目全非··眼里的酸涩流进心里,还添上了无尽的苦意。
啪嗒,一滴水珠溅落在衣襟上,在丝质的衣料上迅速洇开一个深色的痕迹·沈青岚伸出手去,又是一滴,直接落在手指上,热热的,好像直接从心里流出来的一样。
他收回手,不再克制,任那些水珠滴滴溅落在身上·                        ·作者有话要说:卓总沈蜜唇战,不是舌战哈,舌战还得再等等。
:)·收藏收藏在哪里……··☆、第二十七章    小别·沈青岚坐在书桌前睡了过去,卓天屹推门进去的时候,他还睡着,头侧着枕在手臂上,发丝绕过耳后垂在胸前,脸色有些苍白,唯独双唇还泛着殷红。
安静下来的人不再是醒着的时候那样抗拒和冷漠,在堆满账册纸稿的书案上趴伏熟睡的身影也显得孤单苦楚,卓天屹的心软下来,之前的强硬做法他是一早就想好的,不能再惯着沈青岚继续抗拒逃避下去,他也毫不犹豫地那样做了。
在进门前,想到沈青岚之前越来越快地走出自己书房的匆匆脚步,他以为推门进来之后会看到一个横眉冷对的人,还会遭到一些不大不小的抵抗,怎么都没想到是这样疲惫入睡的模样。
顿时,那些之前在胸中尚未完全消散的情绪顷刻间无影无踪了··生子虐恋情深江湖恩怨爱情战争·他不由向着那张瘦削的脸伸出手去,只是还没碰到,沈青岚就醒了,睁眼看到是他,立刻撑起身来。
卓天屹的手中途改了道,握到他手腕上,“走,吃饭去·”·沈青岚没说话,任由卓天屹拉着他出了书房,走向膳房··主桌上吃饭的人又变成了两个,在卓家弟子和丫鬟仆人中间倒都没引起什么特别的反响,这段时间他们的当家人对这个每天来回于习文厅和书房的质子的重视和爱护已经深入人心,根本注意不到两人之间这场不大不小的冷战的存在。
而唯一的见证人卓世安,在看到卓天屹牵着沈青岚的手步入膳房那一幕时,一颗心终于落回腔子里,这么多天在一边书房忙得四脚朝天不时还要跑到另一边书房事无巨细地禀报各种情况的苦日子,终于结束了。
回到东厢,两人像过去一样,轮番洗浴,之后上床休息·只是,跟过去不同的是,这次添了沉默·虽然以前话也不算多,但在卓家事务上的交流还是常有的。
并排躺在床上的时候,卓天屹终于打破了沉默,“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沈青岚没有说话,依旧仰面躺着··卓天屹知道他醒着,“明日我要出门去凉州巡店,大概十几天回来。
晋阳城里的这些店铺,巡视的任务就交给你了,我会让管家陪你一起去·”·“好·”简短的回答··“府里下人的月俸还是让卓清算吧,你手上事情太多了。”
“嗯·”·“累的话,给习文厅的孩子们放几天消暑假,你自己早上也好多睡会儿·”·“噢·”·之后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帐内彼此的呼吸声。
卓天屹终是忍不住,一翻身,俯到沈青岚身上,手肘撑在他身体两边,低头看着他··沈青岚没有挣扎,只是僵着身体,呼吸有点急促,眼睛偏向一边··“沈青岚……”这样沉默的半是忍受顺从半是抗拒疏离的态度让卓天屹很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似乎说什么都说不到点子上,而且连自己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在午后那场半强迫的吻之后。
可是心里那股鼓噪的情绪又不停地涌动着,他很想让他看看自己,哪怕一眼都好,而不是这样视而不见,只是默默地忍受,这会让他感觉自己像个只会用武力威胁的强盗。
可是那双眼睛却一直执拗地向床里看着··卓天屹把他的脸扳过来,让他正面对着自己,“看着我·”·沈青岚的眼睛没动,哪怕脸对着他,视线也依然是偏的。
卓天屹没了办法,对着这样一个人,他觉得自己好像陷入了泥沼地,进退不得··明明下午吻他的时候心里还想着今晚一定要把他做了,再不能惯着他的侥幸心思,可真到了这个时候,看着他这个样子,他却再也狠不下心来。
他俯下头,把脸埋进沈青岚的肩颈处,嗅着他身上洗浴后清新的气息,喃喃低语着他的名字··最终,还是从他身上下来,颓然躺倒在旁边,长长叹出口气··第二天起床后,用过早膳,卓天屹就准备动身去外地。
卓家两百多家店铺只有小半在江北晋阳和周边城市,另有大半遍布全国·那大半中,每家店铺一年也只能巡上一次·卓天屹隔一个月都会出去十天半月,跑上一两个地方,实在偏远的,有时候就让信得过的师兄弟代劳了。
而老宅那边,自从三年前两父子形同决裂之后,卓啸苍就再也不管他,自己守着大云朝除京城外最繁华的城市――洛阳的一亩三分地,带了一帮跟自己年纪差不多大又特别不服老的师兄弟单干,账目上也跟卓天屹的卓家泾渭分明,成了卓家中的独立王国。
·这次要去的凉州离晋阳很远,离洛阳倒是很近,但卓啸苍早就放出话来,不会帮卓天屹一分一毫,所以再远再不方便,卓天屹也只能自己前去··凉州那些店铺的账簿册本早就从书房带回了东厢,卓天屹检视了一下,叫候在门外随同他前去的一个账房先生进来收好。
抬头的时候,正看到沈青岚立在窗下的书桌前整理今天上课要用的书和资料,身上穿着件浅褐色的丝质深衣,垂在肩上的发丝在穿窗而来的夏日晨风吹拂下,与衣襟翻飞在一起,为整个人都添上了一丝清新柔软的色彩。
卓天屹走过去,伸手取下他手中的书,“去为我收拾一下,好吗”·沈青岚没说话,只是顺从地转过身,走进内室··卓天屹望着他沉默的背影,在心里头叹了一声,也不知道这顺从背后,隐藏着多少抗拒无奈。
抬脚走进内室,便看到他在衣柜前立定的身影,床上摊开的包袱里,已经放了几套内衣裤袜··“我不知道你要穿哪些衣裳,”沈青岚扶着柜门,扭头看向他,“要不你自己来选。”
“我听你的,你选什么我穿什么·”卓天屹抱臂靠在门边··沈青岚回过头去,视线在柜内一层上逡巡了一遍,接着一眨眼,又看向下一层。
有合意的,就伸出手去,取出,晾在左臂上·不一会儿,就挑了五六身,他转身将那些衣裳放到床上,又回到衣柜前继续挑选·如此重复两三回,终于觉得差不多了,才走到床边,将那些衣裳一件件地叠整归置,放进包袱里。
卓天屹一直站在旁边看着,沈青岚低着头忙着手上事情的样子,很专注,很细致,如果不去细究他此刻心里所想,那这样迷人的情景,卓天屹毫不犹豫地相信,他会坐下来看上一整天。
只是……算了,不去想只是,不去想其他,就看眼前,只看眼前·至少,这样的美景,是真真切切摆在自己眼前的,别人看不到··卓天屹甩掉心里那些丧气想法,专注下来,看沈青岚在床前为自己整理行装。
可惜,再多的衣裳也有整理完的时候,何况他此行只去十几天·不一会儿,沈青岚就站起身,“可以了·”·卓天屹不动,也不说话,只是望着他。
沈青岚停了一下,想了想,弯腰将包袱提起,走到他面前,“给你·”·话音一落,人就被一双手环住,他手一抖,包袱落在地上,发出闷闷沉沉的一声响。
卓天屹抱着他,看着他头顶齐整黑亮顺直垂到肩后的发丝,低叫了一声:“沈青岚……”·与昨晚一样,卓天屹想要说些什么,却仍是找不到话语,只是控制不住地想要亲近这个人。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从来都是坐言起行的人,突然间变得这么犹豫优柔,甚至有想留下不走了的念头·本来,凉州的几家茶叶铺和药材铺进项也不多,让周云雷代他去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只是,真的留下不走,卓天屹又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也许走了和不走也没什么区别·怀里的这个人,如云似雾,近在眼前,远在天边··他把他抱在胸前,低头看他。
沈青岚眼睛低垂着,人倒是没什么抗拒,身体软着,脸侧着贴在他胸口··他们像一对将要小别的恩爱夫妻一样,久久地拥抱着,看起来难分难舍··卓天屹慢慢地想着,心头温软又酸涩。
伸手抬起沈青岚的下巴,仔细看一眼,而后俯下脸去,轻轻含住他的双唇··沈青岚没有挣扎,只是眼神依旧低垂着,不知道在想什么··卓天屹一边仔细地看着他的表情,一边极尽温柔地吻他,恨不能将心里那些说不出来的情绪都灌注在双唇上,传递给他。
只是那双在自己口中辗转承受的唇仍是软软的,没有一点反应地被动接受着·卓天屹顺着他的唇角擦过他的脸颊,来到他耳边,在那凉凉的耳垂上印上一吻,低声道:“我会想你,你也想想我,好不好”·他双手扶住沈青岚的肩,让他离开自己怀里,而后把他脸边的一缕发丝拢到耳后,“我会尽快回来。”
他说着在他额上飞快地落下一吻,而后提起地上的包袱,转身快步走出卧室··卓天屹的脚步声消失,沈青岚才转身,背靠到门框上,长出口气··之后的几天,沈青岚依旧很忙碌,泰州绸缎庄缺失的账目算好后,还有当月的两百多本账册要算,而之前由于南街分号的查账事宜,已经费去近半个月的时间,剩下的时间里要完成那些账目,还要巡店,时间很是紧急。
所幸府里的账房先生卓清又来帮了他几天,总算提前完成·之后便是由管家卓世安陪着巡视晋阳城内的店铺··卓世安是个人精,在卓家那么多嫡系旁系的弟子中人缘都不错,有他在旁,巡店的事情变得容易了很多,尤其是在面对卓天屹的那些叔伯辈掌柜时,卓世安几句客套话下来,那些对沈青岚的身份和与卓天屹的关系有多少有些看法的人,也多半都配合了沈青岚的巡视,直到这天下午巡视到南街分号为止。
                       ·作者有话要说:筒子们哪,别总看到沈蜜的苦楚,也要看到卓总的无奈啊,写这章的时候作者我真感觉卓总太苦逼了,对着这么个无情的人儿,自己满腹的无耻都没了用武之地,只能无可奈何地望人兴叹了……·PS:收藏你这个磨人的小妖精,我该拿你怎么办……·☆、第二十八章    师叔·关于石其明掌管的南街分号,卓世安好几次委婉地表示,现在帐虽然查好了,但定论还没出来,石其明恐怕不会配合,巡店的事宜还是等卓天屹回来之后再说。
但沈青岚却很坚持,非要自己去·卓世安也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陪他去了··到了南街分号后房,账房先生是认得沈青岚的,上月卓天屹带他来过,态度很是殷勤客气,叫伙计给他们泡上茶,就去库房取这个月的细账。
只是回来的时候却是两手空空,还苦着脸,支支吾吾地说是细账还没清理完整,要过几天才能弄好··这话自然是再明显不过的敷衍之词,一个钱铺,当日帐当日了,细账每天都要核算完成,如今一月已过去两旬,怎么可能还没有清理完成。
沈青岚不由沉下脸来,“那就请先生马上派人去清理,我跟管家就在这里等着·”·卓世安也皱起了眉头,对那账房抬了抬下巴,“李账房,你在卓家时间也不算短了,少当家的脾气你是知道的,如果你还想继续干下去,那就赶紧地去把细账拿来 ”·那账房听了这几句夹枪带棒的话,立刻点头哈腰地往库房去了。
又过了好久,库房后才响起脚步声,石其明慢慢地走出来,身后跟着垂头丧气的账房··石其明瞥了一眼坐着的沈青岚,轻蔑地一笑,“我当是谁,原来是孟家的质子啊”·沈青岚也不跟他废话,“我是来查账的,这个月的细账,请取出来吧。”
“哟嗬,还真当以为自己是大人物了啊”石其明掀起嘴角极尽嘲讽地一笑,“沈青岚,别以为你爬上东厢的床就可以对我发号施令了,我告诉你,我石其明从不把你这种人放在眼里”·“你放不放我在眼里跟我今天来办的事情毫无关系,我现在是来查账的,请你把细账取出来”沈青岚也不再客气。
“我今天就不取了,你有本事到当家的面前像女人那样哭去”石其明干脆撕破脸皮耍起了无赖··卓世安看在眼里,心里暗骂不休,这个石其明性子乖张,仗着自己在卓家稍稍有点特殊的地位,态度狂妄已经不是一次两次,卓天屹早就想要动他了。
这次不查出来账目问题还好,都查出来了,还这个张狂无比的样子,那简直就是自己找死··不过表面文章还是要做一下的,卓世安连忙上前,“石师兄,沈公子可是少当家在堂会上当着众位师兄弟的面宣布的卓家账目总管,少当家不在,沈公子来查账,那也是应该的,你这样做,不合适吧”·“不合适有什么不合适的,要说查账,你们上个月拿去的三年的细账都没查完,有什么必要来查这一个月的账要查,你们也得给我把三年的细账彻查结果拿出来再说”石其明一副恶人先告状的姿态。
生子虐恋情深江湖恩怨爱情战争·“彻查结果当然会给你,不过要到下月堂会上·今天你不把细账拿出来也行,下次堂会自行带上,我可以当着卓家众位师兄弟的面公开查”沈青岚冷冷地说完,起身向卓世安道:“管家,把巡店结果――卓氏钱铺晋阳南街分号抗拒每月例行巡视,记下来”·沈青岚这么一说,石其明的嚣张气焰顿时有些回落,当着李账房和卓世安的面,却仍是死鸭子嘴硬,“别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怕你,你尽管去堂会上告我,我要是怕你我就不姓石”·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我也要去堂会上告你,石其明,自家钱铺的银票,你竟然反收我两成的兑银,真是敲骨吸髓啊”·沈青岚循声望去,门外走进来一个穿着一袭浅蓝色长衫的男人,约摸二十七八岁,身材颀长,面貌文雅,浑身上下风流气与书卷气并存,看起来很是引人注目。
“九师叔你怎么来了”石其明怔了一怔,随即又大声撇清:“这兑银可不关我的事啊,那都是咱英明神武的当家师弟规定的,但凡老宅那边的银票过来换银两,都要反收两成兑银。”
“天屹”那被称为九师叔的男子好奇地问了一句,随即莞尔,“这小子,真是越来越会做生意了,算盘都打到自己人头上了。”
沈青岚打量着这个人,印象中似乎没见过卓天屹的师叔中有这么年轻的,也直觉从未见过他·身边卓世安见缝插针地叫了声:“顾师叔,好久不见啊,我是卓世安,您还记得吧”·那男子笑起来,整张脸顿时如云开见日般生动起来,“当然记得,天屹的好管家么。
我老人家在思过亭住了三年,可不是三十年,记性还好得很呢”·这话一出,卓世安顿时不好意思起来,笑着自嘲地摸了摸头··那男子的视线自然地落到沈青岚身上,唇边带着未敛的笑意,“这位是沈青岚沈公子吧,我是天屹的九师叔,顾清扬。”
他的举动很是随和自然,沈青岚拱了拱手,叫了声,“顾师叔·”·“九师叔,你这次来晋阳是……”石其明打探着。
“关了三年,乍然放出来,自然是来吃喝玩乐的·”顾清扬笑着道,“另外,顺便完成二师兄交待的任务,来辅佐天屹一段时间·”·石其明“噢”了一声,眼睛转了转,斜了沈青岚一眼,回头吩咐身后的帐房先生,“看在九师叔的份上,李账房,去把这个月的细账拿来给沈公子吧。”
 ·这话说得很聪明,既给了自己台阶下,又顺便用顾清扬压了沈青岚一头,沈青岚要是收了,那自然是被自己灭了威风;要是拒绝,那就是不给顾清扬面子了。
沈青岚面色一变,正要说什么,顾清扬呵呵一笑,“别看我的面子啊,该怎么办怎么办·我这个人生性散漫,来这,也就是打着帮忙的旗号蹭吃蹭喝的,别的事儿我可不管”·这话相当于把石其明已经拖到自己脚下的台阶硬给抽了回来,石其明的脸色顿时有点僵,之前话说得太硬,这回要软下来可就难了,只好一条道走到黑,冷道:“既然九师叔这么说,那沈公子就自己看着办吧,要杀要剐,我石其明奉陪到底就是”·沈青岚也就不再假以辞色,冷下脸,“行,那就堂会上说吧”转头向顾清扬一抱拳,“顾师叔,我跟卓管家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再会。”
话一说完,就转身走出分号的后房,卓世安一溜小跑地跟在后面··刚走出南街分号的大门口,便听身后传来顾清扬的喊声,“等等,沈公子,哎,你走慢点,停下”·“是顾师叔。”
卓世安上前提醒道··沈青岚停下脚步,一转头,果然是顾清扬,牵着匹马快步走上来,“哎我说,你这人怎么这样,我帮了你,你不请我吃个饭,反倒把我撇下管自己走了,有你这么待人的吗”·虽是嗔怪的口气,面上却仍是带着笑意。
沈青岚有些尴尬,想想刚才被石其明一激,确实没管顾清扬就走了,不由歉意道:“顾师叔,对不住,我以为你找石其明还有事,我跟管家也正要去别的店铺,就……”·“我刚才下了他的面子,还能找他办什么事他不把我赶出来就算好了。”
沈青岚有些不好意思,“刚才的事,谢谢你·”·“不必不必,你是天屹的人,我跟他名义上虽是叔侄,但从小一起长大,情同兄弟,我不护着你,回头他怪罪起来,我可没法交待。”
顾清扬哈哈笑道··他的话说得这么直白,沈青岚有些不知道怎么回应,跟卓天屹的关系无论他多么想要否认,似乎也已经是掩盖不了的事实,竟然连素未谋面的人也知道得一清二楚,这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连在石其明那里受到的不快似乎都淡了。
顾清扬看了看他的神色,奇道:“怎么,我说得不对”·这更让沈青岚无法回答,只能抿唇不语··顾清扬笑着一叹,“哎呀你这人,性子这么拧,脸皮薄又较真,天屹那小子没少给你气受吧”走近一步,又道:“你要是拿对付石其明那套对他,保定要吃亏,他那人,从小就吃软不吃硬,你硬,他比你更硬。
你要是对他笑一笑,再说上几句软话,他绝对二话不说就把心掏给你了·”·这些话光天化日地就在大街上对着当事人抛出来,说的人是云淡风轻无知无觉,听的人却是局促不安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了。
沈青岚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要不是对方刚刚帮了他的忙,又是卓天屹的师叔,他真想扭头就走··顾清扬看他这个样子,才笑着收住口,“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
看一眼沈青岚和卓世安,“你们现在要去哪我可是赶了一上午的路,饭都还没吃呢·”·等于直接说要去吃饭了,沈青岚被他一时风一时雨地弄得有些反应不过来,这段时间他都是在府里吃过饭再出来,这会儿过了饭点,一时半会儿要找个地方吃饭还真有些不容易,不由沉吟着思索起来。
卓世安提议道:“这里离西街路也不远,不如,到周师兄那里去吃饭,正好也可以看看他那边的账册·”·沈青岚还没说什么,顾清扬便道:“云雷那么,不错不错,他上次来看我都已经过去一年多了,这次换我去,看看他能拿出什么好酒菜来”·他这么一说,沈青岚自然也就同意了,跟卓世安上了停在路边的马车,顾清扬骑马,直往西街而去。
到了卓氏酒楼,周云雷看到顾清扬很是高兴·的确就像顾清扬自己所说的,他跟子侄处得都跟兄弟一样,没什么架子·两人大笑着打招呼,看得沈青岚有些惊讶。
周云雷转头看到他,稍有意外,眼中笑容变浅,颇为认真地点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他叫人去准备酒菜,要给顾清扬洗尘,让沈青岚也一起入席·沈青岚婉拒了,只说自己是来阅帐的。
周云雷应了一声,转头让顾清扬稍等,而后亲自把沈青岚和卓世安带到酒楼上自己办公的书房内,让账房先生取来账册供他们查阅·之后,才起身去陪顾清扬··账册细目很清楚,账房先生又在一边陪着,不到半个时辰就阅好了。
卓世安跟这位账房先生有些交情,两人一起到楼下堂间闲聊去了,留沈青岚一个人在周云雷的书房稍事休息·                        ·作者有话要说:无奖竞猜:嫂子独自一人在小叔子办公室里稍事休息,这是啥节奏下一章,偶真想笔头一歪写到叉路上去得了……·收藏你个万年A罩杯,啥时候才能丰成36D·☆、第二十九章    如果·周云雷的书房陈设很简洁,书案上也就常用的那些东西,没什么特别。
身后靠墙的书柜上摆着一排书,沈青岚站起来,拿起一本,随便翻看起来··身后传来脚步声,他转身,是周云雷··大概是喝了酒的缘故,周云雷脸上有点红,走到书桌边,看见书案上已经合拢的账册,问道:“这么快就查好了”·“你这边账目很清楚,看起来不费劲。”
沈青岚放下书,“对了,你怎么不陪着顾师叔”·“师叔已经快吃好了,我来看看你有没有问题要问,”周云雷想了想,又道:“下次,你也不必特意过来,你定个日子,我把账册送去你书房吧,免得你来回跑。”
很体贴的提议,透着关心·沈青岚摇摇头,“这不太好吧,坏了规矩·”转头看向他,“不过,还是谢谢你·”·“别这么说,举手之劳而已。”
周云雷真诚地说着,思索了一下,又道:“其实也没什么规矩可坏,不过只是看看账本而已,你来店里跟我送去你书房,也没什么差别·”·沈青岚微微一笑,低下视线,“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这样真不太好,现在不同以前,走得太近,怕是要惹来是非。”
他本意是想说自己现在身为卓家账目总管,与周云雷或者随便哪个负责某一店铺的掌柜走得太近都不好,但在说完之后,才忽然醒觉,这句话在现在的他们之间,似乎还能有一些别的意思上的理解的可能。
淡淡的尴尬落在两人之间·室内沉默下来··半晌,周云雷才叹了口气,“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顿了顿,又道:“你现在,还好吗”·沈青岚不语,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本来只是无心之说,但一联想到跟周云雷之间如今由于卓天屹而产生的间接关系,这种不自在的氛围就自然产生了,明明之前的那三年中,周云雷是卓信以外卓家对他最为友好关怀的人。
看他不回答,周云雷斟酌着语句,“听师叔说,之前在南街分号,石其明很不配合”·“没什么,只是争执了几句而已·”沈青岚不想多说石其明的事情,横竖彻查结果已经出来,石其明也已经得罪到底,只等堂会的时候一宣布,就可以撕破脸皮了。
不过,那是他们卓家人之间的事情,与他关系不大··沈青岚这样回答,周云雷也不好多说什么,“石师兄在卓家身份有点特殊,就是师父也常容着他·他那边的事情,最好等师兄回来让他处置,你别出头。”
想了想,又道:“要是有什么难处,只管开口,我……”·周云雷说不下去了,这个时候才发现,这些听起来像是关心的客套话有多虚伪多无用,沈青岚的难处,谁都看得出来,却是谁都帮不上忙。
可是话已出口,无法收回,周云雷也只有长叹一声,不再言语,看向沈青岚的眼中带上了许多内容··沈青岚低脸沉默着,眼睛看着桌案,不知道在想什么,好半晌,才抬眼道了声“谢谢”,随即看看窗外,“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他起身,向门口迈出脚步··这一声“谢谢”和那一眼看得周云雷百般不忍,明明是苦不堪言的眼神,却硬是强作无事,那些苦楚根本不是这个年岁的人所能轻松掩盖的。
·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推动着,周云雷向侧边走了两步,想要阻住沈青岚的离去,“沈……青岚,等一下”他着急地说着,还伸了一下手臂,察觉到这个举动的不合适,又快速收回,样子有些局促,很不符合他日常稳重内敛的形象。
沈青岚停下脚步,“你……”·周云雷紧紧注视着沈青岚,胸口起伏着,终于问出了一直以来搁在心里的问题,“你为什么会回来在落影山庄那天晚上,你到底有没有见到孟怀渊”·沈青岚猛然抬头望着他,语气转冷,“这个问题我不想说很多遍,有没有见到孟怀渊也跟你没关系”·周云雷摇头,眼神中蕴含着明显的痛苦不安,“可我一直觉得跟我有关系那天晚上,师兄叫我放了你,是我自作主张驮着你往远离落影山庄的方向跑了一段路,才解了你的穴道放你走……回去之后,我才知道,师兄把江墨洇也放了……”·生子虐恋情深江湖恩怨爱情战争·沈青岚脸色转白,眼睛瞪得很大,好半晌,才有些急促地道:“别说了,这些事情,不是你该问的”·周云雷再次抬头看着他,向着他走近了一步,“沈青岚,你告诉我,是不是就因为这样,你才没见到孟怀渊是不是你到落影山庄的时候,孟怀渊,已经带着江墨洇离开了”·“别再说了”沈青岚用力摇着头,眼神紧盯向周云雷,“这件事跟你没有关系,也不是你能管的,请你不要再提起”·“如果你真见到了孟怀渊,我不相信,他会再让你回来”周云雷摇着头,像没听到沈青岚的话一样顾自说下去,“你在卓家这三年的日子,我不相信他知道了还能继续让你过下去”·“周云雷”沈青岚打断他,眼神凌厉,“你到底想说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难道忘了你卓家人的身份了吗”·“是我是卓家人没错,可我也看到了你的苦楚”周云雷大声说着,向着沈青岚又走近一步,“沈青岚,我一直在内疚,如果那天晚上我没让你多走那么一段路,也许跟着孟怀渊回去的人是你,而不是江墨洇。
你也再不用回到这里来,不用……”·“够了别再说下去了”沈青岚厉声喊着,面色青白,眼底漫起水雾,“周云雷,你知不知道,你说的这些话,无论对你,还是对我,都没有任何好处,你知不知道”·“我知道”周云雷痛苦地说着,声音转轻,“我也知道,你一直想着孟怀渊,一直想要回到孟家去,我看得出来”他向着沈青岚再次走近一步,看着他渐渐从严厉变得无助的眼神,和那些漫出眼眶的泪水,心里蓦然间升起的是歉疚与心痛混合在一起的感觉,“沈青岚,你告诉我,是不是因为我自作主张的做法,让你失去了回到孟家的机会,是不是”·沈青岚的眼神开始涣散,泪水滑下脸庞,他向后扶住门框,像是突然间失去了所有力气一般,急促地喘着气,什么也说不出来。
这种失魂落魄的样子,看在周云雷眼里,十足的心痛与不忍·这个瘦弱的人,三年来以少见的坚强和倔强把所有的冷眼和鄙夷扛在身上,从不轻易屈服,也从没见他掉过一滴眼泪。
他亲眼看见他以从未表现过的快乐期待的眼神对他说想去落影山庄的样子,也清楚地记得他热切幸福地问他孟怀渊来了没有的神情,他还见过他在膳房那一百多双眼睛的注视之下坐在男人腿上被迫一口口吞下喂食的饭菜的屈辱不堪,也目睹他被拉着走到半路忍不住吐得天昏地暗再被男人一把抱起走向住处的无法反抗。
他亲眼看着他从坚强冷静一点点变成眼前的这个样子,狼狈,无助,又茫然失措··喝过酒之后的脑袋没法顾虑太多应不应该可不可以的问题,周云雷慢慢抬起手,向着那滑过两道泪痕的脸伸去。
那些眼泪太过刺眼,他不想看到··只是他的手指刚碰上那湿冷的面颊,沈青岚就像是忽然醒觉一般,用力打开他的手,瞪着他,“你为什么一定要问这个如果我说是,你又能怎样”他恨声质问着,“你能让卓天屹放过我吗你能让我回到孟家吗你能补偿我所有失去的东西吗”·周云雷心痛万分,伸手扶住他双臂,“沈青岚,对不起,我真的没想到,我擅自作主的做法会把你害成这样,我……”·“你不能,那就不要再说不要再提”沈青岚用力挣脱他的手,转身奔出书房,跑下楼梯。
“沈青岚……”周云雷追出去,才跑出门外,便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别追了,你追不上他的·”·回头一看,却是顾清扬。
顾清扬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想太多了,你该知道天屹的脾气,他的东西,那是别人多看一眼都不行的·”·“师叔……”·沈青岚冲出大门,上了停在路边的马车,就吩咐等候的仆人卓全尽快回府。
卓全见他脸色有异,语气急促的样子,不敢迟疑,上了车座就打马离开··车后面,卓世安一边喊着“等等我”,一边着急忙谎地从柜台处赶出来,直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也没扒上那车,最后只能看着那越来越远的影子颓然蹲下来,“怎么说走就走了啊……”·回到卓府,沈青岚一下车就急匆匆往里走去,脚步越来越快,之后渐渐从走变成了跑,最后是使尽浑身力气地跑,好像身后有什么东西紧追着一样。
一口气跑进东厢住的院子,也没停住脚步,一直跑进内室,把门锁上,才停下来··他气喘吁吁地靠在门上,慢慢滑坐下来··门外卓信轻轻地敲门,“公子,公子,你没事吧……”·沈青岚听而不闻,只是呆呆地坐着,像石化了一般。
卓信敲了一会儿,听不到里面的回应,想起沈青岚这段时间总是沉默不语的样子,也就不再打扰,轻轻退出去了··不知道过了多久,沈青岚才如梦初醒一般,抬起手,慢慢擦过自己的脸,而后看着手指。
那上面,什么都没有,只有手指在细微地颤抖··在他眼光的注视下,那颤抖渐渐明显起来,好像被压着越来越沉重的东西一般,让他终于支撑不住·耳边渐渐地又回响起周云雷的话,“……如果那天晚上我没让你多走那么一段路,也许跟着孟怀渊回去的人是你,而不是江墨洇……”·这声音一遍一遍地重复着,回旋着,越来越大,沈青岚忍耐不了地捂住了耳朵。
心上像有一柄钝刀在来回撕拉,和着耳边那如影随形的话语··之前一直想的是如果那天在落影山庄门口不管江墨洇有没有在,他都出去见了孟怀渊,跟他说自己想回去会怎样的事情,竟是从未细想过,如果那天他比江墨洇早见到孟怀渊,会是怎样的境况。
或许并不是没想到或者没细想,而是不敢细想,而是一直在逃避细想··此刻由周云雷说了出来,好像是撕开了心上一直视而不见的那个未结痂的伤口――那一种可能。
只是这么想到,对那种可能的想象便一发不可收拾,再也停不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小叔子在书房里跟嫂子的一番直抒胸臆,在嫂子寂寞的心里荡起轩然大波。
八卦的九叔公听了个壁角·小周啊小周,你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啊……·世上最痛苦的事情之一便是陷入过去的某种可能·在事后的想象中,那种可能会无限美好,因为已经不能实现,那种美好会更加令人难以割舍。
沈蜜成长之路漫漫··☆、第三十章    困兽·如果,如果他比江墨洇早一步见到孟怀渊,跟他表白了自己这么多年的思念和埋藏心底的秘密,再告诉他江墨洇此时的下落以及在小旅店听到的卓天屹对江墨洇的对话,孟怀渊会怎样·他几乎可以确定可以肯定,孟怀渊不会,也不可能会拒绝他而坚持原状。
因为孟怀渊见到自己的眼神,他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那里面洋溢着的激动与欣喜,那是假装不了的·而且江墨洇已回到卓天屹身边,孟怀渊不可能会追过去拆散他们,那种事情卓天屹都做不出来,孟怀渊就更不可能了。
所以,孟怀渊会带着自己回孟家,那简直是可以保证下来的事实·这样的话,那些对于孟家的江湖名声与地位的顾虑和忧心,也可以不必理会了·他相信,孟怀渊,这个他深爱了十年的男人,他会替自己扛起一切。
而自己,只要把多情的眼光放在他身上,追随在他身后就行·而且,他还能替他和孟家带来意想不到的益处,他相信,孟怀渊会爱他,一如他爱着孟怀渊一样,一定会。
如果那样,该有多好·本来就该是那样,他们四个人,本来就应该是那样的·就算如卓天屹的一面之词所讲,江墨洇变心了,可他也追不上孟怀渊和自己了。
该回到卓家来的本就应该是他至于他和卓天屹之间那一笔烂账,就留着他们自己慢慢算了··就差了那么一点点,那么一点点·他甚至现在都还可以清楚地想起来,江墨洇走路的时候似乎是扭了脚的样子,还有他月白的袍子下摆被挂破的口子和脏污。
想来,那一夜,他也跟自己一样,狼狈与心急地赶在通向孟怀渊,通往幸福的路上··可惜,他们的出发地点却不是同一个,他比江墨洇多走了那么一段路··就那么一段路,改变了所有本来应该的一切。
江墨洇笑着在他眼前被孟怀渊牵上了孟家的马车,快乐地奔向了幸福;而他,被命运错误地与卓天屹绑在了一起,苦苦捱着眼前看不到尽头的日子··胸口堵得透不过气来,眼眶热得发酸发涩,却再也没有眼泪流出,似乎连泪水都被堵在了心里。
他踉跄地站起来,揪着衣襟在内室来回地走动起来,好像身后跟着看不见的恐惧一般··脚步越来越快,心里越来越乱,沈青岚像一头困兽,在囚笼里徒劳地挣扎着,寻找着出路。
好半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扑到床上,拎过自己的枕头,翻过来,从夹层里找出一个绢包,慌乱地打开,那枚玉佩出现在眼前·他急躁地将它握进手中,去感受玉质的细腻温润。
但事实上,从一看到这枚玉佩开始,沈青岚的心就更加难以平静·与这块玉佩一模一样的还有另一块,角落里刻的是个“沈”字,天青色的玉质,同色的穗子,垂在深蓝色的丝质缎袍上,那样子看起来,就好像是将他的心意佩在身上一样。
这一对玉佩,本来就该是在一起的,他跟玉、器铺的师父学了好久,那上面的连理枝纹样,他刻成相互对应的了,让它们一看就是一对··一对,一对……·沈青岚再也忍不住,站起身来几步跨到门边,扯开门奔了出去。
外面天还亮着,下人们大概都去账房领月钱了,此时院内一个人也没有,连卓信也不在··沈青岚跑出院门,跑到东厢前的廊道上,穿过东西厢之间的小径,直向后花园奔去。
后花园很大,种着很多高大的树木,跟后面的树林连在一起·穿过那片树林,便是后山··后山修着石径台阶,山脚下还有栈道·沈青岚一路狂奔,越级而上,一口气跑到山顶。
此时太阳已经下山,西面群山之巅的红橙色映得远方与天际相接的潜龙江水泛着晶亮,像一条银白色的巨龙,经过晋阳古城奔腾向东而去··暮色四合,暑气消散了不少,山顶风很大,吹得头发与衣襟胡乱飘舞。
沈青岚疾走几步,来到山顶最高处的一处开阔地带,向着潜龙江水流的方向眺望··在这条江奔流入海的地方,同样有座古城,山温水软,风景秀丽·他的爱人,就在那里。
眼泪像经过四季积累和雨露滋润而终于成熟的果实一般,簌簌滚落下来,滴滴碎在发丝飘扬的胸前··如果江水可以带着他一路东去找到孟怀渊,实现多年夙愿,洗去满身风尘,沈青岚觉得自己会毫不犹豫地跳下去。
可是现在,无论从哪个地方跳下去,都不会到达那个叫做孟怀渊的地方,他们之间,已经出现了千万条支流和数不清的错崖险滩·看着遥遥相望,期间,却是如隔天涯。
只因为,在最有可能到达的时候,遇到了一点点意外,出现了一丝丝偏差··就那么一点点,一丝丝··胸口满涨的情绪终于不再压抑和忽略,哽咽变成了嚎啕,沈青岚攥着那枚破裂的玉佩,浑身无力地委顿在地上,哭得不能自己。
暮色笼罩的山顶,被哭声惊起的一群飞鸟扑棱棱地从头上飞过,迎着扑面而来的江风,飞向水天相接的高远之处··沈青岚不知道在地上坐了多久,直到眼泪干涸,露水侵透衣衫,才慢慢起身,拖着麻木的脚步向山下走去。
没走几步,便停住了,卓信大叫着“公子,可找到你了”,飞快地跑上来,一把搀住他的手臂,“你怎么在这呀,急死我了”·生子虐恋情深江湖恩怨爱情战争·他的身后,站着目光担忧,神情复杂的周云雷。
沈青岚沉默着走过他身边,周云雷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却终是忍住了··卓信看着沈青岚,“我下午到账房领了月钱之后回屋里看到公子不在,门开着,等了好一会儿没见你回来,就去找了管家和周师兄,大家打了火把,找了好半夜。
我跟周师兄上后山来碰碰运气,没想到真找到你了·”·沈青岚没说话,卓信担心地看了他一眼,又道:“公子,这么晚了,你上这后山来做什么呀,黑灯瞎火的,要是碰上蛇虫野兽,可叫我们怎么跟少爷交待……”·沈青岚木然地听着,任由卓信搀着他一步步走下后山。
快到东厢的时候,周云雷在身后叫了一声,“沈青岚·” ·沈青岚停住脚步,默不作声·卓信在一旁看了看周云雷,小声对沈青岚道:“公子,我先过去跟管家说一声,免得他着急。”
说着一溜烟地跑进院子里去··周云雷走近几步,“对不起·”他困难地说着,声音哑涩,“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你可以打我骂我,只求你别这样……”·“什么都不必说了,”沈青岚没有回头,“是我自己要回来的,与任何人都无关。
就这样吧·”·他说着抬脚跨进院门·周云雷在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眼神沉重··回到房里,沈青岚拖着沉重的身体洗了个澡,在卓信的百般央求下食不知味地吃了些东西,才上床睡了。
也许是累了,他一上床就睡了过去,身体沉重得好像跌进暗黑色的无边深渊,直直坠入睡眠··接下来的几天,照旧是上午上课,下午巡店·卓世安那天晚上被沈青岚的突然失踪吓倒,那之后只要出门便寸步不离地跟着他,回到东厢也是吩咐卓信采用贴身战术,连洗浴小解都跟着,晚上就睡在他床前,扬言要一直守到卓天屹回来为止。
沈青岚无奈至极··顾清扬果然就跟他自己说的一样,是来吃喝玩乐的·到卓府的这几天,每天跟沈青岚一样,在晋阳城里的各家店铺间跑来跑去·所不同的是,他不是去做辅佐卓天屹的卓家事务的,而是找自己的师兄弟和师侄们喝酒聊天的,每日里闲云野鹤般自由来去,不亦乐乎。
日子就像潜龙江的水,一刻不停地向前奔流,那场心事好像江面上旋起旋灭的浪花,产生到流逝不过一刻间,而那些潜藏在水面之下的暗流与漩涡,却从未停止,消失过。
这天下午,沈青岚巡完了晋阳城内最后一家店铺――北街绸缎庄,之后上了马车回卓府·卓世安坐在车外赶车的卓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天·他是个三教九流跟谁都能搭上几句话的人精,不光摸得了卓天屹的心思,跟那么多卓家子弟打好关系,就连府里的下人,都跟他很有话题。
沈青岚坐在车里,脚边放着个大包袱,那是刚才在绸缎庄阅完了账之后从笑眯眯的裁缝吕线头手里接过来的,说是最新做好的成衣··前阵子已经派铺子里的小厮来送过两回,这次吕线头很是高兴能够亲手交给他,还连连夸赞沈青岚随和不挑剔,明里暗里将江墨洇埋汰了一番,说他连衣裳下摆上的针脚都要嫌长弃短,让他们很是难做。
沈青岚对这种所谓夸赞很不喜欢,江墨洇与卓天屹曾经的关系人尽皆知,而现在他被摆到了与江墨洇同等的位置上,由着他们比较评论,这根本就是在侧面宣扬他与卓天屹的关系,让他反感,抗拒。
只是伸手不打笑脸人,他也只能接过那个包袱,摆出笑脸,随和地说几句客气话,才不至于拂了别人的好意··好意,又是好意·这种好意,不要也罢··他淡淡地想着,耳朵里听着卓全跟卓世安讲着哪个丫鬟看上了哪个小厮的八卦事,渐渐地有了些倦意。
正当他要睡过去的时候,忽然,从车外传来一阵由远而进的铜铃声·那铜铃声听在耳朵里是那么熟悉亲切,甚至到了听到就会让人从心底里生出一股难以遏止的激动与欢喜的地步。
沈青岚猛地扑到车窗边,掀开车帘往外探出头去·一支押运货物的车队从车后方陆续行来,头车前的旗柱上,蓝底黄字的“孟”迎风招展,与记忆中的毫无二致,甚至那旗子上的蓝色,都是脑海里最熟悉亲切的样子。
那是孟家的车队··一时间,心里涌上一股难言的激动,喉咙口哽得不得了,连呼吸都不顺了,眼睛胀热酸涩,眼底像有一根根细针在轻轻戳刺一般··沈青岚手紧紧抓着车窗框,膝盖跪在车厢里,眼睛贪婪地看着那支车队慢慢从路边行过,恨不得将那个孟字在视野里翻转飘扬的样子深深拓印下来。
可惜,车队跟他们行的不是一个方向,在街道叉路口就转向另一条路,渐渐消失在转弯处··视线随着铜铃声的渐渐消失变得越来越模糊,沈青岚颓然转身,靠坐在车厢里闭上眼睛。
要是有可能,他恨不得变成那车上的一件货物,至少货物去的方向是孟家,而他,虽然是个活人,此刻却只能留在这辆马车里,回到卓家··车后方的街边,骑在马上的卓天屹拉紧了手中的缰绳,目送沈青岚的马车粼粼而去,眸中闪过一抹暗色。
                       ·作者有话要说:很多事情看起来像是偶然,其实是必然·只是很多时候我们不愿意承担自身应承担的责任,而把它推给偶然或者外在的人事物。
沈蜜困在自己的偶然与必然之间,无法自拔··有时候我们对一些人事物很难明确界定这是哪种感情,但是会有一种深深的卷入感,这种卷入感会让我们感觉参与了某个人的人生。
小周亲眼目睹沈蜜这三年的生活轨迹,还参与了沈蜜命运改变中的一个重要环节,让他置身事外太不容易·他对沈蜜的感觉,就是这种深深的卷入感··☆、第三十一章    双花·沈青岚回到卓府就进了书房,本来想将这些天来的巡店结果整理了一下,准备等卓天屹回来之后交给他,结果备好笔墨展开稿纸却是一个字都写不出来,心里乱得发慌,脑子里来来回回的都是那个蓝底黄字的“孟”。
靠在椅背上坐了好久,也没将这种心绪不宁的状态调整好,反而有更杂乱的趋向,他害怕重新回到几天前那个样子,干脆收拾了笔墨,起身回后院去··走到东厢,一进门,便看到地上放着几个打开的大木箱,丫鬟仆人来回走动,将箱子里的一些陶瓷摆设,茶具酒器取出来安置好。
·沈青岚眼皮跳了一下,原本杂乱的心绪更往低沉里落了落·丫鬟仆人看到他,一个个叫着“公子回来了”,纷纷加快了手中的活计,一眨眼的功夫,便将那些东西归置好,抬了那几个空箱子退了出去。
内室门口,卓天屹披了一头半干的头发,正将一件居家穿着的轻薄短衣穿到身上,肌肉结实的胸口敞在衣领下,脚上趿着一双房内穿的夏履,很是闲适的样子··沈青岚站着不动,卓天屹系着衣带,带着笑意的眼神看过来,“怎么不说话这么多日子不见,是不是应该跟我说句什么呢”·等于是向他讨要问候了。
沈青岚抿了抿唇,低下视线,“回来了”·“回来了·”卓天屹脸上露出笑容,卷着袖子走到他跟前,仔细打量了一下,“瘦了,”抬手擦过他额前,“热不热,看你一头的汗,快去洗个澡。”
“好·”沈青岚应了一声,借着走去屏风后浴房的动作,躲过他再次擦过来的手··身后,卓天屹回身看着他有些匆忙的背影,将擦过他额头的手凑到鼻下,嘴角露出一丝志在必得的笑容。
等沈青岚擦着头发从浴房出来的时候,外间桌上已经备好了晚膳,下人们都已经退下去,卓天屹坐在桌边,正握着酒瓶往两个杯子里倒酒··见他出来,卓天屹放下酒瓶,招呼道:“过来,吃饭了。”
沈青岚看了他一眼,心下不是不奇怪·除非外出谈买卖,卓天屹很少喝酒,这样在东厢两个人喝酒的,更是绝无仅有,仅有那一夜··心里头沉惴惴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压着一样,沈青岚沉默地走到桌边另一个位置上坐下来,将擦头发的布巾晾在椅背上。
卓天屹将一杯酒轻轻推到他面前,“凉州眉庄的眼儿媚,路过的时候特意买的,尝尝·”·沈青岚低头看去,白瓷的杯子里,那酒液清清淡淡,略带绯色,看起来很是诱人。
只是一想到这酒的名字,他就直觉地不想喝,“我不会喝酒·”·卓天屹笑道:“眉庄酿的酒可是天下一绝,这眼儿媚更是其中佳品,看在我大老远为你买来的份上,多少喝一点。”
不由分说,便将那杯酒递到沈青岚嘴边,作势要喂他··这动作不免让沈青岚想起那一夜,他伸手接过,“我自己来·”举到唇边,抿了一口。
那酒液入口绵软,微甜,一入喉咙,便有一股辛辣的甘香泛上来,沈青岚不由地吸了一口气,眨了眨眼睛··卓天屹露出笑意,自己也举杯喝了一口,“这酒酿造之时加入了熟透的梅子,故酒液略带绯红。”
他说着看向沈青岚,“眼儿媚,顾名思义,是喝了之后,这酒中绯色,便如云蒸霞蔚,漫上眼角眉梢,故名眼儿媚·”·沈青岚喝不下去,放下酒杯,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这酒太辣了,我喝不了。”
卓天屹笑起来,“才一口而已,又能辣到哪去先吃点菜,一会儿再喝·”·给沈青岚的碗里夹了几筷子百合炒藕片,说起了些去凉州的见闻。
见他岔开话题,沈青岚也说了这些天处理账目和巡视店铺上的一些事情,还说了顾清扬来了的事情,只是略过与石其明争执一节··卓天屹听他提起顾清扬,不由笑起来,“九师叔可是个妙人,才比我大了三四岁,我们一起长大,小时候可没少让老头子操心。”
他似乎是沉入回忆中,面上露出些许感慨,“说起来,云雷算是我们三个中最懂事的,虽然他年纪最小·那时候,我俩一闯祸,老头子就拿他开问,他既不敢在老头子面前说谎,又不敢告密,到最后,他也就只好跟我们同流合污。”
他说着摇摇头,唇角露出笑意,末了还轻叹了一声··沈青岚听得他这样说,不由想起周云雷在青州城外带他绕了远路再放了他的时候说的那句“我是卓家人,只能如此”,随即又想起日前与他在酒楼书房的对话,登时那些好不容易被他压到心底深处的杂乱情绪又涌了上来,脑海里那面蓝底黄字的孟字旗也开始飘扬。
他没了胃口,停下筷子,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菜发呆··卓天屹看他一眼,握住酒瓶将他的杯子重新倒满,“来,再喝点·”·沈青岚看着那杯子里的酒,也不再推辞,好像为了将心头那阵杂乱压下去一般,端起来猛喝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往下滑的同时刺激了气道,他大声地咳嗽起来··“怎么了,喝得太急了吧”卓天屹一手搂过他的背,在上面轻轻拍着,一手端过备在桌上漱口用的茶水递给他,沈青岚双手端过杯子喝了好几口,才把喉咙口那阵针刺般的辣冲淡。
“酒是用来品茗的,可不是用来浇愁的·”卓天屹接过他手中的茶碗放回桌上,抬起他的下巴,看着他咳得有些发红的带着水汽的双眼,伸手抹去染在睫毛上的一丝泪水,叹道:“这回好了,酒意直接上头,你这眼啊,还没泛桃花呢,就泛了泪花。
也罢,桃花泪花,我一并要了·”·语毕,低下脸,将唇印在他眼角边,竟将他睫毛上剩余的泪水都吻去了··脸上那温热湿软的感觉令人心慌到发颤,沈青岚一扬脸,避了开去,也不顾还有些气喘,执起筷子就开始吃饭。
卓天屹看着他有些急促的动作,伸舌尖在自己唇上一舔,将那丝咸味品尝似地卷进嘴里,露出一个笑容··他把自己杯子摇晃了几下,看着那酒液在杯壁上漫过又滑下的样子,“你呀,别太死心眼,这酒,可不比江南那醉春风差上毫厘,以后,你可要习惯喝才行。”
说着一仰脖,将那杯酒一饮而尽··生子虐恋情深江湖恩怨爱情战争·两人沉默地吃完饭,卓天屹叫下人进来收了碗筷,泡上茶·沈青岚按着平常的习惯,走到房内的书桌前准备第二天习文厅要教的课程。
卓天屹进了内室,不知道在做什么·沈青岚自然不去管他,尽量平心静气地看着手中的书本,偶尔在纸上写下一些重要内容·只不过,跟之前在书房的时候一样,没过多久心思就自然而然地从书本上退了出来,来来回回地在一些事情上打转,烦躁不安。
过了一会儿,身后响起脚步声,卓天屹走到门口,吩咐守在外面的下人,“都散了吧,今晚不必值夜·”·沈青岚眼皮一跳,不知道怎么回事,原本难以集中的注意力,此时倒是分外灵敏,竟然将卓天屹吩咐下人的这句话捕捉起来,听了个仔仔细细。
·他不由自主地看向正在关门落闩的人,正好对上卓天屹转身投过来的眼神··卓天屹眼光在他脸上来回转了两转,之后一步步走过来,像往常找他去吃饭或者带他去店铺一样,牵起他的手,“走,该歇了。”
灯影下他的目光带着些说不出来的味道,沈青岚蓦地升起一种想要逃的念头,他挣了挣,逃避道:“你先去,我还没……”·“还没什么我还没呢”卓天屹似笑非笑地说道,手上用力,把他从椅子里拉出来,顺手裹进怀里,迈开步子将他拥推进内室。
沈青岚被他推到床前,一回身,便见他锁了内室的门,正回头笑盈盈地看过来,那目光里的内容渐渐清晰明朗起来·沈青岚快速转过眼神,不敢直视··床头案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了个银质小香炉,此时正有淡淡香气从雕刻着龙凤呈祥图案的炉盖里飘出来,闻在鼻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冥冥中,这香气似乎把室内很多平常已经不以为意的东西串联了起来,令他对这间住了几个月的卧房内的很多陈设器具似乎有了新的发现,目光所及之处,纱帐是红的,凉席和枕头上都绣着红色的吉祥图案,床栏上雕的,也都是跟香炉上同样的龙凤呈祥纹样。
还有,还有身后这个人,似乎在今晚都特别的不同·沈青岚脑中某根弦渐渐绷紧,手悄悄抚上衣襟··他想尽量表现得自然舒缓一些,脑子动了半天,却什么适合在这种气氛下跟卓天屹讲的话题都没想出来,连那些账务上的问题似乎也都在此时跑光了。
目光又从那香炉上掠过,他呼了口气,尽量自然地问身后越走越近的男人,“这炉里,燃的是什么”·卓天屹看着他那明显没话找话的样子,一笑,“这香名叫‘合欢’,顾名思义,是夫妻行周公礼时所用,”他低头看着沈青岚闻言倏然变化的脸色,凑近他颊边低声又道:“有催情、助兴的功效。”
他语音低沉,热气喷洒在耳边,沈青岚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似的转过身来,手摁着胸前衣襟,局促不安地左右看了一下,快速道:“那,早点睡吧,明早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堂会也快到了”·“是要早点,良宵苦短。”
卓天屹一字一顿地说着,走近一步·灯光下,他胸口衣领敞得很开,露出大块被太阳晒得泛着古铜的皮肤,面上的神情依旧是似笑非笑,眼里的内容已经呼之欲出了。
沈青岚窘迫得几乎难以呼吸,这个时候,已经顾不上去后悔哪壶不开提哪壶的问法了,此刻他浑身上下只剩一个念头――逃离··沈青岚向后退了一步,脚下转了个方向,意图离身后那个危险之地远些。
卓天屹快了一步,挡在他想要转过去的方向上,迫使他始终背对着身后的大床··“你……这是……”沈青岚被逼迫得无处可逃,忍不住地说着,又不敢直接问出来,生怕再次问出不想听的答案来。
“床在后面,”卓天屹看着他左右躲闪的眼神,抬了抬下巴,“你上哪去”·“我……睡觉·”沈青岚双手紧紧地揪着衣领,手心里出了汗,黏黏的,背后也是。
“那就上、床啊·”卓天屹逼近了一步,之后,又是一步··“我……不……”沈青岚越来越窘迫,脸色转白,摇着头,手颤抖着。
一只脚的脚后跟已经触到床前的脚踏,再退,就要直接上刑场了·                        ·作者有话要说:烛光晚餐,眼儿媚,合欢香,卓总准备吃大餐。
收藏虐我千万遍,我待收藏如初恋·初恋,敢不敢丰一个罩杯给我看看·☆、第三十二章    毁玉·卓天屹左一枪右一剑地将他逼到这地步,也不想再拖延,双臂一揽将他合身抱住,低头看着他的眼睛,“沈青岚,这么久了,你是不是,”他说着凑过头去,在那微喘的唇上狠狠亲了一口,“也该伺候我了”·沈青岚双臂被他箍住,动弹不得,惊慌起来,满眼恐惧地抬头望着卓天屹。
“别怕,我说过,再不会让你痛,相信我·”卓天屹腾出一只手按住他的后脑勺,唇贴上沈青岚正要开口的嘴,将他一声惊呼堵了回去··他用力地吻着沈青岚,脚下迈步,往前一扑,将他合身扑倒在床上。
身上压上这么大个人,沈青岚根本无法动弹,让卓天屹风卷残云似地吻了个够,才被放开··肉已经摆到案上,卓天屹也不再装斯文,甩掉鞋子就开始解自己身上的衣服。
沈青岚趁这个当口爬起来想要夺路而逃,卓天屹一脚立在地上,一脚踩在床上,堵着唯一的出路··他只能向后一点点退到床角,手紧紧护着衣领,焦急万分地看着男人身上的衣服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一条亵裤。
卓天屹上了床,手伸过去,开始拉他的手臂,“过来,我帮你脱·”·“卓天屹,”沈青岚喘着气,尽可能地镇定地抛出最后的武器,“你说过,会等我习惯你你说你说话算话,绝不食言”·“我是说过,可我现在觉得,要想习惯,最好的办法还是多做,”卓天屹微微一笑,用力拉开他的两只手,“做着做着你就习惯了”·沈青岚的心沉下去,绝望漫上双眼,“我不要,不要再……”他脸色苍白,人都开始发起抖来。
卓天屹停下手,看他那么紧张的样子,笑了笑,探手从床头案上拿过一个小巧的白瓷罐子,打开,把它拿到沈青岚面前让他看··沈青岚抬眼看去,瓷罐里面是透明浅绿色的膏状物,有淡淡的香气,“这是什么”他紧张地问道。
“润滑用,有了这个,你就不会再疼了·”卓天屹将小瓷罐放回案上,拉过他的手臂,向他笑一笑,“放心吧,我也会轻柔对你,保证不会让你受苦。”
他嘴上说得温柔,手上的动作却是毫不含糊,一把拉开沈青岚两条手臂,手指一拈一挑就麻利无比地解开了他的衣带,快得堪比点穴··胸膛敞露出来,沈青岚忍不住地要去拢,卓天屹在他抱紧双臂之前飞快地扯掉了他的短衫。
沈青岚急乱不已,就算早知道逃不过这一劫,也不能抵消他此刻心里真真切切的不愿意的一分一毫·他胡乱地推着他再次伸过来的手,“不,我不要,真的不要……”·卓天屹笑着伸指在嘴边嘘了一声,“这种话先忍着,一会儿再叫给我听”·话音一落,手拉着他两条小腿往下一拎,就将沈青岚拉倒在他身前。
一手扯开裤带,另一手捏住裤脚一扯,长裤顺顺利利毫无留恋地离开了沈青岚的身体··身上只剩亵裤这最后一道防线,沈青岚不再开口,省下力气手脚并用地抵挡着他的进攻。
卓天屹初时还调笑他几句,时间一久便失了耐性,“沈青岚”他喊了一声,避过他胡乱踢过来的一脚之后,用力攥住了他的小腿,冷道:“你要跟我闹到什么时候非得我说出难听话来你才肯就范是不是”·沈青岚气喘地与他对视着,眼里是渐渐明显的绝望,所谓的难听话不过就是那一句。
最早就是因为这句话,他趴到了他身下,现在,还是因为这句话,他又要重温恶梦··卓天屹冷冷地看着他,沈青岚眼里那些越来越深的绝望让他的心也在下沉,感觉自己又在渐渐滑向他的对立面。
好吧,就算他在他的对立面,他也不想次次都弄到刺刀见红茹毛饮血,好像自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强盗··“你就那么不愿意”他沉声问道:“我给你的时间够久了,你要躲到什么时候”·沈青岚的心落入深渊,终于还是来了,终于还是躲不过去,这种身心分离的事情,与酷刑何异·他放弃了挣扎,默然地转过身去,趴伏下来,闭上眼睛。
卓天屹看他这个样子,心里陡然冒起一股火,放开他的小腿,手抓住他的肩膀,用力将他翻了过来··沈青岚睁眼吃惊地看着他,卓天屹眯了眯眼,“看着我”他早就已经打定主意,今晚不管沈青岚是激烈反抗还是束手就擒还是哀告求饶,他都不会放过他。
他在他的视线里俯下身去,吻住他的双唇,一番吸吮舔舐后,舌尖用力,意图启开那紧紧闭着的两排牙齿·沈青岚紧紧咬住牙关,守着口腔这个领地·卓天屹伸手卡住他的下颌,迫使他张开嘴,而后伸进舌头去,在他口内翻江倒海。
沈青岚被吻得逼出了眼泪,手紧紧抓着枕头,身体僵成一段木头··卓天屹嘴向下,擦过他的脸颊耳朵,顺着颈项锁骨来到胸前,在那小小的突起上张嘴咬住,而后用力一吸。
突如其来的剧烈刺激令青涩的身体起了巨大的反应,沈青岚忍受不了地激烈挣扎起来,眼里含着泪,双手在卓天屹胸前乱推,“卓天屹”他的声音里带着恐惧和厌恶,“你要来就来,能不能别玩这么多花样来折磨我”·卓天屹心头火起,抓住他的双手用力压到他头两边,“你将这看作我对你的折磨孟怀渊这样对你就是享受,我这样,就是折磨”冷冷一笑,“行啊,我还偏就要玩了,你又能怎样什么叫做欢好,这就是今晚,你受得了最好,受不了也得给我受着往后,天天给我受着”·发起狠来,一手扣着沈青岚的双手,另一手摸到他胸上另一点突起处狠狠捻搓,嘴攻击另一处,又吸又咬。
沈青岚被身上那毛骨悚然的滋味弄得快要疯掉,整个身心都被恶心厌恶笼罩了·他宁可如几个月前的那晚一样,只有痛和血,他也便如承受酷刑一般,大不了赔上一条命,也就那样了。
可是现在这种用小刀凌迟一般的折磨,每一刀都在提醒着他正被身上这个男人玩弄凌辱的事实,这是他不能忍受的··沈青岚咬着牙关,拼命挣动着被卓天屹右手扣住的双手,三只手在他头顶上较起了暗劲。
忽然,手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只是稍一停顿,他便明白过来,登时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卓天屹停下动作,从他身上起来,显然他也已经感觉到手上碰到了什么,加上沈青岚突然不再挣扎的变化,就更加提示了那件东西的特别。
沈青岚看着他从自己身上起身,放开他的双手,视线移到他头顶上,手拿过一个东西,“这是什么”·那个东西一出现在视野里,他的心就渐渐沉下去,那是个淡黄色绢包,再熟悉不过。
之前他一直把它收得好好的,藏在枕芯的夹层里,除非拆洗,不会被人发现·这几天卓天屹不在,加上心绪不宁,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就总是拿出来细细察看摩挲,结果一时疏忽,竟然忘了把它藏进夹层里。
沈青岚猛地起身,伸手去够,“这是我的东西,还给我”·卓天屹手一扬,避开他,“我看看”把绢包打开,拿起里面的玉佩,正反面察看了一下,又捏起那块裂开的小片,举到光亮处看了看,片刻后,看向沈青岚,“定情物孟怀渊送的”·沈青岚脸色倏变,扑到他身上,去夺他手里的玉佩,“把它还给我”·生子虐恋情深江湖恩怨爱情战争·卓天屹一把将他推倒在床上,面上神情转冷,语气嘲讽无比,“真是没想到啊,我们的床上,竟然还有孟怀渊的东西”·他掂着手里的玉佩,左右察看着,好像发现了沈青岚偷情的物证,“怪不得你总是不肯习惯我,怪不得你在街上碰到孟家的车队都要看半天”他唇边露出一个极其冰冷讽刺的笑容,“原来,你天天躺在我身边,却是夜夜枕着这个东西”·沈青岚眼神紧紧盯着他手里的玉佩,好像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一般,只是又一次扑上去夺。
卓天屹扬手避过,另一手当胸一横,再一次将他重重推倒在床上·看他焦急地想要再次扑上来的样子,不禁气恨交加,“沈青岚,别白费力气了,我是不会容许这东西继续再留在你身边的,你别痴心妄想了”·这句话终于入了沈青岚的耳朵,他脸上露出绝望的神色,抬头看向卓天屹,半晌,眼神中渐渐带上了软弱,哀恳,“还给我,算我……求你,好不好”他眼底出现泪光,“你要,我给你就是,我不反抗……只要你把它还给我……”·“沈青岚”卓天屹气得手都在发抖,“你竟然,为了这个东西求我还拿这件事来跟我交换,你把我放在哪里你眼里还有我吗”·卓天屹是真的怒了,那么久以来,除非说出那句难听话,沈青岚从来都是非暴力不合作,无论好意恶意一概拒绝。
向他示弱的时候更是从来没有过,现在却是为了孟怀渊的一件小小的东西破了这个例,怕他不同意还加上了那件事情作为筹码,这不光是藐视他的存在,而已经是在刻意无视他的存在了。
·他恶狠狠地看着沈青岚越来越深的绝望神色和眼底越来越多的雾水,将那块玉佩紧握在手里,慢慢运上了功力,语声中冷意森然,“沈青岚,你好好看着,我今天,就是要将这件东西毁了,绝了你的念想,否则,你永远不会把心放到我身上”·卓天屹握紧的拳头发出咯咯的声响,指缝间冒出一股青烟,而后,向着床外一扬,沈青岚眼睁睁地看着那枚玉佩化作了一阵青色的粉末,撒在床前的地上。
他睁大眼睛,愣愣地看着地上那薄薄的一层粉末,不敢相信那就是陪伴了自己几年的视作珍宝的东西,心底里像是被一只蛮横的手生生挖去一块一样,鲜血淋漓,疼痛难忍。
                       ·作者有话要说:卓总说你陪我玩,沈蜜说我不,卓总发现了沈蜜的小玩具,生气要弄破它,沈蜜说你还给我我就陪你玩。
听起来这交换条件不错,可是俺们霸道的卓总说你的玩具只能是我,你就是玩我我也不让你玩玩具·听起来也不是没有道理哈·卓总于是就把沈蜜的玩具给弄破了,这下,没了玩具的沈蜜只能玩卓总了,大圆满结局·收藏啊收藏,我玩不了你我给你玩还不成吗,就不能给我长几个罩杯·☆、第三十三章    两败·“你身上,还有什么东西是孟怀渊的”卓天屹将他的身体拖倒在自己面前,几下就将他的亵裤撕了,扬手扔到床脚边,“说出来,我一并去了”·沈青岚像是无知无觉般,没有任何反应地任他操纵着,眼睛无神地望向一边,兀自沉浸在玉佩被毁的痛苦里。
卓天屹冷冷地看他一眼,“你不说,那我便自己来找”他伏下身去,一手撑在沈青岚身边,一手从他肩上抚起,慢慢下滑,到他胸上狠狠揉搓着,“这里,孟怀渊来过吗”·沈青岚头向床里侧着不动,只是闭上了眼睛。
卓天屹手向下,来到小腹上,打着圈子绕到前方脆弱之处,一把握住,“这里呢,他这样做过吗”·紧抿的唇改为狠狠咬住,却不发出一点声音。
卓天屹放开他,手向后抚到后腰上,摸了几下,手掌滑过双丘,在上面用力抓揉了几把,手指钻进深幽的缝隙,一路探索,来到那条秘道前,在门口打了两个圈,“孟怀渊,进去过吗”·沈青岚猛地吸了口气,头动了动,却仍是紧咬着双唇,始终不发一语。
卓天屹俯下身,凑到他耳边,低声道:“他没有,是不是”·沈青岚终于睁开眼睛,两道视线直直地射向卓天屹,带着恨不得将他烧化的恨意。
卓天屹迎着他这样的眼神,恶质而畅快地笑起来,起身用力分开他的双腿,“沈青岚,老天真是长眼,将你完璧送到我卓天屹面前”他大声说着,探手取过床头案上的瓷罐,伸指抹了一些,涂到沈青岚下面,之后挤进去一根手指,在里面左右开拓,“你就该是我的,谁都改变不了”·沈青岚死咬着嘴唇忍受着,一语不发。
“别再想着孟怀渊,想了也是白想”卓天屹又挤进去一根手指,“他要真对你有意,早就要了你还会把你清清白白留给我”·沈青岚手揪紧了枕头,重新闭上双眼。
“就算他真对你有意,也想把你们的第一次留到洞房之夜,那么你在这里苦苦忍受的时候,他在做什么”卓天屹将三根指头伸进去,旋转按揉,努力将那处拓展得柔软湿润,“他要真记得你半分,早就来找你,偷也好,抢也罢,总会想办法把你弄回去而不是现在这样,对你不闻不问”·他抽出手指,退下自己的亵裤,双手伸到沈青岚腰下,抬起他的下、身,凑近自己,“看到没有,现在在跟你欢好的是我卓天屹,不是他孟怀渊你想那么多,又有什么用能把我变成他吗还是能把他找来救你来得及吗”·他说着一挺身,手中的身体颤抖起来,他轻轻地前后动着,一边等他适应,一边继续挺进。
就这样进进退退,等到全身没入的时候,身下的躯体已经出了一身细汗,气喘吁吁··卓天屹伏到他身上,看着他紧闭的双眼和紧咬的双唇,“沈青岚,睁开眼睛看看,我们已经是既成事实,你再不愿意都无法改变的事实”他说着猛地挺了一下胯部,将沈青岚撞得往上仰了一下。
卓天屹抱着他的身体,双手从他背后绕到他肩上扣住,脸凑到他耳边,近距离地看着他的侧脸,“我们喝过交杯酒,早就已经是夫妻,我跟你做这事,天经地义你不能拿它来跟我交换任何东西,明白吗”·他渐渐加大动作幅度,下面的身体随着他的动作在前后摇晃,依然是闭着眼睛,眉头紧紧皱着,双手向上紧紧抓着枕头的角。
卓天屹在他耳边继续说着,“你得把我放在眼里,放在心上,你的身上,再不能有别的男人的东西,心里更不能再想着他们,知道吗”·沈青岚闭着眼睛,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他的话,卓天屹伸手拍拍他的脸,“看着我”·沈青岚并没照做,卓天屹干脆一口咬在他唇上,趁他不由自主张开嘴的时候,伸进舌头去,在他嘴里四处翻搅着,好像要将他体内所有领地都侵略尽尽一般,下面的动作也更见深入凶猛,手扣着沈青岚的双肩,让他无处可逃,被迫只能接受他的入侵和占领。
沈青岚闭着眼睛左右摇晃着头,却是怎么都挣不出去,脸都憋得发白,下面狂风暴雨般的顶动已经弄得他快要承受不住··卓天屹看着他这个样子,心里畅快起来,终于放开他的嘴,“很难受是不是希望我轻柔点吗只要你放开身心接受我,我自然会温柔以待。”
他说到做到,速度果然慢下来,动作也轻柔了许多,让沈青岚缓过一口气,“你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是我的了,你受不了受得了也都受了,何苦死心眼地硬要讨罚酒喝我的好意,不会比孟怀渊差半分,只要你愿意接受”·他说着又俯下脸去,在沈青岚唇上轻轻地吻着,一只手从他肩上下来,向下摸到他软着的前面,握住了,轻轻抚弄起来。
沈青岚猛地张开眼睛,再次用力挣扎起来,眼神中满是愤恨与冷意,“就算我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是你的,也还是有一个地方,你永远到不了,进不去”·卓天屹手上的动作顿时停住,眼睛盯了他半晌,眸中怒意翻滚, “沈青岚,你真是……无可救药”他点着头,“好,我到不了,进不去,那么你呢,你永远也别想跟孟怀渊在一起你这辈子都只能在我身下,让我睡,让我快活”·他说着狠狠压下身体,用力动作起来,带着将身下人撞碎顶破的恨意。
床吃力地摇晃起来,痛苦的吱呀声代替了欢爱中本应有的呻、吟喘息和呢喃情语,响彻了整室··卓天屹不记得自己发泄了几次,最后从沈青岚身上抽身而退的时候,看见他一动不动地躺着,两腿大张着,腿根处四处是自己留下的痕迹,青紫斑驳。
头向床里侧着,面无表情,汗湿的头发贴在额前·整个人好像死过去了一般··卓天屹整理好衣服,从浴房端来一盆水,拎了条布巾蘸湿了,凑到床里,正欲擦拭,沈青岚一个翻身,躲了过去。
“过来,给你擦洗一下·”卓天屹放轻了语气,适才做得狠了,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受伤,他要检查一下··“不用”冷冰冰的两个字,虚弱却透着抗拒。
“这样不行,我要看一下你有没有受伤……”·“没事,这种伤,我受得起”沈青岚依旧背着身体,语气斩钉截铁到不容置疑。
“你……行,那你就受着”卓天屹扔下布巾,在床前来回走了几步,很想再撩几句狠话出来·看沈青岚躺在床上浑身赤、裸也不再遮掩的样子,忽然又觉得没意思,再多的狠话都只是口舌之利,他确确实实拿这个人毫无办法。
室内越来越憋闷,卓天屹终于受不了,几步走到门边,开了门快步离去··走到屋外却发现似乎无处可去,夜已深,诺大的卓府沉睡在一片黑暗之中,只有散在府内四处的灯笼还亮着。
他是这个府第的主人,从开建到落成到现在,一直是·可是就在刚才,他又一次从自己的房里被轰了出来,满心挫折,狼狈不堪··好端端的一个夜晚,就算是憋了气,也是经过精心准备,奔着一个美好过程和圆满结局去的,结果还是弄成这样只为泄愤的过程和索然无味的结局,两败俱伤。
也不知道是在哪里出了错,这在外的十几天,他从来没有这样归心似箭过·哪怕是分别的时候那依旧冷淡的眉眼和从未对他绽放笑容的面颊,也让他想念无比··好不容易巡视完凉州所有店铺,就匆匆赶回来,出凉州城的时候还特意绕路去眉庄买了天下闻名的情酒――眼儿媚,想想酒入喉口之后霞飞天际的美景,满心期待。
结果回了晋阳城就在街上看见那张思念了十几天的脸对着孟家车队痴痴凝望的情景,怎么能够做到无动于衷·他沉住了气,回房不动声色地布置好一起,对着沈青岚所有明里暗里的拒绝反抗一概视而不见,装作无知无觉,只想要在今晚收了他的心。
可结果呢,反抗依旧,孟怀渊无处不在,又一次在他们之间跳了出来,逼得他原形毕露,再一次做了沈青岚眼里孟怀渊的反面陪衬――只知胁迫与掠夺的强盗··想起来,沈青岚真是他的克星,就是有本事让他次次都做成自己不想成为的样子,也不知道是谁在强迫谁。
那个被他用内力震碎的玉佩,就是现在想起来,他也不会有半丝后悔·想想这几个月以来,沈青岚竟然夜夜枕着孟怀渊的东西睡在他身边,他就觉得像是受了奇耻大辱一般。
他不在的时候,也许他还把它拿出来贴在胸口上握在手心里,睹物思人··他竟然还一反常态地求他,还用那事做交换,是可忍孰不可忍·绝对容不下的·他还说,有一个地方,他卓天屹永远也到不了进不去,这简直就是直接在用刀子戳他的心,再一次将他逼到失控的地步。
于是原本美好的一切开头,就这样在几次拐弯后,又一次走到了现在这片泥泞里··谁的错·卓天屹想来想去,都不觉得自己有错。
可沈青岚最后那个赤身裸体却再没有遮掩,只有冰冷抗拒的样子一直在眼前闪现,似乎在不停地提醒着他他错得有多么离谱一样··生子虐恋情深江湖恩怨爱情战争·明明不是这样的,不是·他明明是奔着想要温柔对他,怜惜他,保护他的想法,奔着想要跟他有一个美好的夜晚,奔着与他好好在一起的目的去的,却不知怎么地就弄到了这步田地·那些他亲口说出去的狠话言犹在耳,说的每一句每一个字都没有后悔,现在也没有后悔,可回过头来看,那些狠话每一句每一个字都是与他的出发点背向而行的。
沈青岚好像掌握了他的死穴,每一次交手都能狠狠点在他的死穴上,让他无法避免地被激怒,而后背离出发点,成为自己不想成为的样子··卓天屹又一次觉得气闷起来,整个卓府都好像变成了方才所处的房内,身上出了汗,他猛走了几步,一抬头,才发现到了演武堂。
                       ·作者有话要说:某种生活不和谐的结果就是暴走,卓总苦逼,沈蜜也苦逼。
收藏你就不能和谐点……·☆、第三十四章    梁饮·演武堂是他除非出门在外,每天都要来的地方,高大,空旷··推开两扇厚重的大门,在透过高墙上下两排窗户的月光照耀下,可以看到对面墙上刻着的一个大大的黑色“武”字,在深夜暗沉的光线中,更显得肃穆,雄壮。
左右两侧靠墙各安放着一排长长的兵器架,架上刀枪剑戟斧钺钩矛一应俱全··这是他挥洒汗水尽情拼搏的地方·也许只有在这里,被烦躁与挫折包围的心才会求得一丝安宁。
卓天屹在兵器架上抄了一柄长枪,在无人的演武堂大厅里摆开了架势,打了一整个套路,之后又换成钺,再之后是矛、斧、鞭等等所有兵器架上的武器,最后甚至换上了那把很少有人去练的一人多高重达几十斤的陌刀,一番劈砍刺杀下来,终于把心里那股闷气泄尽。
扔了刀,卓天屹脚尖在地上一点,横身跃上墙面,借着墙面的助力,穿过整个演武堂跃到对墙,再重复·两个来回之后,上了离地面□□丈高的横梁··他在横梁上坐下来,背靠着中柱,一条腿屈起,一条腿向下垂着。
这个角度向下望去,演武堂中的一切都在视线范围之内·堂前地上摊着一百多个蒲团,那是在晋阳的卓家所有弟子习练内功的地方,后面的大片空地就是他们习武练武的场地。
此刻的演武堂空无一人,但卓天屹却似乎看到他们一起在下面腾挪跳跃闪转跌扑的身影,他喜欢这个地方,让他感觉浑身充满力量,和男人心里永远不灭的尚武精神··但他不喜欢从这个角度看下去,这意味着他将自己从下方那个喜欢的地方隔离了出来,关在了这个黑暗的小地方。
·将视线从下方移向上面,卓天屹看着前方黑黢黢屋顶,放松了身体·这是他第一次来到这个府第的梁上,上一次上梁,已是十来年前,还是在老宅的时候,具体原因已经忘记,但那种孤独无奈的感觉,却是久久地留在了心底。
卓天屹闭上眼睛,闻着空气里灰尘的味道,和夏日木梁散发着的特有气味,陷入冥思··不知道过了多久,大门再次被推开,一个人走了进来,看了看满地散落的兵器,扬声叫道:“天屹,天屹”·卓天屹睁开眼睛,起身向下看去,那人走了几步,扭脸四望无人之后,径自抬头,视线直直地射上来,笑道:“好小子,又上梁了吧”·话音一落,他便抬脚疾走几步,轻轻跃起,脚尖在兵器架上一点,人便如鸥鸟一般,直飞对面墙上上排窗户,在窗台上再一点,就直接跃上横梁,落在卓天屹身后中柱旁的那段横梁上。
“九师叔,”卓天屹叫了一声,也不回头,“功夫又进了一层啊,卓门轻功,你始终独占鳌头·”·“臭小子,不够仗义啊,回来了也不找我喝酒,尽想着回屋陪佳人”顾清扬也学着他的样子,坐在梁上,背靠着中柱。
黑暗中他手臂向后一扬,递过一个酒坛,“给,越风楼的醉八仙”·卓天屹伸手接过,拔掉塞子,闻了闻,仰脖喝了一大口,才道:“九师叔,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顾清扬就着自己手里的坛子喝了一大口酒,闻言笑起来,“刚跟秦师兄在越风楼喝过,回到府里听下人说你回来了,就想着把你从温柔乡里拽出来喝两杯,没想到到了你院门口,看门的说你出来了,跑到书房找不到人,我就上这来碰碰运气,还真让我逮着了”·卓天屹没说话,顾自一口口地喝酒。
顾清扬见他没出声,叹道:“你啊,还跟小时候一样,遇到搞不定的事情就上梁”喝了口酒,又笑着回忆道:“记得有一次,你把你爹要卖给风云堡的玉石麒麟砸了,你爹打了你一顿,你从伙房偷了只烤鸡爬到正屋大梁上,等大家伙找你找得快要急死的时候,你就站在梁上跳着脚骂人,朝下面扔啃过的鸡骨头,够捣蛋”·身后兀自一片沉默,只有咕咚咕咚酒入喉口的声音,顾清扬扭头向后看了一眼,“说说看,这次把你逼上梁山的,是哪位好汉”·好半晌,才听到带着闷气的一声,“九师叔,你就别提了,没意思。”
“哈哈”顾清扬笑出声来,“没想到啊,竟然有人能把你逼到这么没脾气,让我刮目相看啊”·卓天屹闷着头喝酒,黑暗中只听到他酒入愁肠的声音。
“喂,慢点喝,别喝倒了掉下去”顾清扬笑够了,才又道:“你不说我也知道,是你屋里那位,是吧”·卓天屹依旧没发声,顾清扬了然地笑笑,“你屋里那位外柔内刚,他能把你逼到上梁,想必你对他也没怎么客气,是吧”·卓天屹低着头,“初时是没怎么客气,可我没想到……”他叹了口气,又烦躁起来,仰头又是一大口。
“你强扭的”顾清扬探头追问道··卓天屹顿了顿,半晌才点点头,把事情的前因后果简要跟顾清扬说了一遍··顾清扬听完后一声叹息,“你呀,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你那套,不用十之一二就能让百八十个江墨洇都服服帖帖,但对付沈青岚,怕是南辕北辙,竹篮打水啊。”
卓天屹闻言把屈起的那条腿放下来,坐起身体,扭头看向顾清扬,“那你说,怎么样才能得到他的心”·“你就真那么想要他”顾清扬反问。
“我……”卓天屹语塞,半晌,举起酒坛嘴对嘴地喝了一大口,才恨声道:“我就是咽不下孟怀渊这口气”·“那你还放江墨洇走”·“干嘛留着他心都跑了,人留着又有什么用”卓天屹一抹嘴气道。
“那沈青岚的心也没在你身上,你为什么死活要夺过来”顾清扬语声里带着戏谑··“我就是不服凭什么我的人跑了,他孟怀渊的人倒是自动自觉地回来受苦,还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孟家”卓天屹越说越烦躁,抓起酒坛一气灌了好几口,“我听不得这话”·“你呀你呀,还跟从前站在梁上用啃过的鸡骨头扔大人的时候一模一样,什么都没变。
那江墨洇跟你那么久,看来于你真跟件东西差不多,一点该起的作用都没起·”顾清扬摇头晃脑地叹道··“顾清扬”卓天屹听得气不打一处来,“你来找我就是来奚落我的亏我跟你从小一起长大,你就是这样待兄弟的落井下石”·“卓天屹,我可是你实打实的师叔,别没大没小的,给我放尊重点。”
顾清扬慢条斯理地警告道··“师叔”卓天屹冷哼一声··顾清扬收起戏谑的心思,把腿转到跟卓天屹一个方向坐着,“小子,听着,这人心啊,不是东西,更不是你小时候那些玩物,给人抢了你再抢别人一个,一来一去扯平了就好。”
顾清扬谆谆教诲,“要得人心,先失己心·”·“先失己心”卓天屹重复着,扭头看向顾清扬,“什么意思”·“先失你自己的心。”
顾清扬把酒坛放在身边的梁上,看向卓天屹,“有舍才有得·”·卓天屹不作声,回过头去,若有所思··顾清扬顾自说着,“那沈青岚是个倔的,跟你一样,你要强扭他,就跟强扭你自己一样,扭得过来么而且这人心眼还特别死,认准了的事情,不撞南墙不回头。
你跟他来硬的,只会两败俱伤·”·“你怎么知道他是这种性子”卓天屹问道,吃饭的时候也听沈青岚提过在南街分号遇见顾清扬的事,但只是说碰巧遇见,没细说。
顾清扬当下把在南街分号听见石其明和沈青岚起争执的事情说了一遍,末了又笑道:“说起来,你要真能把他的心收了,于你倒真是好事一件,我看他做事极是认真负责,那石其明拒不出账,还出言不逊,他倒一点都没露怯,据理力争。”
卓天屹苦笑,“他为的可不是我,全是为了那个孟怀渊·”听顾清扬咦了一声,又解释道:“我用暗算孟怀渊胁迫他做的账务·”·顾清扬笑笑,举酒坛喝酒。
“不过,你说石其明拒不出账,还出言不逊”卓天屹忽然想起什么,问道··“是啊,话说得还很难听。”
顾清扬放下酒坛,看向他,“怎么,沈青岚没跟你告状”·卓天屹一股火气上头,仰头喝了几大口闷酒··顾清扬看他那样子,明白过来,摇摇头,火上浇油道:“看来你在他心目中,混得跟那石其明差不多。
搞不好,还不如·”一想,又道:“说不定,他上赶着要到石其明那受气,就是为了把这气转嫁到你头上,谁叫你强迫他为你做事呢·”·轻飘飘的几句话,将卓天屹激得把那酒坛里剩下的酒一口气全灌了下去,末了从梁上把那空酒坛啪地一声扔下,切齿道:“石其明给我等着,早晚要你好看”·“为了这事,你要动石其明”顾清扬看热闹不嫌事大。
“不是,石其明我早想动他了,让沈青岚做账目也有这样的目的·”卓天屹当下把查出南街分号账目问题的事情说了一下··顾清扬笑叹道:“你这小子,借刀杀人,物尽其用啊。”
喝了口酒,又正色道:“不管怎么说,大师兄的遗孤,别做得太过·”·“我知道·”·……·“师叔,你说的‘要得人心,先失己心’这话,你自己做到了吗”沉默了半晌,卓天屹忽然问道。
“……”顾清扬不语,后叹了口气,“我要真能做到,还至于要到思过亭关三年么”·“你当年……”·“别提了,跟你现在一样,自以为是得很。”
“……什么意思”卓天屹打了个酒嗝,舌头有点大,“我可跟你不一样,没你那么风流还不负责任”·“好好好,你不风流,还负责任,我没你可靠。”
顾清扬不跟喝高的人争,想了想又道:“哎,我这次来,可是负了你爹我二师兄的严命,来辅佐你的·你可千万别给我派什么活计,我思过亭关了三年,好不容易放出来,不吃喝玩乐个够,我是不干活的”·卓天屹上下打量他一番,末了露出个轻蔑的神情,“你,真是老头子派来辅佐我的”·“当然”顾清扬郑重一点头,“你后院的事情我不管,家里的事务,你只要别把卓家拆了败了,我也不管。
咱俩可说好了,你让我在你这吃好喝好玩好,我就帮你在老头子那把底托好,绝对不掉,怎样”·卓天屹看了他半晌,疑道:“我怎么觉得,老头子是打着让你来辅佐我的旗号,把你扫地出门了来这坑我呢”·生子虐恋情深江湖恩怨爱情战争·“臭小子,敢这么跟你师叔我说话,看我不到老头子那把你强扭了孟家质子的事抖出来”·“去吧,早晚要让他知道,你去说,更好,省了我一番口舌”·“……好侄儿,师叔我想了想,还是不抖出来为好。
那这样,你把我老宅的银票都换成你这的,我绝对帮你保密到底”·“不换,我可不做亏本买卖”·“卓天屹,你都盘剥到自己人头上了,老宅的银票过来换现银,你收两成兑银,天底下哪有这么高的兑费”·“谁叫你拿老头子的银票”·“你……小子,你听着,不换我就到你屋里人那去说点儿你小时候的光辉事迹”·“……换就换”·……                        ·作者有话要说:卓总与竹马师叔的梁上谈心。
身为狂帅酷霸拽的总裁,卓总也有自己的小癖好,那就是在无可奈何的时候上梁发呆··收藏啊收藏,我引以为傲的自制力还是败在你销魂的A罩杯下了……·☆、第三十五章    天涯·卓天屹和顾清扬在演武堂梁上说了大半夜话,天快亮的时候才晃晃悠悠地走到书房,歪在榻上眯了会儿眼。
第二天上午,练武的间隙,在听到从习文厅传出的琅琅书声之后,卓天屹穿过演武堂旁边的□□,走到习文厅的窗下向里观看··教案后,沈青岚正在贴在木板架上的一张白纸上示范写一个“家”字,他边写边讲解,声音清朗,语气耐心,偶尔还微笑着回头看一眼学生们,只是转身的时候扶着腰,好像闪到过似地有些酸疼的样子。
卓天屹猛然想起自己昨晚在床上大肆征伐的粗暴举动,不禁有些后悔,看一眼沈青岚的气色,又稍稍放下心来,至少没像上次那样受伤严重,否则这会儿恐怕早就发烧起不了床了。
再往里看时,沈青岚已经捧起书本,正带着学生们朗读上面的词句,认真专注又微笑亲和的样子,看得卓天屹心里又温又涩,颇不是滋味··但凡沈青岚能把面对着孩子们的耐心和友好的十之一二分给他卓天屹,他也不会次次弄到跟他针锋相对两败俱伤的局面了。
真是冤家·他无奈又愤懑地想着,转身离开·屋内,沈青岚合上书本,看了窗外一眼,脸上现出一丝漠然··午后,卓天屹在书房里阅看了去凉州的这些天来各店铺送来的一些待签的买卖契约,又将这些天来积压的其他事务处理了一下,才放松下来,坐在椅子里仔细思考着目前的处境。
这次不比上回被沈青岚误解那次,那次他还能憋着一口气等到他来低头的时候连本带利收回来·这次不管怎么说,他都是表面上看起来的赢家·既毁了沈青岚的玉,又狠狠在他身上驰骋了一番,可在沈青岚心目中,他也早已是面目可憎,恨不得凌迟处死了。
夺心之战上,他已经毫无优势可言··顾清扬那句“要得人心先失己心”又在耳边响起,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了一番之后,他起身,叫仆人牵来了马,骑上出府门而去。
沈青岚回东厢吃过午饭后就没有去书房,腰酸得很,他实在不想拖着劳累的身体再穿过大半个卓府赶到书房去为隔壁那个人卖命··而且,身上也实在很不舒服,早上在净房坐了很久,结果到快中午还是有那些东西流出,让他恨得要命。
吃完午饭,便再次进了浴房,坐到浴桶里,将自己泡进水里·用了很多皂荚,总觉得身上还是有那种东西的腥膻味,他犹豫了一会儿,伸手摸到下面,往里面面伸进去两根手指,撑开,用水洗了洗。
·这么做的时候心里不是没有膈应,虽然是他自己的身体,可是经历过那种事情,虽然比第一次的时候少了许多疼痛,却多了更多恶心到毛骨悚然的感觉,这是比上次那种血淋淋的受伤更为难以忍受的事情。
可是,身体上的再难忍受最终都还是忍受了下来,而且这么一忍受下来,似乎连心里之前那种心绪不宁到想逃的烦躁状态都消去了··也许,再不会有什么事情放不开放不下了,除了孟怀渊。
他终于可以安安心心地只为孟怀渊活着了··那个玉佩,毁了跟没毁是一样的·若是还在,他便可以时常有个念想,还能察觉到自己的存在;毁了,就一辈子放在了心里,跟心在一起,再没有人可以毁去。
沈青岚侧向靠在浴桶壁上,看着一颗颗水滴流过木头的时候将上面的纹路一路放大又恢复原状的过程,慢慢闭上眼睛··恍惚间,似乎又回到那个熟悉的场景,孟怀渊站在船头,笑着向他伸出双手,“青岚,坚持一下,再游一段,师兄就拉你上来。”
师兄,你就是不拉我,我也会一直在你身后·沈青岚摸着绑在胸口的那根绞得紧紧的布带,我早把这辈子,这颗心,跟你绑在了一起··苏州,孟家书房。
孟怀渊放下手中的笔,揉了揉酸涩的眼角,目光投向挂在对墙上的一副字――蒹葭,边看边沉思着,像是陷入回忆··一杯茶被放在书案上,“孟大哥,这是我新点的云针,你尝尝。”
江墨洇站在书案对面,含笑道··“好·”孟怀渊端起茶杯,开了盖子,那茶叶末碧绿,茶面细腻,用茶盖拂开,便见下面茶汤汤色鲜白,汤花匀细,闻之茶香萦鼻,他抬头笑道:“就是不尝,光看这色泽形质,也知道,你点茶的技艺很是精深。”
江墨洇脸上顿时漫上一丝喜悦,“那你尝尝看,茶汤点得再好,也要好喝才行·”·孟怀渊应了一声,吹开一点浮沫,喝了一口,赞道:“入口清郁,齿颊留香,好茶。”
放下杯子,叹了一声,“说起来,好久没有这样喝过茶了……”·江墨洇心里一柔,刚想说“那我以后天天为你煮茶可好”,便听孟怀渊又继续道:“以前青岚在的时候,常为我煮茶。”
他的目光重又回到对墙那幅字上,眼神落寞下来··江墨洇心里顿时有些不是滋味,不由抬眼望他一眼,幽幽地道:“那沈公子的手艺,想来很是精到。”
孟怀渊笑起来,看着那幅字,眼神悠远又柔软,“没有,他点茶的技艺肯定不如你,研磨茶叶的时候总是贪快,不够精细,所以汤花总是浮在汤面上,咬不了盏口。”
江墨洇“噢”了一声,不知怎的,孟怀渊这样的说法,让他一点都不觉得有被称赞的喜悦,反而怅然若失··孟怀渊的眼光依旧在那幅字上,“说起来,他的琴棋书画诗酒茶道都是我教的,这些技艺中,他学得最好的还是字画。”
江墨洇顺着他的眼光看了墙上的那幅蒹葭一眼,赞道:“这两个字笔画灵动,布局精巧,很是空灵·”·孟怀渊含笑点点头,起身从书柜边的字画缸里取出一大卷纸稿,打开,一张一张地拿给江墨洇看,“这些都是他练字时候的成果,先前的丑的很,后来的就越来越好了,你看”·他取出一张,上面整幅写的都是大大小小的“家”字,一看就是初习写字的人写的,笔画稚拙,结构松散。
“这张就好多了·”又取出一张,写的是王维《山居秋暝》中的颔联,“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笔画清秀了很多,字体中带着灵气,虽尚需雕琢,但已初具气候。
至看到最后取出的那张时,江墨洇眼神一顿,却是诗经《桃夭》中的首两句,“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八个字写得气韵生动,灵秀非凡,让人仿佛能看到阳春三月桃花怒放的盎然□□,过目难忘。
江墨洇愣怔地抬头,便见孟怀渊目光投注在几个字上面,却是忘了跟他解说,只顾沉浸在自己的心绪里··他的心落下去,想说什么又找不到言语,只是无言地看着孟怀渊。
好半晌,孟怀渊才好像醒觉过来,向他歉意地一笑,“让你见笑了·”·江墨洇心头酸涩,“孟大哥对沈公子真是爱护得紧,连沈公子练字的纸稿都一张不少地留着。”
孟怀渊笑笑,“是啊,他就像我的弟弟,我家只有我一个,没有兄弟姐妹·他来孟家的时候才十二岁,是我在苗地的时候从山洪里救出来的·那时候,他瘦瘦的,眼睛很大,看人的时候总是怯怯的,一开始我还以为他不会说话……一晃十一年了,他去卓家都有三年了……”·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嗓音里不可避免地带上了苦涩,话语也停滞下来,只是眼光依旧停在那幅字上面,手伸向那字迹,轻轻抚摸上去,好像对着无比珍贵的宝物。
江墨洇忽然觉得喉口阵阵发紧,像有什么东西压着一般,他待不下去,“孟大哥,我……我忽然想起来茶水还煮在炉上,我得去看看·”·他说着转身离开,身后没有声音,走到门边的时候忍不住回头,孟怀渊像没有听到他的话一样,兀自呆呆地看着案上那幅桃夭,不言不语。
江墨洇出了书房,脚步急促地走向后院·走到半路,忽然停下来,站了会儿,伸手背擦过脸上,又抬头仰天,深呼吸着把剩下的液体咽了回去··书房里,孟怀渊坐在椅子上,看着那八个像是活了的大字,眼前现出一张清秀的面容,和那脸上灿烂的笑容。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他闭着眼睛轻声念出这两句诗,脑子里像是有闪电通过一般,忽然出现另两句诗:之子于归,宜其室家··他蓦地睁开眼睛,急促地看向桌案上那幅字。
半晌,俯下头去,手撑在额上,耳边好像又出现了这三年来一直萦绕在梦境里的呼呼风声,竹桥被掌风震碎的噼啪声,父亲孟立仁那句“从此以后,沈青岚就是卓家的人,我孟立仁誓不言悔”,最后,还是那声似乎从久远之前就响彻在耳边心间的呼唤,“师兄,师兄……”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有点把自己虐到,孟总也不是榆木疙瘩一枚,只是反射弧有点长,尚需自我厘清与认同。
要不,还是把卓总炮灰了,让沈蜜江蜜效仿娥皇女英共侍孟总算了……·收藏啊收藏,你是我心里惟一的痛·☆、第三十六章    赠玉·沈青岚从浴桶里起身的时候,已经过了不知道多久,身上皮肤都泡白了。
换洗内衣忘了拿,他走出浴房绕过屏风出去的时候,卓天屹正推门进来··四目相对,沈青岚只是稍稍停顿了一下,就这么光着身子,带着一身还在往下滴答的水珠,在他眼皮子底下走到床前,取过条大布巾,擦干,而后套上内外衣裤。
整个过程没有半丝以前常有的紧张防备,也没有急促草率,更没有忸怩羞涩,仿佛自然而然一般··卓天屹站在一边,倒也并不稀奇,更不会有不好意思,横竖他是他的,遮起来挡起来跟袒露出来,于他都没有什么区别。
想看的时候,撕光扯尽也不在话下·这样子大大方方不遮不挡,倒省了他的力气了··不看白不看,卓天屹带着研究审视地看沈青岚完成整个过程,而后走到床头案边,“有个东西要送你,”他打开手里木盒,取出里面的东西,“过来,我给你戴上。”
沈青岚不置可否,只是站在床前,冷淡不语··卓天屹一拉他的手臂,把他扯到自己身前,将手里的东西举到他面前,“你该带在身上,枕在头下的,是这样的。”
沈青岚抬眼望去,卓天屹手里是一个跟之前的腰佩样式相近的玉佩,通体莹润,水色透亮,一丝碧绿如灵蛇一般,由上而下盘绕过整个玉佩上的连理枝纹样,在左下角汇聚成一个接近圆的绿盘,上面不出意外地刻着一个“卓”字,张牙舞爪。
·生子虐恋情深江湖恩怨爱情战争沈青岚嘴边露出一丝讽刺的笑意,“卓天屹,你真是用心良苦,毁了我一个,再来赔我一个,我是不是还得感谢你呢”·“不用,你只要牢牢把它带在你身上,时时记住,你这身子姓卓,你的心也只能姓卓,就行了。”
卓天屹扯开他的腰带,把玉佩上的丝绦穿进去,重新系好··沈青岚看着挂在自己身侧的这个玉佩,继续道:“你不会真以为,我全身上下挂满你的东西,我的心就真会是你的了吧”·卓天屹揽过他的腰身,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一口,“我没想那么多,不过只是,给你身上做个记号,提醒你别忘记自己的身份,而已。”
沈青岚抬头冷冷地看着他,两个人互不相让地对视着,很近的距离,卓天屹的手还在他腰上,身后是红帐高挂的大床··不知道过了多久,卓天屹打破沉默,“沈青岚,不管怎么说,我们都已经在一起了,这是事实。
你是要这样看我一辈子,恨我一辈子,还是放弃那些不可能的想法,好好跟我过一辈子呢”·“随便你怎么想吧,左右你都不可能放过我,放过孟家,不是吗”沈青岚转开视线,从他怀里挣脱出去。
“你要为孟怀渊一辈子”卓天屹收回手,转脸看着他的背影,“他会记得你一辈子吗也许他现在就把你忘到九霄云外,跟江墨洇卿卿我我了。”
沈青岚微微一笑,回头看他,“那是他的事情,我只做我认为值得的事情·”·卓天屹眼神泛起冷意,盯了他半晌,忽然一笑,点头道:“很好,这么说来,只要我一辈子不放弃对付孟怀渊的念头,你就会一辈子待在我身边,是不是”·沈青岚不语,目光中只有冷意,没有波澜。
卓天屹笑意加深,声音转柔,“这么说来,我们才是真正的一辈子,”走到沈青岚身边,抬手抚他的脸,“不离不弃·”·“如果你认为是,那就是吧。”
沈青岚闪身走向门边,“只要你觉得这样一具空空的躯壳留在你身边也算是不离不弃的话·”·他说完走出内室,卓天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才一点一点地收敛了面上的笑意,放此刻内心最真实而难以掩饰的情绪在脸上慢慢流泻出来。
一张硬挺俊朗的脸绷得好似山雨欲来的风中楼阁,满眼乌云,满面阴霾,他慢慢在床边的园凳上坐下来,“沈青岚沈青岚沈青岚……”低声重复地吐出这个名字,用力攥紧了拳头。
晚饭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沉默得好像多年生活在一起的老夫老妻,已经无需用言语交流··饭后,沈青岚照旧到书桌前备课,经此一事,心里反而平静许多,该做什么做什么,不再纠结。
卓天屹洗浴过后便跟从前一样,靠在床头看这月堂会将要宣布的一些事务打算··亥时,沈青岚进了内室,稍事洗漱,上床之后,他便放下手中纸稿,径直将身边尚在脱衣的人搂了压在身下,一番亲吻之后,看着那瞪得有点大的眸子,边解他的衣衫边道:“一辈子那么长,谁说了都不算,过起来才知道。
不试试看,你怎么知道陪在我身边的就一定是个躯壳呢”·沈青岚没说话,也没抗拒·卓天屹几下子把他脱光,又脱了自己的衣服,伏下身体便老实不客气地索取起来。
整个过程中沈青岚都不再有一丝反抗,但也没有任何回应,任凭卓天屹使尽了各种“折磨”手段,他也只是抿着嘴唇,闭着眼睛任他为所欲为,下面最多也就是到半硬不软的地步,再不能有所进步。
卓天屹看着心里来气,干脆收起沮丧的心思,也不再去管他,只顾自己快活,在他身上横冲直撞,留下各种痕迹··那之后的日子,两个人过得看起来跟前一个月一样的默契,每天同进同出,为了各种卓家事务忙碌,晚上回房后,又各自为第二天要做的事情忙到夜深。
也许与之前生活的惟一区别就在于每晚在□□,卓天屹把这当成演武堂练武一样的必修课,一天都不肯拉下··只是,之前那一两个月里,两人在卓家事务上还多有交流,现在,随着沈青岚对账目和店铺事务往来的熟悉,不再需要卓天屹时时指点,与他的交流少了很多。
那晚之后,沈青岚也越来越沉默冷淡,有时候两三天都不会与卓天屹说上一句话··卓天屹也不强求,不说话就不说话,反正一开口就是争锋相对的吵架,还不如不说,沟通交流也不是只有用言语这一种方法,用身体反而更直接纯粹。
所以每晚的必修课是雷打不动,而且随着自己性子,有时候睡前做过,半夜醒来起了兴头把沈青岚弄醒了再做上一两次,非把他折腾到筋疲力尽不可··沈青岚再也没反抗过,只是咬着牙承受着,第二天再累都不肯耽误习文厅的功课和午后去书房的忙碌。
·一段时间下来,人是瘦了些,但身体也有了足够的承受能力,竟然一次都没有发过烧生过病·他不知道这是在卓天屹这个炼狱里磨练出的能力,还是拼着一口不肯低头的气纯粹靠意志在苦苦支撑。
不管怎么样,之前那些纠结是再也不存在了,孟怀渊已经成了他心里活着的惟一的原因和动力·他有时候甚至感觉,整个人好像是被一种叫做孟怀渊的力量牵引着,在不由自主地做着各种事情,面对着各种人和境况。
哪怕是每晚床上各种花样百出的折磨,都变得不再像以前想象的那样恐惧和难以忍受··沈青岚的这种样子,卓天屹不是毫无察觉,而是无可奈何·无可奈何到了极点,便是憋着一口气,偏偏不低头。
沈青岚再冷淡,他都拼着十二万分的热情去要他索求他·沈青岚越是苦苦支撑,他也便越是需索无度··有时候也觉得这样下去怕是离自己的目标会越来越远,但事已至此,无法回头。
好像在角力的两个人,不是一方说放手就能立即结束战斗的,只能继续下去··堂会前一天中午时分,沈青岚下了课,收拾好笔墨书册,正要出习文厅,忽然听到前排的课桌底下有轻微的哭声。
他好奇地走过去,弯腰看了看,桌子底下是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个破损的竹蜻蜓··“小豆子,你怎么了”沈青岚伸手握住小男孩的手,把他从桌子底下拉出来,随后在凳子上坐下来,让他站在自己身前,“告诉夫子,为什么哭”·“……我爹给我做的竹蜻蜓,刚才被大宝哥踩坏了,呜呜……”小豆子哭得很伤心。
沈青岚从他手里拿过那个竹蜻蜓看了看,发现一个蜻蜓翅膀已经断裂,难以修理,他把小豆子的小脸转过来,擦干脸上的眼泪,耐心道:“小豆子别哭,竹蜻蜓已经坏了,让你爹重新给你做一个吧。”
这么一说,小豆子的泪堤顿时重又决口,抹着满脸的泪痕一边哭一边还抽抽噎噎地骂着大宝哥,发誓以后再也不借给他玩了··沈青岚看着好笑又无奈,想了想,道:“要不,夫子帮你叠个纸蜻蜓吧,别哭了好吗”·听他这么一说,小豆子的眼泪顿时神奇地收住了,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
沈青岚走到教案边拿了纸张,又回到刚才的座位上,把小豆子抱到腿上,一边温言细语地哄着他,一边叠着手中的纸··稍倾,蜻蜓的头、身子和两个翅膀都叠好了,沈青岚让小豆子拿着蜻蜓的身子,把头和翅膀插上去。
小豆子看着那几张白纸转瞬间变成一个像模像样的蜻蜓,高兴得不得了,小脸上泛着光··沈青岚拉着他走到教案边,提笔在纸蜻蜓身上刷刷画了几道,顿时,蜻蜓的触角、纱翅和肚腹下的纹路都显现了出来,他又提起批阅作业用的朱砂笔,在蜻蜓头上勾了几道,为它添上了一对大眼睛和好看的线条。
小豆子兴奋得哇哇乱叫,从沈青岚手里接过纸蜻蜓就在厅里四处飞跑起来,嘴里模仿蜻蜓飞翔时发出的“呜呜”声··沈青岚看着他举着蜻蜓跑得飞快的身影和小脸上天真满足的笑容,一颗心也难得地被那种单纯的喜悦感染。
想起来,孟怀渊也曾这样教他折过各种小玩意儿,虽然他到孟家的时候已经十二岁,早过了玩纸蜻蜓的年龄,可在孟怀渊手里看着那一张张平平的白纸稍倾便变成一个个惟妙惟肖的龙啊蝴蝶啊青蛙啊什么的事物之后,他还是被那种化平凡为神奇的力量所吸引。
孟怀渊叠纸时候的脸也跟他的手一样,带着无与伦比的魔力,那专注的神情,温和的眉眼,在很长时间里吸引了沈青岚的注意力,而不是他手上叠着的纸··他看着眼前满场飞跑的小豆子,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天真无邪,不谙世事。
                       ·作者有话要说:班长X学习委员与体育委员X文娱委员的组合硬让作者扭成班长X文娱委员与体育委员X学习委员的组合,现在班长与文娱委员在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而体育委员与学习委员开启黄暴模式,直接身体力行体验人生,卖糕的,这世道好乱……·收藏你这个磨人的小妖精,还满意你所看到的吗嗯哼·☆、第三十七章    忍伤·沈青岚脸上不由露出微笑,眼神柔和起来,带着羡慕和期冀,也带着回忆和思索,悠远宁静得好像一幅画,深深地吸引着窗外人的目光。
卓天屹站在一棵丁香树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屋内的人,心里五味杂陈·想也不用想,此时沈青岚心里所念,眼里所望的一定是那个人,这简直是铁定的事实··而他,一方面深深地为这样的沈青岚所吸引,另一方面,只要一想到能让他变得这样安宁美好的人是谁,他就忌恨得不得了,寝食难安。
或许,无论他愿不愿意承认,他都不得不面对这样一个事实,那就是,沈青岚对着他这个大活人的时候,从来没有,看起来以后也不太可能会有这样的时候··从来没有体验过的陌生感觉涌上心头。
卓天屹不知道,那是不是通常人们所说的嫉妒,反正此时的他,全身心体验到的就是这种噬心蚀骨的低人一等感··而那个人,是孟怀渊··他转身离开,沿着回廊绕道走向习文厅大门,一路上仰头呼了好几口气,才把心口那种欲发不发的闷气暂时消退下去。
室内,沈青岚收拾着剩余的笔墨纸张,门口传来响动,接着一道声音响起,“小豆子,爹来接你回家了,快过来·”·是石其明··小豆子飞奔向他,把手里的纸蜻蜓举到他眼前,一双眼睛闪着光,“爹,你看,夫子给我叠的纸蜻蜓可好玩了”·沈青岚顾自忙着手上的活计,没抬头。
石其明看沈青岚一眼,面色一变,伸手夺过小豆子手里的纸蜻蜓扔在地上,狠狠道:“这种脏玩意儿,我们不要小豆子,爹带你回家”·小豆子正玩到高兴处,突然被夺走心爱的东西,哪里肯依,哭喊着朝地上的纸蜻蜓伸出手去,“我不我不要回家,我要纸蜻蜓”·小豆子的行为让石其明觉得在沈青岚面前失了面子,不禁恼羞成怒,伸脚赶在儿子的小手碰到地上的纸蜻蜓前一脚踩在上面,顺手把他一把拎起来,“爹说了这种脏东西不能拿,没听到吗走,我们回家”·小豆子大声哭喊起来,推着石其明的手,硬要去拿地上那个被他踩扁的纸蜻蜓。
石其明火冒三丈,举手在小豆子肩上狠狠拍了两巴掌,骂道:“你这孩子,再这么不听话,爹就不要你了,让你上街讨饭去”·小豆子的哭声顿时凄厉起来,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扯着石其明的衣摆,喃喃地说着“爹不要让小豆子去讨饭……”·石其明仍是不肯罢休,数落着小豆子的诸多不是,把他说得抽抽搭搭上气不接下气。
沈青岚实在看不下去,平常石其明来接小豆子的时候总是骂骂咧咧,他也就一耳进一耳出了,反正仇怨已经结下,只等堂会的时候撕破脸皮了··但今天石其明的举动实在超出了他的忍受界限,他皱起眉头,冷道:“石其明,你有气冲我来发,别为难小豆子行不行”·生子虐恋情深江湖恩怨爱情战争·这话一说自然是捅了石其明的马蜂窝,积蓄已久的怒气找到了发泄口,他闻言怒道:“我教训我儿子,关你什么事要你来多说”·沈青岚抬眼,“你也知道他是你儿子既然是你儿子,为什么还要把大人之间的嫌隙放到他身上让他去背”·石其明怪笑一声,“沈青岚,你以为你是谁,竟然敢来教训我我告诉你,你只不过一个地位低下的质子,偶然扒上男人成了点气候而已。
别太拿自己当回事,你那点能耐上不了厅堂,充其量也就是一狐狸精,妲己的货色”·沈青岚笑出声来,仿佛听到天下最匪夷所思的笑话,“石其明,没想到你这么看得起我,狐狸精,还妲己哈哈哈哈”·他的笑有些突兀,还带着点悲愤的意味,看在石其明眼里,却是十足的嚣张跋扈。
石其明不由气怒交加,讽道:“说你狐狸精怎么了难道你不是吗也不知道你给卓天屹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让他昏聩到这种地步”狠狠地在地上呸了一口,“男人当狐狸精,难道孟家尽出这种祸国殃民的妖孽还是说,你们孟家当初就是打着使子为质的旗号,行这种下贱勾当的事实”·“石其明,你的矛头未免指错了方向”沈青岚冷冷一笑,“妲己得以媚上惑主,没有那商纣王的无道昏庸,恐怕也是难以得逞。
明日堂会,您尽可以效仿比干,作那以死直谏的忠臣,免得让卓天屹上了我这狐狸精的当”·石其明气结,“沈青岚,你等着,你不会有好下场,卓天屹早晚弃了你到那个时候,我看你怎么死”·“行啊,我也想看看卓天屹弃了我之后我会怎么死,石师兄,那就请你好好看着吧”沈青岚微笑道。
石其明怒气冲冲一把抱起还在抹眼泪的小豆子离开··沈青岚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浑身放松下来,站在教案后面的身体有些虚脱的感觉·他站了一会后,收拾了书本,关门离开,直往东厢而去。
门口对面的树荫下,满脸阴郁的卓天屹转过头去,拂在树干上的手指猛地收紧,掌下的树干顿时深深陷进去一块··晚饭前,卓天屹回到东厢·饭桌上,依然是沉默。
卓天屹看沈青岚默然吃饭的样子,好像什么都不想,只把注意力放在饭菜上·上月的账册核算结果和这个月的巡店记录已经早就交给他,该问的他也都问过了,似乎,实在找不到什么话题来讲。
晚饭后,照例是两人各自对第二天要完成的事务的准备时间,外间书桌很宽大,坐两个人根本不成问题,卓天屹便把自己手头正在准备的一些案卷搬到书案边··沈青岚在一边写写画画,准备着第二天要教的课堂习练重点,还画了一幅简单的山水画,准备在第二天的课堂上教习。
他做得很专心,卓天屹搬到他身边时,他也只是把椅子稍稍向旁边挪了挪,并未分心··两人沉默地做着各自手头上的事情,互不打扰·时间一到,便轮番去洗浴。
沈青岚出来的时候,卓天屹已经靠在床头上,他上了床,便默然地脱着刚在浴房穿上去的衣裳·卓天屹按住他的手,叹出口气,问道:“明日堂会,南街分号的事,你希望我怎么处置”·这是这两三天来两个人之间的第一句话,他说得颇有些鼓起勇气大义凛然的意味,因为想也知道,沈青岚会怎么回答,但不管怎么样,他还是要问一下,。
要是不问,他怎么都不会甘心··“你是卓家的当家人,这种问题,不该来问我·”意料之中的回答··卓天屹暗叹口气,停了停,又道:“不管怎么说,南街分号的账目问题都是你查出来的,作为账目总管,你对处置结果,自然是有权参与意见和干涉的。”
“我没任何意见,也不想干涉,这是你该做的事情,与我无关·”沈青岚冷淡地说完,便躺下身去,闭上眼睛··卓天屹没了继续说下去的机会和理由,这种结果一点都不意外,但真的面临的时候,还是觉得无比颓丧。
热面孔贴冷屁股,他脑海中忽然闪过这句俗语,但此刻却觉得真是一点都没说错··转眼看去,沈青岚闭着眼睛,哪怕是睡觉的时候,都是一副不假辞色的神态,仿佛随时准备战斗的军士。
卓天屹忽然感受到在铺天盖地的颓丧之中还裹挟着的那一丝疼痛·好像是两只正在决斗的刺猬,一只想要结束战斗,于是立起身来跟另一只示好,而这个时候,暴露出来的柔软腹部立时便被对方的硬刺深深刺中了。
可是如果不立起身体来,又根本无法传递这种善意··也就是说,这种受伤几乎是注定无法避免的,命定一般··午前那种名为嫉妒的陌生感觉悄悄潜回心头,和着眼下正在四处作乱的颓丧和疼痛,在他心里翻起了一锅沸腾的热粥。
他伸手狠狠地一掌扇灭灯火,躺下身去,闭上眼睛··第二天下午的堂会人到得很齐,很多早就卸任归隐的叔伯辈卓家人都赶到了,顾清扬满面笑容地跟他们称兄道弟地招呼着,一顿寒暄下来,场上的气氛融洽了不少,不再是之前各各有些紧张的样子。
例行的各掌柜汇报和卓天屹宣布下月事项之后,沈青岚念了上月账目的核算结果和对泰州绸缎庄和晋阳南街分号账目问题的彻查结果,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当他念到卓氏钱铺晋阳南街分号的银根票据中有一百二十五张假票,三年之中总共短少银两三万六千八百两的时候,正厅里响起了阵阵议论声。
破例列席堂会的南街分号李账房站在角落里,头上冒出层层细汗,偷眼着急地看了坐在前排的石其明好几次··石其明脸上带着讽刺的笑意,眯着眼睛冷眼旁观接下来卓天屹会如何处置。
                       ·作者有话要说:卓总终于体验到嫉妒和受伤这两种情感了,有进步。
☆、第三十八章    昭告·卓天屹冷峻的眼神在正厅里所有人面上扫过,之后道:“沈公子已经把假银票与票根都交给我,我亲自比对过,确实是假的·”他说着把面前的那叠假票扔到卓世安手里的托盘里,向他挥了挥手,“给大家都看看。”
卓世安端着托盘,在一众弟子们面前端过·有好奇的拿过一张,举到眼前细细观察··卓世安把托盘快端到石其明面前时,卓天屹道:“这些假票与票根一一对应,都是南街分号本号进本号出的坐地票,票上的密押都是对的,惟一的破绽只在印鉴上。
真的印鉴上,卓氏的卓字横笔长两分二,而假印鉴仅长两分·就这么一丝区别·可见,这制作假票的人,对卓家钱铺的内务很是熟悉啊·”·李账房浑身像筛糠一样抖起来,想开口喊石其明又不敢,只是不停地用衣袖擦着脑门上的汗。
卓天屹语锋一转,“我不打算深入追究假票来源,不过,对南街分号该有的处置还是必须的,我在这里宣布,南街分号李账房收票不查,查票不清,从今日起,从卓家除名,并杖责五十,处罚金五千两,下属伙计小厮一概除名,杖责三十。
其他分号账房需引以为戒·”·李账房瘫倒在地·石其明面色变了变,但仍是沉住气,没有吭声··卓天屹看了他一眼,又道:“作为李账房的举荐人,南街分号掌柜石其明,轧帐时未清查严明,又纵许属下犯门规三年,造成这么大的损失,处罚金三万六千八百两,三日内交到府内总账房处,并调离南街分号,至临州城南干货铺任职。”
临州处地偏远,城南干货铺又是刚开立的新铺子,到那里任职,自然比在晋阳钱铺任掌柜差了十万八千里··所以他话音一落,下面便响起了惊呼声和窃窃私语声。
石其明嗖地立起身来,怒喝道:“当家的,你什么意思你把分号损失的三万六千八百两全算在我头上,是说那些假银票都是我造的吗你有什么证据你今天给我当着大家伙的面说清楚”·这话好像在本就已经不太平静地湖面上投下的一块巨石,顿时激起滔天大浪。
卓天屹自接手卓家起,还没有人敢当面这样跟他说话过,顿时人人都惊愕不已地看向石其明,猜测他在这种场合之下跟当家人撕破脸皮,到底意欲何为··卓天屹并未动气,只是淡淡一笑,“石其明,我已经说了,假票的来源不打算追查到底,你又何必硬把这事往自己头上套至于罚金,你身为南街分号的掌柜,出了这么大的差错,难道不应该负起应付的责任来况且,三万六千八百两,还不到你两年的年俸,你也不是拿不出来,是不是”·“卓天屹,你实在欺人太甚你不去抓造假票的人,却把这罪名换个名字套到我头上,你到底安的什么心”石其明讽刺地一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一定是他,”他说着一指坐着的沈青岚,“这个孟家人,跟你吹了枕边风,让你听信谗言,对自己人下手卓天屹,你这么做,对得起卓家上上下下那么多为你卖命的弟兄们吗”·石其明说得甚是激动,言毕还四望一圈,试图把所有人都拉过来支持自己。
卓天屹眼里闪过一丝冷意,站起身来,负手走了几步,“石其明,沈公子什么风都没跟我吹,倒是你,自己做事有失,却怪罪起指出你错误的人,还意图扯上所有卓家做事认真可靠的兄弟来给我施加压力。
你这种态度,我是不是也可以说,你是虚张声势问心有愧呢”·“我虚张声势问心有愧哈哈哈”石其明好像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一般,愤恨地大笑起来,片刻后,收起笑意猛盯着卓天屹,目光里冷意森森,“好,我今天把话撂在这里,那些假票就是我做的,可我问心无愧也用不着虚张声势”·他这话说得颇有几分正义凛然的味道,一时间正厅里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到他身上。
卓天屹冷冷地看着他,静等他能说出什么光明正大的理由来··石其明扫了一眼正厅里所有人,悲愤道:“二十年前,我爹石万春,死在与孟家荆州密云渡一战中,那时候我才八岁,我娘带着我,孤儿寡母凄惶度日。
身为卓家当家人,你爹没有为他的大师兄报仇雪恨,而是忙着拍武林盟主的马屁,要跟孟家修和·我的杀父之仇,就这么说不报就不报了,跟孟家,一纸盟约下来,说和就和了,还做起了生意。
这口气,你让我怎么下咽”·“而你,我原本以为你跟你爹不一样,私情也好,公义也罢,无所谓,只要你能带领卓家跟孟家决一死战,都是好事,都是为我爹报仇。
可我没想到,你莫名其妙就跟这个下贱的质子搞到一起,宠信他骄纵他,对他言听计从,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做,会寒了多少为你卖命的兄弟们的心”·他说着又冷笑起来,表情有些狰狞,“那三万六千八百两,我拿了就拿了,又怎样莫说三万六千八百两,就是三十六万八千两,那也是我应得的我的血海深仇,既然你们谁都不记得不在乎,那么我拿点该得的补偿,又何错之有”·“石其明别用你一个人的苦痛绑架所有卓家人”卓天屹断然道:“修和的事情不是随便哪一个人说了算的,就是现在的我,说了也不算。
那是卓家所有人共同的决定跟孟家决一死战,也没有任何好处,只会让更多像你爹那样的卓家弟子失去性命,撇下你跟你娘这样的孤儿寡母·为了这种悲剧不再重演,老当家当年才决定听从武林盟主的提议,与孟家修和。”
他说着走了几步,看着石其明兀自冷笑不已的脸,“至于你的杀父之仇,这些年来,卓家一直在尽力补偿,也对你极尽照顾·南街分号的掌柜一职,不是当家人任命的,而是由你自行挑选的。
你的年俸,是除我之外卓家本代弟子中最高的,属于大师伯的那一份,这二十年来也一直没有短过·平心而论,卓家对你已经不薄,你要是觉得还不满足,大可以光明正大地向我来提要求,又何必用这种假造银票的手段来侵吞钱库的公银这样做,藐视家规,毫无道理”·“你别说得比唱得还好听了,卓天屹”石其明冷笑着看向他,“你也好意思用这种大道理来教训我你用你那一己私情绑架卓家弟子为你去落影山庄抢人的时候你怎么没想到这些身为当家人,你把卓家这么重要的账目交给一个孟家人的时候,你有跟卓家人商量过吗这是卓家人共同的决定吗你还不是在用自己的意志绑架所有卓家人替你卖命至于向你提要求,不错,你给的银子是不少,可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说到底,我不缺钱,我要的也不是钱,而是卓家欠我石家的一个道理”·生子虐恋情深江湖恩怨爱情战争·这一番话下来,所有人都震惊了,没有人敢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这样跟卓天屹叫板,石其明这样破釜沉舟,看来是不打算在晋阳待下去了。
一时间正厅内所有人都的目光都集中到正厅中央的两人身上,连顾清扬都睁大了眼睛,满脸好奇地看过去,周云雷脸色也变得凝重不已··整个大厅中,只有沈青岚面色不变,视线低垂着,仿佛周围这一切都跟他无关。
卓天屹冷峻的脸上慢慢现出一丝笑意,眼神也变得郑重了许多,“石其明,你今天能把这些话当面对我说出来,倒让我对你有了几分敬意·”·他点着头,拔高声音,“你说得没错,我是曾用一己私情绑架所有卓家人为我去落影山庄抢人,把账目交给沈青岚也确实是我一个人的意志,这些,我都不会否认今天你对我这样的指责,也是我该受的,我绝不逃避,也不辩解身为卓家的当家人,我会一力承担卓家上下所有人对我的所有指责,甚至攻击倒算可我不会因为我是当家人就要做到让任何一个人都满意为止所以卓家绝不欠你石家一个道理如果你硬要这样一个道理,那行,用你自己的真本事来要,我随时奉陪”·“卓天屹,你好……你够霸道,够无赖”石其明气得指着卓天屹的手都在发抖,“卓家早晚败在你手里,你信不信而你,你早晚死在这个孟家人手里”他狠狠一指沈青岚,又瞪向卓天屹,“也不知道他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把你弄成这样一副鬼迷心窍的样子你还不如你爹呢,至少你爹没让一个男人牵着鼻子走你呢,没出息的软脚虾,你等着,你不会有好下场的,你早晚死在他手里”·“死在他手里我认被他牵着鼻子走我也认”卓天屹大声打断,神色坚决狠厉,“别说他不是妲己褒姒,就算他是,那商纣周幽的下场,我也一力承担,绝无二话”·他说着又走了几步,来到石其明面前,“可你石其明,我觉得,在你做忠臣比干之前,最好先把你假造银票侵吞公银的后果担起来否则,说再多都只是在为你自己开脱责任找借口”·“我不服”石其明仍是一脸愤然,“从头到尾,你都在以你当家人的身份压人卓天屹,总有一天,你会后悔……”·卓天屹摇头,面露不耐,“多说无益,石其明,给你两条路,要么走马上任去临州,要么去老宅告我,让老当家给你一个说法随便哪条,我都奉陪就这样吧”·他说完转身便走,石其明彻底被激怒,不顾旁人劝阻,颇有些歇斯底里地大喊道:“好你个卓天屹,你够本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今天对自己兄弟做得这么绝,这么不顾情面,不就为了讨这个孟家人的欢心吗你说他是卓家人,你可有问过他是不是心甘情愿做你卓家人搞不好,他最恨的人就是你,最想要的就是你的命”·这句话一出,全场再次安静下来,卓天屹的脚步顿住,面上变得铁石一般冰冷,慢慢转过身,将箭一般的眼神射向石其明,一字一顿道:“他要我的命,那我随时随地,双手奉上”                        ·作者有话要说:卓总与石经理比烂,借此昭告天下,我就是愿意为了美人倾覆江山的昏君一枚,你们又待咋滴卓总V5·话说,也许卓总与孟总的最大区别就在这里,可叹·筒子们哪,能不能动动你们的鼠标为偶多几个收藏啊,作者很是苦逼哎……·☆、第三十九章    针锋·石其明顿时暴跳如雷,几个卓家弟子起身把他架出正厅,也没能让他收住一路上不绝于耳的嘲讽谩骂,“你等着吧,只恐怕你双手奉上他还嫌脏孟家人就是孟家人,你把命给他也换不来他对你真心一笑你个没出息的,你早晚死在他手里……”·正厅里恢复了平静,卓天屹凝了一脸的阴霾,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沉声道:“南街分号的事情就到这里,掌柜人选择日再定。
这段时间,由九师叔顾清扬暂代·”·顾清扬瞪大了眼睛,愤愤然看向卓天屹,正要出声反对,便听卓天屹又道:“我知道,诸位叔伯兄弟中想要当比干的大有人在,我今天再说一遍,沈青岚不光是卓家人,也是我卓天屹的人。
他要是做错了什么,诸位只管向我发难,我会替他承担所有”·他凝重冷峻的眼光扫过正厅内所有人面上,又加重语气道:“可是如果他没有做错,那么我奉劝各位,都对他放尊重点他是我的人,藐视他就是藐视我我不希望,到时候还有一个两个石其明,做着申公豹的勾当,还自以为是地想要冲上来当比干到那时,可别怪我这个当家人不讲情面”·他说完这句话,就站起来,走到沈青岚面前,像以前很多次做过的那样,握住他的手将他一把拉起,而后大步走出大门。
正厅内依旧默然无声,顾清扬咳嗽了一声,向卓世安打了个眼色,卓世安才如梦初醒,扬声喊道:“晚膳已经备好,请各位移步膳房用饭”·去往东厢的路上,卓天屹脚步迈得很快,沈青岚在后面跟得有些气喘,但仍是一句话也没说。
走到廊轩门内的时候,卓天屹忽然停下脚步,回身一拉,沈青岚撞进他怀里·卓天屹伸手抱住他,西斜的阳光从轩窗外射进来,投在怀里沈青岚的身上,给他肩上黑亮顺直的发丝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卓天屹伸手抚了抚,抬头的时候视线接触到沈青岚背后的墙和轩窗,才想起来,这里似乎就是沈青岚从落影山庄一个人回来那天,他运轻功抄近路截住他的地方··那时候,就是在这里,他把他逼得节节后退,直至退出廊轩,之后,他绕过他,匆忙逃离。
脑子里石其明的话又回响起来,“……你说他是卓家人,你可有问过他是不是心甘情愿做你卓家人搞不好,他最恨的人就是你,最想要的就是你的命……孟家人就是孟家人,你把命给他也换不来他对你真心一笑……”·卓天屹忽然觉得郁闷,那些话余音袅袅,挥之不去,让他烦躁。
怀里沈青岚低垂着头,温顺的样子,卓天屹却知道,此时此刻他的心,不知道飘在离他多远的地方··他放开沈青岚,拉过他的手,继续向东厢走去··回到房里依旧是老样子,两个人沉默地做着各自的事情。
只是洗漱完毕,两人各自坐到宽大的书桌边后没多久,卓天屹就挥退了下人,匆匆把沈青岚拉进内室··到了床前,他把沈青岚转过来面对着自己,之后一手揽着他,一手颇为急促地伸过去解他的衣带。
沈青岚依旧沉默着,只是习惯性地别开了脸,任他的手伸向自己的衣襟··卓天屹的手在碰到他的衣带之前还是停了下来,片刻后,又改道扶上他的肩膀,在那里轻抚了两下。
“沈青岚,”卓天屹呼出口气,按捺下心里那股烦躁,轻声道:“今天堂会上,我对石其明的处置,你……”他由上而下看着沈青岚低垂的眉眼,颇为郑重,又小心翼翼地找着词句,“还满意吗”·他说完了便仔细地观察着沈青岚的表情,看着那双薄薄的唇瓣,好像期望得到大人奖励的孩子。
沈青岚沉默着,稍倾,微微张开了双唇,似乎将要开口··“石其明,”卓天屹赶在他开口之前又抢着说道,“你在会上也听到了,他的父亲,也就是我大师伯,二十年前死在密云渡跟孟家一战中……不管怎么说他都是大师伯的遗孤,所以对他的处置,我不能……”·他密切关注着沈青岚的表情,期望他脸上能有一丝自己期待中的神色。
视线里,沈青岚唇边忽然现出一个笑容,接着抬起头,看着他道:“卓天屹,你何必跟我解释这些你明知道,我对你的处置结果没有一点兴趣,哪怕你不处置他,我也不会有任何意见。
这是你的事情,你们卓家的事情,与我无关·”·意料之中的回答,凉薄,冷淡,透着无所不在的无情··卓天屹定定地看着他,直觉心口最柔软的地方又被他的硬刺深深刺中了,而这是他自己给予他的机会,他又在那些硬刺前立起了身体。
好像命中注定一般··卓天屹点头,脸上现出一丝苦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移开视线,片刻后,又心有不甘地低头看向他,“沈青岚,你够不知好歹的,你难道看不出来这是我对你的好意我在讨好你,你看不出来吗”·“何必呢”沈青岚抬头淡淡地道。
“何必呢……”卓天屹重复着,看着沈青岚微微皱眉的样子,胸口好像被狠狠揉进一把冰渣,又冷又疼,还透不过气来··沈青岚眼里没有很浓重的拒绝,也没有很明显的敌意,只有事不关己的冷然,和那种仿佛面对很简单的小问题而他总是不停追问不肯放弃时,所表现出来的难以理解和不耐烦。
也许以前沈青岚还会与他争论他的好意对他的意义,还会明言拒绝,现在,根本连这都省了,所剩下的只有冷漠和不耐烦··卓天屹好像被使了定身法一样,无法抵抗地接受着他眼里那些无形的利剑,只觉得好不容易敞开的一颗心,角角落落都在一瞬间被刺了个遍,没有一处是完好的。
他右手抚上沈青岚的脸,从颊边向下抚过下巴,嘴唇,“真是够无情的啊,你就那么不愿意接受我我的好意,真的就那么可怕可耻,令你连看都不想多看一眼”·看着沈青岚不耐地将视线转开旁边的脸,又涩声道:“石其明说得对,也许我用命都换不来你对我真心一笑,我双手奉上你都会嫌脏扔掉,是不是”·沈青岚闭了闭眼睛,之后又睁开,正要开口,卓天屹快了一步,低头吻上他的唇,将他的话堵了回去。
在唇上辗转吸吮舔舐之后,才退开一点,擦着他的唇瓣,近距离地看着他的眼睛,低声道:“也罢,在把命给你之前,先要你的人吧,也不至于两手空空心有不甘”·他说完便重重吻住沈青岚的嘴,舌头顽强地撬开他的牙齿,冲进去,在里面洗劫抢掠,覆地翻天。
沈青岚初时还皱眉忍着,稍倾就觉得难以呼吸,头不由自主地左右转动挣扎起来,双手也抵上他胸口··卓天屹一手用力把他扣在自己胸前,另一手顶着他的脖颈,把他压向自己。
唇上的力度凶狠如虎狼,直像要把他吞吃入腹一般··不知道过了多久,沈青岚终于被放开的时候,已经脸色发白,眼前发黑,浑身都没了力气·卓天屹揽着他的腰,喘着气看着他,眼里带着未消的狠意,“受得了吗受不了就直说,别硬撑着,罚酒还是能免则免”·沈青岚抚着胸口,咳嗽了两声,气喘吁吁地望向卓天屹,艰难地笑了笑,“你……也就这些手段了,不是吗没有孟怀渊,你根本……连罚酒都没办法……让我喝”·卓天屹双眼登时冒出怒火,“沈青岚,你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地在逼我既然你这么要为孟怀渊,那么就证明给我看吧”·话音一落把便把沈青岚一把扛起扔到床里,几下就将他撕剥干净,接着扯掉自己身上的衣物,伏身上去。
沈青岚承受着身上骤然加大的重量,唇边兀自带着冷冷的笑意,整个人身上好像洋溢着视死如归的勇气,再也不见了起初在床上对着他时的防备与戒惧··卓天屹被他这种样子刺激到,一颗心越来越快地坠入深不见底的深渊,张嘴一口咬住沈青岚的唇,他双手向下分开他的腿。
他嘴上不停,舌头伸进他嘴里,不停地舔着沈青岚的舌头、齿颊和上颚·两手在他身上四处摸索揉搓,恨不得生生把他捏扁搓碎··沈青岚身体放松着,一点都没有反抗的样子,卓天屹却觉得,他的唇角,哪怕是在自己口中,都带着那种冷然嘲讽的笑意。
烦躁明显地激发了欲念,并将之放大,在整个身心以爆炸式的速度蔓延开来,他空出一只手从案头抽屉里摸出那个瓷罐,掀开盖子,捞了一些脂膏在手上,抹到沈青岚身上,而后把剩余的在自己身上草草一涂,顶进身去。
                       ·生子虐恋情深江湖恩怨爱情战争·作者有话要说:卓总再次受到沈蜜重重一击,抓狂了。
当局者迷··收藏你可长点肉吧,求你了……··☆、第四十章    盗贼·身体被强力启开的瞬间,带着极大的疼痛与难以言说的滞涩酸麻之感。
沈青岚紧紧地闭上了眼睛,在枕上胡乱地摇着头,呼吸都屏住了,额上渗出了细汗··卓天屹前后动着身体,让沈青岚的感觉终于不再那么痛楚难忍··极尽亲密产生的快感暂时压制了心里那种横冲直撞的烦躁,卓天屹低头看去,沈青岚仍是紧紧闭着双眼,手抓着枕头,额上的发丝湿湿地贴着皮肤,脸侧向右边,颈项间带着几处他刚刚弄上去的牙印,整个人看起来苍白脆弱,又带着令人不忍卒睹的凄惨的美感。
·他不由停下动作,俯低身去,伸手拨开他遮住半边脸的发丝,“沈青岚,”他哑声呼唤道:“别逼我了好吗我不想这样对你。
这样子,除了受苦,对你自己也没有任何好处·”·沈青岚闭着眼睛,似乎没有听到一般·卓天屹叹气,低下脸去,温柔地吻他·之后,唇一路向上,把那些因痛苦产生的汗水和眼角不自觉流出的泪水都轻轻吻去,“这样不好吗为什么一定要逼我做强盗我不想那样……”·沈青岚的眼睛动了动,缓缓张开,眼神冷冽,紧抿的唇角像经过一整个寒冬的封冻而慢慢化开的雪水,渐渐流动起来。
卓天屹看着那些嘴边的细纹一点点一丝丝活动的样子,心在渐渐下沉,如果他猜得没错,那会是一个笑容,嘲笑的,讽刺的··“你本来就是强盗,何用我逼”沈青岚轻声吐出这句话,再次闭上眼睛,“既然是强盗,就不要怕强盗的恶名,做到底吧”·“你就是这么看我的”卓天屹摇着头,果然,他猜得一点没错。
“你一直是这么做的”沈青岚眼都不睁地答道··“好”卓天屹看着那不屑张开的双眼,和那紧闭的嘴角,苦笑着,眼眸渐渐转冷,“我是强盗,一直以来的强盗,今天我要是不做到底,倒还真是枉担了这个虚名”·他说着狠狠一挺身,沈青岚好像无法呼吸般一下子皱紧了眉头,牙齿咬住嘴唇,眼角因为忽然的剧烈疼痛而被逼出泪水。
卓天屹用力着,空出一只手抬起他的脖颈,“看到没有,你再不肯接受都接受了,你还想怎么抵抗我你还能怎么抵抗我你倒是想着孟怀渊,可他能这样拥有你吗他能吗”·沈青岚哼了一声,“不过只是一具空空的躯壳而已,我舍得……起这也不叫拥有,顶多就是占有……而已”·“占有就占有,躯壳就躯壳,总比两手空空好沈青岚,你就安心为了孟怀渊受着吧,我们各得其所,这也算是皆大欢喜”卓天屹嘶吼着,再也不顾其他,在沈青岚身上大肆征伐起来。
沈青岚咬紧牙关,抓着枕头的手指用力到指尖发白,身下被刺穿似地痛感令他全身的感觉都绞拧成疼痛和纠结,最后变成麻木··卓天屹闭着眼睛,快速动着·话虽说得潇洒决绝,心里却是一地碎片,满目荒凉。
无尽的沮丧与心里四起的烦躁混合在一起把人弄得趋向疯狂,逼得他只能用更快更凶猛的动作,用骤然增强的快感来抵御心里那种兵败如山倒的颓势··可是之前心上那些被硬刺刺伤之后还淌着血的伤口好像被冰水浸到一样,那种冰冷刺痛的感觉一点一点渗透到心底深处,让人无法不感觉到灰心,那是在沈青岚身上一次一次达到的肉体上的兴奋巅峰怎么都无法抵消与冲淡的。
他们明明做着这世上最亲密的事,有着最亲密的距离,却是最无情的人··分明是胜利的姿势,他却体验着最浓重的失败感·好像整个人都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绑架了,眼睁睁地在失败的道路上一路狂奔,却怎么也停止不下来。
卓天屹不知道在沈青岚身上疯狂了几次,终于停下来的时候,身下的人早已经失去知觉,软软地躺在深色凉席上,如同一具被过度玩弄的白瓷人偶,温软依旧,却伤痕累累。
他呆呆地看着沈青岚,好像在心爱的玩具上终于发泄了脾气的孩子,面对玩具的破损,终于体验到了后悔和心疼··他把他抱起来,走进浴房,放进宽大的浴桶里,随后自己也坐了进去。
“沈青岚·”他叫了一声,沈青岚没有反应,仍是昏睡着,眉头微微皱着,像是还在忍受的样子·一张脸因为体力的虚脱,终于不再是醒着的时候那样冷冽无情,而是透着凄楚的脆弱,令人心生怜悯。
卓天屹凑过去,头抵着他的额头,轻轻把人抱在怀里·这个样子,好像两个人之间真的是爱恋浓重难分彼此·只是他却知道,他醒了之后,跟他之间,又将是刀光剑影,相互逼迫不休。
深深地叹气··他把人抱在身前,一点一点洗干净他身上,下面也用手指细细摸索检查,还好没有伤到,否则他会更后悔心疼··做完这些事情的时候,忽然又舍不得就这么把他放回床上了,原本是没有这样的机会的,之前每天事后,沈青岚无论再累都撑着自己起身清理,连这种善后的机会都不会留给他。
而此时的沈青岚,很难得,温和柔顺,楚楚动人,还透着那么几分让他予取予求的样子,尽管这只是他一厢情愿的认为··卓天屹把他抱在臂弯里看了很久,忍不住,凑过去轻轻吻他,舔他被水汽蒸得有些湿润的双唇,而后捏着他的下巴,让他微微张开嘴,伸进舌头去,与他唇舌交缠,想象他们之间真正两情相悦鱼水交欢的情景。
满浴桶的水似乎都做了他这种行为的帮凶,沈青岚的身体在浮力的作用下好像真的有意识一般,在他的臂弯里轻轻颤动··几次宣泄过的情绪再次蓬勃,咽喉发紧,卓天屹一边在心里痛骂着自己的禽兽,一边却是没怎么犹豫就把沈青岚抱起来坐到自己腿上,头枕在肩上,而后把他的双手放到自己肩上,摆弄成搂着自己脖子的姿势。
借着水的润滑,他再次进入沈青岚·这种姿势,竟然是比前几次更加令人血脉贲张的体验·他抱着他的腰,看着他的脸,手在后面揉着他的臀,嘴在他身上乱亲。
昏睡中的人发出一声轻哼,接着眉头皱紧,似乎就要醒来··卓天屹眼疾手快地在他睡穴上一点,沈青岚再次睡了过去·看着那重新沉入睡眠的脸,卓天屹在心里叹了一声,这回竟然是做了比强盗还不如的窃贼了。
既然是就不要怕这个恶名了,他在心里用沈青岚的话劝慰着自己,而后抱住怀里人的身体,大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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