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质 by 青桦(下)(4)

分类: 热文
情质 by 青桦(下)(4)
·此时明显不是抒发兄弟之情与追问事情缘由的时候,只低声道:“伤口很深,就在心脏旁边,再偏·离一分,你就当场没命了·”·“现……在呢……”·“现在也很危险,你失血过多,别多说话了,坚持住,我们正在回晋阳的路上。”
卓天屹吃力地点点头,“别走漏风声……更别让……洛阳知道……”·“放心吧,就我们几个知道,洛阳那边,我会瞒住。”
顾清扬紧握着他冰冷的手,连续不断输·入内力,尽管自己也已经累得够呛··“家里的事……务就暂时由你和云雷操心了……”卓天屹说到这里忽然咳嗽起来,边咳边吐出·几口血。
顾清扬连忙扶住他上身,在一边的周云雷伸手过来,两人一起继续为他输入内力··许久,卓天屹才缓过一口气,断续道:“要是……我不行了,就把……沈青岚,以卓家的名义·,送回孟家……还他自由……”                        ·作者有话要说:卓总实现诺言,把命给沈蜜了,对顾经理交待遗言ing。
卓总沈蜜一死一疯,此文BE,这个结局还不错吧,啊哈哈哈·不过最惨的还是络腮胡山贼,生生被卓总沈蜜惨绝人寰的无情无耻无理取闹你是风儿我是沙·风儿吹吹沙儿飘飘(好喘……)逼疯逼死的,可悲可叹……·☆、第八十章    苏醒·“好,我答应你。”
顾清扬看了眼车厢那头蜷缩着身体昏睡的沈青岚,郑重道·虽然他不知道·两人之间到底争吵了些什么,怎么会弄到这样惨烈的局面,但可想而知,定是与情有关,不由在·心里惋惜不已。
“天屹,你要坚持住·真要是放沈青岚回到孟怀渊身边,你在下面定然万难心甘,到时候阴魂·不散起来,师叔我可没那么大胆子与你这样聊天·”万般无奈之下,顾清扬只能拿这种话激励卓天·屹,以期激发他的斗志。
卓天屹闻言果然极是艰难地绽出一个笑容,“好,我一定……”话未说完就再次昏迷过去··生子虐恋情深江湖恩怨爱情战争·“天屹”“师兄”“当家师弟”几个人围在他身边一通呼喊,之后安静下来,合力往他体内注·入更多内力。
天亮起来又黑下去,拉车的马已经换了好几茬,卓天屹的情况仍旧很不平稳,手脚冰凉,双·目紧闭·一行人三人一组共三组,轮番为他输入内力··休息的间隙,周云雷走到车厢另一头解开沈青岚的穴道,喂他喝了些水。
所幸那根陨铁链有丈把长,不至于让两人只能并排躺着·沈青岚被周云雷摇醒,坐起身来看·清眼前所处的环境之后,把身体缩成一团,垂下眼睛··“吃点东西吧。”
周云雷把干粮递给他··沈青岚好像没听见似的,一动不动·周云雷把干粮递到他嘴边,“多少吃一点,不然师兄醒来·要是看见你病倒了,他会不高兴的。”
听周云雷提到卓天屹,沈青岚眼前再次出现在树林里那一幕,卓天屹虎狼一样凶狠凌厉的眼·神,还有那些扑面而来的滚烫鲜血,那变成红色的世界中轰然倒下的身影。
手腕上铁链的声响提醒他看向链子另一头一动不动的人,只一眼,他便痛苦地闭上眼睛,胸·口再次压上巨石,耳边回响起卓天屹当时胸前插着把刀,平静地说着那些压迫得人窒息的话语,·只觉得无法呼吸,无可逃避,只能更紧地缩起身体来,颤抖不已。
内心里的恐慌无助,比当年前·无出路,后有洪涛的绝望处境更甚··周云雷看他的样子,心里难过不已,原本希望他跟卓天屹能将错就错下去,也是不幸中的幸·。
去苗寨的那段时间,看两人之间的相处觉得这个希望已经成为现实,自己虽然有酸涩失落,但·更多的还是欣慰欢喜·实在没想到,在苗寨仅仅呆了两天,就闹得不欢而散,回程的路上还能弄·出这么大的事情来。
现在两人一个伤重昏迷,一个心智错乱,令人担忧不已··他扶着沈青岚的肩膀拍了拍,叹口气,轻声温和道:“别这个样子,大家……都很担心你,和·师兄。
不管怎么样,都要好好活着,好吗”·也许是之前心情太过紧张倦怠,心上压力太大,周云雷这几句安慰之语,让沈青岚的眼泪在·瞬间决堤·他哽咽起来,闭着眼睛摇摇头,嘴唇颤抖,好半天都没说出一个字。
周云雷内心翻腾不已,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把干粮又递到他面前,涩声道:“好歹吃一点·,别再折磨自己了,好不好”·沈青岚依旧无动于衷。
周云雷的手伸在他面前,良久·就在他将要放弃的时候,忽然听到沈·青岚低声说了句,“放了我好吗”·周云雷一惊,放下手抬眼看着他。
眼角余光里,车厢另一边,三个卓家弟子正瞑目为卓天屹·输入内力,无暇他顾··沈青岚保持着低头抱臂的样子,甚至都没有抬头看他,只是那么低声地从唇缝里说出这几个·字。
等不到他的回答,沈青岚又低声加了一句,“就当,在青州城外你让我走了远路的补偿,行吗·”·周云雷心头剧痛,忍不住再次想到,若不是当初他画蛇添足的行为,沈青岚何至于此而事·已至此,再多的后悔都只是徒增遗憾,最好的方式就是尽可能地补偿。
可是,沈青岚此时提出的补偿竟然是让他放了他··周云雷心如刀绞,却并没有多少挣扎就做出了选择·只是,在怎么把结果告诉沈青岚时费了·巨大的心力,好久,才咬牙艰难道:“对不起,师兄现在命悬一线,我不能这么做……我跟师兄从·小一起长大,我不能……”说到后来语不成句,摇着头,整颗心都颤抖起来。
沈青岚苦笑出声,“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闭目躺下来,长长地叹出口气,“我累了,什么都别·说了·”·周云雷颓丧地放下拿着干粮的手,眼前沈青岚面容苍白憔悴,嘴唇干裂,眼圈下面两团乌青·,可想而知这几天内心的煎熬有多激烈。
可他无能为力,也深深地知道,自己答应不了他,只能安静地走开了··之后两天,沈青岚一直拒绝吃任何东西,周云雷劝不了,顾清扬也无功而返,一行人一边深·受卓天屹性命攸关之扰,一边又要为沈青岚的不吃不喝担心,无奈之下,只能点了他的睡穴,在·昏睡中灌一些水和流质食物进去,以保证他不至于绝食而死。
第三天凌晨,一行人终于回到晋阳,载着卓天屹沈青岚的马车直接回府,另几辆马车分头行·动,去分散在晋阳城中的卓氏医馆和卓氏药材铺中把下属所有大夫都叫起来,连同一些名贵药材·塞进车里,直奔卓府。
由于陨铁链的相连,沈青岚和卓天屹只能待在一起,所幸链子够长,卧房也够大,卓世安让·人在床头边又安了个床铺,把沈青岚抬上去··卓天屹躺在原来的大床上,几个大夫剪开他的衣裳,看到胸口上整整三天之后仍在流血的伤·口都吓了一大跳,若非他身体底子好,师兄弟们又一直在为他输送内力,怕是早就毙命了。
·几个大夫商议之后缝合的缝合,上药的上药,开方的开方,忙得团团转·顾清扬和周云雷郑·书明张鸣远则一直守在身边为卓天屹输入内力··直到天亮,才忙活完。
只是对于一边已经因多日不吃不喝而变得虚弱无比的沈青岚,大夫们·纷纷摇头,“心病还须心药医啊·”嘱咐卓世安让人煮些参汤,与流质食物同喂下去,以延续生命·。
原本安静的东厢自此紧张忙碌起来,卓世安把东厢的仆人仔细遴选了一遍,把嘴不严手脚不·利索做事不谨慎的都换到前院,剩下的集中起来好好训诫了一番,让他们轮班伺候着。
他自己则·是亲自坐镇在门口,运筹帷幄··与前来探望的顾清扬聊天中得知去苗寨闹出这么大事情的最初导火索,是那批卓啸苍吩咐他·混在礼品中偷摸送去的聘礼时,卓世安捶胸顿足,暗暗后悔不已。
早知道不该拿着新当家的薪俸,干着吃里扒外效忠老当家的事情,以至于弄出这么大的祸祟··到时候卓天屹追查起来,还不知道要怎么收拾他·卓啸苍知道了定然是装聋作哑不会救他于水·火,这苦果就只能他一个人咽了。
想到苦处,忍不住长吁短叹,一把鼻涕一把泪起来,进出的卓家弟子和仆人见了,纷纷在心·里头对着卓世安竖起大拇指,真是一心为主的忠仆一名··两三天过去,卓天屹的情况总算平稳下来,虽然还没有醒过来,但气色好了很多。
沈青岚的·情形却是越来越差了·起先卓家人让他最疼信的卓信安慰他,但任是卓信哭哭啼啼磨破了嘴皮子·,沈青岚也是不为所动,坚持一口不吃··没办法,卓家人只好采取之前的做法,点了他的睡穴,把混合了参汤的流质食物喂进去,可·是没几次就被解穴之后醒过来的沈青岚发觉了。
说也奇怪,自他发觉后,他对喂下去的东西就非·常地有控制力,想吐就吐,往往那些食物只在他胃里走了一遭,就被他吐出大部分··又不能为了不让他吐出来而一直不解穴,所以几天下去,他就已经很虚弱了,人瘦得跟纸片·一样,气色比失血过多的卓天屹还差。
大部分时候昏昏沉沉,清醒的时候就缩着身体蜷在床上··整个人的生气在一点一点流失··卓天屹终于在中秋节,也就是回到卓家第四天的早上醒过来,卓世安第一时间报给顾清扬知·道。
顾清扬从前院赶到东厢,看见卓天屹睁着眼睛躺在床上,正在下人喂食下喝水,也觉得欣喜·非常,“小子,你可算醒过来了,再这么睡下去,我可真要担心你是不是醒不过来了”·卓天屹吃力地笑笑,“青岚呢”·见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问沈青岚,顾清扬暗暗叹息,“他就睡在你身后的床上,跟你很近。
”·“他,还好吗”卓天屹小心问道,他的记忆清晰的只到那晚拼着最后一口气把沈青岚的锁链·锁到自己手腕上再扔掉钥匙为止,其余的与断断续续的梦境混合在一起,似真似幻,辨不清楚。
顾清扬看一眼他床头那边的床上,沈青岚虚弱不已正在昏睡的模样,心道还是先不告诉他实·情,以免他担心为好,笑了一笑,“他情况还不错,就是有些体虚,你快些好起来,才好自己去看·他。”
听到这话卓天屹终于松了口气,神情放松不少,“那就好·”顿了顿,才又道:“九师叔,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一点都不虐啦,卓总昨晚才受伤,今晚就醒过来了,作者真的是亲·妈噢·这几天有些卡文,明晚也许不更新,提前打个预防针哈。
☆、第八十一章    解脱·“可不,我现在是恨不得把自己掰开几份来使,你个没良心的之前连个账房先生都不给我配,·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问佳人是否安好”顾清扬佯作痛心道。
卓天屹笑起来,“等我好了一定把府里最好的账房先生给你调去·”·顾清扬摇摇头,“你府里最好的不就是沈青岚么,你舍得”·“他除外。”
卓天屹赶忙撇清··顾清扬收了笑意,“天屹,我想问你,你对沈青岚,就真那么放不下”他正了神色,认真问·道:“以你的功力,不会收拾不了几个毛贼,就算沈青岚被他们扣为人质,你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你告诉我,你对沈青岚,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就真有那么非他不可我记得你说过,你要他,·是咽不下孟怀渊跟江墨洇的那口气。”
“九师叔,你不懂·”卓天屹闭目一笑,“不瞒你说,之前我也一直觉得我是咽不下这口气才要··生子虐恋情深江湖恩怨爱情战争他,可是现在,我很清楚,我不是。
我就是想让他安安心心待在我身边,眼里只看到我一人,心·里只想着我一个,不要再想着别人,更不要想离开·我可以付出所有,只为把他留在身边·”·“付出所有,只为把他留在身边……”顾清扬若有所思,停了停,又问道:“如果你真的没命了·,会不会后悔这么做”·卓天屹摇头,“若不是实在没有办法,我也不想这么做。
这是我最后的机会,真死了,也没什·么好后悔的·我只知道,如果留不住他,我才会后悔·”·顾清扬怔怔地看着他,一向懒散风雅的脸上是从未有过的认真神色。
“是不是觉得我这样做特别没出息不像当家人所为”卓天屹问道··“放在以前会,但是现在不会。”
顾清扬直言,“之前一直觉得我痴长你几岁,也总是自命风流·,自以为,于情,我看得比你通透·没想到,一转眼,你倒是走到我前面去了·”·叹了口气,像是说给卓天屹听,又像是自言自语,“情之一字,太过难明难懂,任谁也难以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哪。”
卓天屹听得他似是随口一说,又好像意有所指,心道就连九师叔也不能一直那么洒脱下去,·更遑论自己了··顾清扬怕多说话影响他休息,将府里事务简略地说了几句后就走了。
卓天屹喝过下人喂的米·粥与汤药,又再次睡过去··在他满怀希望沉入睡眠的时候,沈青岚正在一个接一个似真还幻的梦境中徘徊·迷迷濛濛中·,耳边响起一个辨不清男女也听不出老少的声音,“沈青岚,你真的想好要去到时候被男人伤了·痛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更别后悔”·他听到尚是懞懂少年的自己坚定的回答,“是的,我要去,我绝不后悔”场景一转,立刻便·到瘦弱矮小的少年被卷进滚滚浊涛,被同样也还是一个半大少年的孟怀渊救起的地方。
他看到,睁开眼睛的少年在面对孟怀渊惊喜的笑脸之时,那一瞬间眼中绽出的光芒,如同破·壳而出的小鸡小鸭在第一眼看见温暖安全的赋予者之时,命定一般难以磨灭的印象。
那之后,是八年无忧无虑的岁月,也是把懵懂少年变成沈青岚而不是别的其他人的关键·他·在孟怀渊的教导下学习四书五经,琴棋书画,他学着孟怀渊的方式待人接物,甚至学着他的各种·喜好,他对他比对自己还了解。
现在回过头去看,沈青岚发现,自己根本就是沿着一条叫做孟怀渊的道路在向前走·在这条·路上走得太长太久,长久到他以为只要一直走下去,就会在不远的前方追上孟怀渊,两个人就可·以一起相携到老。
可到现在才发现,在这条路上走了那么久,却始终没有追上孟怀渊,就好像在太湖上练习游·水之时,孟怀渊始终都立在船头,而他始终在水里一样,尽管胸口有那一道牢牢的布绳连着,尽·管孟怀渊的眼光一直在他身上,可是,他却始终牵不到他的手。
梦境开始摇晃,很多画面穿插在一起,毫无秩序,前后错乱,一会儿是山洪爆发的可怕场景·,一会儿是在草坡晒太阳的温馨场面,一会儿又回到密林之中的血□□境··那些画面纷至沓来,不停涌动,卓天屹的脸开始越来越多地出现在画面中,脸上的表情千变·万化,最终定格成密林中像要把人一口吞掉的凶狠,而后,耳边响起隆隆声音,他的脸忽然化作·赤红色的山洪,迎面扑来,沈青岚猝不及防被卷入其中,挣扎不休。
茫然前望中,孟怀渊的身影一如既往立在船头,向他伸出手,笑脸温和,“青岚,坚持一下,·再游一段,师兄就拉你上来”·熟悉的脸,熟悉的手,熟悉的话语,可是身周赤浪袭人,身上筋疲力尽,沈青岚终于听见滚·滚洪涛中自己的心声,“师兄,你在哪里,为什么你还不来孟怀渊,孟怀渊,你到底在哪里·……”·喊声从轻微到大声到狂喊到嘶哑再到沉寂,身体从狂热到冰冷到每一丝力气都用尽,他终于·在越来越大的洪涛中彻底绝望,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师兄,我累了,游不动了……·浊浪滔天中,沈青岚再次望了前方船头的身影一眼,而后缓缓把手伸向胸前,解开了布带。
别了,孟怀渊··孟怀渊的身影瞬间远离,一个浪头打来,沈青岚在漩涡中转了几圈,沉入水底,耳边一下子·安静下来,飘扬动荡的一颗心也终于彻底沉寂··身体很沉重,说不出的疲累,好像经过久远的跋涉耗尽了潜藏的每一丝力气一样,连最终对·酸痛的感觉都失去了,所有的感官都变得迟钝朦胧,好像躺在棉花堆里,那种久违的轻松温软之·感慢慢拥抱全身。
难道,这就是死亡沈青岚在心里问自己··眼眶酸涩无比,一滴泪像走遍千山万水的行者一样,缓缓漫出眼眶,滑下面颊··卓天屹再次醒来的时候自觉精神体力恢复很多,拉了拉左手腕上的铁链,没有任何反应,想·起那晚沈青岚恐惧绝望的脸色,难道还在生自己的气·他试着喊了一声“青岚”,也没有任何回音,还在睡卓天屹挣扎着想要起身,卓信听到响动·从外屋跑进来,“少爷”上前扶住他。
卓天屹让他把外衫拿过来披在自己身上,“公子睡着了吗”·卓信听到他的问话一改平日唧唧喳喳的性子,却是低头无语,脸色也凝重下来,“公子……”·卓天屹心头一紧,“公子怎么了”·卓信这才抬头看着他,一张圆脸垮成苦瓜,“公子回来后一直没吃过东西,到现在为止,已经·快五天了少爷,这可怎么办呀公子会不会饿死”·“什么”卓天屹一听就急了,气急之下,胸口一阵刺痛,他忙抬手捂住,“快扶我过去”·卓信应了一声,扶起他,慢慢走到一帐之隔的另一张床边。
卓天屹低头看向躺在床上的人时,一瞬间就明白了什么叫做心痛如刀割·床上躺着的人薄得·像纸片,苍白的脸上甚至可以看见皮肤下青色的血管,双唇干裂,眼角滑下一道刚刚干涸的泪痕·。
整个人毫无生气,像是已经病入膏肓的垂死之人··“怎么会……沈青岚,青岚青岚”卓天屹一手捂着胸口,在床沿上坐下-身,用另一只手握·着沈青岚的手,失声低喊出来。
实在不敢相信,自己受伤昏迷几天之后,沈青岚竟然变成了这副·模样··就算之前两人一直在吵架一直在对立,可他已经做了能做的所有·他原以为这样一定会使沈·青岚看见他的诚意,就算他不会立刻爱上自己,也定然不会再抗拒不休。
万万没想到,沈青岚把自己弄成了这幅模样··“怎么会这样大夫呢来人快去请大夫”卓天屹狂喊出声,一把揪住身边卓信的衣·领,“还愣着干什么,快去请大夫来给公子看看”·卓信哭出声来,“少爷,大夫每天都来,下午还刚来过,说……说心病还须心药医,公子心结·不开,药石无效呜呜……”·“心结未开,药石无效……”卓天屹喃喃重复着,心如刀绞,用一只手摇着沈青岚的身体,“沈·青岚,你到底要我怎样要怎么样你才能好好的不再折腾自己折腾我你说啊你倒是说啊”·狂乱的心境之下,胸口剧痛,分不清那是伤口在痛还是真的心痛,呼喊几声之后,筋疲力尽·,只能俯身下去,把沈青岚拥进怀里,抱紧。
这个时候,才发觉,从前无数次对沈青岚的无可奈何加起来都没有此时的深重,那是从内心·深处散发出来的无助与无力,啃心噬骨··沈青岚像是听到他的喊声,缓缓睁开眼睛,一对眸子显得比平时更黑更亮。
颊边轻微的刺痒·感让他转头想看清楚是什么东西··卓信惊喜地呼喊,“公子醒了,少爷,公子醒了”怪不得他如此高兴,沈青岚这些天来哪怕·醒了也是闭着眼睛不语不动,有时候根本察觉不了他到底有没有醒过。
卓天屹抬头,看到沈青岚看着他的眼睛,他也被卓信的惊喜感染,“快,快去叫厨子做些吃的·来”·卓信蹬蹬蹬跑到外屋端来一碗温在木桶里的米粥,“少爷,吃的一直备着呢,就怕公子想吃的·时候来不及做”·“快,把公子扶起来”卓天屹吩咐道。
卓信放下粥碗,上前小心扶起沈青岚的上身,在他身后塞上枕头·卓天屹从碗里捏过汤勺,·舀起一勺,吹凉了,递到沈青岚嘴边,“乖,吃一口·”·沈青岚看着他,那眼里没有几天前的恐惧绝望,也没有他期望出现的柔情蜜意,只是平静无·比。
好像什么都过去了,什么都看淡了··卓天屹的心擂鼓一般响起来,不确定此时沈青岚到底在想什么,两个人之间在这场巨大变故·之后既然没有出现他期望中的样子,那又会出现什么情况·一切都要等沈青岚开口之后才能明确。
他无比紧张地望着沈青岚睁开的眼睛和闭着的嘴唇,像等待宣判的囚犯·                        ·作者有话要说:沈蜜终于了断了自己跟孟怀渊之间那道无形的纽带,跟他告别了……·☆、第八十二章    对饮·沈青岚眼神从卓天屹脸上滑过,出神地看着地上从窗外照进来的明亮月光,问道:“今天是几·时”·卓天屹昏迷了这么些天,自己也答不上来今夕何夕,卓信答道:“公子,今天是八月十五,中·秋。”
“中秋……”沈青岚喃喃道,“怪不得月光这么明亮·”·生子虐恋情深江湖恩怨爱情战争·随口一说的话,听在卓天屹耳朵里却是酸楚不已,中秋佳节,人月两圆,原本他是计划要与·沈青岚到坐落在随州香湖边的卓氏别苑过的,没想到弄成现在这样的场面。
他把那勺粥重新递到沈青岚旁边,“吃一口,好不好”·“卓天屹·”沈青岚忽然抬头唤了他一声,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明亮得如同此时窗外的月光·一样的视线投注在他脸上,让他觉得无所遁逃。
卓天屹心悸不已,这样的眼神和语气让他不敢接应,生怕下一刻,那些生离死别的话语就那·么平平静静地从沈青岚口中说出来,打他个措手不及··可又无法不回应,他只能尽量稳着语气,轻道:“我在,你想要什么”·“我想喝酒。”
沈青岚平静不已地说出这四个字,在卓天屹心中又带起巨大的酸楚,沈青岚从·未主动要求喝酒过,他甚至从未提过要求,无论是吃穿用,还是别的什么,从来都只有自己硬安·排给他,强行塞给他。
看着沈青岚凹陷的眼窝,青白的面色,他心里深深地明白,这样虚弱的身体,喝酒绝对是伤·身害命之举,可在那双平静雪亮的眼眸注视之下,却一个拒绝的字也说不出来。
“好,”他听见自己说道:“你想喝什么酒”·“醉春风,”沈青岚清楚地说出这几个字,“可以吗”·“可以,我陪你喝。”
卓天屹忍住心口的剧痛应道·深吸口气,转身吩咐卓信去找卓世安让他·即刻派人去晋阳城里的孟氏酒楼买醉春风··卓信在一边听得心焦不已,见卓天屹真的答应了沈青岚,急得不得了,“少爷,你跟公子现在·都不宜饮酒,太伤身了”·卓天屹摇摇头,“叫你去你就去,快些”·卓信还想说什么,卓天屹冲他摆摆手,他只好无奈地领命而去。
门外,卓世安听闻卓信的禀报,惊得下巴都快掉了,“我的祖宗啊,这时节怎么能饮酒,太胡·闹了哇”急得团团乱转,想想还是派下人即刻骑马去孟氏酒楼买酒去,毕竟,卓天屹的吩咐,从·来没有打折扣的时候。
打发卓信回去东厢随时照看着,自己又拎着袍摆颠颠地跑到前院,找到正在卓天屹书房里忙·活家里事务的顾清扬,把卓天屹的吩咐说了一遍··顾清扬脸色凝重,叫他赶紧去把药材铺的大夫和贵重药材都弄来,自己即刻叫了周云雷等弟·子,往东厢后院赶去。
两坛醉春风买来的时候,卓天屹与沈青岚已经来到院子里,卓信在院中桂树下的石凳上铺上·座垫,又将酒具小菜端到石桌上··卓天屹把连同卓信在内的所有下人都遣出了主院,院内只剩他与沈青岚两人。
沈青岚什么都没看在眼里,只是抚着放在桌上的一坛醉春风,俯下-身深深地嗅了一口··卓天屹捏着粥勺走到他身边,恳求道:“先吃点粥垫垫肚子,这么多天没吃饭,这样喝酒,身·体会受不住的。”
沈青岚像没听到一样,面上带着微笑,“醉春风是师兄和我最喜欢喝的酒,味甘冽,性绵长,·十八岁前,师兄一直不让我多喝·”·卓天屹心口刺痛,沈青岚的样子丝毫不为他所动,而是完全沉浸在回忆之中。
“不过我经常趁他不在的时候偷偷喝他珍藏的酒,每次只喝一两杯,少了他也发觉不了·”沈·青岚抬头朝卓天屹一笑,眸子里泛上一丝灵动的慧黠之色。
银白的月光洒在他脸上,为他那双因·消瘦显得更大更亮的眼睛更增添了几分光泽··那是这么久以来从未在他脸上看到的神采,哪怕他此时如此虚弱,都比从前快乐得多。
愧悔难受之下,卓天屹一狠心,“好,今日我便陪你喝个痛快”·话音一落,便听被卓世安找来已守在门口的大夫大喊,“使不得啊少当家,您身上的伤刚止住·血,这个时候一喝酒,血脉一热,那伤口立时就开裂了呀”·他这么一说,其余几个弟子,还有卓世安都七嘴八舌阻止劝慰起来。
卓天屹听得心烦,高声·道:“都给我出东厢,到厢院门口去等着”·卓世安还想再说什么,顾清扬止住了他,“什么都别说了,天屹自有主张,都出去吧。”
率先·出了东厢,他这么一带头,其余弟子和卓世安也只好都出去了·几个大夫叹着气到前院伙房备药···主院里,卓天屹忍着适才大声说话时引起的伤口疼痛,用空着的手拍开一坛酒的封泥,刚想·提坛子往杯中倒酒,沈青岚就上前捧起那坛酒,仰脸喝了一口,腕上的铁链碰在坛子上,嚓嚓地·响。
热辣的酒液经过口腔顺着咽喉流进多日不曾进食的肠胃,带起阵阵火烧火燎般的疼痛,胸腔·里的一颗心像被疼痛点燃了一般,也蓦地燃烧起来··少许酒液顺着嘴角流出,沾湿了干裂的唇,在月光下为他苍白憔悴的容颜增了几分颜色。
卓天屹看得心里像有刀子在搅动一样,干脆也开了另一坛酒,拎起来仰脖喝了一大口·酒一·入喉,尝到了那烈性的滋味,满心满脑便更是焦灼不已,沈青岚的身体在这样的烈酒刺激下会受·到多大的伤害,他已经不敢再多细想,只能泄愤似地往自己嘴里猛灌,似乎这样就能抵消心里的·焦急疼痛一般。
沈青岚闭着眼睛,慢慢体会此刻由内而外蔓延整个身心的火热疼痛,“是江南的醉春风,这么·几年过去,味道还是一点都没变·”仰头又是一口··卓天屹也喝了一大口,坐在石凳上,伤感道:“味道是不错,难怪你能怀念那么些年,而不愿·改喝眼儿媚。”
听到他一语双关的话,沈青岚绽出一个笑容,“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喜欢醉春风吗,那是因为,·”他抬头看向悬在深蓝色天幕中的圆月,语音变得悠远,“醉春风是我这辈子喝的第一口酒。”
“那时候,我才十二岁,在石驼山,也就是去苗寨的时候,船队等候的渡口附近,遇上了山洪·,是孟怀渊救了我,那天,也是八月十五,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晚上,在孟家的船上,为给我驱·在山洪中受的寒气,他让我喝了一小杯醉春风。”
“我第一次喝到酒,也第一次遇到山外的人,都是孟怀渊带来的·”沈青岚的声音带上了春风·沉醉的味道,尽管此时是秋夜··仲秋的夜风虽不比苗寨的山风,但也带着丝丝凉意,他却不觉得冷,满心都沉浸在回忆里,·让卓天屹想起那日在小船上,沈青岚讲起《越人歌》的故事时的神采样貌。
现在才知道,那天小船经过的地方,对沈青岚来说根本就是故地重游·怪不得他能那样在水·中不懈追寻,又在自己想要表白的时候不惜用那种方式阻止··他根本就不想在那个地方留下新的故事,而只想存着许多年前那一段不可替代的传奇。
卓天屹的心口疼痛渐渐苏醒,和着嘴里甘冽醇香的酒味,在胸膛上肆虐,伸手一抹,沾了一·手暗色的濡湿·他也不去管它,只提起酒坛,朝嘴里一气猛灌··“孟怀渊带我回了孟家,让他父亲收我做了徒弟,我成为了他最小的师弟。”
沈青岚的叙述还·在一口口的醉春风中继续,“他对我像亲弟弟一样,教我读书识字,接物待人,可惜我不能练孟家·的武功,所以,他与我说是师兄弟,其实就是师徒,只不过不是教习武功的师徒。”
“跟他在一起,我从来不担心不害怕,我相信,他总是能够在我需要的时候出现在我身边,就·像当年在我危难的时候出现在山洪里救了我一样·后来,我发现,他就是我要找的人……我就这·样爱上了他,那是我最好的岁月,整整八年。
到我二十岁,来到这里……”沈青岚的声音变轻,带·上了不可避免的苦涩与遗憾·他低头看向手中的酒坛,提起来又是一大口··胸腹内的火烧火燎开始变成刀割剑刺一样的疼痛,沈青岚眉头微蹙,眼中带上丝丝光亮,双·脚好像已经踩上了云朵,在回忆与意念里飞驰。
“师兄是我一路走来的根,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我·记得刚开始的时候,我连话都不敢说,看·见生人就觉得害怕,是他一点一点让我放下防备,融入红尘;也是他,让我感受到,什么是温暖·,什么是关爱……”·“当年在潜龙江上,师父让我送立盟信物到竹亭,师兄送我上栈桥的时候,曾说等我回去,就·为我温一壶醉春风,可没想到……呵,说起来,他还欠我一壶醉春风。”
沈青岚笑起来,一滴泪滑下眼角,“可我已经不想问他要了,我太累了……今晚,是最后一次·喝醉春风了·”·他说着提起酒坛仰头喝掉小半坛,末了闭着眼睛,在疼痛和晕眩中吐出一句,“谢谢你陪我,·卓天屹。”
卓天屹听得肝肠寸断,胸口湿热不已,撑着石桌站起身来,蹒跚走到他面前,“别这样,世上·不是只有醉春风一种酒,还有别的,你不能一叶障目啊,青岚”·“可我已经累了,不想再喝别的,我放下了。”
沈青岚摇着头,依旧闭着眼睛··卓天屹深深地凝视过去,沈青岚的话处处透着乘风归去的意思,让他伤感害怕得不得了,用·一只手握着沈青岚的肩膀,“不,我求求你,别放弃你就是能放下孟怀渊欠你的酒,你也不能放·下我欠你的,我对你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情,难道你不想从我身上讨回吗”·沈青岚睁开眼睛,认真地看了他半晌,笑着反问道:“我连孟怀渊都放下了,还有什么放不下·”                        ·作者有话要说:卓总与沈蜜一起做一件疯狂的小事--带着重伤喝烈酒,爽就一个字·☆、第八十三章    约定··生子虐恋情深江湖恩怨爱情战争卓天屹愣怔地望着他,一点都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回答,一时间恐慌不已,“青岚,青岚,你不·能一句放下就把什么都扔了,我可是把命都给了你了,你不能这样把我撂在半道上,我对你真的·都是好意与真心,我爱你,你不能一句话就把所有的一切都一笔勾销”·沈青岚摇头,“卓天屹,我现在相信了你的好意与真心,可我真的累了,很久以前,就已经筋·疲力尽,我早就撑不下去了。”
卓天屹张口结舌,不可思议地看了他半晌,才喃喃道:“很久以前,你是说……”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之前的一些事情,“难道说,那次骑马的时候,还有游水的时候,你就……”·“是的,那时候,我就不想坚持了,太累了。”
沈青岚转身在月下的石径上走了两步,胸中有·一股一股的热液在翻腾,满口腥味,他用力咽下,慢慢地呼出一口气后,回头看着地上自己和桂·树交叠在一起的影子,像是自言自语地道:“其实一辈子也就是这样,长也好,短也罢,总归要过·去,早与晚,又有什么区别”·卓天屹扶在沈青岚肩上的手落了空,浑身像被使了定身法,呆呆地看沈青岚在月光下形消锁·立的背影,感觉这次真的是无能为力了,一时间是从未有过的绝望,“你就这么不愿意跟我在一起·我把命都给了你,你就没有一丝一毫的感动没想到,还真让石其明说中了,我把命给你,你·都会嫌脏不要。
沈青岚,你的心是什么做的,怎么就这么硬呢你能不能别那么固执”·沈青岚没有回头,叹息不已,“卓天屹,其实你也一样硬,一样固执,而且总是喜欢强加于人·。
我根本不想要你的命,不想要·”·他摇着头,“你给的太多太重,还不容拒绝,我实在承受不起,我已经很累很累,走不下去了·……放了我,好不好”·卓天屹心头苦涩,胸口的钝痛一阵又一阵,湿热的感觉顺着身体在往下传递,“所以你就要用·放弃自己的性命这种方法来把我给你的命还给我,是不是”·他看着沈青岚,艰难地向他走出一步,“你对我,真够无情的一句不想要,累了,走不下去·了,就把我像没用的东西一样抛到脑后,你怎么不想想,我会有多痛多伤心你不能这样不顾一·切,青岚”·沈青岚提起酒坛嘴对嘴喝了一口,之后向着桂树下的石径迈了两步,长叹道:“人总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任,就像,当初我也恨你胁迫我一样,可是,不管怎么样,都不能否认,确实是·我自己要回来,也确实是我接受了你用孟怀渊的性命要挟我的要求,把自己给了你……”·适才的酒液下去之后,在胃内一阵火热的翻腾,他终于忍不住,一股腥热泛上来,涌出嘴角·,“……所以,我不恨你,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
现在,我放下了,你也放下吧·”·这几句话像在卓天屹心里塞进一把夹杂着黄连粉的牛毛细针,一时间苦涩疼痛肆虐不已·沈·青岚的心甘情愿自然不是委身于自己的心甘情愿,而是为了孟怀渊无尽付出的心甘情愿。
如今他放下了对孟怀渊的爱,那么,连带着,对自己的恨也就随风而逝了·他对自己,别说·爱,就连恨都是由对孟怀渊的爱派生的··此刻才明白,原来真正的无情,不是凶狠凌厉,不是不假辞色,而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什么都不存在的空。
可叹当初自己还愚蠢地用那种要挟强迫的方式去得到他,后来又沾沾自喜于在自己的强势大·步推进面前沈青岚的阵脚大乱,如今他一力承担了所有,放弃了一切之后,自己的进攻也就没了·着力点,全部努力付诸东流。
“可我放不下我承认,以前是我不好,不该那样强迫你·可后来我是真的爱上你了,真的·青岚,你看看我,我的真心就摆在你眼前,你看一眼,也许就能找到继续下去的念头了呢,我求·你,看我一眼,好不好”卓天屹的呼吸急促起来,眼前已经慢慢发黑,身体摇晃了几下才稳住。
沈青岚仍是望着前方出神,不言不语,良久,才叹出口气,“卓天屹,别这样执……”·“青岚”卓天屹打断他,他已经没有多少力气听沈青岚拒绝的话语了,必须要把心里的所有·话都说出来,深深地吸了口气,“你难道不觉得可惜吗人生在世,百载春秋,你才过了区区二十·几年,怎么就能说累了倦了呢还有那么多事情没经历过,那么多的滋味没尝试过,你怎么就能·甘心离去”·他气喘起来,眼前飞舞起了无数雪花,沈青岚的身影变得模糊,“为什么……不看看你手里的·呢,别的不说,你手里有我,有我的命,有我对你的爱与真心……这些再怎么不值钱,也是九灵·和碧鸢他们想尽了办法也得不到的……可我心甘情愿给你,我还要给你孟怀渊没给你,也给不了·你的……对这些,你再怎么不稀罕,也总该看一眼,试一……试吧”卓天屹一阵晕眩,胸口的·衣服早已湿透,他用手扶住石桌,才不至于摔倒。
沈青岚在他跟时间赛跑似的语速里察觉了什么,摇晃着身体转过来,月光下卓天屹的脸白得·吓人,胸口一团暗色在向下流淌··沈青岚嘴角溢出一口黏稠液体,叹息道:“卓……天屹,你的爱与真心,为什么总是这么重,·这么迫人呢你总是这样,强人所难……知不知道,你这样,会让人害怕,让人想逃”·“我不……知道,”卓天屹缓出一口气,极力睁大眼睛看向沈青岚,“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爱你,我想给你我能给的所有东西,宠你纵你……我想要把你留在我身边,让你也能爱上我·,离不开我……”·沈青岚轻轻摇头,“可我不爱你,也不想爱你……本来我也不是不能留在你身边,一直下去…·…可你太过咄咄逼人,你想要的太多,你让我害怕……我只想安安静静过完这辈子,不想再爱了·……你总在逼我,到现在都在掠夺我,卓天屹,你这样会让我一无所有……”·“是我迫得你太紧了吗,对不起,那不是……我本意,不……最初那是我本意,都是因为……·因为之前江墨洇与孟怀渊的影响……让我只想得到你的心,让你快些爱上我……”·卓天屹有些语无伦次起来,身上开始发冷,眼前金星乱舞,“可是……可是后来,我是真的爱·上了你,我也想让你爱我……这并没有错,可你一直在拒绝我……我没有办法,只能……我答应·你,以后不会再用这种方式逼你,只求你不要放弃,留下来,试一试,好不好”·他胸前的暗色已经浸透到衣袍下摆,身影左右摇晃,好像随时就会倒下。
沈青岚深深地看着·他,满心的火热疼痛都仿佛在此时绞扭在一起,堆在胸口往上翻涌,嘴角的稠热液体流得更加快·速汹涌··生命好像一条奔流不息的河,沈青岚一直以为,他这条河的最终目的地就跟潜龙江一样,是·大海,那是孟怀渊所在的地方。
他一直向着这个目的地行进着,可是命运的河道千回百转,四处·都充满了逼得河水不得不转弯,不得不改向的起伏坎坷,孟立仁、周云雷,都是··卓天屹更是像一道从天而降的山崖,狠狠地截落在河道中央,让他重重撞在上面,直撞得头·破血流眼冒金星,再也找不到奔向大海的出路。
如今,他已经放下了奔向大海的目标,他只想停止下来,在烈日炙烤下,化作轻烟,袅袅而·去·可卓天屹依旧挡着他,非得让他留下来,化作一个湖泊,环绕在他身边。
他慢慢走过去,轻叹出声,“卓天屹,你何必如此……”·卓天屹使劲闭目,再狠狠睁开,渐渐模糊的视野因为这个动作暂时清晰了一下,明亮的月光·下,沈青岚面色苍白,嘴唇干裂,他颤抖地伸出手去,抚过他瘦削的脸颊,干裂的嘴角,来到那·些滴滴落到下巴和胸前的红色上,“为什么要这样对待自己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我会有多心疼·无论我对待你的方式有多粗暴多过分,可我心里,从来都不想看到你这个样子啊……”·他眼眶发红,声音嘶哑,不停地用手抹着,可那些黏稠的液体却怎么也抹不干净,最后,沾·了一手的红色,跟之前捂过自己胸口留下的那些红色混在一起,难分彼此。
“青岚,青岚……”卓天屹俯过身去,凑到沈青岚脸边,去吻那些不断流泻的鲜血,热热的一·滴泪落在唇上,溶入鲜血之中,咸涩的感觉漫入唇舌。
沈青岚定定地站在他面前,闭着眼睛,心里淡淡的无奈缓缓扩散全身··卓天屹环着他的肩膀,染血的双唇轻轻在他唇上吻着·尽管眼前一片黑暗,他仍是努力睁大·眼睛看着面前的人,“青岚,我好歹是卓家的当家人,不算是个一无是处的窝囊废……看在我为你·把命都快折腾没了的份上,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让我证明给你看,我爱你,不·再是掠夺,不再是索取,不会让你一无所有,我会让你快乐,让你幸福;也让我向你证明,人生·不是只有一条路可走,过去的就让他过去,你不是质子,我不是宗主,没有孟怀渊,也没有江墨·洇,只有我和你,我们相爱,在一起,过一辈子,好不好”·沈青岚酸涨的心里像有一根细细的丝线在慢慢地抽紧,相爱,在一起,过一辈子,这些很久·很久以前就是他心底里最期盼最渴望从孟怀渊嘴里说出来的词汇,如今在另一个被他视作敌人防·生子虐恋情深江湖恩怨爱情战争·备斗争疏远了那么久的人嘴里说出来,已经是人生如戏,太过无常。
如果还要答应,他不知道把·孟怀渊视作惟一的自己,在经历了那么久的等待,最终落了空的灰烬里面,还能不能够提炼出信·心和勇气去接受,去重新开始··那种情景,想起来都会觉得艰难无比,“卓天屹,我累了,不想再遇到山洪,不想再等待,不·想再失望了,我害怕很多事情,很多东西……”·“我对你的爱,不是山洪,也不会再让你等待再让你失望,我就在你身边,我想陪着你……我·们一起走,一起骑马,一起游水……不会让你孤单寂寞,不会让你害怕……那些事情,那些东西·都由我去面对,我去解决,你只要看着我,想着我就好……”·“你确定,你对我是爱,而不是因为你想要爱我而自以为真的爱上了我你我之间,只怕……·”·“青岚”卓天屹再次打断,他已经快没有力气再说出几句话来了,放下环着他肩膀的手,紧·紧握住他的,“我知道……你还是不相信我,我便与你做个约定……给我一年,一年时间,让你,·也让我弄清楚所有事情……如果,到那时候,你还是不能爱上我,或者我发现,我不是真的爱你·,那我一定放你走我说话算话就算……就算那时候你想回孟家,我也答应你……我把武林各·大门派都找来,让他们做见证,白纸黑字写下来,还你自由……我亲自把你送回孟家,好不好·好不好”·卓天屹喃喃地说着,终于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倒在地上,紧握的手带倒了沈青岚,让他扑·在自己身上。
卓天屹急促地喘着气,在彻底昏迷过去之前,又低声道:“就算那个时候,你还想跟孟怀渊在·一起,我也答应你……我把江墨洇杀了,让你跟他……在一起……答应我,别再拒绝我了,我真·的……撑不住了……”·他声音越来越轻,终于陷入昏迷。
“卓天屹,卓天屹……”沈青岚轻声呼唤着,伸出另一只手去抚摸卓天屹白得像纸一样的面颊·,可惜那上面一点温度都没有,不再是过去那总是生龙活虎热力袭人的样子。
一滴泪落下脸庞,嘴里涌出更多鲜红液体,沈青岚俯下身去,倒在卓天屹身边··疲倦不已的身体放松下来,让精神散失得更加快速·沈青岚仰面看向天上,银色的月亮周围·,绕着几丝多情的纱云,点点星光缀在天幕之中,安宁,静谧。
意识模糊起来,他慢慢闭上眼睛,昏迷过去之前,耳边响起两句词,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苏州,孟家··孟怀渊出了书房,迈步走向中庭。
明亮的月色下,庭中的一切事物都在安静中默默伫立,只·有心里的烦躁左冲右撞,没有出路··眼前不时闪过书房案上那份从卓家带过来的契约,那上面签名的字体,是他手把手一笔一划·教出来的,只要看一眼,就能够从万千字海中辨认出来。
他能够想象那双手写下这三个字时的情景,握笔的姿势,运笔的过程,收笔的动作,每一步·每一势,都能巨细靡遗地想象出来··可是,为什么写在那个地方,为什么写的是那三个字这是怎么也没想到的,更没想到的是·,自己看了之后,竟然是现在这样一种欲发不发,想忍难忍的局面。
不知道要怎么排解,也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将来可能还有的这种局面··孟怀渊在庭中踟蹰良久,难以释怀,干脆从书房取来剑,在月下一招一式演练起来··月色清亮柔和,剑光忽闪凌厉。
最后一招收毕,心中的烦躁一丝未去·他将剑掷在地上,走到池塘边,被剑风荡起的涟漪里·,圆月碎成片片,久久不能成形··青岚,青岚……·(第一部完)                        ·作者有话要说: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凄风苦雨,狂风暴雨,与和风细雨·的区别只在于我们看它们的眼光,而这种眼光的出发点便是我们内心的真实需要··看够了凄风苦雨的沈蜜在卓总的狂风暴雨之中终于将迎来和风细雨的时刻,到底这和风细雨·能否化成春风雨露滋养人生,还有待时间的沉淀与检验。
因行文太长,后文的情节也与质子这一点关系不大,而与约定有关,所以干脆分作两部,卓·总和沈蜜后面的故事将在《情约》中继续讲述··这一周来关注了一些新闻,也思考了很多。
爱情这个东东非常复杂,万变不离其宗的是爱情·双方相互间心理需要的满足·而人的需要虽有从低到高的层次之分和低的满足了高的自然出现这·样的基本规律可循,但总的来说还是很复杂的。
有些人喜欢轰轰隆隆,有些人期待细水长流,轰轰隆隆也好,细水长流也罢,都是每个人对·于归属与爱的需要·而人的爱情的复杂在于,轰轰隆隆与细水长流似乎很难兼得,也很难说清楚·到底更喜欢哪一种,也许某个时期渴望轰轰隆隆,累了倦了又期待细水长流,休整完毕之后也许·还会再次向往轰轰隆隆。
一切都来源于需要,一路的风景也都来自于内心不懈的追求与感受··刹那也好,永恒也罢,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一样的·爱有很多种,细水长流的一辈子是爱,轰·轰隆隆的三年五载也是爱。
人哪,既能为爱人身上所具备的自己没有的特质所吸引,也能为爱人身上特出的自己身上所·有的特质所吸引,前者来源于每个人潜意识里对完整人格的追求,后者来源于对自我的接纳与喜·爱。
或者说,每个人的内心里都有两种相辅相成又是相互制约的需要,既需要被异质的东西包容·,又需要被同质的东西激发·但人无完人,包容和激发的需要往往不可能在同一个人身上得到。
爱情中的苦痛就此产生,爱情的不可预料与精采绝伦也就此产生··这段文字纯粹有感而发,与剧情无关·谢谢大家的捧场,《情质》就到这里,《情约》见。
请动动你的鼠标收藏作者,《情约》链接在文案中·放心大胆地点击吧,作者是完坑强迫症·患者,绝对不会坑文··
(本页完)

--免责声明-- 【情质 by 青桦(下)(4)】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