蝙蝠+番外 by 风弄(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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蝙蝠+番外 by 风弄(4)
·    大家定睛一看,盒中端端正正放了一个人头,该是用了特殊的防腐方法,面目仍栩栩如生,睁大了眼睛,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    侍从双手托着盘子,在众人眼前绕了一圈,司马繁才徐徐道:“这是正义教副教主向冷红。
此人心狠手辣不下于封龙,不少武林同道丧生在他的缠绵掌下,在下偶尔得知他的下落,追查到这贼子的落脚处,费了一番工夫,总算为各位在他手底下吃过亏的朋友,讨回一点公道。”
    向冷红是正义教封龙以下第二号人物,纵横武林为恶多年,仗着手下硬功夫和正义教的威势,几乎无人能奈何得了,今日人头竟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公子拿了出来,顿时全场震动,惊讶钦佩的目光集中到司马繁身上。
    白少情暗叫不妙·若不是已完全掌握了向冷红在正义教中的力量,司马繁是万万不会杀向冷红的·不过短短一柱香时间,司马繁已经展现出手中让人忌惮的资本。
    睿智看了向冷红人头一眼,动容道:“邪教猖獗,施主挺身而出,可敬可佩·今日之事,还是请司马施主主持才好·”·    “司马繁不敢。
只是……”·    “只是如何”·    “正义教为祸武林多时,高手众多,教徒又多隐藏在暗处,要全部清剿,需要细密布局。
现在同道虽多,但商议事情纷乱,虽已拿定主意·司马繁斗胆提议,请各位朋友选出几个有胆略的人出来,组成屠龙小组,制定策略·只要是屠龙小组商定的主意,大伙便要遵从,我司马繁第一个甘愿受使唤。”
·    白少情勾起薄唇,逸出一丝冷笑··    众人纷纷点头,赞同道:“是该有个拿主意的·若只凭一人拿主意,恐怕又是另一个封龙,几个人一起商议便好多了。”
    老竿子举起烟竿在空中挥了挥,用他独特的怪嗓叫道:“睿智大师该算一位·”·    众人哄然道:“那是当然”·    “这为司马公子也算一位。”
    司马繁连声道:“不敢当,不敢当·”拱手向四方豪杰谦辞一番,而后负手在后,顾盼生辉,一派脱俗··    大家你来我往,纷纷提议人选,到最后推了四位出来。
    “少林寺的睿智大师,多情林的司马繁公子,武当的天极道长,华山方牧生方掌门,四位都是武林中德高望重之人,众位朋友可有异议”·    “没有没有”·    “老头子有一点。”
老竿子又举起烟竿在空中挥挥··    旁人不耐烦道:“又是你·”·    “明明是你们问有没有异议的·”老竿子不慌不忙点着烟竿,斜着眼珠瞅司马繁,“这位司马公子,可并不德高望重,老竿子今天才知道有这样的人物呢”·    睿智念了一声佛号后道:“司马施主虽然年轻,却是多情林司马家和徐家的代表人。
何况,谁又能搏杀向冷红于剑下而不受伤正所谓——”·    老竿子喷了一口烟,点头道:“行行行,我也没说他不配,只是挑挑字眼罢了。”
旁人见他鸡蛋里面硬挑骨头,都露出不屑眼神·老竿子却似什么也看不到,只管自说自话·“只是还有一件事·既然选了屠龙小组,大伙也要立个约定,以后遵照四位的指示行事;否则若有人怕死违令,或者暗通邪教,又该怎么办”·    白少情无声无息退到小莫身后,用指尖在小莫掌中写下几个字。
    华山派掌门方牧生沉吟道:“这话也有几分道理·正义教为恶武林多年,眼线卧底极多,要剿灭邪教,是该订些规矩才对·”·    老竿子得意洋洋地看着司马繁,“司马公子,你是武林新秀,后面有两个名门撑着呢不如说点规矩出来,指教指教老竿子。”
    司马繁没有丝毫不自在,朝老竿子大大方方一笑,不徐不急道:“指教倒不敢·至于规矩……”略顿了顿,款款细数,“第一,屠龙小组的四位成员既是大伙公推出来的,谁有异议,此刻便该说明,将来再不许有人质疑这四人的资格。
繁本来不足担此重任,不过既是为武林出力,繁不敢推脱·”·    谁都看得出他是为了方才的事,反将老竿子一军,又见他温文儒雅,毫无怒色,都暗中叫好。
    “第二,各地一旦有封龙的消息,需立即传讯上来·第三,屠龙小组商议的事乃是机密,旁人不得私自探听·”群雄听了这点,都有点不自在,司马繁徐徐道:“封龙耳目众多,难保我们自己人中没有利令智昏的;若我们的计划传了出去,被封龙提早知道了,又要如何屠龙”众人见他说的有理,纷纷点头。
·    “哪个狗娘养的敢告密,我一斧头剁了他”·    “还是保密的好·”·    “司马公子想的周到。”
    “第四,凡是屠龙小组的命令,有延误、不从、通敌者,就是我武林公敌·不如此,难以另我武林上下一心,及早剿除邪教·”·    话音刚落,一个年轻爽朗的声音嗤笑起来,“好大的口气看来你们不是要屠龙,而是要当武林盟主了。
哪天司马公子若下了命令要我萧家自尽,我和爹娘是否都要遵照执行”小莫帅气的脸上揖着阳光般的灿烂笑容,对把目光集中到他身上的众人一拱手,朗声道:“太湖萧莫,见过各位前辈。”
又转向司马繁,用场中每个人都能听到的声音道:“司马公子,你说的四条规矩是都有道理,可是还差了一条·”·    司马繁不以为然,问:“差了哪一条”·    “第五,屠龙小组只管封龙和正义教的事,不可以插手各门各派的家务,也不可以使唤我们去干和剿灭正义教无关的事。”
    众人轰然道:“到倒是·小娃娃有些见识·”·    白少情低垂着头,戴着垂黑纱的大笠帽,站在一干人后面,掩住身形。
    小莫笑的更欢,露出洁白的牙齿,朝身边的晓杰眨眨眼·不一会,又昂头道:“哎呀差了不止一点,还有第六点·”·    “第六点又是什么”·    “小娃娃,说来听听。”
    “屠龙小组只有四人,万一将来吵起嘴来,两人对上两人,那听谁的主意好呢依我说,第六点,屠龙小组要选五位说话的出来。”
    江湖豪杰大多爱瞧热闹,见这么个年轻娃娃敢对着多情林的司马繁叫阵,都觉有趣,起哄道:“说的是·已经有四人了,还差一人呢”·    “我选峨嵋的禅音老师太”·    “我选无双门的掌门。”
    “无双门掌门的无功、无德掌门是双胞兄弟,是两个人,位置可只有一个·”·    “他们是两兄弟,秤不离砣的,就当一个人好了。”
    群雄哈哈大笑,殿前闹哄哄一片·司马繁咬牙轻笑,问小莫道:“萧家兄弟既提出这点,心中一定有人选吧”·    小慢点头,“正是。”
    司马繁问:“是萧门主”·    小莫扮了个鬼脸,“不对、不对,屠龙小组已经有三个德高望重的武林前辈了,该选一个年轻有活力的才好。”
    司马繁失笑,“萧兄弟说的莫非是自己”·    “不对、不对”小莫忽然一改原先的嬉皮笑脸,一本正经道:“这个人,天下景仰,论真正的屠龙,是绝没有人比他更合适了。”
    众人都觉他说的夸张,无不翘首以待,等他说出个姓名来·但小莫却没再张嘴,打横移过两步,让出身后位置,一道颀长身影现了出来··    司马繁微微一震。
    白皙长指往上一点,掀了大笠帽,白少情名眸皓齿,唇角含笑,细腰上紧着天蓝带子,并无配剑,只插了一把纸扇,好一位翩翩佳公子··    “白家三子白少情,愿为武林尽这一份力。”
他迎风而立,黑水银似的黑眸在场中轻轻一溜,瞅得人心里发颤,像心弦忽地被人拨了一下,全场惧静··    晓杰咳嗽一声,对睿智道:“大师,这位白公子,就是当年潜入正义教揭露封龙身份的大英雄。
你们要屠龙,应该算上他一份吧”·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    “嘿果然只有他最够资格。”
    “怎么竟不知道他上山了”·    “人家白公子神龙见首不见尾,踪迹哪能让你知道”·    “人称这白公子是武林第一美男子,果然名不虚传。”
    司马繁神色复杂地盯了白少情半晌,勾起笑容,快步走到白少情身前,俯身拜道:“居然是白兄·司马繁仰慕白兄威名多时,今日终得一见,真是痛快。”
脸上似喜翻了新,一手抓了白少情到睿智大师面前,肃然道:“大师,这第五位人选,非白兄莫属·若不然,司马繁便无面目参加这个屠龙小组·”·    这下更无人有异议,皆轰然叫好,老竿子将烟竿往地上青石一阵乱敲,灭了烟火,怪叫道:“人已经选出来了,咱们只管听屠龙小组的主意就好。
封龙这厮栽跟头的日子不远了”·    顿时人群中爆出一阵附和之声··    闹了半天,已近晌午,僧侣们捧上斋菜。
众人风卷残云般扫个精光后,便七嘴八舌向白少情询问当年潜进正义教的事··    白少情早打好腹稿,连极细微的地方都推敲过无数次,不慌不忙把谎话说了一遍,丝丝入扣,竟让人找不出一点纰漏。
小莫站在一旁,又是仰慕又是自豪,偶尔插嘴道:“就是这样那山崖险峻的很,白公子跌下去的时候神志幸而未失,勉强伸手一抓,抓住了崖边斜生的一株老树。
唉,你们没有亲眼看过,都不知道那是何等惊险·”其实他又何曾看过··    “两位都是名门新秀,一人敢和封龙对决,一人能砍下向冷红的人头。”
    白少情微微扫了司马繁一眼,恰逢司马繁朝他扬眉,两人目光交撞,一触即闪··    把事情叙述一遍,答了许多问题,天色渐暗。
白少情运功逼出一脸苍白,站起来带着歉意道:“内伤未复,少情该回去打坐了,请恕少情失陪·”拱了拱手··    大家见他脸色苍白,都道他被封龙伤的严重,不敢再留。
    睿智大师道:“明日一早,屠龙小组开会商议·”·    “明白了·”·    出了大殿,小莫和晓杰从身后赶上来。
    小莫神秘兮兮道:“我刚刚偷空去了一遭,司马天的儿子说他父亲是半夜在卧室被人袭击的,胸前中了一掌,骨骼尽碎,露出的骨头是焦黑的,只有横天逆日功才会如此强横。”
·    白少情冷笑,“会横天逆日功的就只有封龙”·    小莫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愣了一愣,刚要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低沉的男声,“白兄,一道走如何”·    司马繁从后徐徐走来。
他悠然而行,虽走的慢,却无声无息超过小莫,不动声色地站到白少情身旁,含笑道:“少林寺安排了我的住处,就离白兄住处不远·”·    白少情深深盯他一眼,答道:“好。”
脚下运功,竟和司马繁斗起脚程来·小莫和晓杰功力不够,勉强跟了一会,便筋疲力尽大口喘气:微一松懈再抬头,骇然发现已不见了两人的影子··    白少情专挑无人的地方去,几个起落,越过少林寺后墙,负手沉声道:“想说什么,句直说。”
    司马繁上下大量他半晌,才悠在悠在道:“原来你是要我来和你说话的·”·    “我选这个地方,本来是想杀了你的。”
    “哦”·    “只要你跟来的时候略有点力气不济的样子,我就会出手·”·    司马繁笑道:“可是我下盘稳得很,你一直找不到出手的机会。”
他用一种湿漉漉的邪气目光扫视着白少情,问:“你一定很奇怪,为何我中了你的屠龙剑,却能恢复的这么快·”·    “一点也不奇怪。”
白少情叹道:“恐怕你手下的弟子,已尽遭你杀害就,被你当作疗伤的补药了·”·    司马繁没有一丝愧疚,反而笑得更畅快了·方才见过他斯文儒雅面貌的人,根本无法想象这张清秀的脸上,会出现如此狰狞的笑容。
他笑了一会,也歇了口气,“可惜他们都比不上你·”·    白少情蹙眉,露出不解的神色,“那你为和不动手”·    “你知道的。”
·    “不错,你的伤虽然好了许多,但还没有完全恢复·”白少情道:“以你的野心,自然不愿冒与我同归于尽的险·“·    “说得对极了。”
司马繁轻轻鼓掌,亲切地看着他,“不过见到你,我还是很高兴·”·    “我会处处挟制你·”·    “有你在,封龙便有迹可寻。”
    “你想揭破我”·    “一旦揭破你,又怎么能保住我自己的秘密”·    “你知道就好。”
白少情道:“彼此心照不宣·”转身看了司马繁一眼,几个起落,纵身而去··    司马繁远远看他离去,唇角勾起邪笑··    白少情回到院落,小莫早到了,跳起来喊到:“到哪去了不会私下比武去了吧那司马繁的武功厉害吗”连珠炮似的问个不停,本还想开口,被晓杰从旁扯了扯衣袖,这才发现白少情脸色阴沉。
    眼前一花,白少情的身影已闪入他独居的内院··    闷闷不乐地推开房门,刚跨入一只脚,白少情便僵住了·不是愣住·愣住是有点迷糊的;可白少情非常清醒,而且从看见的第一秒开始就非常清醒。
所以,他只是僵住了·像石像一样,每一根毛发都是雕出来的,没有呼吸,眼皮也不眨·通常,人只有在遇见毒蛇的时候,才会有这样的反应;而且这个时候,毒蛇都离得很近。
    屋中没有呼吸声,死一般的沉静··    死一般的沉静中,传来一阵非常好听的笑声·“见过司马繁了”低沉悦耳的笑声令人听了,就不禁揣测起声音主人的样貌。
而那大模大样坐在白少情的椅上,喝着白少情茶水的男人,沉稳气质再配上这嗓音,谁家女儿不为之倾倒·    白少情深吸了一口气,才把另一条腿跨了进去。
“你知道司马繁要来”·    “何止·我还知道他一剑杀了向冷红,一掌取了司马天的性命·”·    白少情抬眸。
当年赫赫有名、受天下景仰,今日臭名昭著,武林无人不欲杀之的人,就在面前·青闪、蓝巾、碧绦剑——封龙·怔怔看着他,身子仿佛飘了起来,霎时魂魄飞了,散作流星,化作漫天蝶影,落入瀑布下一池柔情。
本欲拔剑,手却不听使唤地颤抖,他只能怔怔地看·看那人的眼,那人的鼻,那人深邃如初的瞳·看他一抬手,优雅不失豪气地饮·看他唇角微扬,勾去三魂七魄的笑。
    “怎么”封龙问:“不问我的来意”·    白少情问:“你来干什么”·    封龙浅笑,“我这次来,是要告诉你三件事。
第一,司马繁不好惹,他已经收拾了向冷红,杀了司马天,极有可能获得司马家的全力支持·”·    “这个我已经知道·”·    “第二,屠龙小组里高手众多,你自己千万小心,万一露出横天逆日功……”·    白少情冷哼道:“我的事,不用你管。
快点说完·”·    “第三件要告诉你的是……”封龙盯着白少情,忽然温柔地笑起来,轻轻道:“我想你·”·    白少情脸色微变,运气急退,内息竟然空空荡荡。
封龙无声无息地掠过来,双手一伸,接住倒下的白少情·封龙邪媚的脸出现在他上方,轻叹:“我内伤未好,只能使点旁门左道·”·    “你……”·    “不过旁门左道也不容易得逞,幸亏你是我的宝贝徒儿。
你的弱点,为师多少知道点·”·    白少情又惊又怕,狠狠盯着他,刚要张口,被封龙轻轻捂住嘴,柔声道:“我被人抓住,不过是千刀万剐、酷刑加身再处死。
可你这般样貌,若让屠龙小组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抓住了,可怎么是好”·    想到司马繁就是屠龙小组中的一员,白少情生生打个冷颤。
    封龙满意地笑了,松开手,“我们师徒好好谈谈,不是挺好吗”将白少情打横抱起,放到床上·大手摸到襟口,开始解白少情的上衣。
·    白少情心脏剧跳,咬着牙压低声音道:“不是要好好谈谈吗”·    封龙戏谑地摸着他的脸颊,“你先乖乖叫一声大哥,我们再谈。
不然,我就学司马繁,采了我的小蝙蝠儿·”·    白少情瞪大眼睛,倔强地看着封龙,一脸怨恨··    “再不叫,我就脱了你的衣裳啦”手钻进衣裳内,暧昧地四处抚摩。
    白少情闭上眼睛,狠狠道:“你……你如此戏弄我,不如将我一剑杀了·”·    封龙却突然停了手,半晌才道:“你恨我,想办法杀我就是,为什么总拿自己的命发狠”一声不吭,帮白少情将衣裳一摆,也上了床,和他并肩睡在一起,竟一言不发。
    房间寂静无比·白少情中的不知道是什么迷药,厉害非常,另他身子发软,竟连转头的力气都没有·他看不见封龙的表情,心脏不争气地越跳越快,似乎房中各处都能听到他心跳声。
勉强稳定心神,注意力集中在耳上,总算听见身旁封龙平稳缓和的呼吸··    一切像在梦中般恬静,静静听着自己的心跳和封龙的呼吸,白少情蓦然惊觉鼻头微酸,一声“大哥……”情不自禁,轻轻地,从喉头吐了出来。
    肩膀猛然被人搂住·修长的指,挑起线条优美的下巴·“我的蝙蝠儿……”澄清的瞳,对上深不见底的眸··    封龙的吻,轻轻覆上,渐进,渐深……白少情手足俱不能动,睁着眼睛,看近在咫尺的脸。
过于熟悉的眉目,过于靠近的距离,反而有些说不出的模糊,似在梦里般··    封龙温柔地吻着,如对待希世珍宝,深恐漏了一丝一毫·及至抬起手抚到腰间,白少情忽然勾起唇角,垂着眼,轻轻叹道:“真是前生的孽债,我一生有仇必报,不料竟遇你这魔星,也罢,你便强做了,我也不怨你。”
    封龙顿时僵住似的,许久没有声响,只凝视着白少情的眼睛·白少情目光澄净,依旧如水般,清而不见底,任他目光似剑,也刺不出一丝血意来。
不由想起两人第一次面对面相见,那时白家还在,那人装病躺在床上,棉被中藏着匕首,也是这般和他静静对望··    白少情知道惹着了封龙,但他此刻心中难过,早顾不得什么忍耐用计,五脏六腹绞得如在火上被铁筷子戳似的,时光一刻比一刻难熬。
心中发狠,正打算张嘴再说两句激怒封龙的话,好一了百了,却听见封龙轻轻叹了口气··    封龙幽幽长叹,轻道:“真不知道谁是谁的魔星·”面容落寞,盯着白少情,忽地咬牙,压低声音道:“不如索性一掌了结你,再一掌了结我,让别人看见我们衣冠不整的尸身,共躺在少林寺客房的床上,也别问是谁前生欠了谁的孽债。”
    白少情毫不犹豫接口道:“真要这样也好,死了干净”·    “少情,少情……”封龙低唤两声,改了面色,竟满足地扬唇,靠得更近了,低笑道:“你瞧我们这般,不像小夫妻拌嘴吗”·    白少情愕然,脸不争气地猛然胀红。
“你……你……”要反驳两句,舌头却不听使唤,死死打了两个结似的,吐不出一句顺畅的话·心中细想,此刻无论说什么气话,果然都像小夫妻拌嘴。
这样一急,连耳朵都红了起来··    正愁封龙会继续胡言乱语,救星忽到·一道清脆的嗓音,由远而近穿门而入·“白公子,白公子,有消息啦”晓杰显然跑的极快,一晃眼声音已经到了门外。
    白少情骇然,担心她直闯进来,目视封龙·封龙笑笑,动作快如闪电,在白少情鼻尖轻轻一弹指甲··    白少情立即全身一松,功力尽复,知道他指甲里藏了解药;但如此快速恢复,实在匪夷所思,不知是何方邪药。
但此刻已不容多想,猛然从床上跳起,顺势掠到门外,站定在堪堪刹住脚步的晓杰面前,问:“出了什么事,这样着急”·    “小莫要我告……”晓杰抬头,忽然尖叫一声,“呀”别过脸去。
    白少情只道封龙也跟着出来,心叫不好,回头去看,身后却空无一人,直到低头查看自己的模样,才恍然发觉自己在匆忙之下,衣襟半开,露出小半白皙胸膛,说不出的情色淫靡,晓杰虽然身着男装,却是个货真价实的女孩,难怪赫着了她。
    当下红了脸,只能勉强装作镇静,笑道:“男人睡觉时喜欢敞着衣服,睡得轻松点,晓杰不知道吗”却见腰带也被解开了,松垮垮勾在身上,不禁暗骂封龙一声,将衣裳整理好,才道:“小莫找我有什么事”·    晓杰偷偷瞥他一眼,见他穿戴整齐了,转过脸答道:“山下有消息传来,说封龙知道我们在少林寺商讨讨伐正义教,心中大怒,纠集余孽打算杀上少林寺,如今大批邪教高手已经在来路上了。
事情紧急,屠龙小组各位高手正聚集商讨对策,小莫叫我过来赶紧请白公子过去·”·    白少情暗道:哪里还在路上,人都已躲在少林寺里啦不知封龙搞什么鬼,他这样精细的人,真要纠集高手上少林寺报复,怎会走漏消息对晓杰点头道:“我知道了,你去告诉他们,我立即就到。”
    看晓杰去了,回身推门,脚步一滞·屋中冷冷清清,喝过的茶杯已不在桌上,床铺整整齐齐,没一点有客人来过的迹象·哪有封龙半点踪影·    白少情环视一周,似用尽全力却打在空处一般,说不出的难受,咬牙道:“你敢再来,我备好穿肠药待你。”
    默然等了片刻,心里越发空荡荡,跺跺脚,转身便走,出了厢房,一路向正殿而去··    白三公子潜伏邪教,力战封龙的事迹已经传遍江湖;又劫后归来,神秘现身屠龙大会,赫然成为屠龙计划的中流砥柱,这会还有谁不认识这位来自武林四大家族的世家公子·    路上和他打招呼的武林人士络绎不绝,连一般的少林和尚,也景仰他不畏艰辛,为除恶而家毁,都纷纷双手合十让路,实在出乎白少情意料之外的威风。
    走到一半,和匆匆往回走的小莫正巧碰上·小莫一见白少情便嚷:“白公子,你可要为我说说话,这次对付来犯的正义教余孽,我也要出手。”
·    “你那些三脚猫功夫如何御敌”·    「我可是堂堂萧家后人,」小莫见白少情摇头,急道:「就算不能对付高手,喽罗总能对付几个吧难得娘不在身边时遇上大战呢白公子,就这么说定了。
你先到大殿去,我待会便会来·唉,晓杰真是的,我只说了一句要参战,她便黑着脸跑开了,也不知道她往那个方向跑的·」苦着脸东张西望地去了··    白少情这才知道他匆匆出来,是找晓杰的。
这对活宝闹弯扭司空见惯,白少情抿唇笑笑,摇头独自到正殿··    到了正殿外,只见万头蹿动,众豪杰已到了大半··    司马繁周党站在门内,踌躇满志,俊朗不凡,分外引人注意。
见白少情来到,迎了出来,朗笑道:「贼子不请自来,我们定要杀他个落花流水·传言说这次正义教高手尽出,情势危急;但我武林四大世家为武林赴义,虽死何憾白兄弟,你说是吗」他边说着,边伸手。
    那是一双白皙而干练的手·修长的指,修饰得圆润而透露着干练的手·那手缓缓地、不着意地伸过来·如此优雅,像诗一样带着听不见的节奏。
除了白少情,恐怕谁都愿意让这样一双手亲热地牵住自己·可偏偏这手,伸向的是白少情···    白少情浅笑到:「司马兄所言极是·白少情一家已绝,死也只是一人的事,到省了遗言只是……若司马兄既有慷慨性命的念头,还宜出战前给家里留下一些吩咐才是。
」一边说着,一边甩袖避开··    司马繁挨了一记软钉,脸色一丝不变,仍旧笑道:「白兄弟费心了·表嫂尚在,司马家没有司马繁又如何今日之事,屠龙小组先在小殿密谈,我特意来领白兄弟进去的,请随我来。
」·    一路随着司马繁入内,第一道门内,坐着几位门派的掌门教主,内里还有厢房·一连几间厢房,房门俱有面容肃穆的僧人把守,入到后几道门,已看不见闲人踪迹。
佛香缥缈,分外显出佛门的清净庄严来··    最后再进一道门,连把守的僧侣也瞧不见了·少林寺的睿智大师、武当的天极道长、华山方牧生方掌门已端坐在椅上,三人见司马繁与白少情到来,都微微颔首。
    司马繁和白少情在剩余的两张空椅上坐下,屠龙小组的五人算是到齐了··    睿智大师沉声道:「武林的一场大浩劫即将到来了·正义教余孽正杀向少林,各位有何建议」·    「短兵相接,生灵涂炭。
」方牧生叹道:「邪教高手众多,会是一场血战·但人在江湖,唯大义而行,此战虽险,绝不可避·」·    「贫道也是这个意思·迎战强敌,尽可能一战便能剿灭邪教;纵使付出众多人命,也务必令邪教一蹶不振,不能继续为祸武林。
」天极道长也道··    正义教是武林百年来挥之不去的噩梦,许多开罪正义的武林名家或大小帮派,一也之间被杀得鸡犬不留,从此在武林中除名,酿成多次武林浩劫。
武林正道数次大剿,尽铩羽而归·由此可知,正义教实力真是深不可测··    想到这里,众人口上大义凛然,却不约而同心寒·门下弟子经此一役,恐怕要死伤过半。
    「面对面较量还怕什么我等拼着自己性命不要,也要敌手共亡·」司马繁道:「最担心的是正义教百年来在各大门派中,不知安插了多少内奸恶徒,这些人若在关键时刻毒害同道,才真是防不胜防。
」·    这点也是睿智大师等最担心的,都皱眉点头·正义教中人善于潜藏踪迹,诡异莫测,连武林盟主都可以是正义教教主,何况其他门派中人·    天极道长道:「司马公子既然提到此事,想必有方法对付。
」·    司马繁镇定从容,优雅笑道:「各位武林前辈百密一疏,有一个潜伏正义教多年,最熟悉正义教卑鄙伎俩的人在此,何必问盲于司马繁」·    白少情暗叫不妙,抬眼一看,果然,数到视线已经转到自己身上。
被江湖中几位有来头的高手一同注意的感觉,并不总是愉快的,尤其当他们的注视,是因为需要某种答案而你又偏偏给不出答案时··    天极道长轻咳一声,「白公子…」·    他还没说完,白少情已经笑起来了。
他向来是个很英俊的男人,他知道怎么使自己笑起来更迷惑人心,现在,他正使出最迷惑人的一种·淡淡的、带着一丝几乎看不出的苦涩的微笑··    就这么一瞬间,天极道长的话已经停止在了「白公子」的「子」字上。
他一停,小小的厢房顿时寂静下来·感叹出自那张薄薄的唇,缓缓的音节从里面淌曳出来,低沉,如静也的浪花,一朵一朵忧愁地拍打海岸··    叹后,白少情才沉重地说:「当日与封龙决斗,若不是少情无能,也不至有今日大祸。
」不但语气沉重,表情沉重,仿佛连他身边的空气都是沉重的,几乎使那纯白的,神仙般的衣裳都被压抑了·而谁都知道,这样沉重地自责着自己的人,正是牺牲偌大,江湖中唯一曾和正义教教主面对面决斗的人。
这样的人,是谁也不可以责怪的··    因此,白少情话音刚落地,几乎厢房中的所有人都异口同声道:「白公子不必过于自责·」·    「少情若是再小心谨慎一点,也不会被封龙识破,被迫与他决战。
我要是再伏一段日子,能够好好查探邪教安插在各大门派…」·    「这怎么能怪白公子」睿智大师唱一声佛号·「公子为了江湖苍生…」尚未说完,忽然停了下来。
    不但睿智大师停了下来,厢房中的人都露出注意的神色·脚步声传来,急促,忽轻忽重·来人未到房门,睿智大师已向守在门口的弟子吩咐,「让他进来。
」·    来人未进房门,天极道长也已从椅子上霍然站了起来·因为他已经听出来人的身份·他站起来时,已同时施展身法向外掠去,来人踉踉跄跄的身影刚入眼廉,他已经到了来人面前。
来人的脸天极很熟悉,但那表情却使天极感到很陌生·天极和他同门三十多年,却没有见过精明干练的师弟,有这种迷迷糊糊,几乎奔跑着却又快睡着的表情··    「师弟」天极纵身向前探手。
    一双手却忽然从天极身后伸过来·那手伸出的角度实在太过刁钻,天极听见了身后的风声,本能地就势一移·但这么一移,那手也立即向左侧一移,像早就算好天极会动似的。
一抓,刚好扣住天极的后颈;再一扯,天极向后连退五、六步··    就在这五、六步间,本该被天极接住的同门师弟已轰然倒在地上「你----」天极愤然回头,怒视司马繁,「你这是干什么」·    司马繁不疾不徐道:「救你。
」·    「救我」·    「地极道长中了毒·」司马繁到:「可以传给别人的毒·」·    天极转头。
地极摔在地上·他的武功向来很好,好到不可能摔倒,但他现在躺在地上·他不但躺着,而且闭上了眼睛,像在熟睡·一个刚刚才踉踉跄跄跑来的人,不可能这样睡着。
    天极半跪在地极身旁,「我看不出他中了毒·」他是江湖老手,江湖老手的基本条件,就是对毒药有不错的认识··    「这是一种很少见的毒药。
」连江湖老手都看不出的毒药,当然是很少见的毒药··    方牧生问:「这是什么毒药」·    司马繁原本一直在微笑——他的脸上总是保持着微笑,但又和白少情的微笑截然不同,少了一分妩媚,多了一分从容。
这时候,他的脸却凝重了起来,「这毒药的名字,叫淋漓·」·    「淋漓淋漓尽致的淋漓」·    「不,淋漓尽致的淋,」司马繁侧颈,看向厢房另一侧,「宋香漓的漓。
」·    白少情的脸色,此刻像纸一样苍白·从他看清楚地极的那一刻起,他的脸色就比任何时候都要苍白·宋香漓,除了白家的夫人外,没有那个武林名人叫宋香漓。
而这里除了白少情外,没有谁能和白家扯上关系··    白少情除了承受众人的目光外,还必须解释·白少情的神情比司马繁凝重·「这毒确实名为淋漓,是先父当年收留的一个流浪大夫所制。
这流浪大夫为了报答先父的收留之恩,把毒药配方送给了先父,而先父为了讨…」他顿了顿,续道:「为了讨大娘高兴,嵌了我大娘名字的一个字,将此毒药命名为淋漓。
」他又说:「后来先父说白家百年来,从没有出过使用毒的人,也不希望日后有子孙使用,因此此药只制过一次,验了验药效便手起来·先父曾下严令,不可用在他人身上。
」·    睿智问:「不知此药毒性如何」·    白少情极不愿回答,却又不得不答·「中了淋漓的人,状似昏睡,没有解药无法醒转,即使强灌饮食,肠胃也会因为受不了而自行吐出。
所以中毒者若无解药,会活活饿死·」·    睿智和天极,甚至方牧生,都不禁大松一口气·连同司马繁,也若有若无地一副释然的表情·武林中少见的毒药,通常都歹毒无比。
神山万蚁蓍,中毒者如遭万蚁噬身,辗转痛呼,恨不得一死了之·唐门销毁勾,若用小指头稍触,肌肤就会从小指上慢慢溃烂起,然后蔓延到手腕、手臂、身体,中毒者会看着自己腐烂的肉一块块从身上掉小,到最后,眼球也会像烂掉的柿子一样掉下来。
比起这些来,那淋漓虽是少见的奇毒,却还不能算是一种歹毒··    「既然有毒药的配方,那么一定也有解药的配方吧」天极紧锁着眉。
他的师父有十几个弟子,但只有地极和他同时拜师·他看着白少情,温和,又有点压抑不住的焦灼,像一把还未出鞘的剑,似乎让人觉得,只要得到的回答令他不满意,他就要放出这把剑来。
    白少情一开始并不欣赏这位武当掌门;但此刻,他却对天极有点欣赏起来·而白少情很少让自己欣赏的人失望·他点头,「有解药·」·    天极大喜,司马繁却在这个时候皱着眉头插话,「地极道长功力深厚,中毒后仍有余里拼命奔跑到此,不知道他想告诉我们什么」·    天极脸色一沉,「可恨他竟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    「既然有解药配方,那一切就好办了,等地极施主醒来,自能分晓·」睿智刚想念一声佛号,却发现了一点不对劲——白少情的脸色依然凝重。
白皙帅气的脸,却很凝重·睿智忍不住问:「白施主是否还有话要说」·    白少情答道:「还有件事,很重要的一件事·」他抬头,看着地极奔跑而来的方向,「地极道长是从大殿过来的吧」·    「不错。
」这个问题简直就是废话,但睿智大师很认真地问:「怎么」·    「我刚刚进来的时候,看见大殿上聚集了很多武林同道·」·    睿智大师缓缓点头,当他的头点到第二下时,忽然浑身一震,就像脖子被什么卡住似的,带着焦急和询问的目光射向白少情。
    「淋漓最大的特点,」白少情老实地回答:「就在于它可怕的传染性·只要被中毒的人稍微触碰,就会立即昏睡·」·    话音未落,几道身影已经飞掠而出。
    第二十二章·    大殿上已经安静了·与早上是的人声鼎沸相比,就像到了另一个世界·众人都在沉睡,横着竖着,躺在地上的,斜在椅子上的,挨着石柱的。
    「小心别碰到他们·」·    睿智大师一边念着佛号,一边从内廊走到大殿外,花白的慈眉此刻也紧锁起来,「想不到此毒如此厉害·」·    方牧生也沉着脸点头,「幸亏有解药配方。
」·    天极却问:「白公子,隔着衣物,毒性就不会传递过来了吧师弟还躺在地上,贫道想…」·    「不急·」白少情说:「半个时辰后毒性就会大致散去,不会再传给其他人。
」·    睿智身边看守房门的几个弟子,都侥幸没有触碰中过毒的人,随他一同出了大殿··    转身出大殿外,才发现尚有其他的侥幸者·纵使侥幸,看着同来的武林同道呼啦啦莫名其妙倒下了一大堆,怕也已被那景象吓坏了,人人手执兵戎,围成一圈。
    小莫一脸不耐地在噤若寒蝉的人群中跺脚,一太眼看见他们,惊喜地高叫道:「白公子,你们果然没事」·    几人一现身,众人脸上纷纷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一拥而上。
    「大殿里到底是怎么了」·    「真可怕,张掌门看见身边弟子倒下,只伸手这么一扶,竟就扑通一声倒下了·」·    「是毒药吧」·    「如此迅速,不像毒药,倒像妖术。
」·    小莫站在白少情身边,连珠炮似的说:「槐二哥刚刚和我们一起在大殿,一个道士飞一样从外面冲进来朝里面跑,莽莽撞撞像才睡醒一样,还碰了槐二哥一下。
槐二哥被他一碰,身子立即就像面条一样软下去了·那道士碰了好几个人,每个人都像中了邪样倒下去,哼都不哼一声·我当时就站在槐二哥身边,看得清清楚楚,正打算伸手扶槐二哥一把;可晓杰忽然扑过来,一把抓住我…」·    耳边一声冷哼。
「我怎么了我救了你的小命,怎么得罪你了」晓杰杏目圆瞪···    小莫连忙陪笑弯腰,「这不正夸你反应快嘛」·    晓杰又哼一声,这次到没有再说什么。
    睿智大师将淋漓的情况大致说了一下,见众人都朝白少情瞄去,合掌道:「各位不必担心,白公子握有解药配方,天佑我武林众生,机缘巧合下让白公子现身,化解这次大劫。
」又宣了一声佛号,让出中间的位置给白少情··    白少情缓缓移步到中间·「半个时辰已过,中毒者不会再传染给他人了·」他的声音晴朗悦耳,字字像在人的耳膜上跳舞。
但他的拳却一直握得很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各位请先将中毒者移到床上,好生安置·」·    中毒者多半还有门人弟子师兄师弟未曾中毒,听了白少情的吩咐,大觉合理,纷纷先回大殿将师兄师弟师父徒弟搬到床上,天极亲自将师弟移到床上,小莫也带着晓杰,将槐二哥扶进大殿内的厢房中。
    大家安置好了中毒者,大殿中再无原先那般恐怖景象·睿智领了众人进殿,坐下议事··    「现在大半武林同道都着了贼子的道,万一封龙忽然出现,我们人力不足,恐怕会糟。
」·    「对,事不宜迟,快点配制解药,请白公子说配方吧」·    白少情表情是有点奇怪的犹豫,片刻后,点头道:「好。
」一旁早有僧侣备好笔墨送上·白少情一挥而就,睿智就在身旁,最先朝那配方看去,道:「老衲原还担心配方中有可遇不可求的药材,不料配方如此简单·恩,当归、水莲心、五爪桃、冬虫、熟地这几味药寺里都有,只是五步蛇延一时找不出这许多来,要立即派弟子下山大量采购。
」·    「俺没有五步蛇延,现成的五步蛇可有几十条」一道枭鹰似的笑声从人群中传来·说话的男子足有八尺,比旁人高出一个头,相貌堂堂,不知怎地,声音和外表如此不相配。
    天极欣然道:「天毒掌门愿意帮这个忙,贫道替师弟先行谢过·」·    几乎每个人都有熟人中毒,自然个个热心·寺中僧侣在飞本而去,收集寺中剩下的药材;另有雷洲妙手斋的斋主,亲自领着几个没有被毒倒的弟子开炉掌火。
天毒将背上形影不离的一个大麻袋解开,里面蠕动着发出腥味的尽是毒蛇毒虫,人人掩鼻··    天毒一把拽出几条肥大的五步蛇来·他一生弄毒,取蛇毒是家常便饭,不一会便将袋中的五部蛇一一取出,对睿智道:「早知道就多带点五部蛇来了。
今天已经取完,分量不够的话,需明日再取·」·    在一旁好奇地看着,诧道:「不是要过好些天,才可以再取蛇毒的吗」·    天毒嘿嘿笑道:「你拜入我门下,我便教你隔日取毒的窍门。
」·    晓杰暗中猛扯小莫衣袖,威胁道:「你要学了那些恶心的东西,我就再也不理你·」小莫当然想也不想就拒绝··    热火朝天之际,总有悠然自在的人。
白少情写好解药配方让众人忙和,自己悄悄踱到殿外··    日西斜,景色正好·山下,垂柳绿否他缓缓沿着后面的小林走着,虽看似悠闲,却绝不自在。
他的心很乱,比任何时候都乱··    「你来了」他终于忍不住开口··    山风轻掠,没有人回答··    「我知道,你就在附近。
」白少情停下脚步··    「让他们知道你在山上,你以为你能逃得掉」他冷哼··    横天逆日已练了有些火候,他相信江湖上没人能无声无响地待在他附近。
司马繁不行,封龙恐怕也没这个本事,他毕竟受了伤·白少情集中耳力,所有动静变得清晰,风在树梢间掠过,蚂蚁在地上忙碌·刚刚察觉到的呼吸声,却再找不到痕迹。
    「你再不出来,别怪我动手·」他的声音更冷,脸色更沉·话音刚落,人已像一支箭一样掠了出去,一掌击在对面的树干上——唯一足以藏人的地方。
    树干轰然震动,散下无数绿叶·树后空无一人··    白少情挺直的身躯,忽然颤溧起来,抖得如刚才被他击中的树干·他的膝盖发软,他的头皮发麻,他的眼帘似乎骤然不肯再听他的使唤。
一股寒流包围了他,从头到脚,一丝头发也没有放过·仿佛遭遇了极可怕的的事,俊美的脸完全因为恐惧而扭曲了··    倒地前,他拼尽最后一口气,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封龙,别对我用淋漓…」未说完,眼前黑影忽现,他已经栽进一个人的怀里。
    这个人的动作很快,他接住白少情,掏药丸,捏开白少情的嘴,扔进药丸,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同样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白少情的膝盖不再软了,头皮不再发麻了,他的眼帘重新听从大脑的指挥。
而在他睁开眼帘的同时,他的手掌已经狠狠按住在拥抱着他的人胸膛上··    封龙毫无防备地受了当胸一击,闷哼一声,后背重重撞在树干上,「哇」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来。
    抬眼时,白少情已站了起来·白衣飘飘,如云中神仙·明昧皓齿,睛若点漆··    封龙靠在树干上,又咳出一口血··    白少情偷袭成功,却神色落寂,「这一掌我用了五成的功力。
」·    封龙微笑道:「你的功夫大有进步了·」·    「你要不是受了伤,绝不会避不过这一掌·」·    封龙点头道:「不错,我不是不想避,而是实在避不过。
」他又开始笑,「挨了这么一掌,可不是好玩的·」唇边的鲜血滴淌了下来··    白少情叹气,「稍微有点江湖道义的人,都不会下手杀一个被偷袭重伤的人。
」·    「可我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封龙·而你……」封龙道:「你不是一般的江湖人,你是横天逆日的传人,是我的小蝙蝠儿·」·    这「小蝙蝠儿」四字,听在白少情耳中,异常戳心,像四根可恶的刺。
「我、要、杀、你·」白少情一字一顿道:「从拜师那天起,我就告诉过你,我要杀你·不过…」·    封龙截道:「不过我们毕竟师徒一场,你怎么也该给我一个临终前的愿望才对。
」·    白少情璨若星辰的眼睛盯了封龙许久,吐出两个字:「你说·」·    他已运起真气·他垂下眼角,看了看自己白皙的掌。
只要封龙说出任何花言巧语,只要他说出任何可恨的话,他就要用一掌结束封龙的生命·其实,不管封龙说什么,都会是让人觉得可恨的话·白少情不得不一掌了结了他,就像他从很久以前就想做的一样。
机会难得,他要杀了封龙,痛痛快快的·受够了被人玩弄于股掌,受够了回忆和思念,受够了丝丝入心入肺的不安和憧憬,受够了梦中的瀑声蝶影·不管封龙说什么,白少情的掌都会拍下去,像拍那方才的树干。
    「有话快说·」他的掌已经微微提起,甚至他的脸,也因为血气上冲而微微红润··    封龙的语调很平静,还是那般沉稳,暖暖的,似乎能潜入人的心窝,然后从心窝深处传来回响。
他看着白少情,柔声问:「是白少礼还是白少信」·    白少情发拳虽然紧紧握着,身躯却开始颤抖,抖得比刚才中毒时更厉害,几乎站不住,要靠一靠身边的树干才能站稳,咬着下唇颤道:「不管是谁,他们都和你一样没有得逞。
」·    封龙叹气,「我明白了·」他垂下眼角,沉声道:「你动手吧我该对你用这种毒,咎由自取,你也不用留情·」·    白少情一寸寸提起掌,轻轻地按在封龙的头顶上。
只要劲力轻轻一吐,武功再高强的人也会一命呜呼,这恶魔也不例外··    白少情突然想起惊天动地丸,想起花容月貌露·当日浑身冷汗在床上辗转时,从不曾看床单的花纹,只记得那是上好的苏杭锦,就像他从不曾好好抚摩过封龙的发。
    封龙很爱抚他的发,戏谐着轻轻地抚弄,犹如挑衅圈养的猫儿·不但如此,还常常一边抚一边取笑,「发色纯很,轻柔如云,天下只有我的小蝙蝠儿有这样好的头发。
」·    今天才发现,封龙的发色也是纯黑的·刚毅英俊的脸,却有一头柔软的黑发·封龙在他掌下轻轻闭着眼睛,又何尝不像一只睡着的猫儿只是封龙并没有睡着,偶尔轻轻咳着,刺眼的红色染了一地的青草,一缕血丝勾在唇角,可唇角却逸着若有若无的笑。
    白少情恨道:「你料想我不会杀你」·    封龙唇角的笑意更深了·「我料想什么,你又何必管」他咳着,偏又轻轻唱起曲儿来。
「你着薄衬香锦,似仙云轻又软,昔在黄金殿,小步无人见·怜今日洒炉边,扩展等闲……你看锁翠勾红,花叶独自工;不见双跌莹,一只留孤凤……」·    玉指峰上,曾歌声荡漾,唱的凄美。
「空流落,恨何穷,倾国倾成,幻影成何用…莫对残丝忆旧踪,须信繁华逐风…」·    少林寺中,他竟不怕引来仇家··    封龙停了唱,轻问:「你会吗」·    「不会。
」两字掷地有声··    他一边狠狠地咬牙答道,一边弯腰抱起封龙,右手在封龙胸前穴到疾风般连点六下,发足向山下跑去··    他知道白少情正恨意滔天。
他知道白少情随时可以在他脑门上来上轻轻一掌·他知道只要开口,便能将白少情狠狠刺激一下·可他竟还敢开口,而且说得大大方方·「西北方,初十。
」·    他一开口,白少情虽还在飞本,却还是低头,恶狠狠瞪了他一眼·西北方,初十·初十,正是那银河飞瀑的日子·现在赶去,来得及·    横天逆日功被称为天下第一奇功,是很有根据的。
    在练横天逆日功之前,白少情从没想过自己在短短两年后,能拥有这般高强的武功·虽比不过封龙,但武林中已鲜有对手·就像下山时碰到巡山的僧侣,他随意一指去,对方还未看清楚他的脸,已应风而倒。
    春阳派弟子在大路上策马奔驰,与他擦身而过时,他只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几块石子,那几名据说是春阳掌门得意门生的春阳派弟子就一起「哎呀」一声,被封住了穴道,从马上掉了下来。
    白少情当然不会为了炫耀武功而去对付春阳派弟子,他只是为了他们骑的马·白少情喜欢全黑的马,偏偏他们骑的马中,有一匹神骏的马匹,正是全身黑亮得讨人喜欢。
    封龙的身子很沉,白少情从没想过封龙会这么沉·当然他也从来没有抱着一个男人拼命奔跑的经验·只是他必须拼命跑,因为谁也不想抱着一个武林中最该死是人到处招摇。
即使封龙现在脸上已经被他套了一个人皮面具,但只要盯着他的脸看久一点,熟悉封龙的人还是会认出他是封龙··    白少情就这样拼命赶路·抢来的马很快便受不了这样的摧残而跑不动,他只好下马,继续赶路。
赶路时,他偶尔会低头,恶狠狠地瞪着封龙,仿佛到了目的地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将他开膛剖腹·整整两天,他连一滴水也没有给身受重伤的封龙喝;可封龙似乎一点也不在意,起码他一直闭着嘴,没有表示任何意见。
    白少情并没有找到原因,接受自己为什么要发疯似的带着封龙赶路——他根本腾不出一点想这个问题的时间·他只是发疯似的运着真气,让两旁的景物飞快从耳旁掠过。
    他知道,每当和封龙在一起时,只有不断发疯似的做某件事情,才能痛快一点·若停下来想,哪怕只是想一点点,都会使人痛苦无比·幸好,封龙一直很识相地闭着嘴。
    但在初九的晚上,离初十只有一天的晚上,封龙终于不识相了·他的嘴唇已经因为干渴,裂开几道绽出血丝的口子·他的声音沙哑,所以,他说得很缓慢,「我一生自负,从不求人。
」封龙躺在白少情怀中,低声道:「今天,我求你一件事·」·    白少情还在急奔,他浑身的肌肉都在叫嚣着疲倦,他的真气好几次运转不上来,让他几乎摔倒。
他的鼻子呼呼喘着粗气,可他还在急奔·仿佛除了急奔外,再找不到别的事做···    风声呼呼往往耳朵窜,这时候,他听到风龙低沉的声音。
「少情,停下来·」·    白少情仍在运功疾驰··    「少情,今天已经初九,你赶不及了·」·    白少情头也低,伸指一点,封龙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风声呼啸依旧,脚步未停·封龙比夜色还浓的沉沉凝视,停在白少情脸上·他从不知道,在月光下,他飞翔的小蝙蝠儿竟这般美··    白少情到达玉指峰时,天色已经微灰。
浓浓的雾笼罩着山崖尽头,晨曦未现·瀑声轰隆··    他踏上峰顶,轻轻看一眼天色,带着满脸的失望,颓然倒下·三天三夜的疾奔,真气已经耗尽。
封龙随着他一起倒下,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白少情头侧··    初十已过,银河飞瀑已逝··    过了这么多个时辰,封龙的哑穴已经自动解开。
他躺在地上,轻声道:「下月也可以再看·」·    白少情没有回应·他听不到,他已经累晕过去了··    第二十三章·    人生难免作梦。
梦有两种,梦美,噩梦·噩梦人人讨厌,却也不是谁都喜欢美猛,至少白少情不喜欢·不管在多美的梦中,他都会很清醒地明白,这不过是梦··    黄花飞叶,高崖绝壁,孤岛掠过蓝得发白的天空,哗哗水声衬在他的梦中。
水声外,还有歌声,悠扬抚远··    「绝代风流已尽,薄命不须重恨·」有人抱膝而坐,似在眼前,实在天涯··    她唱:「情字怎消磨一点嵌牢方寸。
」青丝如瀑,光亮绚锦··    她还在唱:「闲趁,残月晓风谁问」灵动美昧,轻转起涟漪··    「风前荡漾影难留,叹前路谁投」·    「娘,娘」他泪流满面,痛道:「我已罪孽深重,万劫不复。
」·    九里香,九里香开了·开在梦中··    情为何物··    「情是无可奈何·」娘答··    「美景良辰夜,无可奈何天。
」·    「不得不动情,不得不留情·纵使恨到极点,也不由自主,方为无可…奈何·」·    九里香迎风摆动,香气迫入梦来。
白少情霍然睁开眼,繁身坐起·他睡了不止一天·瀑声入耳·艳阳下,波光粼粼的潭面跳进眼帘··    瀑边有古树,树筋横垂,枝叶茂盛,新芽在枝头蜷卷着冒出新绿。
树下摆着一张白玉石的小方桌,桌上放着一壶酒,两个酒杯·艳阳、飞瀑、古树、美酒,江湖中这般会享受的人,屈指可数··    白少情站起来。
一直悠闲地坐在桌旁的背影微动,封龙转过头·「你醒了」·    白少情不语··    「来,坐下·」封龙说:「我备了酒。
」·    白少情走过去,和封龙对坐在小桌旁··    「我特意选了玛瑙杯,玛瑙杯衬着你手指的肤色,会很好看·」封龙倒酒··    深红的酒,深红的玛瑙,浑然天成的融合在一起。
    他的手指也很好看,修长,有力·白少情盯着他的手,忽然问:「你的伤好了」·    封龙放下酒壶·「泣然不醉翁临终前酿的最后一瓶独醉江湖,原来竟藏在少林寺里。
」他捏起一杯,递给白少情,「想不到我封龙也有忍不住顺手牵羊的时候·」·    白少情没有动·他浑身上下,每一根毛发都像定住了一样,包括他的目光,没有丝毫动摇地盯着封龙。
他还是问了同一句话·「你的伤好了」·    封龙递去的酒杯悬在半空许久,只好放下·「三尺刀专破横天逆日功·我的伤怎么可能立即变好」他反问。
    白少情仍盯着他·「告、诉、我·」白少情一字一顿,「我的丹田里,为何提不起一丝劲」他的语气平淡,听在旁人耳中,却似有无声的嘶哑呼啸混在其中,平白让人心颤。
    封龙恍若未闻,淡淡道:「难得的好酒,你竟不喜欢,可惜·」随手将嗜酒人视若性命的美酒倒进泥里,又道:「你既然不喜欢美酒,我送你另一样东西如何」伸手入怀,掏出一样东西来。
    如有若无的香气,游丝般钻入鼻尖··    白少情乌黑的眼瞳,骤然扩大到极致·俊美的脸绷紧,似乎里面压抑的一切立即就要绷破爆发。
他的手颤抖,身躯随即也剧颤起来·当这种无法控制的颤动蔓延到眉尖时,他出手了··    他的出手很快,至少他认为已经很快·但在封龙眼里,似乎小孩子拿着木制的速度还比他更快一点。
白少情的拳头才刚伸出来,就已经发现自己的手腕到了封龙手中··    白少情侧身,探手摸腰间暗藏的匕首·他还没有摸到一丝布帛,两个手腕已经全部落到封龙的手中。
封龙的手掌很大,白少情纤细的手腕并在一起,被他毫不费力地用一只手抓着·白少情起脚,封龙闪开·白玉石桌遭了无妄之灾,倒在一边,玛瑙酒和酒壶都掉到地上。
深红的美酒洒了一地,浸入泥中,中散发一阵浓郁酒香··    封龙轻轻摇头,「可惜·」他的目光虽停在地上已经空空如也的酒壶上,另一只空闲的手却绕了上来,环在白少情的腰,往腹上轻轻一按,白少情闷哼一声,身不右己地将脊背贴到封龙热烘烘的胸膛上。
    封龙低头,对上白少情带着恨的目光·刻骨铭心的恨·失望的恨·绝望的恨·「你很失望」封龙柔声问。
    白少情咬牙,「你废了我」·    「我的处境很危险,武林中人知道我受了重伤,比会趁人之危·」封龙叹:「我不习惯被别人趁我的危。
」·    「所以你用我疗伤·」白少情的声音沉得几乎听不见··    封龙有点不解,「我不该这么做」·    白少情狠狠咬住下唇,丝从齿间逸出。
    「我不该」封龙又问了一次··    「应该·」白少情昧中的疯狂渐渐消逝,浪涛般翻滚的瞳慢慢被冰冷死寂的冷漠代替。
他冷笑起来,「很应该,很应该·」他缓缓地笑,勾起薄薄的、优美的唇,说话也流畅了许多,「还是师父英明,徒儿恭喜师父重伤痊愈·」·    「好徒儿。
」封龙赞许一声,又问:「可你还没有告诉我,你为何失望」·    白少情垂下眼,「徒儿没有失望·徒儿怎会失望」·    「少情,看」封龙的唇就在他耳边,仿佛随时张嘴,就可以将小巧的耳垂含入口中。
他悄声对白少情道:「你把我送你的花都踏坏了·」·    白少情的眼还是垂着·封龙刚刚小心翼翼掏出的白花儿就在脚下,已经成了花泥,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但香氛仍在·也许因为被辗碎了,更香得动人心魄·九里香,九里香已经开了··    「这是我特意命人从你娘坟头上摘来的·十二名高手日夜兼程,站站连传,赶在你醒来前送上玉指峰。
」·    白少情望着那片幼嫩的、被摧残的纯白,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走了·双膝无力支撑身躯,他任由自己倒在封龙怀中·「我好累,你动手吧」·    「动手」封龙问:「动什么手」·    「随便你。
」白少情轻轻闭上眼睛,「你要干什么就干吧我乏透了·」·    封龙没有动手·他比起任何时候都更彬彬有礼地问:「我想干什么,你都答应」·    白少情脸上逸出惨澹的笑容。
封龙唇边缓缓勾起的笑意·「我不信·」封龙忽道··    「你不信」·    「假如你上过一个人的当,以后多少会对这个人说的话不大信任。
」·    白少情睁开双眼,冷冷瞪着他:「你竟然也会上当」·    「而且是个大当,害我白白浪费了许多花容玉貌露·」封龙轻轻抚着他的脸颊,话中竟带着无限怜意:「少情,原来你从来不曾自甘堕落,当初为何骗我」白少情心脏猛地一跳,闭紧了嘴巴。
封龙又沉声问道:「你这样抹黑自己,是为了让我难受」他叹了一口气:「原来我在你心里,倒是有点分量的·」·    这一下,白少情索性连眼睛也闭上了。
    封龙说:「我瞧你的样子,忽然想起了一句话·」白少情没有回应,他继续道:「哀莫大于心死,就是你现在这个样子·」他皱起眉,「到底是谁,竟有本事让你伤心成这样」·    怀中的身躯猛震,他低头,满意地看着白少情睁开乌黑双眸。
    白少情的眼睛很漂亮,颤动时就如流动的黑色水银,无论里面藏着的是哀怨、仇恨,还是绝望,都呈现出无法形容的美态,灵动无比·「我有话·」白少情认真地看着他。
    「你说·」·    白少情声音平静,虽然他的身子一直在不停的颤·「我曾对自己发誓,如果我能在初十前赶到这里,再和你一同看那夜的银河瀑布,就将从前的种种全部忘记。
」·    封龙叹道:「可惜你没能赶到·」·    白少情惨笑:「有何可惜这不是很好吗你的功力已经恢复,江湖还是你的。
」·    「没有·」·    「什么」·    「没有·」封龙苦笑,「我的伤并没有好,反而更重了。
」·    白少情鄙夷地看着他,「如果我现在还相信你,那我就太傻了·」·    「少情,白少情,白家三公子,你以为自己不傻吗」封龙低沉的笑声传入耳中,「你是世界上最大、最别扭的傻瓜。
」他笑着,指尖微挑,点中白少情三处穴位··    白少情骤然受袭,毫不在意,只顾着问:「你的伤真的没有好」·    封龙不答,却道:「我要走了。
」·    「走」白少情不动声色,心里却微微一颤·「你去哪」·    「我说过的话,一定会做到。
」·    白少情蹙眉,「你说过的什么话」·    封龙摇头道:「原来你竟忘了·」他凝视着白少情,竟有点怅然若失,「忘了就忘了吧」他将白少情平躺着放在草地上,站起来转身。
    白少情吃了一惊,伸手去抓他,才想起自己穴道被封,动弹不得,忙叫:「封龙」封龙停住脚,却没有转身·白少情狠狠咬牙,问:「你到底要怎么样」·    封龙的背景纹丝不动,他低声道:「我从来不开口求人,那夜开口求你,你却封了我六处大穴。
少情,今生今世,我再也不会求你什么·」·    白少情轻声道:「你转过身来,让我看你的脸·」·    封龙沉默了很久,他的背影在日光下显得越发坚毅,白少情竟有点害怕他会不顾而去。
封龙还是转身了·他不但转身,还半跪下来,弯下腰·白少情睁着眼睛,看他熟悉的脸一寸一寸渐渐向自己靠近,可以感觉到灼热的呼吸喷在自己唇上·就在两片唇即将触碰的瞬间,一缕指风抚到他的后颈,温柔得就如同母亲的目光。
黑暗无声无息袭来,卷着白少情,沉入深深的梦海··    第二十四章·    白少情醒来时,天上明月正悬挂中天··    半夜了,山风清劲。
飞瀑犹在,多了九里香的香气,隐隐约约,使这玉指锋更似仙境·他暗查内息,露出愕然神色,怔了半天,方坐起来盘腿调息,动转两个小周天·睁开眼睛,观察四周。
    白玉小桌仍斜倒在树下,他走过去,扶起来,将酒壶和酒杯拾起来·唯有美酒无从拾起,最后一瓶独醉江湖,算是供奉给了已长眠地下的泫然不醉翁。
    峰上流水潺潺,波光闪烁,更透出露骨的寂寞·封龙宽阔的背影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封龙没有说谎···    白少情那日不顾后果逞强疾奔玉指锋,以致元气大损,极可能会使自身从此武功不能再有寸进。
可不知封龙用了什么魔门秘术,竟先清空白少情损耗殆尽的真气,再让至纯至厚的真气在丹田一丝一丝凝聚·怪不得白少情初次醒来时,察觉不到自己任何真气·他只道封龙借用司马繁的办法,藉同是修炼横天逆日功的人采阳补阴。
    他冤枉了封龙·江湖黑白两道第一人,竟被他白少情冤枉··    白少情呆看飞瀑半晌,才发现一人独自欣赏着飞瀑,无一丝赞叹欢畅在胸,心是郁结难解,禁不住对月长啸。
山顶空旷,晚风抚面,长啸悠远浑厚,惊动附近山中的鸟兽,林中簌簌一阵响动··    白少情停下,低叹,「天下之大,没有能看透他·」胸中空空落落,一股酸酸楚楚滋味,泛上心头。
    他回头,再望月下飞瀑一眼,转身掠下山峰·反正无处可去,想起小莫,晓杰这一对活宝,白少情本能地朝少林寺方向行去··    一路上,正义教、封龙还是最大的话题,还多了一个屠龙小组,白家三公子的名头,也常在客栈酒馆中被提起,且武林中人向来善于夸张。
    「你们可是没有瞧见啊,那位白三公子一揭头上的大笠帽,露出脸来,所有人都呆掉了·」·    「嘿嘿,」说话的人压低声音,神秘地说:「这一句可别说出去。
那时候,我瞧见少林寺的睿智大师也怔住了,瞪大眼睛看着白三公子·我何老大也算闯荡江湖几十年,没想到天下有这么美的男人·」·    「男人以美而论,一定是娘娘腔。
」说话的人怒喝一声,「那是美得又威风又让人心痒,活神仙一样·啧啧……」啧了半天,愁眉道:「老子肚子里墨水不多,真不知道该怎么说话给你们听。
唉,反正是你们没福气,以后亲眼看了就明白了·」·    白少情心中冷哼一声,将头上连着黑纱的笠帽戴得更低些··    他不欲听外人谈及自己,越发连客栈也不敢投。
他功力已恢复,似乎更胜往日,不怕遇上野兽宵小,夜间在城外野地或小树林中睡,随身携带一壶淡酒,几个馒头,饿了就吃··    少了无知武林人聒噪,耳根清静很多。
不多日,已到了少林山脚··    转入山门,远远看去人影绰绰,许多人挤在少林寺外··    「你娘个秃驴,老子千里迢迢来为武林出一份力,你们倒好,关起门来不让进。
」山东大汉一拍腰间的大关刀,瞪圆眼睛·「你看不起老子山东大关刀是不是」·    不少人跟他一样吃了闭门羹,早一肚子气,纷纷嚷嚷:「对呀开门,不开门爷爷踢门啦」·    人群中一名妇人从容道:「刘大哥有话好好说,这位小师父也是奉命行事,现在武林同道都为剿灭邪教出力,要是先窝里斗起来,岂不笑掉封龙的大牙」她眉清目秀,举止温柔,若不是腰间缠了一条五彩软鞭,简直看不出来是江湖人士。
    刘大关刀五大三粗,却最怕温柔女人,被她这么一说,顿时脸上一红,嘿嘿道:「柳妹子说得是,老子可不能让藏在暗处的封家龟孙笑话·啊,小秃驴,你说说,干嘛不开门让我们进去」·    柳惜弱移向前,对看守在门外的少林僧侣行了个礼,柔声问道:「小师父,我们都是接到消息,从远处赶来的。
正义教为祸多年,江湖本是一家,除恶人人有责,对不对」·    她说话有礼,那名少林僧侣合十道:「柳施主说得对,少林对各位武林正义远道而来,深感敬佩。
但主持有令,现在任何人都不可以进入少林·」·    柳惜弱一愣,蹙眉道:「这是为何」·    僧侣垂眼,「主持有令,小僧不敢违逆。
」·    柳惜弱又问了几次,那少林僧人只是摇头不答,众人便又按捺不住了,吵嚷起来··    「喂,人家柳姑娘好好地和你说,你怎么就不肯透个气」·    「你看着门口多轻松,难为我们在老跑过来。
」·    「屠龙小组了不起吗咱们走,爷爷也弄个灭龙会去·」·    「得了,还没找到封龙呢,这边就嫌弃起自己人来了。
前些日子,武当峨眉那些大门派到,少林寺还派人下山接呢」·    正吵个不停,大门「咯吱」一声开了,一张威严的脸冒了出来·武当掌门极道人领着一众弟子站在梯上,环视众人一周。
本来已沸腾的叫骂声经他冷冷的目光一扫,渐渐低了下去··    看守的僧人早已在着急,见天极出面,松了一口气,连忙无声无息退到后面··    「各位武林同道稍安勿躁。
」天极声音低沉,说得很慢,让众人将他的话听得清清楚楚·「少林寺是佛家胜地,不宜喧哗·睿智大师以平等之心待世,现在不让各位进入少林寺,实在有他的原因。
请各位先行下山,或在客栈暂住,或先返回家中,待时机成熟,再邀大家共参大事·」·    他是武林泰山北斗般的人物,说起话来分量自然不同·众人都一呆,互啾一眼,暗道:难道少林寺里竟出了什么大事火气消去了十之七八。
    刘大关刀直肠直肚,大声道:「天极掌门亲自出来解释,就是看得起我山东大关刀·不能再进少林寺,那就不进嘛可我大老远来了一趟,说什么也要出点力。
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道长尽管吩咐·」·    天极刚要摇头,眉尖一跳,似乎想起什么,对刘大关刀道:「请稍待片刻·」转身进了大门,似乎去找什么人商量,不一会,又出现在门口,道:「有一件事,不知各位朋友可肯帮忙」·    「有什么肯不肯的道长直说。
」·    「道长请说·」·    天极道:「老道想请各位朋友帮忙,找一个人·」·    「谁」·    「画像在此。
」天极朝身后一弹指,两名弟子向前,展开手中画卷··    画中人身穿白衫,俊美潇洒,唇边带一丝浅浅微笑·画工极佳,栩栩如生,众人目光一接触那画,都不禁惊叹。
    天极道:「这就是白家三公子·」·    刘大关刀倒吸一口气,喃喃道:「何老大那家伙总算说了真话,果然好看得很·」·    柳惜弱道:「听说白三公子不就在少林寺中吗怎么又要找他难道他失踪了」·    天极毫不隐瞒,点头道:「不错,他失踪了。
」·    众人愕然··    刘大关刀粗中有细,盯着画卷看了半天,问天极道:「有件事我先要问清楚,道长是要我们找人还是要我们抓他莫非他在少林寺做了什么恶事」·    天极露出犹豫之色,许久才摇头道:「不知道。
」·    「不知道什么意思」·    天极苦笑:「不知道的意思,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刘大关刀还要再问,柳惜弱打断道:「道长既然有话不方便说,我们也不问了,找人的事,浙东一带我还有些办法,我立即下山将此事告诉我姐姐,若白三公子在浙东出现,不日就会有消息。
」·    「山东山西,我是地头蛇,那边我发消息找·」·    「在下在湖南一带,也有几个朋友……」·    七嘴八舌中,一人排众而出,冷冷道:「你们要找白少情」·    天极见他问得古怪,打量他一眼,点头道:「不错。
」·    「找得很急」·    「你知道他在哪里」·    「当然知道·」·    天极脸色骤变,身形一动,掠到那人面前,「快说,他在哪里」向他肩膀搭去。
    他本来是情急之下的本能动作,并无恶意,手掌刚抚到那人肩头,那人微微侧身让过·天极愕然,随即想起那人可能不愿意与人太过亲近,也不在意,立即缩手。
这样一来,身形受阻,动作稍滞·那人侧身一让,肩膀微耸,不知怎么一翻手,两根指头已搭在天极右腕脉门之上·这一连串动作似已练习过千百遍,一气呵成,毫无停顿,连天极也避之不及。
    武林中人最忌惮脉门被扣,天极大惊,提气后退,一股剧痛骤然从腕上袭来·抬眼瞬间,眼帘中黑影般的五指沉沉向天灵盖拍来·事情发生于电光火石间,周围门人弟子、江湖同道虽多,都被这匪夷所思的场面震慑住了,无人反应过来。
·    天极脉门被扣,哪能自保见掌风触脸,暗恨一声:邪教竟如此猖狂闭上双目··    就在此时,耳边传来一声悦耳的低喝:「卑鄙。
」·    另一道掌风袭到,来人应是先说话再发掌,掌风竟比声音更早到·两人互交了一掌,一声娇滴滴的产哼声响起,天极身子一轻,被人扯着转了个半圆,睁开眼睛看时,脉门已落入另一个人手中。
不远处传来几声拳脚相击声,天极抬头一看,正巧看见那偷袭者的背影没入丛林消失·几位武林大汉横七竖八倒在地上,显然是拦那人不住,反受了伤··    「掌门」·    「掌门师父」·    震撼过后,身边的弟子总算能指挥自己的手脚,飞扑上来护卫在天极身边。
    白少情松了天极脉门,退开一步·「白三公子」天极瞪着白少情,像是见了鬼一样··    周围众人也已反应过来,见事情发展大出意料,大感兴趣,都围了上来。
    「嘿,这就是白三公子·」·    「奶奶的,那小子会使毒·」·    「刚刚那人是谁好厉害。
」·    白少情正和天极说话,对身边众人吵嚷并不理会,忽转过头来,对柳惜弱微笑道「那是封龙身边两个护法之一的水云儿·她善于偷袭,又不知从哪偷学了徐家的绝技蓦然回首,别说道长,就算是封龙本人在,恐怕也躲不过她这一招。
」·    柳惜弱被他瞧了一眼,腮帮子顿时红了一片,竟不敢再开口··    刘大关刀奇道:「居然是个娘们」·    「好高的武功。
」·    「好厉害的易容术·」·    「这么手一翻,居然扣住了……」说话都被武当弟子狠狠一瞪,打个哈哈,将「天极道长的脉门」这几个字吞回肚子。
    白少情将视线移回天极处,表情变得严肃,「少林寺出了什么事」·    天极愕然:「你不知道」·    白少情问:「我怎么会知道」·    「进去再说,」天极显然有事不欲让众人知道,领头走进门内。
    白少情蹙眉,跟了进去··    厚重的大门开了一丝缝,随即紧紧闭上,无数人等,被谢绝在门外··    白少情跟着天极进了少林寺,直向中央大殿走去。
    原在少大寺的武林人似乎都聚集在这里,看见白少情跟在天极后面走来,不少人猛然从凳子上跳起来,像见了鬼一样··    天极走得很急,几乎都脚不沾地。
白少情跟着他,如同两道会动的影子一样穿过大殿,进入有僧侣把守的后廊,七折八转,在一处厢房门口停下·天极停在门外,脸上露出极复杂的表情··    白少情问:「你不打算进去」·    天极叹气,「我真不知该不该让你进去」他虽然一脸犹豫,脚步却毫不犹豫地跨进去了。
    他这么跨进去,白少情便不得不进去了··    一进房门,便闻到了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白少情也学着天极的样子,叹了口气,「果然是不该进来。
」·    边说着,边徐徐举步,走到还散发着香灰特殊香味,大概不久之前,这上面还供奉着佛像和香炉,甚至还有新鲜的供佛水果·但现在,那上面只摆着一样东西。
·    长长的,僵硬的,被一块白布完全覆盖的东西·就算没有在江湖中混过的人,也能一眼看出那是一具尸体·血腥味已经很淡了,似乎已经全部从尸体中散出来,飘在了空中。
    天极问:「你不打开看看」·    白少情停在那具尸体前,合十施礼,沉声道:「武林之中,受我敬重的人不多,其中一个,就是睿智大师。
」·    天极点头,「是,他实在是个没有私心的人·武林中没有私心的人,是实在太少了·」他看着白布下的尸体,又问了一句,「你不打开看看」·    白少情的脸上,忽然逸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不用看了·」·    他回头,扫了天极垂在腿侧,正暗暗凝气运劲的手掌一眼,又转过身去,仿佛全不将天极的威胁放在眼里,问「你是不是要问我,我的剑在哪里」·    「是的。
」天极问「你的剑在哪里」·    白少情道:「掉了·」·    「掉了」天极冷冷道:「那真巧,贫道正好捡到了。
白三公子的剑,正好掉在睿智大师的胸上·」·    白少情抖动着肩膀,忽然呵呵笑起来··    天极一愕,怒道:「你笑什么」·    白少情只好苦笑,转过身来,「遇到这样幼稚的栽赃,除了苦笑,我还能怎样呢」·    天极道长的目光还是犀利的,「你说你的剑掉了」·    「当然。
」·    「你说你没有杀睿智大师」·    「当然·」·    天极盯着他,「那你为什么在最令人怀疑的时候,不告而别」·    白少情从容地回答,“因为我遇到了一个形迹可疑的人,我怀疑那是封龙,所以一路追了下去。”
    「那封龙呢」·    「追丢了·」·    天极冷哼一声,「睿智大师死在熬制淋漓解药的药房里,胸口插着你的剑,而你却刚好在这时候发现封龙的踪迹,追下山去了,这样荒谬的话,你以为我会相信」·    白少情问:「你不信」·    天极牢牢瞪着他,仿佛要把白少情的魂魄给瞪出来,好好拷问一番:可他从嘴里吐出来的三个字竟然是「我相信。
」·    「你相信」白少情讶道··    天极冷道:「我当然相信·」·    白少情问:「你为什么相信我因为我刚刚在门外救了你一命」·    「不是。
」·    「因为你刚刚暗中运气,而我毫不提防」·    「不是·」·    白少情终于忍不住蹙眉「那到底是为什么」·    「因为睿智大师在死前曾经和贫道说过一番话,他说,」天极目视着桌上僵硬的尸体,一字一顿道:「如果屠龙小组从内部分裂,那剿灭正义教,就永远不可能成功。
」·    白少情点头,「从内部分化,本来就是正义教最拿手的诡计·」·    「所以,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屠龙小组不可以互相怀疑。
」天极正气凛然··    白少情道:「谣言只止于智者,就算你相信我,那又有什么用呢」·    「非常有用·」天极道:「睿智大师的尸身是我第一个发现的。
」·    白少情悠悠道:「那我的剑你也是第一个发现的」·    「不错·」·    白少情虽然已经猜到了,但还是要问一个清楚,「你把我的剑拨下来了」·    天极沉默片刻,点头道:「不错。
」他沉声道:「希望贫道没有做错·」·    白少情却摇头,「不对」·    「不对」天极突出的双目,炯炯有神·「哪里不对」·    白少情:「你这样藏了凶器,难道没有人发觉就算外面的武林同道被你瞒过,那方牧生、司马繁难道是好骗的还是他们都同意你的看法」·    他这一问,天极立即紧紧闭上了嘴。
这次,轮到白少情暗自蓄劲了,他牢牢盯着天极,笃定的眸子,也好似要将天极的魂魄逼出来,好好拷问拷问·天极闭着嘴想了很久,终于又叹了一声,「我还是告诉你吧」·    「告诉我什么」·    「你失踪的时候,方掌门和司马公子也都不见了。
」·    「都不见了」白少情眼睛微微睁大··    「屠龙小组五人,一死三失踪·」天极瘦长的脸上,咧开一个苦笑,「现在你明白,为什么贫道要关闭少林寺了吧」·    在剿灭正义教最关键的时候,这样惊人的消息传出去,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现在总算明白,」白少情喃喃道,「什么是江湖了·」·    天极问:「你现在都知道了,打算怎么办」·    「先睡个觉。
」·    「睡觉」·    白少情深深吸了口气,「我累了·」·    天极还想说什么,但他又忍住了,只是缓缓点了点头,「你的厢房还在。
」·    他转身,引路出去·跨出厢房,却不往原路走,而是绕到后面偏僻的小巷子里穿过去·白少情跟在他身后,暗中琢磨··    难道又是封龙下手可他那时候和我在一起,哪有这个时间方牧生、司马繁又到哪里去了呢睿智死在熬制解药的药房中,难道有谁打算对解药下手,被睿智发现了少林寺高手众多,稍有打斗,立即会引来旁人,这名刺客要让睿智不发出声音就去见如来佛祖,不但要武功高强,而且必须让睿智毫无防备。
    未到白少情的厢房,前面的天极,却忽然停住·不但停住,而且缓缓转过身来,看着白少情·白少情目中烁然,盯着天极··    天极道:「我很高兴。
」·    「高兴什么」·    天极道:「你没有动手·」他忽然笑起来,冷冽的目光中忽然多了一抹温暖的神采··    白少情白衣被穿堂风掠起一角,「我为什么要动手。
」·    「如果你是杀害睿智大师的人,就一定会趁这个绝好的机会动手·屠龙小组现在只剩你我,而又只我才知道你的剑插在大师身上·」天极道:「再说,你刚刚才在许多人面前救了我,谁也不会怀疑你。
」·    白少情道:「你故意走在前面,竟然就是为了试探我如果我动手,你岂不死定」·    「怎会」天极畅快地笑起来,唤道:「师弟」·    白少情身后掠起一阵风声,地极掠过白少情身旁,滴溜溜地在原地打个转,和天极并肩站在一起。
    白少情拱手道:「地极长老已经醒了,可喜可贺·」·    「多谢白三公子的解药·」地极不好意思地拱手,「请白三公子原谅,为了证明公子的清白,贫道一直暗中匿在你和师兄身后。
」·    匿在身后,自然是准备白少情动手的时候偷袭·地极年龄已快四十,这般坦诚羞愧,倒显出不同一般的可爱来··    「两位道长真的相信少情的清白了」·    「当然。
」·    白少情却重重叹了一声,仿佛下定决心般,「两位道长对少情一片赤诚,那少情就不得不把知道的都说出来了·」·    天极和地极一愕,两师兄弟对望一眼,同声问道:「你知道什么」·    白少情警觉地环视四周一圈,边举步向前,边压低声音道:「其实方牧生掌门和司马繁司马昭公子,他们都……」手肘轻轻一起,撞到地极胸口大穴,一股暗劲猛然涌入。
地极闷哼一声,软软倒下··    天极骤然生变,狂嘶道:「师……」喉咙刚发出一点气音,厚重的内力袭来,迫得他将话猛吞回肚子,向后疾退,不及抽剑,双掌外翻,赫然就是一招武当掌法中最有威力的「青松扰日」。
    眼看一掌已经印上白少情胸口,掌劲却如急剑射入棉絮,不知不觉被卸除了力道··    天极大惊,暗想先救师弟要紧,左脚横跨,却被挡住去路,一抬头,白少情竟已到了身侧。
手腕处一紧,命脉已经落入白少情手中,暗劲袭来,居然连叫也叫不出来·这几下交手快如闪电,天极命脉被扣,中了偷袭,全身无力的地极才轰一声,倒在地上··    一张笑盈盈的俊美脸蛋,出现在天极眼前。
    「道长不必气恼,这招凰凰终日,虽然不及徐家的蓦然回首名气大,天下可以躲得过的人却没有几个,何况少情又是偷袭·」·    天极的眼光如果是剑,早将白少情刺出十个八个透明的窟窿。
    「少情是个不但歹毒,而且做事十分周密的人,不将道长安排的棋子诱出来,又怎么会冒险下手」白少情笑得如三月春风,温柔喜人。
「请问道长,我的剑,你藏在哪里」·    天极一张脸胀得紫红,狠狠看着白少情··    白少情耐心等到了片刻,又笑起来,「噢,真对不起,忘了道长说不出话来。
」手中劲道松了松··    天极脉门稍微松动,总算可以开口吐字,磨牙道:「你……你这个……」他一生遵守清规,师父最赏识他,门下师弟个个敬重他,尤其他全心练武修身,从不沾染武林中半点污言秽语,现在气极攻心,满腔愤恨,居然骂不出一句话来。
但目光中的恨意,已经足以说明一切··    「剑在哪里」白少情轻声问道··    「你休想找到。
」天极极力嘶吼,只盼有人听见·无奈他自己选择了这处幽静的小巷,脉门被白少情扣死,尽管用尽全力,也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一点占嘶哑的低声·「我在剑旁写好了书信,若遇不测,武林同道终会发现你的恶行。
」·    白少情呵呵笑了起来·他本已是个美人,笑声又悦耳,若换了旁人,怎么看也会觉得赏心悦目··    「道长如果不说,少情只能动手了。
」他无奈啧啧两声,却不对付天极,轻巧地提脚,对准了躺在地上的地极的太阳穴··    「你……你……」天极怒目瞪视,一头冷汗都冒了出来。
    「只要少许暗劲,震、碎地极道长的颅骨,他就会死得很慢很慢、很疼很疼·」白少情惬意地打量四周,「这地方真清静,一定连少林僧人也很少从这过。
」·    白少情师从封龙,学了不知道多少旁门左道·他偷袭地极那招,让地极胸口大穴受到的劲道瞬间窜遍全身,不但动弹不得,连哑穴也被封住·地极见白少情利用自己要胁掌门师兄,虽不能言,却恶毒地瞪视着白少情,恨不得目光化为千万利剑,将眼前这笑得灿烂的男人碎尸万段。
    「剑在哪里」白少情耐心地问首,脚尖缓缓地向地极太阳穴伸出··    天极的脸色,已经从青紫变成煞白·没有血色的嘴唇翕动,好不容易才挤出见个字。
「师弟,你我一起去了,别辱没了武当的名声·」声音已经完全嘶哑,难以听出他在说什么·    白少情冷哼一声,提脚便踢··    天极紧闭双目,浑身剧烈颤动起来。
他这才知道,世间竟有如此让人生不如死的感觉,只能暗幸自己也难逃一死,好过受这锥心之痛··    正闭目寻死,手腕忽然一松,再无箝制,浑身气劲都回到体内。
天极大讶,本能地提气掠后两步,睁开眼睛,恰好看见白少情足尖触到师弟的太阳穴,心脏几乎被扯成几瓣,拼命扑上前去··    他还未扑上前去,地极已经从地上弹了起来,速度远远比他倒下时快。
他一弹起来,天极已经扑到他面前,连忙伸手拦住天极,嚷道:「师兄,我没事」··    两并肩站着,一起瞪向已经轻松掠到一边的白少情,脸色又惊讶又古怪。
    「只有到了生死关头,才可以相信一个人·」白少情嘴角还是含着笑,显然,他的心情也不错·「方才两位道长的表现,已经让少情真正的相信,你们不是正义教的人。
」·    地极眼眶几乎瞪裂·「你刚刚只是在演戏」·    「当然·」·    「你这样做,只是为了试探我们是不是正义教的人」·    白少情好笑地反问:「难道还能是为了别的」他懒洋洋地打个呵欠,似乎刚刚不过是开了个小小玩笑,「少情想先回房休息,恕少情不奉陪了。
经此一役,两位道长应已经确信少情没有杀人灭口的心思了吧」拱手一揖,翩然而去··    第二十五章·    白少情在少林寺暂居的小屋,看来还没有多少人去过,还是那样安安静静,树叶的幽香淡淡钻进鼻尖。
窗帘垂下一半,依稀透出一盆小小的花影··    白少情享受着只有少林寺才拥有的肃静和幽深,一路观赏路上的风景,向小屋走去··    一道身影猛地从门内冲出来,带起呼呼风声,踏得地上落叶团团飞舞。
    「白三公子白三公子」几乎承受不住兴奋似地踉跄跑着,额头上的汗珠反射出光亮··    白少情停下脚步,含笑看小莫直冲过来,单手将他扶住,免得他煞不住脚。
    「我就知道你会回来」小莫得意地笑着,回头大喊:「怎么样我又猜中了吧」·    晓杰的身影从门内闪出来,吐舌道:「我又没说他不回来。
」·    「对对对,你没说·」小莫又转过身来,激动地问:「白三公子,你到哪里去了少林寺发生很多事情,好像大人物都不见了,只有天极道长一个人主持大局。
屠龙小组其他人呢现在到处都乱烘烘的,道长和戒律院的通智大师一起下了命令,谁也不可以随意出入少林寺,现在咱们可算是困在这里啦武林公令,咱们又不能违抗。
」他眼也不眨地吐了一连串话出来,亮晶晶的眼睛瞪着白少情··    晓杰早走了过来,顽皮地扯扯他的耳朵,数落道:「你怎么像个女人似的唠叨一次只问一个问题就好啦白三公子,你到哪里去了」·    「我前几日见到一个形迹可疑的人……」·    「封龙一定是封龙你发现了他对不对」小莫高叫起来,摩拳擦掌,「动手了没有」·    白少情摇摇头,「我追下山,追了几天,还是追丢了。
」·    小莫大声叹气,「可惜,可惜·」·    晓瞪着他道:「可惜什么封龙是那么好抓的吗他又狡猾武功又高,白三公子能平安回来就不错了。
」小莫被他一瞪,反而浑身舒坦,立即嘿嘿笑着附和道:「说得有理,还是晓杰厉害·」·    白少情看着这对活宝,也不得不摇头微笑,沉吟道:「我,刚刚回来,还不清楚少林寺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莫开口欲说,一旁晓杰比小莫老成许多,抢先道:「我们进屋再谈吧」·    三人进屋坐下,白少情的目光情不自禁地向桌上扫去,那上面摆着两个茶杯,自然是晓杰和小莫等他的时候喝的。
封龙上次来时用的那个,已不知被收拾到哪里去了··    晓杰手脚利落,为白少情重新沏了一杯热茶上来··    小莫忍不住把知道的全部经过倒豆子般倒出来。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等着解药熬出来就好·因为解药事关重大,睿智大师决定晚上亲自看守药房·怎料到了半夜,少林寺的大钟不知被谁敲了几下,大家起来一看,才发现睿智大师已经遭到毒手,被人一剑刺穿了心脏。
」·    晓杰插话道:「小莫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找白三公子,可怎么也找不到·他生怕你也遭了毒手……」·    「没有、没有」小莫急道:「白三公子武功这么高,怎么会遭毒手我是怕他不知在哪个角落遇上刺客,想赶去帮忙。
」·    晓杰哼了一声,抿起嘴·小莫一怔,不敢继续争辩下去··    白少情问:「那后来呢」·    小莫才道:「后来就更加糟糕了,大家发现,不但睿智大师死了,白公子不见了,连方牧生方掌门,和那个公子哥般的司马繁也不见了,整个屠龙小组,居然只剩下一位天极道长。
道长当机立断,亲自和通智大师领着少林众僧看守药房·幸好炼制出来的解药总算有效,中毒的人都醒过来了·白三公子的解药真灵,槐二哥立即就醒了,对吧,晓杰」撞撞晓杰的肩膀。
    晓杰白他一眼,不肯答话·小莫讨了个老大没趣,嘿嘿笑了两声,继续道:「这事传出去,还不让正义教的小人们笑坏了肚子天极道长和大家商议,都认为杀害睿智大师的人,极有可能是大师熟悉的人,因此封了少林寺,不许任何人随便进出。
首要任务,就是找出谁杀害了睿智大师,还有白三公子、方掌门、司马公子到哪里去了·」他说完经过,生怕晓杰还在生闷气,可怜兮兮地瞅晓杰一眼,习惯性地挠挠头。
    晓杰狠狠瞪他一眼,声音却已经软了下来,对白少情说:「真是奇怪,天极道长心急要找的,不是和武当向来亲密的方掌门,反而是白三公子,这是为什么」·    小莫见她肯说话,立即生龙活虎起来,故意搭话道:「因为白三公子是最能对付封龙的人,天极道长可真是聪明。
」·    白少情心中苦涩,默默将碗中的茶喝得一滴不剩·「你们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小莫精神一振,「什么忙」·    「我想静静在屋中休息一下,你们可以帮忙拦住要打搅我的人吗」·    小莫还以为有什么重要大事要嘱咐自己去干,闻言大失所望,双肩垂了下来,「这个啊……」·    晓杰却声音清脆地问:「白三公子不会和封龙交手了吧」·    白少情暗赞一句聪明。
虽是猜错了,但这女娃娃着实善解人意··    小莫被晓杰暗中一戳,恍然大悟,谨慎地压低声音,「受伤了哦,明白,明白·」霍然站起,拉着晓杰的手,昂首挺胸道:「白三公子放心,我们为你护法,绝不会让任何人进来打搅你。
」·    晓杰这段日子和小莫关系必定有所进展,竟肯不避嫌地让小莫拉着自己的小手,乖乖随小莫到屋外去了··    白少情见两人出去,关上房门。
「少林寺到底出了什么事」悠然踱步到床前,掀起垂帘,往垂帘上方轻轻击了一掌,低喝道:「还不出来」·    忽闻一声极低的嘻笑。
    一个娇小的身影从那几乎不可能藏人的地方灵活地翻了下来,无声无息地落地,行云流水般向白少情曲膝行礼,娇滴滴地说:「水月见过公子,公子万福万安。
公子武功越来越厉害了,水月儿自问已经隐匿了所有气味呼吸,竟也被公子发现啦」·    白少情哼了一声·「你们在搞什么鬼封龙在哪里水云儿为何要在少林寺门前偷袭天极睿智怎么死的方牧生、司马繁到哪里去了」·    水月儿乌黑的眸子转了两转,笑道:「公子一下问这许多问题,水月儿一时怎能答得上来万一有人不识趣地闯了进来,看见我们俩,公子要如何解释呢」腰一弓,如落叶般轻巧地缩到了床上,用棉被覆身,柔声道:「这里又舒服又安静,公子上来,水月儿悄悄告诉你。
」白少情知她故意捉弄,恨得牙痒痒,但又不能一掌打过去,只是站在原地,满脸紧绷··    水月儿见他不动,幽幽叹道:「教主啊教主,水月儿替你不值。
你拼着伤上加伤帮他恢复功力,人家可一点也不念着你的死活,连你传的话,他也不肯过来听一听·」·    话音刚落,身边已多了一个修长身影·白少情躺上床,放下垂帘,自行取了另一床被盖上,悻悻道:「你现在可以说了吧」·    水月儿卟哧一笑,偏偏又道:「教主还真是天底下最聪明的人,他说公子若不肯过来,只要念叨这几句,包管有用。
」白少情本已不甘,闻言眸子猛沉·水月儿察觉身边的男人怒意骤增,忙坐起身,正色道:「公子别生气,水月儿说着玩的,教主从没吩咐过那样的话儿·”·    白少情这才敛了怒气,别过脸去,沉声道:“有话快说。”
    “你这人啊,真不知我们教主何世欠了你的债......”水月咬咬下唇,把话吞了回去,重新躺下,有条不絮地答道:“司马繁本打算在解药中下毒,好栽赃给公子,怎料碰上睿智临时起意,亲自看守药房。
他怕睿智起疑,趁睿智不防杀了睿智,还未来得及下毒,天极就赶来了·”·    白少情问:“我的剑怎会在他手中”·    水月儿这下乖了,有问必答,道:“公子和教主下山去啦剑却丢在后山。
我本想帮公子捡回来的,怎知被司马繁抢先一步发现·我打也打不过他,只要偷偷跟着他,好找个机会偷回来·他当天晚上穿了白衣,佩了公子的剑,原本是打算假冒公子,下毒不成也可以诬陷公子。
偏偏遇上睿智,睿智的眼力多厉害,怎会看错你们两人·逼得司马繁只好下杀手·”·    白少情暗叹,那睿智就是因为他而死的了·可恨司马繁,竟处处要害他。
    水月儿道:“司马繁一不做,二不休,杀了睿智之后,索性去对付其他屠龙小组的人·他找不到公子,天极老道又因发现睿智尸身,身旁围了一大群人;只有倒楣鬼方牧生不但自作聪明,去后山偏僻处搜寻刺客踪迹,还因立功心切,连门人也不带一个.司马繁不宰他宰谁?于是少林寺大乱,我藏在暗处,乍他们没头苍蝇似的嗡嗡嗡嗡,实在有趣,嘻嘻。”
    白少情却着实有趣不起来,闷了半天,欲言又止··    水月儿道:“让我想想公子还要问我什么?嗯,对了,水云儿是看准公子会出手,才在少林寺外闹事的。
不这样把天极老道耍上一耍,怎能显我们家公子的威风呢呵呵,这样一来,天极老道也不敢一见公子就兴师问罪啦”·    白少情正正经经和她并肩躺着,不发一言,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水月儿等了一等,故意不提封龙,又道:“我一直待在少林寺暗处,告诉公子的话,大多是亲眼看见的·就算是猜测,也不是胡猜的·”·    房中极为安静,垂帘之内,一丝风也没有。
身边的人清瘦俊逸,虽是男性,又知他武功高强,武林中已经罕逢敌手,身上却始终散发着惹人怜爱又倔强孤傲的气息··    水月儿又等了很久,还是听不见白少情有一点动静,忍不住坐起来,低头审视白少情平静无波的脸。
不知为何,竟一时气得牙痒痒,恨不得劈手给他两个巴掌·但又不得不忍住,恨恨地重新躺下,咬牙道:“教主神仙似的人物,怎么就磨上了你这种没有心肝的”竟有几分呜咽。
    白少情这才问道:“他怎样了”·    水月儿语气更加哽咽,“还能怎样他本来伤快好了,就为了你......”·    白少情心中微震,“为了我怎样”身旁的水月儿略动了动,似在举手拭泪。
白少情一阵心惊,翻身坐起来,盯着她问:“到底怎样”·    水月儿揉了揉发红的眼睛,似乎已将刚才的怨气全吞回肚子,回复方才嘻笑的模样,应道:“教主要我告诉公子,他很好。”
    她这样一说,白少情心里更是猫抓似的难受,刚要追问,水月儿又道:“教主要我转交一样东西给公子·”她从衣襟中掏出一卷薄薄的,犹着体温的锦卷,递给白少情,笑道:“教主说,司马繁虽然武功高强,但公子一点也不用怕,他的死穴在这里。”
伸手指了指自己肋侧两寸的地方,道:“只要他一使横天逆日功的第五招烈日炎炎,公子不管他如何强横,只要闭着眼往他这个地方奋力一击就是·”··    白少情接过锦卷,不忙打开,却问:“司马繁的死穴,封龙怎会知道”·    “公子不想想,历代教主那么聪明,怎可能从没想到侯任教主会起歹心篡夺当任教主的位置自然要在候任教主的横天逆日功法里面留下小小破绽,让当任教主收拾起他来不费吹灰之力。”
水月儿狡黠地笑笑·“司马繁如果不和我们教主作对,说不定日后教主腻了,真会把教主之位传给他,告诉武功的破绽,让他当真正的天下第一高手·如今既然他定主意作乱,就怨不得自已命苦了。”
    白少情这才明白,为什么封龙从不把司马繁当成一回事·他握紧手中的锦卷,问水月儿道为:“这里面是破司马繁的武功的秘笈”·    水月儿摇头,“何必需要秘笈教主说,评公子现在的功力,只要知道司马繁的破绽,任何一招都可以了结司马繁的教主美梦。”
    “那这是干什么的”·    水月儿看着白少情握着的锦卷,忽然脸颊绯红一片,怯生生道:“我怎么知道我又没有偷看,公子自己打开看就是了。”
从床上纵起,风似的穿过垂帘,流星一般从窗前跃出,刹时溜个无影无踪·她得了封龙真传,轻功比水云儿更厉害,走时无声无息,根本不用担心表坐在屋外,正全心监视着远处的小莫和晓杰。
    白少情低着凝视着锦卷,沉思片刻,才缓缓打开·只打开一小截,定睛一瞧,低骂道:“当真无耻”将锦卷狠狠扔到床边,别过脸,呼呼喘气。
    过了一会,喘息微缓,又转过红得几乎要滴血的脸来,怒视那被扔到一边的锦卷,犹豫许久,对自己冷冷道:“再无耻百倍的你也见过,这些又算什么”·    长臂一伸,将那锦卷又捞到手里。
卷上没有一个字,只画着墨图··    第一幅宛如春宫图,画着两个男人在月下交媾·第二幅画的,还是那两个赤裸的男人,正在激情当中,其中一个却欲抽出匕首,扎入对方体内。
寥寥数笔,笔笔力透千钧,极有神韵,将白少情和封龙交媾时情动的姿态完全的展现出来·虽没有将眉目鼻唇细细绘出,却让人一眼看去,就知道那是白少情,那是封龙。
这两幅,无疑是在传述当年白少情三尺刀伤封龙的事··    白少情哼了一声,悻悻L:自作自受,怨不得我··    可瞅着那两幅图,又觉一阵刺心。
封龙被刺时,又惊又怒的神情,被表现得淋漓尽致,似乎只要看见这幅图的人,都可以体会到他当时痛苦的感受·白少情心中像梗了一块石头,难过非常,本想把锦卷扔开,又觉得不甘,一咬牙,索性将它全部展开,铺在床上,让第三幅图也露了出来。
    它一露出来,白少情就怔住了·就好像忽然有满腔的话,要从胸膛涌出来;但这些话在喉头打个转,又统统退回了心脏,化作暖暖的水,萦绕在心头,缓缓流动,一点声响也没有地流动。
    白少情本料,后面会画着封龙受伤醒来后如何悲愤心痛,如何努力疗伤,如何花尽了心思寻他·那图上却只廖廖几笔,画着两个在草地上相互依偎的背影。
简单的几条曲线,偏偏维妙维肖,仿佛就真是白少情和封龙两人,仿佛就真的是白少情全身放松,毫无防备地靠着封龙的肩膀,仿佛就真的是封龙轻轻搂着白少情的腰,惬意地欣赏着斜阳。
    白少情浑身失力,抓起那锦卷,不知是该把它撕碎,还是收起来藏进怀里·千百种滋味,不分酸甜苦辣,一起涌上五脏六腑·但那暖暖的水流,却不惟来敌,依然萦绕心头,悠悠流转。
白少情瞪着那锦卷,仿佛瞪着封龙本人,眸中异光连连闪动,一会凛冽如剑,一会柔如春水··    正不知该如何收拾这一腔心猿意马,耳中却听到敲门声。
    “白三公子,你疗好伤了没有”小莫压低声音,在门外小心翼翼解释道:“我不是有意打搅你的,但是又有大消息了,大家都往前殿跑了。”
    白少情忙将锦卷塞入怀里,深呼吸数下,才下床来打门房门·“出了什么事”·    “大事”·    小莫刚要开口,晓杰的脑袋已从旁边挤进来,先瞪小莫一眼,才对白少情道:“白三公子,快到前殿云吧都找你呢”·    白少情闪身而出,直朝前殿走去。
小莫和晓杰跟在身后,他们轻功根基不错,可可惜内力不佳,短短一段路,已经跟得气喘吁吁··    小莫边赶边道:“听说有人在后山发现了方......掌门的尸身,已经......已经......”一口气喘不过来,连声咳嗽。
    白少情见他为难,暗中放缓脚步··    晓杰一把牵了小莫的手,责怪道:“内力不行就别逞能·”·    小莫被晓杰一牵,甜得不知云里梦里,拚命点头道:“对对,你说得......咳咳咳......”一岔气,又咳嗽起来,气得晓杰没好气地瞅着他。
·    三人一前两后到了前殿,已有不少武林同道掠出来迎接,见了白少情,嚷嚷道:“白公子来得正好,天极道人有请·”·    众人脸色怪异,比刚才见到白少情和天极从殿前经过更甚。
    第二十六章·    前殿已经万头颤动,几乎少林寺中的人都挤了进来·方牧生的尸身已经腐烂,发出一阵阵恶臭,门下北子纷纷跪在旁边,低头垂泪。
天极和地极站在方牧生尸身前面,一脸严肃,稀疏的眉毛紧紧皱起··    他们的旁边,摆着一张木椅,上面坐着的人,竟然是司马繁·司马繁脸色苍白,似乎身上还带着伤,见了白少情,居然微笑地打了个招呼,“白三公子。”
    白少情身前跨进几步,身旁注视他的人纷纷让开一条道来··    “司马公子”白少情上下打量司马繁,含笑道:“你回来了”·    司马繁叹道:“你当然是希望我永远回不来。”
    白少情露出惊讶的模样,“哦为什么”·    “因为只要我活着回来,就能揭穿杀害睿智大师和方掌门的凶手的真面目。”
    白少情问:“那是谁干的”·    他轻轻问这和以一句,全大殿里的人都屏住呼吸,等待司马繁的回答。
连天极和地极,还有少林寺戒律院的通智大师,也紧紧盯着司马繁的嘴唇··    司马繁张唇·笃定地吐了两个字·“是你·”·    千百道目光,或疑或惊,或愤怒或惋惜,朝白少情射来。
    白少情看向天极,天极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白少情笑着问:“你怎么知道是我”·    “我亲眼看见的。”
司马繁盯着白少情,斩钉截铁道:“我亲眼看到你杀死方掌门·”·    全殿骚动·白少情身旁的人群,无声无息退开三尺·在方牧生身旁垂泪的弟子们,霍然抬头看向白少情,握紧了拳头。
小莫抑头紧张地咽了两口唾沫,握紧晓杰的手,站在白少情身后··    “我敢以我司马家百年的武林名声发誓,我亲眼看见你杀了方掌门·”司马繁沉声说道。
    白少情恍如不知道这指控有多严重,冷笑着问:“既然如此,你为何不立即现身又为何现在才带着方掌门的尸身出现”·    小莫虽然被晓杰用眼神连连警告,还是忍不住大叫起来,“对如果你亲眼见到了,当然应该立即和他拼命,或者赶来告诉我们,为什么却躲了这么多日才出现分明是自己心中有鬼分明是你......是你......”他胆子虽然大,也知道这个时候有众多武林同道在场,涉及的又是关系武林将来的大事,说错一个字就是万劫不复,说到最后,太阳穴突突直跳,舌头竟然有点僵硬起来。
    晓杰和他牵着手,清脆地接道:“分明你才是正义教的内应你才是杀了睿智大师和方掌门的凶手你身上的伤,一定是被他们两位留下的”·    小莫又激动又高兴,看着晓杰拼命点头,“对晓杰,晓杰,你真是......嘿,你真是最......”·    “你给我闭嘴。”
晓杰狠狠盯他一眼,压低声音··    白少情却仍旧笑得风流潇洒,开口道:“司马公子,你疑我,我也正在疑心你·”·    众人的视线,在司马繁和白少情之间转来转去。
这两位都是卓越不凡的人物,出生武林四大家族,一身武功出神入化,又都是屠龙小组的成员,就算打破了脑袋,也很难想像这样的世家子弟,会沦为正义教的内应·但现在两人针锋相对,互指对方为正义教的人,却是大家亲眼所见。
    司马繁嘴角扬起一个微笑的弧度,不看白少情,却去看天极道长·“天极道长,睿智大师的死,你以为凶手会是谁”·    他知道天极是睿智死后第一个赶到现场的,笃定天极知道睿智胸膛上的长剑属于白少情,故首先就要天极表态。
他却不知道白少情回来后略施手段,已经赢得天极的信任··    天极沉默许久,开口道:“没有确切的证据,谁也不能指控旁人是凶手·”·    司马繁一愣,看向白少情毫不露怯意的脸,知道不妙,立即环视周围众人一眼,沉声道:“刚刚白公子问我,既然亲眼目睹方掌门遭他毒手,为何不立即将他揭穿”·    这天是所有人心中的疑问,人人目视司马繁,,等他说出答案。
    司马繁等全殿没有一丝声音后,缓缓吐气,让每一个人都清晰地听见他的声音·“司马繁素来知道正义教的阴险毒辣,而以白少情公子的口才,如果没有确切的证据,就算我挺身指正极有可能被反咬一口。
因此,当我发现白少情就是正义教的内应时,我没有动手,而是悄悄跟在他身后·”·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小莫听他语气自信,额头冒出冷汗,哼道:“有什么就直说出来,我看你怎么栽赃陷害。”
    司马繁眼神凌厉,朝小莫淡淡一扫,又收敛了目光,徐徐道:“白公子轻功了得,我辛辛苦苦跟了一个晚上,才发现他下山是为了和一个人接头。
那人对白公子言语恭敬,称呼他为......”他瞅白少情一眼,笑道:“蝙蝠公子·”·    众人哗然·蝙蝠数年前杀戮无数,盗学各家武功,戳得各大门派脸皮尽穿,竟会是这玉树临风,风度翩翩的白三公子小莫脸色惨白,他亲叔叔太湖玉萧萧正言,也是死在蝙蝠手中,后脑仿佛被锤子砸了一下,呆呆看向白少情。
    白少情依然不惟,反问道:“我倒很想知道,司马兄到底找到了什么确切证据,证明我是正义教的蝙蝠”·    “有人证。”
    “哦·”白少情轻轻应了一声,看似毫不在意,心底实在窜窜··    司马繁故意将所有人引来,再当场揭破他的身份,可见早已把一切准备妥当。
这个时候,即使他要揭穿司马繁的身份,也只会被看作是反咬一口·可恨自己竟这般不小心,轻易落入司马繁的陷阱·如今整个大殿都是武林中人,若一旦认定他是蝙蝠,后果不堪设想。
被杀也就罢了,就怕被司马繁活擒,活活受他凌辱··    “就是与你接头的那人·司马繁学艺不精,不敢在未公布真相之前与蝙蝠公子生死相拼,但要擒住一个正义教的分坛主,却还是可以的。”
    晓杰冷笑道:“你随便抓一个人出来,以为就可以栽赃吗”她虽然在冷笑,声音却已经有点发抖··    司马繁朝她温和地看了一眼,含笑道:“这个人,倒不是谁都可以随便抓来栽赃的。”
他手一挥,几名身穿司马家家丁服饰的壮汉走向前,将一个若大的麻袋放在地上,一打开,里面钻出个黑黝黝的人头来···    此人穴道被封,大眼圆瞪,环视众人一圈,视线落在白少情身上,表情微微一变。
在场的都是老江湖,顿时知道此人确实认得白少情·这时,别说天极,就连白少情自己的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了··    司马繁道:“这位仁兄的狮子吼,会在攻年前震碎了穿云风老爷的心肺。”
    “狮子吼”·    “难道是......”·    “雷鸣他是狮子吼雷鸣”一名二十多岁的青年狂啊一声,从人群中钻了出来,红着眼睛瞪着穴道被封的雷鸣,狰狞笑道:“雷鸣,你也有今天,你这条正义教的毒狗,还我一家二十二口人命来”·    飞身扑上,一掌击中向雷鸣头顶。
    司马繁略略一晃,前一秒人还在椅上,后一秒却已经到了青年跟前,手如抚花般地温柔一扫,已封了他数道大穴,将他轻轻放在地上,又掠身坐在椅上·一来一回,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
    众人钦佩间,司马繁又开始徐徐说话:“这位雷鸣仁兄恶行累累,正是正义教的江西分坛坛主·你既然与白少情接头,又口口声声尊称他为蝙蝠公子。
那蝙蝠公子不是白少情,还会是谁”·    狮子吼雷鸣在江湖上恶名昭彰,人人都知道他是正义教的人·此人证一出,还有什么话说千万道敌视的目光,剑一般射向白少情。
在他的身后,已经有数十名热血澎湃的高手,无声无息移动脚步,悄悄挡在大殿的门口··    白少情美目转动,冷冷扫了周围一眼·自负不能受司马繁之辱,万一不敌,立即自断经脉。
可叹封龙特意遣水月儿传他对付司马繁的方法,竟一点也用不上·这般情况下,何需司马繁亲自动手他纵使一掌杀了司马繁,也逃不出云·封龙不知身在何方,他算尽机关,也定猜不到事情会这样发展。
到了此时,纵然安插进十个水月儿,水云儿,也护不住他白少情的命·想起封龙,心中暖意骤升,又感悲切,如同被两道极冷极暖的水流,将五脏六腑都浸泡着··    天极到了此刻,已经无法不开口。
“白公子,请问你对此有何解释”经过先前的试探,他是绝不想怀疑白少情的,只要白少情能解释,他宁愿相信白少情,也不愿相信司马繁。
但他失望了··    白少情抿着唇,只冷冷瞅着司马繁··    司马繁见众人严阵以待,将白少情围在中间,终于忍不住露出得意之色,笑道:“白公子,你还有何话可说”·    白少情暗运内力,仰天长笑,不发一语,晶莹眸子神光炯现,刹那时风采直如神仙中人,尽现孤傲。
众人暗叹可惜:如此人物,怎么竟做了正义教的走狗?怎么竟会是蝙蝠公子大殿中人人屏息运气·眼前的美男子若真是正义教的蝙蝠公子,那定是一场不死不休的恶战,还有谁敢大意·    空气仿佛被冻住了一样。
整个大殿,静得连根针掉到地上都清晰可听··    一道声音,却在这个时候冒了出来·“我有话说·”·    这个声音很轻,很温柔。
若放在平日这挤满了人的大殿里,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有人注意到的·偏偏这个时候静极了,以至于这意志蓦然响起,竟让人感觉话里有无比的镇定和从容,仿佛棉絮里面,藏了千斤重的深山岩石。
    声音的主人一边说着,一边从大殿后面走出来·她似乎早就站在后面,似乎早就在等待着可以说话的这个时候,所以时机一到,她就笃定地开口,笃定地跨步,走到众人面前来。
    她脸上蒙着厚厚的黑纱,一边走着,一手还牵着一个男孩··    本来大家还不知道她是谁,但一看见跟着她的男孩,就知道了她的身分。
果然,天极道长问:“司马夫人,你有什么话说”·    司马繁筹画许久,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对付白少情,是绝不能容忍任何变数的。
但他一见来人,也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站起来,恭恭敬敬地道:“表嫂,你看,表哥的大仇人终于得报有望了·今天武林同道都在,你想说什么,尽管畅所欲言。”
    他既然站起来,司马夫人便理所当然地坐了下去·正襟危坐,右手牵着司马天的骨肉··    所有人都在等着她说话;但这位司马天的遗孀,现在多情林名义上的当家,却反而不忙着开口了。
他环视大殿一圈,眸光落在一脸死灰的雷鸣身上,顿了顿,落在被层层包围的白少情身上,顿了顿,再落在身旁恭恭敬敬的司马繁身上·最后,她的视线还从天极,地极,通智等人脸上徐徐滑过,才仿佛安心似的确认道:“大家都在这里了。”
    “对啊大家都在这里了·”司马繁瞅着自己一向不问外事,谨慎内向的表嫂,小声问:“表嫂要说什么”·    司马夫人却别过脸,转头对牵着她手的男孩说起话来。
“瑞儿啊,这里的人,有几个你一定要认得·这位天极道长和地极道长,是武当的名宿,心地坦诚,待人宽厚;戒律院的通智大师武功高强,佛法精深,若遇上迷途,可以求他指教;站在中间的那位白衣公子,姓白名少情,出自武林大家,做事百折不绕,坚韧不屈,是一位大大的英雄......”·    众人暗觉惊讶。
司马夫人站在殿后,应该已经把事情经过看得十分清楚,怎么竟夸起蝙蝠公子来但若大的殿中寂静一片,只有司马夫人在轻声对爱子说话,轻语温言,居然无人起意打断,只一味竖起耳朵,听她说下去。
    “至于站在你面前的这个......”司马夫人目光一转,落到司马繁身上,语气骤变冷冽,“他就是杀害你爹爹的大坏人,正义教的蝙蝠·”最后一句话咬牙切齿,悲愤欲绝,听得众人浑身冒出冷汗,都赫了一跳。
·    司马繁卒不及防,惊道:“表嫂,你这是怎么了”·    他缓缓走向前一步,眼前有道黑影一晃,天极道长挪动身形,站到司马夫人身边,沉声道:“司马公子,请让司马夫人说下去。”
地极也身形一动,站到司马夫人另一边··    司马夫人盯着司马繁道:“我一直不敢说,你手段太过厉害,我死不足惜,但瑞儿怎么办夫君的深仇怎么办我一直忍辱负重,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就是为了今天。
我要在所有的武林同道面前说出来,我亲眼看见你杀死我夫君,你趁他不留神,当胸印了他一掌,唯恐他不死,又抽剑刺了他·你对着他的尸身嗤笑,说你就是蝙蝠,如今多情林就是你掌中之物。
哼哼,你只道我在花园里赏月,你又怎知道多情林里有多少秘道地库司马繁,你好狠啊”·    她一字一句仿佛都是从齿间挤出,不断冷笑,笑到后来,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傈。
“你居心叵测,故意带我到少林寺来·你以为我只是个没有用的软弱女人,怎猜到我一直在冷眼旁观你的所为那晚我偷偷见你打扮得像白衣公子一样出去,就知道你又要动手了。
果然,睿智大师死了,方掌门失踪,白公子失踪·可我还是不能说,我咬紧了牙关,不到最后关头,一个字也不能说·”说完最后一个字,紧紧咬住下唇,一抹鲜血逸出厚厚的面纱,虽透在黑纱看不出颜色,但看在众人眼中,却是令人心寒的殷红。
    还有什么人的指正,比司马天的遗孀的话更有力围着白少情的人,已经缓缓挪动,向司马繁靠去·天极和地极蓄势待发,防他恶向胆生,向司马夫人骤下杀手。
    没有人再将雷鸣这个人证放在心上--若司马繁就是蝙蝠,那牺牲一个正义教的分坛主来陷害屠龙小组的成员,又算得了什么·    通智大师念一声佛号,垂眉道:“司马公子,你可有要分辩的地方”·    司马繁自然顾盼,笑道:“大师,你看我......”话到中中途,忽然出掌,击在通智大师双肋之下。
    通智大师虽然早有防备,却不知司马繁功夫这等强横,琅跄后退数步,一口鲜血,哇地喷了出来··    牵一发,而动全身·整个大殿仿佛狂风骤袭,众人几乎同时出手。
    司马繁一掌偷袭成功,身形转动,掠向西边防守最薄弱的地方,随手劈倒两名少林寺僧侣,抓起刚刚被他封了穴道放在地上的青年,身扑上来的数人扔去。
众人怒叱,,连忙收了掌拳刀枪,接过半空中摔过来的人形挡箭牌,却赫然发现那青年七窍流血,早没了声息,脸黑得如煤炭般,诡异非常··    接住青年尸身的是槐二哥,他为人热情,最喜欢和年轻人一起私混,,见一个时辰前还亲亲热热聚在一起的兄弟没了呼吸,又悲又愤,吼道:“大伙上啊杀了这小......”忽然脚下一软,屹然倒下,身后几人手脚撑不住,也滚地葫芦似地倒了下去。
    天毒对毒物最有研究,晓得厉害,高声提醒,“大伙少心,这畜生生以尸传毒之法,千万别随便接他手中扔过来的东西"·    众人更是大怒,喝道:“这司马繁练的不是正派武功。”
    司马繁长笑,不可一世道:“让你们看看什么是正派武功·”·    拈手为刀,运气一砍,骤然一声惨叫,素以铁臂闻名的蒋力神,竟被他的手刀活活砍下右臂,在地上痛苦地翻滚,断臂处血流如注,染湿衣裳头脸,片刻间成了一个血人。
    众人都感心悸·白少情也是一凛·他当然知道司马繁施展的是横天逆日功;可司马繁武功为何突飞猛进·    其实,水月儿有一事猜错了。
司马繁并没有一剑了结方牧生,而是使擒了方牧生·方牧生虽然年纪偏大,模样不怎么样;但练的功夫却恰好是阳刚路子,和横天逆日功有七,八分相似,身上几十年深厚的功力可不是开玩笑的。
司马繁被白少情用屠龙剑所伤,自知应早日疗伤,哪里还顾得了方牧生是否年轻美貌因为生擒了方牧生,潜藏几日,除了准备伤害白少情外,所有功夫尽用来采阳补阴上。
若方牧生的弟子将方牧生长裤脱下看了,定气炸了肺,从此无脸见人·等他回到少林寺之时,内伤早已全愈,更评借方牧生毕生功力,又在武学上更进了一大步··    司马繁一招赫住众,又是一阵嚣笑,心里却知道双手不敌众拳,若殿内人再不顾生死地围上来,便是功力再高也要死在此处。
寻思间身形微动,双掌不曾稍停,霍霍拍下,又有几个武功寻常的武林人士惨叫一声,跌向外方··    “啊”·    “司马小贼......啊”·    白少情冷哼移步,欲要拦截司马繁,左边却蓦然伸出一双双软又白的手来,疾点他肋下。
白少情只道是司马繁暗藏的内应,不假思索,回掌便击·目光触及对方,竟是易了容,眼睛却还骨碌碌直转的水云儿·白少情怎会认不出她的眼睛连忙收回掌力。
    白云儿露出诡异笑容,压低声音道:“公子,现在还不是时候啦”·    殿中众人都将注意力放在司马繁处,没人关注在边的动静。
    白少情怒道:“这是玩花样的时候吗”·    转头再看向场中时,巨变陡生,已经迟了··    瞬间,司马繁已经掠过数尺,天极道长挺剑就刺。
不料司马繁不躲不闪,手臂只一吸一扯,将身边一名尚未来得及反应的武当弟子扯到胸口,手一推,那弟子便直直地向天极道长飞去·天极道长怒目狂张,但他全身功力尽蓄在此一剑,怎么收得回来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弟子撞上自己的剑尖。
    地极已经扑到司马繁身边,看在眼内,大喝一声:“好贼子”全力出掌,将天极道长的剑打偏,未曾回头,背上一对冷冰冰的手掌已无声无息印了上来,内功一吐,如满天火海汹涌扑进,烧得五脏六腑尽归灰尘。
    地极道长狂吼一声,双膝恍如被人齐齐切断,屹然倒地··    “师弟”天极道长沙哑地嘶叫着,扑向前方,一把接住倒地的地极。
    “哈哈哈哈”司马繁一招得手,已经抢到椅前,狞笑道::“表嫂,借侄儿一用·”··    满脸狠毒,伸手便朝司马夫人紧紧牵着的司马家独苗一抓。
    “瑞儿”司马夫人骇得花容失色,玉掌全力拍出·司马繁哪里将她放在眼里袖子一挥·浑厚力道向她排山倒海般涌来,将她震得眼鼻出血,从椅子上倒下。
    通智调息片刻,刚好睁开眼睛,怒喝道:“休得伤人·”无奈他有伤在身,距离又太远,飞扑过去已经来不及··    殿内众人与司马繁厮杀冲击,只不过一眨眼同,司马繁到了椅前,见他伸手抓向司马瑞,频频惊呼:“住手”纷纷冲上来。
    司马繁站在阶上,扣住司马瑞咽喉,将他往身前一推,低喝道:“不想他死就都给我住手”他气运丹田,这一低喝,犹如响雷袭顶,震得众人耳中嗡嗡作响。
    司马瑞虽只是八岁小儿,却是武林四大家族之一司马家的血脉,将来多情林的主人,众人拳脚刀枪刚杀到,眼前一闪,对象竟变成这个小孩,都大惊失色,慌忙收拳收掌,移刀挪枪,向后疾退。
    刚刚还怒喝拳风凛冽的大殿,霎时一片死寂··    司马夫人抬头,发现儿子已经在司马繁手中,赫得三魂不见了攻魄,凄声叫道:“瑞儿”·    待要扑上,被旁边的天毒一把拦住,低声道:“司马夫人,此刻不宜妄动。”
    “谁敢上来,我就一掌了结他”·    通智念一声佛号,沉声道:“司马施主,司马小公子毕竟和你有血缘之亲。
施主作孽已多,怎忍再添一项杀害亲人之罪”·    大殿上死的死,伤的伤,还站着的都暗中蓄劲,恶狠狠盯着司马繁的一举一动,伺机出手。
    司马繁道:“你们让我一条生路,我便放他一条生路·”·    司马夫人急道:“别伤瑞儿别伤瑞儿”·    混狼和蒋力神是结拜兄弟,见义兄惨遭断臂,双目通红,咬牙吼道:“你奶奶的,今天若放过你,我就是小狗子你作恶多端,就算赔上一条无辜性命,老子今天也要了结你大伙上啊,这厮武功高强,今天被他走了,来日不知又有多少人要死在他手下”·    他心中所想正是大多数人心思,都暗道:多情林虽是武林圣地,但这司马繁今天放了,日后不知有多少人会遭他毒手。
若能除去这个祸害,牺牲一条人命也算值得·不禁都默默向前移了一步,将司马繁围得更紧··    司马夫人看在眼里,飞身挡在众人面前,厉声道:“谁敢伤我瑞儿,就是我多情林不共戴天的死敌”面上黑纱抖动,两双眸子射出刺骨寒意,扫得众人一阵心悸。
    司马繁心中大定,笑道:“哪位英雄想杀了司马家的后人,尽管上来·司马家是赫赫扬扬百年的武林大族,今日八岁的血脉苗子断在各位手中,呵呵,从此以后,各位可是在江湖上大大露脸啦哈哈,哈哈。”
    殿中众武林人士进退不得,又恨又恼,开口叫骂··    “老子偏不让路,和你耗着看你能捏着这小子十天八天不吃不喝么”·    “司马繁,是好汉的放开小孩,再来打过”·    “有种的就痛痛快快,一决生死”·    “你根本就不是司马家的种司马家怎可能养出这样的孬种卑鄙小人”·    司马繁素来自负,听众人越骂越难听,沉下脸道:“我横天逆日功已到八重,若论单对单,何惟你们这群无能小辈。”
    众人听他语气嚣张,更是齐声怒骂,问候他十八代祖宗;但又知道他武功真的厉害,都不敢出口挑战··    一道清朗悦耳的声音忽起,“我来和你单对单,打上一场。”
人群中腾起一朵白云,众人眼前一花,白少情已经站到司马繁面前,负手在后,表情冷冽却俊美到了极点··    司马繁见他玉树临风,肌肤吹弹可破,心中又痒又恨,冷笑道:“你敢和我单打独斗”·    “既已成了僵局,又能如何你放了司马小公子,我们公公平平来一场决斗。”
白少情抽剑,昂然道:“生死相博,你若胜了,就让你走·”·    司马繁哈哈笑道:“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放了司马瑞,我就算胜了你,他们又怎么可能让我走”·    白少情冷冷瞅他,一双眸子亮如星辰,将剑在自己腕上一横,鲜血蜿蜒滴下,一字一顿说:“我白少情在此立誓,今日与司马繁单打独斗,生死自负。
若有人在司马繁胜后阻他离去,使我违背誓言,纵少情已死,也要化成厉鬼,索此人之命·”·    “也是我多情林的敌人·”司马夫人冷冷道。
    白少情许下誓言,转头去看通智大师,问:“大师可否做个见证”·    通智大师适才亲眼见识了司马繁的武功,着实对白少情信心不大;但出家人又慈悲为怀,自也想将八岁的司马瑞先解救出来,司马繁倒是日后再追也不迟。
况且白少情也是聪明人,敢提出挑战,多少应该有点把握,合十道:“少林寺愿为见证·”·    白少情目视天极··    天极抱着受伤极重的地极,凝视脸色苍白的司马瑞一眼,沉声道:“范围只在少林寺内,出了少林寺,没有人能阻止武当的人出手。”
    司马繁暗自心喜·以他的武功,怕谁寻仇武林四大家,封,徐已算没有了,如今白,司马两家立下誓言,又有少林寺和武当派做保,还有何人敢强出头·    众人虽然觉得这样放过司马繁太过可惜,但内疚于适才差点错杀白少情,竟无一人反对。
    司马繁一看周围,已清楚形势,点头道:“好便信你一回·”松开司马瑞脉门,轻轻一推,将他推下阶梯··    司马夫人惊呼一声,“瑞儿”将他接在怀里。
    白少情纵身上了台阶,与司马繁正面对立··    整个大殿,再度安静下来·两人对峙,劲气运转·白少情白衣无风自起,衣角被内功鼓得呼呼作响。
·    司马繁上下打量白少情,忽然笑了起来,“虽然不错,但比我还差上一截·”缓缓提起双掌,掌心红如烙铁,最中间赫然一点白色,向白少情推出,看起来速度极慢,但又让人无法把握掌风来速。
    旁人不识横天逆日功第八重是什么概念,白少情却是晓得厉害的·见司马繁推掌,凛然警觉,不待掌风袭来,人已经高跃而起·颀长的身子跃到空中,腰身一转,宛如凤凰回眸,姿态优美潇洒,长剑向司马繁当头刺下,威势逼人。
众人齐喝一声:“好”·    话音未落,司马繁双掌已经改了方向,向上轻轻托去·白少情在空中的身形微滞,长剑猛撤,腾空掠向北边,刚刚站稳脚跟,立即回身一剑,迎上司马繁追来的一掌。
    眼前剑尖就要插入司马繁掌心,却忽然听见“叮”一声,火花四溅·司马繁的铁扇后发先至,似不经意地撞上白少情的剑,一股熔岩似的灼热沿着剑身席卷至剑柄,顺着虎口直下,撞入右臂经脉。
白少情猝不及防,整条手臂麻痹了一半,几乎连剑也把持不住··    司马繁采了方牧生毕生功力,得益实在非同小可·司马繁得意大笑,“再来一招。”
    铁扇又至·白少情咬牙疾退,长剑连挥·他惊而不乱,虽苦苦支撑,脸色却始终保持悠然自得,步法敏捷,动作如行云流水,花间穿蝶般优雅。
    “叮”电光石火间,扇剑已相触六下。
    这几下交锋又漂亮又爽快,众人又是一阵叫好,“好样的白公子”·    只有白少情自己心里明白形势险恶,司马繁的横天逆日功热力越来越盛,堪堪要破入心肺。
幸亏他学的东西很难,拜师封龙后,更是学了许多杂七杂八的保命招数,闪过司马繁一掌,他回身飞腿,半身后仰,犹如仙女侧卧般楚楚动人,扭转着修长的脖子回眸司马繁,眉目间露出若隐若现的哀怨,手下却毫不迟疑,指风直射司马繁咽喉。
    司马繁差点着了他“摄魂烟波”的道,匆忙回扇往喉前一挡,指风击在铁骨上,发了脆响·白少情人在半空,已经跃转过身来,长剑再度出手。
他知道自己的横天逆日功比不上司马繁,比拼内力必死无疑,便专挑刁钻角度,迫司马繁拼招··    “雕虫小技·”司马繁弃扇用指,指风险险划过白少情脸侧,割断耳边几缕发丝。
双掌在空中对击,不知其中藏了什么诡异,掌声不但不清脆,反而如闷雷般隆隆作响,大大殿中回声不断,震得所有人一阵头昏眼花,疑是发生了地震··    白少情翻身立定,转身,视线紧紧粘在司马繁双掌上,不敢有丝毫大意。
司马繁现在所使的,正是横天逆日功第五招“烈日炎炎”的起手式·内力蓄积之所在,司马繁衣衫鼓动,发丝如受狂风迎面吹袭,向后飞扬··    众人虽不知这是什么招数,但看司马繁身边气流旋动,都知道此招厉害,不由自主屏息。
白少情玉容沉静,闭目感觉司马繁越来越强大的压迫力·崩紧的弦,断了......·    司马繁推掌·劲风罩上身来,白少情呼吸困难,胸口沉甸甸的,心脏仿佛受不住压迫,要破胸而出。
眼看司马繁掌心快印上胸膛,白少情骤睁双眼,竟然不避来掌,,飞身迎上··    “啊”·    “呀”·    “糟......”·    众人惊声尖叫,脸色大变。
司马繁内力厉害,这一掌若击中,白少情哪里还有命在不少人不忍看白少情惨死,闭上眼睛别过脸··    掌风强劲,白少情逆风而上,热风刮得脸生疼。
    司马繁见白少情不退反进,心中暗喜:“你要找死,也怨不得我·”这般形势下,司马繁的手掌势必先印上白少情··    白少情挺身前冲,上身撞入司马繁劲气最猛处,顿觉气翻滚,几乎一口气提不上来。
他知道现在是生死关头,脑中再不想其他,从腰后猛拔出一支寸许长的铁笔,电光石火间,向司马繁肋下两寸,看起来绝对没有一丝破绽的地方猛然刺去··    司马繁的笑容,忽然僵硬了。
一股剧疼从肋侧传到司马繁的脑中·他也是自幼习武的人,什么苦头没有吃过可这般痛楚却是从来不曾体会过的·就像一根烧红的针,无声无息刺入了太阳穴。
而这根细针,却在瞬间,宛如孙悟空金箍棒一样,宽了长了万倍·身体宛如裂开成千万片·丹田充沛的真气,转眼间散得一丝不剩·他的掌,恰好在这个时候牢牢印上白少情的胸前;但他的真气已经散尽,这一掌劲力,比刚刚习武的小孩还不如。
    挨了一掌的白少情,丝毫无损地站在他面前,冷冷看着他··    司马繁惊骇地低头,看着肋侧插入一半的铁笔,只听见自己喉中“咯咯”的嘶哑声音。
有血滴淌在他一直很干净的衣裳上,他想举手抹去脸上淌血的地方,但他终于发现,自己连举手的力气都没有·血不是从一个地方出来的·血从他的眼耳鼻汹涌而出,滴滴答答,淌到他的衣裳上、地上。
    司马繁瞪着白少情,眼里盛着浓浓的恐惧·他恐惧地瞪着白少情,发现白少情离自己越来越远·不,是他自己在倒下,缓缓地倒下,像山崩塌一样。
司马繁努力想站着,可他不但感觉不到自己的手,也感觉不到自己的脚·他知道,他的手脚仍连在身上,但他再也感受不到他们了·他瞪着白少情,恐惧地发现,他也快找不到自己的呼吸了。
他终于知道,原来自己身上有一个死穴·一个在肋侧的死穴·他吐出最后一口热血,不甘地瞪着白少情·可他的眼睛,传达不出最后一个不甘的眼神。
他已经看不见光了……··    白少情长身站着,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司马繁·他没有发现司马繁的不甘,司马繁最后的眼神,是浓浓的恐惧。
    第二十七章·    闭上眼睛的人们,错过了最精彩的一瞬间·他们只听见一阵掠过的风声,接着,重物坠地声传来·糟了……·    再睁开眼时,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白少情长身而立,静静站在台阶上·玉树临风,白衣飘飞,雍容贵气,一股君临天下的威严,隐隐逼人而来·优美的唇边,挂着一丝殷红的鲜血·这个场景,让整个大殿如窒息般的安静。
    「白……白三公子胜了……」片刻后,才有人打破殿内死一般的沉静,呼吸困难地开口·长长松了一口气··    「白公子赢了……」·    「司马繁死了」·    「啊白三公子胜了」小莫冲上来,紧紧握住白少情的手,惊喜的眼睛又大又亮。
「白公子,你赢了你赢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会赢」·    「白公子武功盖世,哼,那司马繁还胆敢夸下海口,说什么单打独斗」·    白少情抚胸,目视地上经脉具断的司马繁的尸身。
    刚才真是险到极点,若不是早一分拍上司马繁死穴,当即拍散司马繁全身功力,那单是司马繁印上他胸膛的这一掌,就足以让他粉身碎骨了·又不由唏嘘。
他其实是死在封龙手中的··    司马繁踌躇满志,想着称霸武林,以他的才情心计,当一代枭雄也不难,偏生遇上封龙这个对手,落得如此下场··    司马繁已死,封龙呢封龙又何在想起这个名字,白少情心中一阵黯然,即使全力拼杀了司马繁这样的敌手,竟不感到一丝欣喜。
    晓杰从人群中挤过来,站在小莫身边,上下打量白少情,关切道:「白三公子,你刚刚被司马繁打了一掌,有没有受伤」·    小莫叫道:「怎么会司马繁那区区武功,伤不到白公子。
白公子连封龙都打得过……啊」被晓杰暗中扭了一把,失声叫了出来·见众人都奇怪地看着他,只好耸耸肩,乖乖地闭嘴··    司马夫人一言不发,见众人将白少情团团围住,拽了司马瑞,自有多情林的家仆服侍她下去。
    通智大师高声念一声佛号·他挨了司马繁一掌,脚步有些不稳,走到白少情面前,露出欣慰的笑容,合掌道:「善哉,白施主仁义心肠,解救武林于大难当前。
」脸色暗了一下,「虽说佛门不语杀生,但司马施主为祸武林,若不丧于白施主之手,日后武林说不定会有更大的血劫·」·    「大师不要这样说,少情也是武林一分子。
」白少情自知底细,不愿听太多称赞,对通智大使施个回礼,举步来到天极面前,低头审视他怀中的地极··    地极背上受了司马繁一掌,伤势严重,天极虽一直努力输真气为他疗伤,地极却依然气若游丝。
    白少情和司马繁武功同属一路,一瞧就知道地极心脉被横天逆日功所伤,旁家真气帮不了他·他挺喜欢这心思纯真的老道,又正想摆脱大殿上众人的夸奖赞誉,开口道:「道长,请将地极道长交给我。
」·    天极正心痛地看着师弟奄奄一息,连白少情大胜也没有多加关注,听白少情这么一开口,茫然抬头看着他··    「地极道长的伤势,或许少情可以帮上忙。
」白少情伸过手··    天极绝望的眼中,忽然放出一丝光亮·白少情当众击杀了几乎不可能被打败的司马繁,他说的话,自然很有分量··    白少情接过地极,「我需要一个安静的厢房。
」·    「有白公子,这里走」立即有熟悉少林寺的武当弟子主动领路··    到了厢房,小莫和晓杰心有灵犀的对望一眼,一左一右站在门外,恍若一对门神,将众人挡在门外。
他们武功虽不高,但太湖萧家却不是可以轻易得罪的;何况这个时候,谁都知道不应该去打搅为地极道长疗伤的白少情··    白少情进了厢房,将众人关在外面。
反正都是男人,也没有什么忌讳,便脱了地极的上衣,双掌按在他瘦骨嶙峋的背上,默运横天逆日功··    屋外很安静,但他知道,现在屋外正挤满了人,有等待地极伤势复原的武当弟子,有期盼着正义教早日本铲除的武林人士。
代表武林正道的屠龙小组,几日间七零八落·睿智大师惨死,方牧生惨死,司马繁是大恶人,天极虽然无恙,但武当已受重创·唯一在这场风波中完好无损,光芒四射的,就是白少情。
封、司马、徐家变的变,散的散,都已一蹶不振·经此一役,白少情赫然已是正道武林的第一人·而白家,无疑也会成为江湖第一大家··    白少情想到这些,却越不是滋味。
封龙,你到底藏在那里我真恨不得,掘地三尺··    是夜,少林寺钟声长鸣,惊动山下正等待消息的一干武林同道·捷报飞传下山,一个接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像长了翅膀,短短一日一夜。
飞遍大江南北··    少林寺内惊变陡起·睿智大师身死,方牧生方掌门身死,司马繁是正义教的奸细,业已授首·屠龙小组五去其三,名存实亡。
亏得有司马夫人忍辱负重,白家公子白少情力挽狂澜,揭穿司马繁的真面目·作恶多端,令武林侧目的蝙蝠公子,竟出自百年大族——司马家··    少林寺门禁一开,发生的事情就如掀开了棉被,放在太阳底下晒晒一样,无数的故事流传开来。
在司马繁强横武功面前,挺身而出,毅然挑战司马繁的白三公子·为了拯救司马家八岁稚子,不顾安危,立誓迫司马繁生死相搏的白三公子·力战司马繁后,还不顾内伤,救了武当地极道长的白三公子。
俊美的白三公子,风流的白三公子,潇洒的白三公子,清逸的白三公子,孤傲的白三公子,武功高强的白三公子……·    白少情已经不是一个名字。
它是一个神话·代表着江湖正义的神话,被万千武林人供奉在心底的神话··    就如同当年的封龙,封龙的青衫、蓝巾、碧绿剑·那是无数江湖儿女,可望不可及的神话。
    白三公子却毫无得意,毫不轻松·他的心像被蜘蛛丝层层缠着,蛛丝仿佛是铁做的,深深镶进肉里,缠得死紧·每一次呼吸,都几乎让心被勒出血来。
    他在夜色中施展轻功,少林寺寂静的后山,与大殿前面欢歌的喧闹,形成截然对比··    大殿上,此刻正酒香四溢·少林寺向来禁酒,今天却破例了。
因为对长年承受着正义教威胁的武林来说,今晚实在是极重要的一晚,比少林寺的清规戒律要重要得多··    没有历届挑选盟主时的勾心斗角,好勇斗狠;这位盟主是人心所向。
白少情,白三公子·他将引领武林正道,对抗正义教的封龙·所有人对他充满了期待,所有人对他充满了信心··    他成功潜伏进入正义教,是第一个与正义教教主决战而活下来的勇者;他揭穿蝙蝠的真面目,凛然不惧横天逆日功的一幕,已经深深烙在每一位武林人的心上。
他果敢、坚毅、从容、无畏·他出生武林世家,有着最高尚的品德和最高贵的人格·新的神话,带给一直被正义教压迫的人们无限希望··    而就在此时,他们的希望却借口要疗治内伤而悄悄离开,掠过及膝的野草,到少林寺的后山上,眼睛在漆黑中闪闪发亮。
他掠过树林,从后山的另一边绕路,重回少林寺,转入一条清冷的后巷·冷冷的灯光在黑暗中摇摆,来回巡视的家仆们戒备森严·白少情只淡淡扫了一眼,纵身上墙,在空中无声息跨过近丈宽的距离,进入这个被家仆们重重保护的院落中央。
这是少林寺为数不多,专用来招待贵客的独立院落,而能在少林寺中占据这么一个院落的客人,自然不会是寻常人家··    白少情踏在软软的沙地上,脚步像猫一样安静。
重重戒备的院落中,他却好象在自家的院子里散步一样,踏上台阶,撩起那门外随风微微摆动的布帘·这是院落中最大的房间,这个房间里面,住着被外面的家仆精心保护的人。
奇怪的是,偏偏在这个房间附近,一个守卫的人也没有·更奇怪的是,一向早睡的主人还没有睡,仿佛在等人·更更奇怪的是,这里的主人此刻正面对着房门坐着,看见白少情悠然走进来,却一点也不惊讶,仿佛她要等的人,正是白少情。
    房中点着微弱的烛光,烛光映在这位总是蒙着黑纱的司马夫人眸中,竟折射出奇妙又美丽的光芒·整个夜晚,都因为她的眸子而渲染得更静、更迷人。
    白少情的目光,从进门的那一刹那开始,就一直停留在她的脸上·温柔的目光,怜爱的目光·他缓缓地走近她,仿佛怕自己的脚步会惊醒安静的夜。
低头,深深地凝视着她··    「霓虹」白皙修长的指尖,抚上她的额·「我不知道,你做了司马的续弦·霓虹,这些年来,你过得可好」·    她别过脸,轻轻地说:「那里有什么霓虹这里只有司马夫人。
司马夫人过得很好·」·    「霓虹·霓虹·」白少情轻声唤着,单膝跪下,将她的脸温柔地扳回来,看着她的眸底·「你有多恨我连看我一眼都不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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