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潢贵胄 by 漫漫何其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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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潢贵胄 by 漫漫何其多(上)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宫斗报仇雪恨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太子祁骁生而尊贵,奈何皇帝不是生父,处处算计;岭南世子百刃,为了封地子民被迫入京为质。
有过相似经历的太子一眼看中了故作坚强的质子殿下,用尽手段,逼迫也好,诱哄也罢,从身到心都不放过·而世子就在这一步一步强势又不失温柔的手段中逐渐沦陷。
这是一个腹黑变态神经病攻步步紧逼终于俘获小受心的养成史,也是个时运不济的太子攻一步步上位终于登上龙椅的复仇路··太子攻一步步攻略质子受,养成+宠溺·【宫斗 强制爱 不虐不纠结,轻松升级向。
】【架空朝代经不起考据,博君一笑·有爱的姑娘收藏一下吧^^鞠躬】内容标签: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宫斗 报仇雪恨搜索关键字:主角:祁骁,东陵百刃 ┃ 配角:敦肃,祁靖 ┃ 其它:甜蜜宠溺,轻松升级·    编辑推荐:太子祁骁生而尊贵,奈何皇帝不是生父,处处算计;岭南世子百刃,为了封地子民被迫入京为质。
从小缺爱的太子一眼看中了故作坚强的质子殿下,天生掠夺的性格使他果断出手,用尽手段,逼迫也好,诱哄也罢,从身到心都不放过·而小小的世子,就在这一步一步强势又不失温柔的手段中逐渐沦陷。
有别于作者以往水到渠成的两情相悦,本文中的太子天生掠夺的性格注定了他对世子的爱是强制的·虽是传统的强取豪夺梗,明明是阴谋诡计的强制爱,但作者行文间的又不失宠溺之情,温馨之处令人动容。
腹黑阴狠却内心温柔的太子和外表冷淡疏离内心纯善的世子的互动细节温暖甜蜜,通篇行文流畅,宫斗手段层出不穷,让人目不暇接,酣畅淋漓··==================··☆、第一章··“太子……太子……”·祁骁凤眸微睁,见天不过蒙蒙亮又闭上了眼,眉头微蹙:“怎么了”·屏风外太子府的总管太监江德清躬身低声道:“殿下,奴才刚得着消息,敦肃长公主昨晚已经到了,今日一早就要进宫。”
祁骁闻言揉了揉眉心坐了起来,江德清听着动静转过屏风进来了,祁骁起身褪下寝衣,不用江德清伺候,自己拿过床边小几上摆着的中衣慢慢的穿上了··江德清走近将床幔拢了起来挂在蟠龙金钩上,转身拿过榻边衣衫来伺候祁骁穿衣,一边小心翼翼的整着朝服一边继续道:“公主今日怕就要跟皇上说殿下的婚事了……公主当真是费心了,皇帝如今多重视岭南呢,殿下若是能同岭南结亲,那等于是得到了东陵一族的助力,百利而无一害啊……”·敦肃长公主是祁骁的嫡亲姑母,自武帝和孝贤皇后双双升天后,敦肃长公主算是祁骁最亲厚的人了,敦肃长公主的意思,祁骁自是无不从命的,只是婚姻一事上,祁骁向来避讳,江德清在祁骁身边伺候多年,自然明白祁骁的心思,低声劝道:“且如今几位皇子一天大似一天了,殿下心里就不急么……奴才心里同敦肃长公主是一样的,好些事还是早作打算的好,再说……”·祁骁转身拿过环佩,薄唇微抿,低头慢慢的戴上了,见江德清不说话了笑道:“怎么了接着说。”
江德清小心的看着祁骁的脸色,忖度着他的心思一笑道:“再说,不过是个侧妃,殿下要是喜欢呢,那咱们府里就多了个伺候殿下的人,若是不喜欢呢,就当多养了一个闲人罢了,费多大事儿呢。”
祁骁一笑没说话,转身出了内室,江德清连忙招呼外面的宫人进来侍奉··承乾宫中,皇帝看了看敦肃长公主递上来的折子笑了下道:“才几年没见,皇姐跟朕外道了许多,怎么带了这许多东西,姐夫呢”·“驸马先去吏部交接文书了。”
敦肃长公主眼中含笑,柔声道:“因为这连月的大雨误了皇帝的万寿节,这些算是罚我的罢·”·敦肃长公主去岁刚过四十,因保养得当,并不显年月,依旧算是个美人,身为中宫嫡女,仪态端庄得体,这样笑吟吟的说起话来让人舒服的很,皇帝不自觉地放缓了语调:“皇姐又说笑了,其实不过就是个寿辰,误了算什么的,之前朕就说了可以不必来,南边瘟疫四起,路上这两月,皇姐和姐夫没染上什么病就是万幸了。”
敦肃长公主点头叹了口气:“大灾大难之后必有瘟疫,托皇帝洪福,我跟驸马都还好,一开始我还不觉得,出来了才知道果然涝的厉害,今年的赋税……”·“这个还支持的住。”
祁靖自登基以来休养生息,一力弥补武帝连年征战耗的亏空,这几年国库丰盈了许多,皇帝一笑,“万幸只有两个省遭了祸·”·敦肃长公主点点头,好似不经意道:“我听闻……岭南全都淹了”·皇帝笑了:“哪里,不过是茂山以南淹了,没有那么厉害……不过他们先是大旱又是大涝,确实不大好过。”
“可不是,这都来找你借粮了·”敦肃长公主欣慰一笑,“我这一路都听说了,岭南世子亲自来借粮,那一路热闹的,百姓说的那些都能成书了,我听驸马说岭南世子留下了”·皇帝眼中抹过一丝笑意,岭南是异姓王的封地,历代大襄皇帝的心腹大患,如今岭南王头一次跟朝廷低头是在自己在位的时候,皇帝想不自得都难,只是皇帝面上向来谦和,笑道:“东陵百刃本是来替他父王东陵奕来跟朕商议借粮一事的,他不过十五岁,在皇城中住了段日子,仰慕皇城威仪,欲观习教化,就不想走了,我也实在是喜欢他,就将他留下了,那孩子同骅儿一般大,俊秀非常,难得的是聪明的很,极讨人喜欢,皇姐回来多见见肯定也喜欢,对了,这就是他们进贡来的茶叶,皇姐尝尝……”·骅儿,即祁骅,皇二子。
敦肃长公主心中轻笑,既是岭南送来的质子,她可不敢“多见见”··话题已经转到了敦肃长公主需要的地方,她不再多言百刃,继续闲话家常:“我记得……万寿节后就要到太子的生辰了吧”·皇帝一点头:“是,骁儿的生辰是腊月初十。”
“一转眼,骁儿也十八岁了……”敦肃长公主放下手中描金茶盏,抽出袖间丝帕按了按嘴角,“该给骁儿选太子妃了·”·皇帝顿了下,淡淡一笑:“还太早了些吧,正是让他学着办事,上进的好时候,娶了正妻,每日卿卿我我,不耽误了正事”·敦肃长公主忍不住笑了:“皇帝就是太看重太子了,怎么忘了自己也是不足弱冠就娶妻了呢说起来你比骁儿还要早呢,才刚满十六,还记得么大婚前来跑到公主府里来,问我大礼之后还能不能回去跟母后一起住……”·皇帝因生母早逝,襁褓中就被抱到了凤华宫中由中宫皇后亲自养育,敦肃长公主比皇帝大了快十岁,没出嫁前也一直住在凤华宫中,那会儿她就待皇帝很好,说句长姐如母也不为过,说起前事来皇帝微笑:“皇姐还记得呢”·敦肃长公主莞尔一笑:“你和武帝都是我看着长大的,什么记不得”,因说起武帝来,敦肃长公主眼眶微微红了,复又笑道:“罢了,说这些做什么,还是说骁儿的婚事,你心中有主意没有”·皇帝心里自是一百个不愿意提这事,但听了敦肃长公主柔声细语的说了半日闲话,勾起了些幼时的回忆,不好这个关头太败她的兴,苦笑道:“确是想过,只是没有合适的人,太子妃以后是要母仪天下的,半分都错不得,皇姐应该能体谅吧”·敦肃长公主点点头:“确实……这也罢了,我也不过是想起来了就跟皇帝提一声,太子妃的人选哪里是我能置喙的,不过是因为太子自幼……唉,你也知道的,我难免多疼他一些,皇帝说的有理,太子妃不好随便定下来……给太子先选两位侧妃,可行”·皇帝一笑:“皇姐是看上哪家千金了吗”·敦肃长公主膝下三女二子,大姑娘去年已经嫁了,二姑娘今年芳龄十四,也是快要议亲的年纪了,皇帝估摸着敦肃长公主多半是想亲上加亲,他最是忌惮这种事,正要拿话来岔时只见敦肃长公主抿嘴一笑:“我自同驸马去了任上,每日看到的不过是些乡野姑娘罢了,哪里知道什么千金呢这还是让皇后费心吧。”
不等皇帝松口气敦肃长公主眼中一亮笑道:“对了谁说我不知道千金呢,刚说起的那位岭南世子,我听闻……是有两位待字闺中的姐妹的。”
皇帝的微笑凝在嘴角,正要说什么时外面一宫人躬身进来,低眉敛目道:“皇上,长公主,太子来请安了·”·皇帝点点头,宫人躬身下去,不多时祁骁走了进来,走近给二人请安,敦肃长公主连声让祁骁走近,拉着祁骁的手上下仔细看了看,皇族相貌大多不错,祁骁更是随已逝的孝仁皇后,俊美非常,只一双凤眸像极了武帝,星眸凌厉,不怒自威,多了几分英气,敦肃长公主见祁骁长的越发像他已逝的父母心头蓦地一酸,笑了下遮掩过去,满意道:“半年没见,骁儿又高了些呢。”
祁骁一笑:“姑母倒是一点都没变,气色越发好了·”·敦肃长公主转头跟皇帝一笑:“听听,多会说话……”·不等皇帝接话敦肃长公主又笑道:“真是个大人了,我刚还跟你父皇说,给你选个侧妃,岭南王的郡主,你喜欢么”·皇帝转了转拇指上佩的翡翠扳指,心中不豫,面上却温和的很,微笑道:“皇姐当真是性急……”·祁骁心中虽有可无不可,但敦肃长公主已为他筹谋多日,临了自己是万万不能拆台的,淡然一笑:“婚姻大事,自是要遵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侄儿不敢多言。”
敦肃长公主趁热打铁,侧过身对皇帝笑了笑:“皇上,肯不肯让我做个媒呢”·敦肃长公主身份特殊,就是皇帝也要忌惮三分,不敢太下她的面子,且今日之事敦肃必然是有备而来,自己硬要阻拦怕更会横生枝节,皇帝压下心头火,望向祁骁慈爱一笑:“还不谢谢你姑母为你辛苦操持。”
··☆、第二章··毓秀殿中,敦肃长公主看着自幼长大的宫阙感叹不已:“多少年了,这里还空着呢·”·祁骁一笑:“嫡公主的宫殿,哪里容易让人搬进来”·敦肃长公主转头看了祁骁一眼,低声笑道:“那就等以后你的公主过来住吧。”
祁骁转头看了江德清一眼,江德清知意,带着殿中的宫人退了出去··祁骁亲自给敦肃长公主倒茶,低声道:“姑母……何必因为这事同皇帝争执。”
“呵……再不争,还有谁知道你才是太子”敦肃长公主没了人前的温和,冷笑一声,“南边遭了祸,调度粮草物资,都是你在辛苦,等万事准备好了,皇帝却让祁骅做督军去安抚两省说的好听,怕灾后有瘟疫,太子身份贵重不可涉险,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抹了你的功劳,好名声全让祁骅赚了幸好祁骅是个不中用的,去了南边一趟倒是闹了不少笑话,失了人心。”
祁骁淡淡一笑:“皇帝想拿我当桥板,我自然不能太遂他们的意了·”·敦肃长公主哑然:“祁骅那边……是你动的手脚”·祁骁笑了下没答话,敦肃长公主心中了然,面色好了许多,欣慰道:“驸马常说你心中有丘壑,果然是真的,只是……可做的干净若是让皇帝知道了……”·“自始至终我就没想瞒着他。”
祁骁轻轻捻弄着腰间玉佩,淡淡道,“一味的藏锋那就是懦弱了,总要让他明白,他现在还动不得我·”·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宫斗报仇雪恨·“你心里有数就好……说正事,岭南如今待嫁的郡主有两位,一位是柔嘉郡主,是岭南质子的嫡亲姐姐,听说德才兼备,品行过人……还有就是康泰郡主,岭南王侧妃所出,这位侧妃极得岭南王宠爱,她的女儿虽是庶出,却更是岭南王的掌上明珠……”敦肃长公主心中犹豫,抬头问祁骁,“你喜欢哪个”·两位郡主一个身份贵重,一个更得岭南王喜爱,各有利弊,敦肃长公主也是拿不定注意才让祁骁自己挑。
敦肃长公主眉头微蹙低声道:“可惜准备的太晚了,恨我以前见识有限,总怕皇帝同岭南打起来,也就没上过心,早知道我跟着驸马在南边的时候就该想办法去见这两位郡主一面了,再好也是听别人说的,没亲自掌掌眼我总不能放心。”
·祁骁淡淡一笑,这怪不得敦肃长公主,岭南王是异姓王,自来就是争端的祸根,更别说岭南东陵一族同皇族这些年的烂账了··老岭南王当年同太|祖一起打下了天下,太|祖称帝后论功行赏,封了七位异姓王,但没过十年,其他六位王悉数落马,运气最好的镇北王是收回封地,削爵降为庶人,运气不好的如伯安王等都是满门抄斩的下场,到最后留下来的只有岭南王。
老岭南王能活下来自然不是因为命大,封王的第七年,南边瓮溪一族来犯,老岭南王东陵乌率兵攻打,一仗打了快三年,前后折了近十万兵士进去,太|祖有心让岭南同瓮溪国鱼死网破,战报一封封传到皇城,太祖却一兵一卒也未曾派去,只等着坐收渔利,可惜岭南落败几次后竟是连番的打胜仗,将瓮溪人打退了不说,最后穷追猛打,一路打到了瓮溪王都,屠了城,砍尽了瓮溪皇族后老岭南王直接占山为王,将瓮溪吞了。
瓮溪国有以前的岭南两个大,且耕地多,物产丰,太|祖自然是坐不住了,大加封赏后派当时的丞相去岭南商议瓮溪以后派谁接管,地盘是老岭南王打下来的,皇都自始至终没帮过忙,他自然不肯让皇城来分一杯羹,更别说太|祖不止是想分一杯而已,两边书信往来如雪花一般,快一个月也没谈拢,屋漏偏逢连夜雨,西边的伯安王反了,太|祖分身乏术,又怕老岭南王跟伯安王联手,只得退而求其次,将岭南每年的赋税贡品翻了个翻,之后就不了了之了,这一拖延就是几年,等太|祖腾出手来想要料理岭南时老岭南王早已在南边站稳了脚跟,太祖年事已高,心有余力不足,将这个皇城的心腹大患一直留到了现在。
这几年皇都同岭南关系越发微妙,不少人都担心不知何时两边一言不合就要打起来,但没想到自前年起岭南连番遭祸,气数大伤,没了同皇城一战的底气,今年更是为了借粮将质子送了来,明眼人都看的出来,只要岭南王没疯没傻,两边是打不起来了。
既然不会开战,那该修复的关系就要修复,联姻是早晚的事,敦肃长公主先下手为强,将这事揽给了祁骁,且还留了一手,只要侧妃,即使来日南疆两边人兵戎相见,祁骁废黜一个侧妃也是一句话的事,什么也不耽误。
敦肃长公主身为嫡公主,心里自然更是喜欢嫡出的郡主,只可惜岭南王妃实在太不受宠,敦肃长公主叹口气:“你自己看着办吧……”·岭南国的事祁骁自然也清楚,轻笑一声:“岭南王妃的父亲兄长当年全在瓮溪战死了,她一不得宠,二无娘家可依,嫡子自然也比不上得宠的庶子了,且如今世子也成了质子,嫡系一脉更是不受看重了。”
敦肃长公主点头:“正是这个话,没事……哪怕是旁支呢,只要是岭南的女孩儿就好,这样以后万不得已的时候……岭南人定然更愿意支持同岭南结过亲的你,有了岭南的支持……以后的事就多了一层把握。”
祁骁依旧是可有可无的:“侄儿听姑母的·”·敦肃长公主看着祁骁一双酷似武帝的眼睛心疼不已,忍不住拉过他的手低声道:“好孩子,姑母知道不喜欢这样……再忍忍吧,等到你登基了,姑母就放心了,到时候你想做什么都没人再能掣肘了……”·敦肃长公主到底有些年纪了,一路舟车劳顿,刚才在承乾宫时还看不出来,这会儿背着人,疲色毕现,饶是祁骁性子凉薄也禁不住心酸,低声道:“姑母不必为我费心至此,这些事侄儿自己……”·“你肩上担子已经够重的了,这些小事只让姑母给你安排就好,且你不必太往心里去,我不单是为了你……”敦肃长公主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更是为了我自己,自太祖嫡系血脉如今只剩你我二人,我若再让你一人单打独斗,怕是祖宗也不容我了。”
虽然祁骁一直对联姻之事可有而无,但看着敦肃长公主为他操心至此也不好太被动了,翌日下了朝后祁骁故意落后几步,在乾清宫前面的潋滟池等了一会儿,果不其然遇见了正从诲信院出来的岭南王世子。
世子百刃的质子身份大家自是心照不宣的,但皇帝向来能做表面功夫,对世子的吃穿住行照顾的无微不至,得闻世子在岭南时还在读书,皇帝直接给他指派了太傅,许他每日进宫来诲信院听讲,一切待遇等同皇子。
祁骁心中轻笑,到底是真的看重岭南还是为了更好的监视,那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事了··百刃刚下了早课,因皇帝恩赐早膳,正带着他的伴读行色匆匆的随着宫人往承乾宫赶,远远的看见祁骁了自是不好绕过去,带着一行人过来了,祁骁一笑:“世子这是要去哪儿”·百刃规矩行礼,垂眸答了,祁骁点点头:“世子来皇城多日,孤还没同世子好好说几句话呢,在这边一切还好可想家”·百刃抬头看了祁骁一眼,眼中抹过一丝诧异,面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不假辞色淡淡道:“皇上待臣下很好,并不曾想家。”
祁骁看得出百刃的疏离,也不勉强,温和一笑:“父皇日理万机,难免有想不到的地方,若有什么不顺心的跟孤王说就好,莫要外道,既是父皇唤你,孤就不耽搁你了,改日有空再叙。”
百刃冷淡的点了点头,微微一躬身转身随着宫人去了,从始至终一个笑脸都没露,祁骁远远的看着百刃的背影玩味一笑:“岭南世子年纪不大,性子倒是沉稳的很。”
江德清连忙赔笑:“世子这么小的年纪孤身一人来皇城,心绪不佳也是寻常,太子年长,多包涵吧·”·祁骁心不在焉,他自然不会因为百刃的冷淡不悦,只是……岭南世子来皇城不久,祁骁也只见过他两次,之前都是远远的看一眼,只记得百刃长相清秀,到底如何并没多大印象,刚才细看后心中禁不住一动,淡淡一笑道:“那是自然。”
·☆、第三章··晚间祁骁陪敦肃长公主在毓秀殿中用晚膳,食不言寝不语,停箸上茶,敦肃长公主接过宫人奉上的描金青瓷茶盏,慢慢的吹着茶叶轻声道:“今日见过东陵白刃了”·祁骁偏过脸看向江德清,江德清会意,上前一步躬身将白日间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竟将二人的话重复的一字不差,敦肃长公主拿过帕子按了按嘴角,半晌道:“他是真性子冷淡,还是有心回避你的示好”·祁骁放下茶盏摇摇头:“看不出来,或是两者兼有之”·“按理说不应该……他虽年幼,但这些道理也该懂了,他初来乍到,很需要有个人帮衬着,你是太子啊……看不透他……”敦肃长公主眉头蹙起,压低声音道,“难不成他是知道了你并非皇帝亲……”·“姑母。”
祁骁打断敦肃长公主的话,一笑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当年的事知道的人不少,岭南王府不是瞎子聋子,知道了也不奇怪·”·敦肃长公主轻叹:“怕的就是这个……若是让他们知道了,难保就不会因为担心你日后不能顺利继位而故意划清界限,我怕百刃是已经知道了,他自然是想要靠山,但他更怕得罪皇帝。”
祁骁轻笑:“随便吧,我今天想要跟他亲近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现在他们许也在商议呢,要不要我帮他就看他自己了……其实他也没得选,除了我,哪个皇子敢同他结交若不理会我就一直这么尴尬着吧,再说……他就是不理会我,也不耽误我娶岭南郡主啊……”·“这倒是……我多走动走动,这事儿还是跑不了的,若世子真的有意疏远那就罢了,岭南的郡主可不只他姐姐一个,庶出的康泰郡主也是个极佳的人选,呵呵……只盼着来日他别后悔,当初没作成你嫡亲的小舅子。”
敦肃长公主为人谨慎,万事都想办的十全十美,所以才让祁骁先跟百刃通个气儿,没想到却碰了个软钉子,不过还好,无关大局,敦肃长公主看着祁骁慈爱一笑,“也没准他的性子就是这样呢,说白了,身为质子,脾气大多不会多好的。”
祁骁一笑没说话··戌时后宫就要下钥了,祁骁不便久坐,陪了敦肃长公主两盏茶就出来了,晚间月朗星稀,凉风习习,别有一番景色,祁骁没乘轿辇,只沿着千鲤池慢慢的往海晏殿走,江德清忖度着祁骁是近日心事重不想早睡,犹豫了下低声问:“殿下……要不让他们先退下,奴才陪着殿下在这边逛逛”·祁骁点点头,江德清转过身将宫人都打发了,跟着祁骁沿着水上游廊绕了一圈,祁骁半晌没说话,忽而道:“那个百刃……”·江德清没想到祁骁还在想这事,一笑:“殿下,凭他如何呢,您不是说了么,不管世子殿下是什么态度,都耽误不了您跟岭南郡主的好事。”
祁骁根本就没在想同岭南的婚事,让江德清一岔回神儿了,摇头一笑:“无事,罢了,夜也深了,先回去吧·”·江德清连忙答应着,提着灯笼让祁骁小心着脚下,偏生他只顾看着祁骁,下桥的时候一个趔趄险些摔了,幸得祁骁一把将人扶住了不曾跌倒,只是将灯笼掉在河中了,江德清连忙跪下请罪:“奴才老眼昏花了,奴才……”·“罢了。”
江德清是当年伺候武帝的太监,将祁骁从小服侍到大,祁骁哪里会认真发作他,摆摆手,“别闹这虚礼了,我乏了·”·“是是·”江德清连忙爬起来,左右看看躬身道,“殿下稍等会儿,奴才先去那边取盏宫灯……”·祁骁不耐烦等,摇头道:“这么大的月亮,依稀的看得清了,就这么走吧……”·江德清刚失仪,不敢再违逆祁骁的意思,躬身扶着祁骁下了桥,两人一路往海晏殿走,半路经过竹林海时祁骁脚步一顿,江德清抬头疑惑道:“殿下……”·“嘘……”·祁骁薄唇微抿,透过竹叶沙沙声,他依稀听见了竹林中有人说话的声音……·祁骁自幼习武,耳力比常人好,比起上了年纪的江德清自是强的多了,祁骁示意江德清噤声,自己慢慢的往竹林中走了两步,若他没听错,刚才那是百刃的声音……·竹林中百刃拉着一人的袖子压低声音道:“没事……他大约只是临时起意同我说了两句话,我是什么身份他自然是清楚的,好好的,白白沾惹我给自己找麻烦么……”·“早先就听我父亲说过,太子殿下看似寻常,其实最是个城府深的人。”
被百刃拉着的人背对着祁骁,微微颔首,压低声音嘱咐,“这样的人我们惹不起,以后躲着些罢,明日我出宫去见他们……世子有什么话要带给王妃吗”·百刃的眉眼被月色银辉映的越发清秀,只见他眼神黯淡,苦笑摇头:“没有……以后不必再跟母妃提起我,我如今成了一枚弃子,不知有生之年还回不回得岭南,少提我一句,母妃大约少思念我一分……以后天长日久,母妃若能忘了我就最好了……”·那人声音抬高了些许,大不忍道:“世子莫要自轻,日后……总有见面的时候,世子好好待自己,王妃才能安心。”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宫斗报仇雪恨·百刃疲惫点头:“你放心,为了母妃和姐姐我也会好好待自己……朝歌,幸亏还有你……”·祁骁眉头微皱,月前他曾翻看过岭南一行人的名册,朝歌,朝歌……祁骁心中一动,岑朝歌,岭南文相的长子,东陵百刃的伴读。
白日间岑朝歌就跟在百刃身后,因他比百刃高出半头来,且面目俊朗,祁骁也有些印象,却没想到这个伴读竟是百刃往外传消息的暗哨,祁骁不欲打草惊蛇,正欲抽身时只听百刃声音暗哑,低声呢喃:“要是再没有你,我真是撑不下去了……”·祁骁蓦然转头,只见夜色下岑朝歌将百刃搂在怀里,低下头在他额上安抚亲吻,柔声道:“放心,你就是心思太重,平日里跟我都绷着,这样痛痛快快的说出来多好……”·百刃眼眶微红,大悲下却也自持的很,侧过脸抹去眼中潮气,哑声道:“回去吧……那些人一会儿寻不见我就要追究……”·岑朝歌点了点头,又凑近了在百刃眉心上亲了下,转头往竹林西边去了,百刃依旧站在那一直看着岑朝歌走的方向,不知过了多久才摸了摸额间岑朝歌刚吻过的地方,转身往东面昭德殿去了。
竹林的北面,透过层层竹叶的遮掩,祁骁将一切都看在了眼里,月色下祁骁眼中皆是戾气,嘴角带着一丝冷笑,为人冷淡因为成了质子所以心绪不佳呵呵……刚才对着岑朝歌他可是亲热的很呢。
·江德清跟在祁骁身后也看明白了,低声问:“殿下……要不要吩咐探子们去摸摸底”·祁骁眼中抹过一丝阴冷,摇头:“不必,明早去跟姑母说,我想好了……偏要娶百刃的嫡亲姐姐,柔嘉郡主。”
·☆、第四章··翌日,城北岭南王府中,百刃看着手中密报面色苍白,他身旁一谋士见了心里一动,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可是王妃那边……”·“不是。”
百刃竭力压下心头不安,低声道,“是姐姐,他们……想将柔嘉送给太子做妾……”·谋士闻言眉头皱的更紧了,沉声道:“殿下以后常住京中,将郡主嫁来倒也没什么不妥,殿下身份特殊,一行一动都有人看着,能有个人在外面替殿下打点是最好不过了,只是……嫁与太子,实在不是一招好棋。”
“不是嫁给谁的事,柔嘉怎么能给人去做妾”百刃眉头紧锁,又将密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面色越发阴沉,“欺人太甚……”·谋士苦笑一声:“殿下,别怪臣下放肆,不说现在,就是以前咱们势强时,咱们的郡主也做不得他们储君的发妻的。”
“他们心思毒着呢,用联姻巩固关系可以,但这太子的正妻,他们怎么可能让咱们岭南的女子来做”谋士叹口气,“单是一个岭南王妃他们大概还能容忍,但日后王妃生下嫡子,他们怎么会容忍皇储身上有岭南的血脉”·这些百刃自然也是明白的,只是别人也就罢了,他同柔嘉一母同胞,如何甘心姐姐跳入火坑·百刃抬头定定的看着谋士,压低声音道:“董先生……你是看着我和姐姐长大的,你也不忍心姐姐命苦至此吧我如今孤身一人在这里,万事也只能同你商议了,这事……可还有转圜的余地”·董博儒为难的看着百刃,其实他心里更希望柔嘉能来,正同他刚才所说,百刃在皇城中太被动,朝中忌惮着他们,平日里客客气气,但没一人会为他们着想,皇帝虽面上对百刃不错,又是赐府邸又是赏东西,但却看管的极严,若不是百刃还有些旧部没在皇帝掌控之中,怕是他们都成了瞎子聋子,别说是外面的消息,就是将来南疆打起来了他们也不会知道。
但若柔嘉能来,舍了郡主一人,却能打破这僵局,百刃在皇城有了亲家,再以此为媒介,也好快些同皇城中人熟识起来,万一出了什么事,有柔嘉在夫家帮忙打点着,百刃也不至于太吃亏。
董博儒是百刃早逝的外祖留给百刃的谋士,万事只以百刃为先,柔嘉也是他从小看大的不假,但要是为了百刃,柔嘉郡主的婚事是否委屈就不那么重要了,而且……就是不做妾,董博儒不觉得岭南王会给柔嘉更好的婚事,唯一让董博儒不满意的,就是柔嘉要嫁的人了,大襄太子,董博儒并不那么看好。
百刃见董博儒半日不说话心中更急,心焦道:“先生是怎么想的”·“殿下……臣下以为,此事怕是不好办,依着臣下的意思……”董博儒看着百刃的脸色,半吐半露,“既是要嫁,倒不如让郡主嫁给皇二子,此人虽不是储君,却是皇帝亲子,比起如今的祁骁太子,他继位的可能更大。”
百刃眉头皱起:“什么叫是皇帝亲子,难不成如今的太子不是”·“臣下也是近日才打听明白,确实不是·”董博儒不自觉地压低声音,垂首沉声道,“这是大襄皇室的秘闻了,太子其实是皇帝侄儿。”
百刃哑然,董博儒上前一步慢慢道:“殿下应该知道当年我们同皇城联手抗北狄的事吧”·百刃点头,董博儒继续道:“当年北狄王暴戾,数犯邻国边境,武帝同王爷一起讨伐北狄,两年的时间,终于将北狄人打过了库尔河,北狄王求和,我们拿到了好处就撤兵了,但武帝却不理会北狄的降书,一路打了过去,这一仗一打就是三年……”·“这个我知道,传闻武帝骁勇善战,且为人睚眦必报,一心要除掉北狄之患,前后五年的功夫,将北狄一族驱逐了数千里,后来听说北狄一族都亡了。”
百刃抿了下嘴唇,皱眉道,“可惜天不假年,最后一战时武帝中了一箭,大胜后没回到大襄就驾崩了……之后武帝的弟弟继位……祁骁又是从哪里来的”·董博儒颔首:“武帝刚过及冠之年就驾崩了,加上史官遮掩,我们只以为武帝无后,其实武帝同皇后是有一位皇子的,不单是皇子……这皇子出生时就被册封了太子,正是如今的太子祁骁。”
“也是祁骁命不好,他落地那会儿武帝已经负伤,只还强撑着,接到喜报后武帝当即就拟了旨意,册封祁骁为皇太子,圣旨由武帝亲卫带回皇都,在朝堂上宣读过的,本是板上钉钉的事,但不知为何……半月后武帝驾崩,好像是皇室不满,说国赖长君,太子还没满月,实在不堪重任,且当时皇后已经为武帝殉葬了,太子尚在襁褓,又没了生母照拂,长大后资质如何更不得而知了,众人就推举了如今的皇帝,武帝的庶出弟弟祁靖为皇帝。”
“祁靖虽为庶出,但也是先太后亲自抚养大的,比别的王爷尊贵的多,推举他倒也算和情理,传闻当时祁靖推辞不过,就依了众人的意思,登基为帝,为了告慰武帝在天之灵,安抚太子一脉,祁靖,也就是如今的皇帝,将祁骁过继到自己膝下,依旧册封为太子,但这事到底是逆了武帝的旨意,皇室竭力遮掩了,过了这十几年……当年知道这事的人不是死了就是闭紧了嘴……已然是不可说的秘闻了。”
百刃皱眉:“这都是从哪里听来的处处漏洞”·董博儒点头:“十五年前的事了,许是有些岔子,但不管前事如何,太子祁骁确确实实不是大襄皇帝的亲子。”
百刃心中一动:“但就这一个月里所听所闻……皇帝对这个太子可算是宠爱有加了·”·“面上见的事做不得数的·”董博儒摇摇头,“皇帝对太子是好,各项份例翻倍,平日里总大肆封赏,从不说一句重话,更不许太傅们严苛,但说透了,皇帝不过是放任不管,加上赏赐些金银罢了,皇帝倒是甚少赏赐自己那几个儿子,但每次赏赐的都是极得力的人,派遣他们的都是朝中要紧差事,殿下这还看不出来皇帝真正看重的是谁么……”·百刃抿了下嘴唇:“如此更不能让柔嘉嫁给他了,其他几位皇子年纪也不小了,谁知道皇帝什么时候一时兴起就送太子去见武帝了,他死了……柔嘉怎么办”·“倒也不一定,我刚听闻这些事也想着太子从小被皇帝这样养大,大约早就娇惯坏了,但如今看……实则不然,但要是想顺利继位怕也不易……”董博儒权衡利弊后也说不好到底是那边赢的面大,索性摇摇头,“不好说,不过至少这几年出不了事,郡主来了先帮殿下度过眼下难关才是正经。”
百刃微微眯着眼,又将那封密报看了一遍,董博儒知道百刃是舍不得柔嘉,苦劝道:“殿下,情势比人强,若是郡主知道了殿下如今的情形,怕也是愿意嫁过来替殿下解忧的。”
百刃丝毫不为之所动,摇头道:“我不用她为我解忧……替我叫朝歌来,让他给我传几句话……”·“殿下”董博儒见百刃油盐不进也有些心急了,正色沉声道,“殿下还看不清如今的形势吗从那日太子殿下就向殿下试过口风,如今看太子殿同我们的联姻是势在必行了,殿下硬要作梗,太子殿会稀罕硬娶吗不用他多言,夏氏听到风声后怕是忙不迭的就要将劝王爷将康泰郡主送来到时候没了助力不说,身边却多了这样一头豺狼殿下的处境只会更加艰难”·夏氏即百刃的庶母,岭南王的宠妃,育有三子一女,王妃不受宠,这些年嫡系一脉没少吃她们的苦头,这次百刃被送来当质子其中夏氏就没少动手脚,她的女儿若是来了……百刃闭了闭眼,还是那句话:“给我将朝歌叫来。”
董博儒没想到说了半日百刃还是冥顽不灵,正要跪下苦劝,百刃一把拦住了,淡然一笑:“先生……百刃时运不济,天命不佑,被宗室放弃沦为质子也就罢了,嫡亲姐姐若再被送来给人做妾……一子一女全成了弃子,先生让我母妃如何在府中安身立命”·董博儒心中忽而大不忍,眼眶蓦然红了,百刃竭力压下心头苦涩,哑声道:“我甘愿离开故土,奔赴千里来做囚中鸟,不就是为了让母妃和姐姐不受他们刁难,能过得好一些么……先生,帮我……帮家姐躲过这一劫罢。”
董博儒拳头攥起,咬牙垂首:“臣遵命·”··☆、第五章··毓秀宫里,敦肃长公主笑盈盈的看着祁骁,柔声道:“怎么突然就拿定主意了柔嘉郡主……罢了,再怎么说也是嫡出,辱没不了你,康泰郡主虽也好,但她母妃身份低微,不堪婚配。”
祁骁淡淡一笑:“姑母说的是·”·“哎……”敦肃长公主左右看看,“怎么不见江德清”·祁骁垂首道:“侄儿有事差他去办了。”
“哦……管他什么事,随便差个人就是了,何必指使他出去,你身边奴才不少,但我看着也就江德清还得用,他不跟着你你岂不受委屈好了,我不过就是问一句,你直直的立在这像是我罚你似得,还不快坐过来。”
敦肃长公主心中疼爱他,总是忍不住多念叨几句,拉着人亲亲热热的坐在一处,抚了抚鬓间微松的点翠凤钗笑道:“说正事,联姻的事还是先要让人往岭南递个口风,看看他们的意思,等那边松了口,咱们就好过明路的求亲了。”
祁骁点头,好似不经意的问了一句:“岭南王的这个口风什么时候才能探来呢”·“我听说过几日你父皇就要派唐靖安去押送粮草给岭南送去了,趁着这个当口给他们递个话,这一来一回……少说也要一个半月呢。”
敦肃长公主打趣一笑,“怎么着急了不成也不知柔嘉郡主生的怎样……数年前我曾与岭南王妃见过一面,她相貌极好,想来女儿也不会岔了。”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宫斗报仇雪恨·祁骁淡淡一笑:“单看岭南世子的长相……他姐姐应该错不了·”·祁骁有些出神,又想到那日夜里竹林下百刃那张隐忍的面庞,明明才十五岁,明明还是个半青不熟的孩子,明明撑不住……忽而又想起岑朝歌环着他又哄又劝的情形,祁骁心中残忍一笑,真将岑朝歌当依靠了他靠得住么·联姻的暗示会随着那二十万石粮草带到岭南,一来一回一个半月,消息传过去就至少一个月,一个月,时间很充裕了。
祁骁将自己的打算前后梳理了一遍,事无巨细,确定已经安排好后放下心来,敦肃长公主见他半晌不说话笑话道:“怎么了想你的侧妃想出神了不成”·祁骁顿了下温柔一笑没答话,接过宫人奉上的茶抿了一口,面上依旧云淡风轻。
在敦肃长公主膝前尽了半日的孝后祁骁出宫回府,如今他年纪不小了,只有偶尔因天晚了才宿在宫中,平日都是住在宫外的府邸中,祁骁同别的皇子不同,十六岁就建府了,那会儿皇帝大兴土木,一掷万金,圈地数里为祁骁建了太子府,雕廊画栋亭台楼阁,极尽奢靡之能事,当初还惹得无数言官跪廷,皇帝却只说祁骁自幼娇养长大,受不得一丝委屈,花多少都是应该的,自己博得了慈爱的好名声,却让天下人以为祁骁骄矜不堪。
祁骁下了轿子,看着仪门上皇帝亲提的“钟灵毓秀”四字嘲讽一笑,带着众人进了内院··江德清早在府中等着了,见祁骁回来了连忙迎了出来,祁骁解下腰间玉佩递给他,一面往内室走一面问:“都交代清楚了”·江德清躬身跟在祁骁身后,连忙答应着:“是,殿下放心。”
江德清将玉佩放在匣子里好好收了起来,转过身来替祁骁解袍子,低声道:“奴才还问了问那岑朝歌的事,他是岭南文相岑海禄的长子,这岑海禄的发妻是岭南王妃的表妹,因为这层关系两人自幼走得近,这次世子来皇城,岑海禄令岑朝歌一路护送,来了后他自称是世子的伴读,就没跟岭南的人回去。”
祁骁凤眼微眯,重复道:“岑海禄令岑朝歌一路护送……”·江德清一顿,将祁骁的外袍递给一旁的宫人,犹豫道:“殿下……有什么不妥么”·祁骁淡淡一笑,摇头道:“没有,若是真同我想的一样……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江德清苦笑:“殿下心中自有乾坤在,老奴看不懂……但是殿下……”·江德清摆摆手让宫人们都下去,上前一步低声劝道:“奴才只劝殿下一句,世子虽说只是个质子,但他身份特殊,就是皇帝面上也对他礼遇有加,生怕他有个好歹,这两年南疆那边总算太平了些,实在不宜招惹是非,世子……是长相不错,但殿下若是想要长相好的孩子,老奴什么样的找不来呢何必费这样大功夫去沾惹他老奴在宫中伺候了一辈子,见过几代岭南王,深知东陵一族的人都是烈性子,世子虽然还小,但据老奴看,也是个有刚性的,万一他就是不从,再做出什么玉石俱焚的事来……”·祁骁挑眉一笑:“那就让他焚一个给我看看啊。”
江德清没想到自己苦劝了半日祁骁还这样,心中愈发焦急,他将祁骁从小伺候大,深知祁骁脾性,这次却再也看不明白,诚然祁骁不是什么大慈大悲之人,行事宽宥不足狠辣有余,但他于情|欲二字上向来淡薄,这次却不知着了什么魔,只是见了那东陵百刃几面,说了数的过来的几句话,就非想要将这人收用了。
江德清擦了擦额上汗珠,若是别人,恫吓几句,再拿出多多的赏赐来安抚,差不多也就得了,但这是岭南王的嫡长子啊,哪里是那么好拿下的,祁骁这次是下了大工夫了,志在必得,江德清越想越发愁,忍不住问道:“殿下到底是喜欢他哪儿冷冰冰的,一看就是不好俯就的,纵是得到手了又有什么趣处哪里有侍妾们会伺候人呢”·祁骁整了整袖口,半晌道:“你看着百刃……觉得他像谁”·江德清一顿,搜肠刮肚的想了半日也没想出来百刃像谁,脑中疑豫不定,试探道:“可是像殿下以前看中的什么人”·若是这样就好了,凭他是谁呢,总不会比百刃还难弄,直接将那人掳来,省的祁骁这么魂牵梦萦的。
祁骁摇摇头,轻笑道:“像我·”·江德清哑然失笑:“哪里……哪里像殿下呢……”·“他像我……但比我好命多了,还有母亲,还有嫡亲的长姐,身边还有那么个小鸳鸯,呵……”祁骁不由自主的又想起了那夜竹林的那一幕,嘴角溢出一丝残忍微笑,“就凭这个……还不许我糟践糟践他么”·江德清不知说什么好,祁骁生性如此,他不敢说什么,只是说两人相像这点他实在想不通,哪里像了虽说都是一样的俊俏,但燕瘦环肥,根本不相似啊。
祁骁像是看出江德清的疑惑,一笑解释道:“我之前也疑惑,为何见过几面后总会惦记他,一开始我以为是被他的皮相迷住了,总觉得面善,想要亲近,后来我明白了,我看着他,就像是看见了以前的我。”
“我刚懂事儿那会儿,知道了我父皇和母后的事,曾有几年一句话都不想说,每日昏昏碌碌,一时想拿匕首将皇帝宰了,一时又想用那匕首将我自己宰了……还想过放一把大火,将整个皇宫都烧了……”祁骁忽而一笑,“但后来觉得不够……将整个皇城都烧了才好……”·江德清想起武帝和孝贤皇后,心中大不忍,正要劝几句时祁骁又道:“后来我想明白了,我才十岁,别说整个皇城,我连自己的海晏殿都烧不了,教引嬷嬷们时时刻刻的看着我,有点动静她们就会去跟皇帝通风报信,我认命了,告诉自己要忍着,等着长大了就可以想烧谁就烧谁……”·祁骁英俊的面庞有一丝的扭曲,瞬间恢复原样,还是平时温和的样子,淡淡一笑:“再后来,终于明白过来,不再作茧自缚,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了……但之前那几年的印象太深刻,时不时的还能想起来。”
“当然,百刃跟我那会儿不一样,我那时就是个疯子,我说的像是像十二三岁的我,那时我大彻大悟后知道自己要去争要去抢,但光是心里明白没用,忝为太子,手中一分权利都没有。”
祁骁想着百刃那双含着不甘的眸子一笑,“就像现在的百刃,他有心要争,只是苦于没有助力·”·江德清忽而明白过来,顿了下道:“所以殿下有把握世子会下套”·“他会。”
祁骁点头温和一笑,“若当初有人跟我说,有办法将我母后的性命还来,别说是这身子,就是将性命给了他又何妨”·“百刃他一定会答应。”
·☆、第六章··岭南王府中,百刃屏退众人,压低声音急切问:“打听的如何了这到底是谁的主意”·岑朝歌眉头紧蹙,低声道:“是敦肃长公主的意思。”
“敦肃长公主……”百刃也听闻过,这位公主的夫家是皇城中的大族,世代簪缨,在朝中很有势力,敦肃长公主更是宗室中举足轻重的人物,百刃想起前日董博儒跟自己说的皇室秘辛,祁骁其实是武帝嫡子,这么一说就通了,敦肃长公主是祁骁的嫡亲姑姑,比皇帝可亲多了,一心为祁骁筹谋自是应该的,百刃愈发头疼,“是敦肃长公主点名要姐姐”·岑朝歌摇摇头:“好像不是……听说敦肃长公主回宫当日就提了下,因说起该给太子殿下选侧妃了才说到了我们的郡主,但当时并未说定是哪位郡主,但后来不知为何就说定了要柔嘉郡主了,前后不过一两天,不可能是派人相看了,到底为何……这个我也不清楚了。”
百刃薄唇微抿:“那这么说……皇帝可能还不知道,就是知道了也不曾同父王他们说……还有转圜的余地,还有……”·百刃默默的看着窗外出神,心中暗自筹谋,岑朝歌犹豫了下劝道:“殿下,其实柔嘉郡主来了,对殿下并没有害处啊,现在的情形殿下也知道,郡主若是来了会好很多。”
“连你也这么说”百刃心中大感失望,“朝歌,咱们几个是一同长大的,你还不知道姐姐的脾性吗她若是进了太子府,来日太子迎娶太子妃,再纳上几个侧妃……姐姐还能有命在”·岑朝歌呐呐不言,苦笑了下道:“我不也是为了你么,如今我们处境尴尬,正需要一个解围的人,我虽同太子殿下不熟识,但就这几日打听消息时的所见所闻,殿下若是能得了太子殿的青眼,以后日子一定能好过许多。”
·百刃心中正着急着,哪里愿意听这些,皱眉摇头道:“我说了这个不做考虑……你这两天也累了,先去歇歇,我再好好想想对策……”·岑朝歌无法,只得安慰了百刃几句就出来了,不想出正厅时正遇见了来寻百刃的董博儒,岑朝歌一拱手:“董先生。”
董博儒点点头,问了问联姻之事打听的如何了,岑朝歌依旧答了,叹息一声道:“先生,不是我心狠,如今的情势你也看见了,就因为这些年我们同皇城交恶,在这边竟是一介远亲都没有,咱们岭南王府在这京中就同一座孤岛一般,谁也靠不上,好不容易有了太子这条路子,殿下竟还要推了。”
董博儒叹口气:“我何尝不是这样劝殿下的但殿下也有他的难处……唉,若能推了也好,大丈夫顶天立地,如何能将祸福托付于柔弱女子身上”·岑朝歌苦笑一声:“这样的话我以前也常说,只是来了皇城后才明白了深浅……罢了,既是殿下的意思,就算是肝脑涂地我也要去办的,我走动了这两日也才知道这点消息,实在惭愧,先生先进去吧,我再去寻寻门路。”
董博儒自知他的难处,点点头进去了··岑朝歌深深吸了一口气,出了岭南王府往城西的一家酒楼去了··岑朝歌提前让小厮在酒楼里定了雅间,特特的吩咐让他们最好的厨子细细的置办出一桌酒席来,巳时岑朝歌就赶到了酒楼里等着,直到午时他请的人才慢悠悠的来了。
“喜大人,快坐快坐……”岑朝歌连忙笑着让座,转身给了小二一块银子,“麻利上菜·”·小二连忙将银子收进怀里,殷勤的去了。
喜祥笑盈盈的:“岑公子真是客气了,这样大的排场,咱家怎么敢受呢”·岑朝歌连忙笑道:“喜大人玩笑了,大人每日在内务府辛苦,旁人想请上一请都不得空,今天给我这面子出来一趟,不是我客气,是大人赏脸了。”
岑朝歌一席话说得喜祥心中熨帖,笑着道了声“生受”坐下了··岑朝歌的小厮连忙上前将早就温好的酒给两人满上,两人又客套了半晌,酒酣兴致时岑朝歌摆摆手让小厮出去,一笑道:“大人,上次提到的太子殿下同我们郡主的事……”·喜祥闻言脸上酒色淡了几分,凑近了放低声音道:“恭喜岑公子,这事八字有一撇了……”·喜祥说了这么一句就不再开口了,假作醉意只是吃菜,岑朝歌心中厌恶的很,但还是笑着从怀里掏了张银票出来,不着痕迹的递在喜祥手里,一笑道:“只是不知这一撇是什么”·喜祥低头扫了一眼笑了,一面将银票收进怀里一面笑道:“皇上皇恩浩荡,赈济岭南的十万石粮食已经调度好了,只等着下月初八,皇上就要派出一位大人亲自押送,同粮食一起过去的……就有同你们联姻的信函。”
岑朝歌心中一动,下月初八就还有十天……·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宫斗报仇雪恨·“别的也就没什么了,哦对了,咱家还听说……说因为同岭南那边久不走动了,除了那些人,还要再挑几个岭南人一路……一路随行,免得出什么岔子,你知道,南疆人说话我们这边的人听不懂……”喜祥似是真的喝多了,打了个酒嗝笑道,“这人就从你们这次来的这一行人中选……哈哈,咱家看你那个小厮就不错,你问问他想不想家,若是想家,就让他跟着回去吧……”·岑朝歌心中不由自主的砰砰的跳了起来,顿了下笑道:“大人又说笑了……”·“哎你不信咱家有这本事是不是”喜祥一下子来了精神,瞪大了眼睛摇摇晃晃的拍着桌子嚷嚷道,“咱家身为内务府总管,这点儿事还办不成告诉你……别……别说是你的小厮……就是你咱家也能给你划到随行的名单儿里去多难的事吗……”·岑朝歌心跳的越发快了,连忙扶着喜祥坐好,赔笑道:“大人说的是,说的是……”·“唉……”喜祥自斟自饮,又喝了一杯,叹了口气道,“说起来……你们也是真不容易,就说你那小厮吧,这边谁将他当个东西呢谁都指使他,就是刚才那小二都不将他放在眼里,咱家不傻,这要是在你们岭南,他既是文相大人家的奴才,又是贴身伺候你的,在府里他是奴才,出了门,别人都把他当爷捧着呢宰相家奴七品官,可就是这个道理么……”·“那也只是在你们岭南,到了皇城,什么岭南文相的家奴谁听说过”喜祥后知后觉,知道说错话了,轻轻的给自己打了个嘴巴笑道,“呸看咱家这张嘴……多喝了几口就没了把门的,岑公子千万别在意,岭南文相大人是个难得的能官,咱家久仰大名……”·岑朝歌苦笑一下摇摇头,话粗理不粗,来了京中这一个月,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他自小在岭南长大,岭南人只认岭南王不知皇帝是谁,岑朝歌身为相爷的公子,到哪儿都让人捧着,就是岭南王都对他假以辞色,平日里不敢说是呼风唤雨,但至少这样奉承阉人的活计是不必做的,岑朝歌扫了身边醉意朦胧的喜祥一眼,心中越发觉得恶心。
进了皇城后岑朝歌才开了眼界,以前他自以为有些许身份,到了这达官贵人云集的皇城中,自己原来什么都不是,更别提如今还多了一个身份——质子的伴读,别人唯恐避之不及,哪里有人愿意理会他·岑朝歌这一月里算是饱尝人情冷暖了,以前他还不懂百刃为何心中长怀恨意,总一心想要往上爬,那会儿他还劝过百刃,世间唯名与利二字最为肮脏,不必执着,现在岑朝歌只觉得自己那会儿实在是清高的可笑,他忽而想起在岭南临行前父亲对他说的话:此去千难万难,一切小心,挺过去了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岑朝歌想起自己那会儿的雄心壮志哭笑不得,就因着同百刃多年的情谊,自己脑子一热就答应了下来,现在想想,真是……·喜祥不知道岑朝歌这会儿的感慨,自己一面吃肉品酒一面嘟嘟囔囔:“岑公子怎么不说话了哦……咱家明白了,岑公子是想家了也是……岭南是个好地方啊,咱家虽没去过岭南,但也听人说过南疆的风光,那可比咱们皇城好多了,四季如春,也不似咱们这……一年到头的刮风沙……岑公子呆上几年就知道了,到时候您这白净小脸……就跟咱家的似,似得了……”·喜祥喝多了,两眼无神,喃喃道:“若我是你……早回去了,人,人家陪太子读书……以后有大好前程,你,你呢以后万一……万一……就是跟着一起……死……”·喜祥不敌酒意,一头倚在胳膊上睡着了。
岑朝歌侧过脸面色复杂的看着喜祥,心中犹豫不定,只是喜祥已然大醉,就是想谈什么也谈不了了,岑朝歌起身开了雅间的门让跟着喜祥的两个小太监进来,低声道:“喜大人多喝了两杯,睡过去了。”
一小太监点头道:“无事,只是这样就回不得宫了,我们把喜总管送到他城西的宅子里就好·”·岑朝歌点点头看着两小太监抬人,他闭了闭眼,一咬牙拦住了,顿了下从怀里又掏出了一个荷包,手中似有千斤重,慢慢的将荷包递给了那小太监,低声道:“还请小大人等喜大人醒了后将这荷包给喜大人,就说我说的……还有一件事要请喜大人烦心。”
那小太监连忙答应着收了起来,一路扶着喜祥下了楼··半个时辰后喜祥一行人终于到了一处二进小院,小太监将轿帘子掀开了些许,轻声道:“喜总管,咱们到了。”
轿中喜祥走了出来,脸上半分酒色气也无,匆匆进了院门,一路进了正厅,里面江德清正慢慢的品着茶,见喜祥来了一笑:“怎么样了”·喜祥连忙走近行礼,一面亲自给江德清奉茶一面轻声道:“师父放心,一切都安排好了。”
·☆、第七章··江德清接过茶盏抿了一口点点头道:“那就行啦,大概过不了一两天他就要找你,你机灵着些,也别太好说话,过犹不及,万一让他察觉出什么来就不好了,太子的脾气你知道,万事都要办的十全十美,出了一点岔子,师父我就不好交代了。”
“师父放一百个心,别说不会出岔子,就是让那岑朝歌看出来了什么又怎么了这可是他回岭南的唯一的机会了,他就是知道是太子给他下的套也要钻的。”
喜祥想起岑朝歌听到自己说要找几个人随行回岭南时的神色就觉得好笑,“师父不知道,他现在恨不得插根翅膀飞回去呢,这事儿跑不了·”·江德清恨铁不成钢:“谁跟你说那姓岑的了,我问你,太子费了那么大的功夫让你做这一出戏,是为了什么”·喜祥愣了下怔怔道:“为了……自然是为了让世子老老实实的就范啊……”·“对啊,若世子知道这事儿是咱们太子安排的,不是那姓岑的自己筹谋的,没准世子就不怪姓岑的,反要恨太子棒打鸳鸯了”江德清摇摇头,“你现在也是三十好几的人了,还担着内务府这么大的摊子,怎么一会儿会儿的还跟小时候一样,一时提点不到就想不到,百密一疏,总要出事……”·喜祥一笑道:“这不还有师父时常教导我么,有师父在,总不会让我栽在那一‘疏’上。”
江德清撑不住笑了,摆摆手道:“罢罢,你现在比为师都会奉承了,行了,我还得快回府答应太子去,后面的事就不用我再多说了吧”·江德清起身,喜祥边答应着边要上前来扶,江德清在他手上拍了拍摇头道:“我从后门出去,你不要送,提防人看见了,若不是太子不放心我根本就不会走这一趟……”·喜祥无法,只好点头答应着。
太子府中,祁骁听江德清交代了一遍后点头一笑:“喜祥倒是得用,虽说现在得皇帝赏识当上大总管了,人却没变心,还是对你毕恭毕敬的,想来是有良心的,记得他小时候你待他的情谊。”
“哎呦,他哪里是记得老奴的那点情分,喜祥幼时家里犯了事,他受牵连净身入宫,原本是在凤华宫的小厨房里帮着打打下手,每日里被厨役欺辱,小冻猫子似得……”江德清一面说着一面收拾着书案,慢慢道,“也是他命里有大福分,正好那日孝贤皇后要亲自下厨给先帝熬米粥,喜祥在里面烧火睡着了,厨子们忘了轰他出去,正巧让孝贤皇后看见了,看他不过十来岁,瘦的跟小鸡子似得,大冬天里,只穿了一层夹袄,十根指头冻的跟萝卜似得……”·“孝贤皇后宅心仁厚,哪里看得下去,当时没说什么,来承乾宫给皇帝送粥的时候将我叫过去了,让人给了我一锭金子,说有这么个孩子,让我千万要照看些,不要让他再受折磨……”提起武帝年间的事江德清一脸唏嘘,缓缓道,“孝贤皇后当真是个大慈大悲的菩萨,知道若当即发作了欺负喜祥的人,以后喜祥在宫里怕是更难过活,面上什么也没说,暗地里却替这小东西安排,让他给我当徒弟,嗨……喜祥来了我这边就掉了蜜罐里喽,孝贤皇后亲口交代的人,我哪里敢让他做什么,在我这……乾清宫里剩下的茶点都能将他撑死,不过半年就养的白胖,孝贤皇后看了直说这才好,唉,殿下看喜祥如今胖成这狗样,这身膘可是那时候才养起来的……”·贵妃榻上祁骁倚在软枕上拿着本书静静的听着,这些话他听过不止一次,祁骁本最是个烦人絮叨的,但只要是关于孝贤皇后和武帝的事,江德清说多少次他都愿意听,祁骁襁褓中失了双亲,对父母的印象就在江德清这些年一遍遍的重复中慢慢清晰起来。
“后来……后来变天儿了,新皇帝革了我内务府总管的职,敦肃长公主让我安心侍奉殿下,那会儿我怕喜祥受牵连,早早的将他送到我师兄那边去了,不再在人前同他来往,也是他有造化,这么些年下来,竟也当上大总管了,哈哈……幸得是个有良心的,一心记着孝贤皇后的大恩大德,我还记得孝贤皇后……孝贤皇后没的那会儿,喜祥白天不敢哭,晚上回了房蒙在被子里哭的浑身哆嗦,殿下不知道,他那会儿来找我,还偷着看了看殿下呢,进来就对着殿下的小床砰砰磕头,噙着泪咬着牙发誓以后要将孝贤皇后的恩情报答给殿下……”江德清悠悠的叹口气,“只可惜……当时殿下您正在敦肃长公主宫里,让长公主抱着呢,喜祥不知道,对着您的空床帐指天画地的磕头发誓,折腾了小半个时辰,奴才到现在也没舍得告诉他,怕寒了这孩子的心……”·祁骁终于撑不住笑了出来,江德清自说自话了半天,见祁骁笑了自己也笑了:“殿下,天也晚了,灯下看多了书伤眼睛,早些安置吧。”
祁骁摇摇头,顿了下坐起身来道:“还有一件事过两日你去办一下……”·江德清走近,躬下身附耳过去,听毕哑然:“殿下,您这……真是要了世子的命了……”·“不心狠些,怎么降服的住他。”
祁骁躺回榻上,含笑低声道,“总要他俩真的恩断义绝才行·”·江德清暗暗咋舌,干笑一声道:“嗯,世子千金贵体,本也不是那岑朝歌那庶子能沾染的。”
“话不是这么说……棒打鸳鸯的不是我,是岑朝歌自己挺不住,若他咬紧了牙就是不肯走,我没准……”祁骁倚在软枕上轻蔑一笑,“再说,我就是不给他这条路,岑朝歌也不会守百刃一辈子的,他骨子里就没那个担当。”
江德清连忙答应着:“是是,其实那姓岑的说白了就是个富家公子,在自己府上作威作福习惯了,以为天下哪里都如此,这不一出门就露了怯哪里像殿下一样,有这个本事护得世子周全呢。”
祁骁闻言自嘲一笑:“你不必说这个宽我的心,这次确实是我横刀夺爱,但哪又如何”,祁骁起身让江德清将常服褪下,一面往里间走一面淡淡道,“错的不是我,是这弱肉强食的世道……”··☆、第八章··子时,岭南王府河清阁中灯火通明。
董博儒因来晚了一步,进门后又让岑朝歌将刚才的话说了一遍,岑朝歌又细细的重复了,低声道:“那喜祥虽未明说,但看来……这事皇帝并没有太大心思管,都是敦肃长公主在操持,可惜我们府上并没有女眷能拜会长公主,那……就只能去探探太子殿的口风了。”
董博儒也越听越觉得有的转圜,看了百刃一眼低声道:“那就还好……世子不要恼,我说句不中听的话,柔嘉郡主只是占了个嫡出的名头,若说受王爷宠爱,还是康泰郡主更多些,太子殿下没准也有些犹豫,还有十天的功夫,再走动走动,许还有机会……”·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宫斗报仇雪恨·百刃薄唇微抿,低声道:“怪我……之前因为不想沾染是非,太子同我亲近时并没理会,罢了,听说太子也喜欢咱们的茶叶,替我准备些上好的,明日我去一趟太子府。”
董博儒点头:“是,只是……臣听闻太子性子并不多好,之前殿下没太理会他,这次……殿下去了怕是会吃些委屈,殿下多忍让些吧。”
“无妨·”百刃自嘲一笑,“我还会怕受委屈么”·董博儒摇头:“天将降大任而已,世子不必自轻,朝歌,你明日……朝歌”·“啊”岑朝歌蓦然回神儿,恍惚道,“先生叫我”·百刃眉头微蹙,没顾上董博儒就在身边,忍不住低声关切道:“可是累着了”·“没有。”
岑朝歌干笑一声,揉了揉眉心一笑,“只是有些困了,先生有什么事吩咐”·董博儒一笑:“没,就是跟你说一声,你不是说喜祥今日宿在外面了么,那明日有功夫再去走动走动,为了搭上大总管的这条路子世子花了不少银子,可千万别断了。”
岑朝歌刚正发愁明日没由头去找喜祥怎么办,董博儒这话正撞到他心上,连忙答应着:“是,先生放心就好,我明早就去·”·董博儒一笑:“也不必这么急,看你这一天都心神不宁的,可是连日累了先歇着去吧。”
岑朝歌勉强笑了下,转头看向百刃,当着董博儒的面百刃不好说什么,只是低声道:“去吧·”·一夜无话,翌日一早百刃就吩咐人往太子府送了拜帖,巳时自己带着人去了太子府。
太子府正厅中,江德清客客气气的给百刃上茶,殷勤笑道:“实在对不住,太子今日上朝走的早了,并没看见拜帖,不知道世子殿下要过来,太子这会儿没回来……怕是朝中有事绊住脚了。”
百刃心里着急,面上不好露出来,笑了下问道:“那不知太子殿何时能回来”·江德清眉头微蹙,摇摇头:“这个奴才就说不好了,如今敦肃长公主在宫中,午间叫太子过去一同用膳也是常有的事,这要是让长公主请过去了,那……那就不知道得到什么时辰了。”
百刃一听敦肃长公主心中一跳,心中越发着急,这事就是敦肃长公主提起的,祁骁若是常跟敦肃长公主在一处,将婚事定死了那自己再想什么法子也没用了,百刃心中越发后悔,那日祁骁同自己寒暄,怎么就不能耐下心好好的说几句话,如今人家不再理会自己,再想说什么都晚了,说是早上走早了没看见拜帖,其实是不愿意理会自己也未可知,百刃想着岑朝歌说的十日期限,越发心焦。
江德清看着百刃的脸色,温和一笑道:“世子可是有什么要紧事无妨,奴才这就让人进宫去寻太子,就是在敦肃长公主那,若是世子有事,太子也会回来的。”
江德清几句话将百刃心中的疑虑吹了个干干净净,百刃心道只要不是故意躲就好,江德清见百刃不说话又问道:“世子且移步书房奴才这就派人进宫。”
“不必·”百刃连忙推辞,他自来有分寸,自己什么身份,哪里真能让人去宫中寻祁骁,他顿了下低声道,“也没有什么事,只是偶然听闻太子很喜欢这次进贡的茶叶,正巧府中还有些上好的,今日无事,索性自己送了来,既然太子不在我也不再叨扰了。”
江德清连连点头:“好好,等太子回来奴才马上跟太子说·”·百刃侧过头,身后侍从上前将一雕花红漆匣子递了上来,江德清连忙躬身接过,百刃顿了下转头对侍从不悦道:“怎么只带了这个来不是跟你说了了,这茶要用千泉玉雕的茶壶沏出来才有味道,特特的让你一同带来,怎么没见”·那侍从愣了下连忙跪下告罪:“世子饶命,那套茶具自咱们来这边就一直在库里封着,一直没动过,小的取不出,偏生昨晚去跟总管说的时候他已睡了,小的原想着今早一早起来去领牌子取东西,但……小的该死,早起睡迷糊了,竟忘了个干净。”
·百刃蹙眉:“这点小事都办不成么”·江德清心中一笑,连忙打圆场道:“世子莫要动怒,仔细身子·”·“见笑了……”百刃苦笑一声,“只是可惜了,这茶同别个不同,用瓷器沏出来只是一般,非要用玉器才好出颜色,用岭南出的千泉玉最是好,罢了……送佛送到西,我明日再来一趟就是。”
江德清连声答应着:“如此最好了,只是太劳烦殿下了·”·百刃淡淡一笑:“无妨·”·百刃带着人离开,江德清招呼人收拾残茶点心等,自己捧着盒子转过屏风,一躬身:“殿下,世子走了。”
屏风后祁骁看着江德清手里捧着的匣子玩味一笑:“他脑子倒是灵便,编出这一套说辞来·”·“殿下看上的人,自然不是那愚笨不堪的。”
江德清一面将匣子打开让祁骁看一面笑着奉承,“世子是一心要见殿下的,明日大概又会早早的来了·”·匣子里面放着四小瓶茶叶,都用红绸封的紧紧的,祁骁随意的拿了一瓶闻了闻:“明日他再来,我还是不见。”
江德清失笑:“这是怎么说殿下……”·祁骁将茶叶放回匣子中淡淡道:“一是磨磨他的耐性,二来……等喜祥那边有了消息再说吧。”
喜祥没让祁骁久等,消息来得很快,两日后,陪同押粮官回岭南的随行名单就出来了,祁骁从中动了些手脚,将派发文书揽到了自己这边,这次派发粮草的事祁骁本来就有份,别人也不疑有他,派发文书而已,从吏部发或是从太子府发都是一样。
江德清看着祁骁书案上的文书奉承一笑:“殿下这下可以放心了吧,对了,喜祥还让我把这个给殿下……”,江德清从袖中抽出一沓银票来递给祁骁:“这都是岑朝歌这几日给喜祥送去的,喜祥说这是给殿下办事,虽知道殿下不将这点银子看在眼里,但他也不敢私自留下,让奴才给殿下送来,请殿下一定收下。”
祁骁轻笑:“他倒是恭顺的很……这一共有……”·“一万五千两·”江德清顿了下又加了一句“其中有三千两是之前为了打听联姻的事给的,还有一万两千两是之后为了能跟押粮军回岭南送的。”
祁骁嘲讽一笑:“百刃能有多少银子让他这样挥霍·”·江德清摇摇头:“世子大约还不知道吧,只以为是为了办联姻的事花的,嗨……”·两人正说着话,外面侍女进来一福身道:“太子,岭南王世子来了。”
江德清看向祁骁,算上这次百刃已经来了三回了,祁骁每次都让他客客气气的挡了回去,江德清看着祁骁的脸色:“殿下,这次……”·“这次我见。”
祁骁看着书案上的派发文书淡淡一笑,“世子殿下这几天送了孤王不少东西,孤总要回敬一下啊……”·☆、第九章··祁骁换了身衣裳,让江德清将百刃请到了书房里来。
百刃这次本也没抱多大希望,来了几次都被挡了下来,偏生江德清每次都是客客气气的,礼数周到的很,百刃自己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了,但为了柔嘉的事,他就是跑多少趟都是愿意的,这次听江德清说祁骁肯见自己了,百刃心中大石终于落地,顿了下道:“太子……如今在书房”·百刃虽然来过几次了,但这还是头一次跟祁骁见面,这种情况一般都是主人家在厅堂中待客的,百刃自认跟祁骁还没熟识到能直接去书房的地步,江德清见百刃略有迟疑一笑道:“太子说了,世子不是外人,不必拘泥虚礼,去书房也好说话。”
百刃不疑有他,点点头跟着江德清出了正厅,转过曲折回廊,一路进了祁骁的书房··祁骁正坐在榻前赏玩百刃送来的那套茶具,见人来了起身一笑:“庶务繁忙,让世子空跑了这几趟,是孤的不是,世子不要见怪。”
百刃还一直惦记着那次宫中自己对祁骁冷淡的事,见祁骁不计前嫌,温和如旧安心不少,一笑:“太子言重了,我平日也是太清闲,太子不嫌我叨扰就好·”·“哪里哪里。”
祁骁转头对江德清一笑,“准备些滚水来,正巧世子来了,孤借花献佛,用这套好茶具来招待·”·江德清闻言连忙将一茶吊子滚水送了来,百刃哪里能让祁骁真的亲自动手,一笑道:“不敢,百刃略通茶道,太子若不嫌弃,就让百刃给太子沏一杯。”
祁骁一笑:“如此甚好·”·两人相对而坐,百刃跪坐在茶案前,挽起袖口,取过茶吊子依次冲烫茶具,动作娴熟优雅,祁骁含笑看着,轻笑道:“早就听闻世子殿下德艺双修,百闻不如一见,果然如此。”
“太子谬赞了·”百刃将冲烫好的千泉玉壶放好,取了两匙茶叶,俯身拿过茶吊子倒了半茶壶滚水,略摇了摇,将滚水倒了,闲话家常一般,“说起来,这些还是跟舍妹学的,不是我自夸,德艺双修四个字,我受不起,舍妹确当之无愧。”
百刃复又倒了滚水进去,将茶壶放在案前,一面取过丝帕擦手一面仔细的看着祁骁的神色,祁骁见百刃暗自打量自己心中好笑,本还想再逗逗他,但还是忍不住顺着他的意思假作感兴趣问道:“世子说的,可是岭南王的二女,康泰郡主”·“正是。”
百刃心里紧张,不着痕迹的捏了捏袖口,放缓语气慢慢道,“父王常说,我们这一辈的姑娘里,就康泰还当得起‘大家闺秀’四字,呵呵……太子见笑。”
百刃拿起玉壶又轻轻晃了晃,余光不着痕迹的看着祁骁的神色,祁骁面上一动不动,心中却越发喜欢百刃,他本以为百刃心焦至此,大概上来就要提他姐姐的事,没想到他竟也忍得住,不提自己姐姐,先是夸了庶出的妹妹,又点出了这个庶出妹妹很是受宠,看似云淡风轻,却刀刀见血。
祁骁淡淡一笑:“哪里,既得岭南王如此夸赞,想来郡主定是位秀外慧中的妙人,来日不知被哪位有福气的娶了去·”·百刃心中有了三分把握,定了定心神接着谈笑道:“说起这个来……百刃近日偶然听闻,这次运粮官要带一喜讯去岭南,我大胆问一句,不知是真是假”·祁骁心中好笑,还是太年轻,这就沉不住气了,祁骁像是忽而想起什么来似得,一笑道:“哦对了,之前还想着,同世子说了几句话孤险些忘了,正是这押运粮草的事要同世子商议……江德清。”
百刃只以为祁骁终于要摊牌了,忍不住微微坐直了身子,却见江德清转身进了里间,手里捧着一沓文书走了出来,躬身奉与祁骁,祁骁温和一笑:“这几年朝中同岭南走动不多,竟没有几个熟识往来路程的人,没法子,孤就让他们召了几个岭南人,偏生他们办事不利,其中几个人竟是府上的,派遣文书下来了孤才看见,没法子,只能委屈世子了,若是府上短人伺候,世子只管跟孤说,孤王马上让内务府派最得用的奴才过去。”
自来到皇城后皇帝没少从他身边调人,再换人来监视,这招百刃领教的多了,也不以为意,摇头一笑:“不必,府里还有人伺候·”·祁骁一笑:“那就好,这是派遣文书,劳烦世子带回去吧……”·“是。”
百刃心思根本不在这,接过文书又挑起刚才的话头来,“太子,那……朝歌”·祁骁眼中抹过一丝残忍,就怕百刃看不见,文书头一份上写的就是岑朝歌的名字。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宫斗报仇雪恨·百刃蓦然看向祁骁,祁骁顿了下不解道:“怎么了哦,岑朝歌啊……这不是世子的伴读么”·百刃木然的点点头:“是……是我伴读,他……为何他也在随行名单中”·祁骁愣了:“这不是你的意思么不瞒世子,孤王初看见这人的时候也想到了,既是你的伴读,那哪能轻易的送回去,当即就叫了督管此事的人来查问,幸得那人是个胆小的,被孤王呵问了两句就招了,说是收了岭南世子的一万三千两银票,让他一定要将岑朝歌划到随行之列,孤一听是你的意思,也就没再理会……对了,那人胆怯,还将那些银票给孤送来了。”
祁骁侧过头,江德清马上将一叠银票送了上来,祁骁温柔一笑,俯身将银票放在百刃面前:“你孤身一人在这里,身上大概也没多少银两,何必为了一个伴读挥霍至此自己收起来吧,下次再有这种事,直接来找孤王就好,能办的,孤在所不辞。”
百刃麻木的接过银票,嗓子有些发哑:“却不知……受贿的那人是……”·祁骁残忍一笑:“内务府总管,喜祥·”·百刃闭了闭眼,全明白了。
岑朝歌一次次的跟自己要银子,竟是为了……为了回岭南,自己也是蠢,明明也觉得奇怪,只不过是打听些事情,哪里就能用到这许多银子,却从未想过多问一句……·百刃眼眶蓦然红了,侧过头去深深吸了一口气,拳头不受控的紧紧攥起,竭力压下心头大痛,不肯在人前失态,祁骁看在眼里,心中不知为何忽而有些酸疼,正要说什么时却见百刃不着痕迹的拭了拭眼角,俯身拿起玉壶,烫了一遍茶盏后给祁骁倒了一杯,双手奉上,勉强笑了下道:“刚说到哪儿了,哦对了……百刃正是好奇,传闻中的那则喜讯,是真还是假呢”·祁骁着迷的看着百刃,不过一瞬间的功夫,竟就收拾好仪态了,祁骁一直以为在隐忍上无人能出其右,此番却不得不甘拜下风,祁骁接过茶盏,轻轻吹了吹,心中轻笑,他没看错,百刃跟他是同一类人。
祁骁心中越发笃定,为了柔嘉,百刃是什么都能忍的··按着祁骁原本的打算,今日就百刃说个明白,联姻是真是假,全凭百刃说的算,想要保住自己姐姐没问题,但要拿自己来抵,若是百刃知情知趣,今日没准就能占些便宜……·但不知怎么的,这么看着百刃,祁骁忽而就心软了,百刃刚知道岑朝歌的事,如今在自己面前强撑着,心里不知正是何等惊涛骇浪呢,自己若是再补上一刀……·祁骁心中叹口气,罢了罢了,把人逼的太紧了,万一出了什么岔子,吃亏的不还是自己·“不瞒世子,世子所提的喜讯,孤王也略有耳闻,但确实是不知就里。”
祁骁坦然一笑,“不是孤装傻,婚姻大事上,孤王也只能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父皇母后并未曾跟孤提起过此事,孤王也只是听长公主说过一两句,到底如何并不清楚,但世子既然问了,孤明日就去问一句,若知道实情了,自然会跟世子说的。”
祁骁说的诚恳,百刃也不猜不准他到底知不知情了,百刃心里乱的很,怕自己多说多错,万一惹恼了祁骁就得不偿失了,只得答应下,又不痛不痒的寒暄了几句就告辞了。
祁骁将百刃送至仪门,直等到人上了轿子才转身回府,江德清一直跟在他身后,忍不住问道:“殿下……今日何不就将世子留下得了就这么让他回去,万一那姓岑的巧舌如簧,再将世子的心思说回转了……”·“不会。”
祁骁还在回味着刚才的一幕,“百刃又不是傻的,白纸黑字的证据在那放着,岑朝歌洗的白么除非他咬死了说都是我诬陷的,拼着不回岭南来证明清白,但……呵呵,你觉得他舍得么”·“与其等着岑朝歌拿出一套套冠冕堂皇的说辞来解释,倒不如我先把事情挑明了,让他们自己分辨去,待到彻底恩断义绝了,我才好下手……”·祁骁淡淡一笑:“着什么急呢,他一身的把柄,还怕不能驯服了么。”
·☆、第十章··百刃自己都不知如何回的府,一路上恍恍惚惚,直到侍从请他下轿时才回过神来,百刃从轿子中走出来,手中还在攥着祁骁刚给他派遣文书··侍从也发觉百刃神情有异,小声询问:“世子……世子可是不舒服”·“没有……”百刃摇摇头,转头看向守在仪门前的小厮,“朝歌回来了么”·那小厮连忙答应着:“刚回来,这会儿大概在书房呢。”
“好……”百刃点点头,双手不自然的攥起,大步进了仪门,衣服也没换,直奔书房··书房外面的游廊上几个小丫鬟正在做女红,见百刃来了匆忙行礼,百刃声音发哑:“都给我出去……看好院门,不许任何人进来……”·小丫鬟们见百刃面色不善不敢多问,连声答应着,福了福身退下去了,百刃深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进了书房。
书房里间岑朝歌正在给百刃整理书案,百刃自小不喜别人碰自己的东西,文房四宝尤甚,这些东西,他自来只肯让岑朝歌碰,从小到大,都是如此··岑朝歌见百刃回来了一笑:“这么快太子怎么说”·百刃慢慢走近,将手中的派遣文书递给岑朝歌,慢慢道:“太子……让我把这个给你……”·岑朝歌顿了下接过来,先是一喜,随即连忙收敛神色,蹙眉急道:“这是怎么回事这里面怎会有我的名字这是谁的主意……不行,我得去找他们,我怎么能走呢……”·岑朝歌抬脚就要往外走,百刃木然的看着他演戏,突然觉得无比恶心,他方才怒火攻心,只想回来同岑朝歌对峙,跟他问个明白,如今却什么也不想听了,只是疲惫道:“还有这个……喜祥收的一万五千两银票……”·岑朝歌心中咯噔一声,犹豫着将那银票接了过来,百刃苦笑一声:“朝歌……你若是想走,直说就是,难道我会拦着你么”·“百刃,不是……”岑朝歌一看那银票就知道坏了事,他不知百刃到底知道了多少,脸紫涨了起来,却也不敢多说,生怕多说多错,上前去拉百刃的手,“百刃你听我说,我只是……”·百刃厌恶的抽开手,冷冷的看着岑朝歌:“你只是什么你说。”
“我……”岑朝歌顿了下颓然道,“百刃……你知道的,我是我父亲的独子,如今来这边一个月了,这里是什么情形你也知道,若有个万一,我岑家就要绝后了……百刃,要是只有我自己,为你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但我不光是一个人啊,我身后还有岑家一族……”·百刃听了头一句就心累了,淡淡一笑:“你说这个做什么你想走,我会不让么之前在岭南我是如何说的,你又是如何回答我的,你忘了么”·岑朝歌愣了下,面上越发难堪,百刃慢慢回忆道:“我说……朝歌,我这次去,大概先回不来了,以前我们的情义……你只当是少不更事时的一个玩笑吧,以后一南一北,不知何时再见,各自珍重,你说……”·百刃声音发哑:“你说,你一辈子都忘不了,不管我去哪儿……上天入地,你都要跟着,就是来日天命不佑,死在一处,就当是全了这些年的情义,若是老天开眼,以后还有回来的一日,我为王,你为相,继续护我周全……朝歌,两个月前的话,你不会已经忘了吧”·岑朝歌羞的无地自容,偏过头去不敢看百刃,百刃不知怎么的,说完这席话后方才的一腔怒火尽数散尽,一点也不想再同岑分辨什么,苦笑一声摆摆手:“我不怪你,原本就不想让你来,这一个月……你也同我吃了不少委屈,我们谁也不欠谁的了。”
百刃身上半分气力也无,转身走了出去,岑朝歌犹豫了下,还是没再跟上去··太子府中,祁骁在书案前边看文书边听江德清说从探子那听来的话,听到岑朝歌的那一番海誓山盟的时候祁骁撑不住笑了:“他真是那么说的”·江德清点点头:“这是世子的原话,一字不差。”
祁骁叹为观止:“以前倒是我小瞧岑朝歌了,这口才比说书先生们还好呢·”·江德清笑笑:“只可惜只是嘴上说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况且他跟世子什么都不是,不过就是不知天高地厚时的一时意气罢了。”
祁骁嘲讽一笑没再说话,江德清上前给祁骁研磨,轻声问:“殿下……何时同世子说那事儿呢”·祁骁顿了下,薄唇微抿,江德清见祁骁有些犹豫顺势道:“不然再等几日吧,也让世子缓一缓,这一出一出的,也够他受得了,嗨……说到底不过还是个十五岁的孩子,可怜见的。”
祁骁本来还有些心疼百刃,不知为何听了江德清的话却更狠下心了,冷笑一声:“十五岁我十五岁的时候受的罪比这个多多了,我不是那怜香惜玉的人,不用缓了。”
江德清自悔说错了话,笑了下道:“殿下这话说的……若人人都同殿下一样性情坚韧,那如何分出三六九等来呢罢了,殿下高兴就行,那……明日奴才去岭南王府同世子说”·祁骁淡淡一笑:“不必,我自己同他说。”
“这……”江德清哑然,“那还要奴才们做什么呢世子心性高,一听这个怕是没什么好话的,殿下,还是让奴才去,同世子好好的将道理说清楚了,等世子明白过来自然就来了,殿下何必出头做这个恶人”·祁骁将文书叠起,嘲讽一笑:“让你说,我就不是恶人了么何必同那岑朝歌似得惺惺作态,有什么意思。”
江德清无法,只得答应下了··翌日下了早朝后祁骁就命人去岭南王府请百刃了,传话的人言辞模糊,只说昨日世子提到的那“喜讯”有眉目了,百刃一听这个哪里还坐得住,虽然心里因岑朝歌的事还难受着,但也马上换了衣裳匆匆赶了来。
祁骁这次还是将人请到了书房,百刃进了书房依例行礼,祁骁上前一步将人扶起,就势在百刃手腕上一握,温和一笑:“世子不必多礼,坐·”·百刃不疑有他,整整衣摆端坐下来,祁骁细细的看着百刃的脸色,一笑道:“世子昨日没睡好么,眼下有些发青呢。”
“没有……昨日温书晚了些·”百刃勉强笑了下,“听说那事太子已经知道就里了”·祁骁点点头:“是,昨日听了你的话后孤就遣人进宫问了敦肃长公主,原来确有此事,说来……呵呵,百刃,我们马上就要成亲戚了啊。”
百刃没想到祁骁能这么痛快的说了,之前打好的腹稿没了用武之地,顿了下才接口问道:“但不知……是我们岭南的那个郡主如此命好呢”·祁骁笑而不答,转头看了江德清一眼,江德清知意,领着众侍从退了下去,祁骁端起茶盏来抿了一口,慢慢道:“孤之前还疑虑,为何世子对此事如此上心,昨日打听清楚后明白了些,世子……大概是不想让自己的嫡亲姐姐嫁给孤吧”·百刃心里咯噔一声,赔笑道:“太子玩笑了,能嫁给太子是莫大的福气,只是……”,百刃之前只觉得祁骁是个极难说话的人,万事都要绕圈子,想问句实话比登天还难,谁知今天祁骁竟是开门见山,怎么直白怎么来,他一时倒不知怎么接话了,祁骁见百刃尴尬了然一笑,温和道:“世子不必说好听的敷衍孤,说实话,若孤也有个嫡亲姐姐,大约也不会愿意她远嫁的。”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宫斗报仇雪恨·百刃愣了下,祁骁继续笑道:“这没什么不可说的,人之本性罢了,女儿家嫁人后诸多艰难,若嫁的门当户对,且离着娘家近些,那以后还能有个依靠,若是像柔嘉郡主一样……千里迢迢来给我做侧妃,大概是女子出嫁中最不如意的一种了。”
百刃再没想过祁骁能这样通情达理,顿了下敛目道:“太子慈悲,将百刃想说的都说了,不瞒太子,百刃只有这一个姐姐同自己是一母所出,当中情分不比其他,且柔嘉性子太过温婉,身子也不大好,实在享不了皇家的大福,百刃只盼得柔嘉日后觅得一寻常人家的夫婿,丰衣足食的过了一辈子就好,别的……百刃实在不敢肖想。”
祁骁心中轻叹,还是太年轻,自己不过是说了一句贴心的话他就推心置腹了,将自己的弱点全摆了出来,这若是再放了他,那自己就当真是无用了··祁骁一笑:“那世子待要如何呢”·百刃起身恭恭敬敬的跪了下来,垂眸低声道:“联姻之事,并非一定要柔嘉才行,百刃还有一妹,即去年刚得封的康泰郡主,不敢欺瞒太子,康泰乃是庶出,但除了在这嫡庶二字上差了一分外,再没有其他可指摘之处,太子……若太子能成全百刃,日后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祁骁看着百刃玩味一笑,没说答应,也没让人起来,半晌才笑了下慢慢道:“百刃……你自己也明白的,这事父皇母后还有长公主都已经知道了,临了了想要换一个郡主,并不容易啊……”·百刃额上渗出一层薄汗,语气愈发恭顺:“是百刃放肆了,但……望太子成全。”
“百刃,不是孤成全你……”祁骁俯下身来将百刃扶起,手下一用力将人直接搂在了怀里,低头轻声一笑,“此事成不成,得看你成全不成全孤王了……”·插入书签··☆、第十一章··百刃几乎愣了,祁骁方才太好说话,百刃几乎以为祁骁是个通情达理的善人了,却不想他话锋一转,忽而让人不明白了,变化只在一瞬间,百刃半晌才想起要推拒,厉声道:“太子自重”·祁骁将人搂在怀里后才知道这些天的筹谋和忍耐有多值得,百刃比他矮了半头,又正是长个儿不长肉的时候,这么抱在怀里有些惹人心疼,祁骁暗暗叹息:太单薄了……·见百刃半天才回过神儿来祁骁心里好笑,一把将百刃的手臂反扣在他身后,含笑低声道:“自重孤哪里不自重了”·“你几次三番的来找孤王……不就是为了让我放过你姐姐么”百刃竭力抵抗,祁骁将人困在怀里颇废了些力气,呼吸微喘,“百刃是个聪明人,应该……别动应该知道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祁骁低头在百刃耳畔亲昵的吻了一下,轻声喘息着笑道:“实话同你说……到底是哪个郡主来,是嫡是庶,是美是丑……孤根本就不在乎,但是百刃……你连自己将来的婚事都做不了主,却妄想左右柔嘉的婚事,做人……不可以这么贪心的。”
百刃让人这么轻薄着哪里听得进去他说的什么,他虽同岑朝歌自小暗生情愫,但为数不多的几次亲昵都是浅尝辄止,何曾见过这样的阵仗,一时急的双目赤红,偏生气力不敌祁骁,百般挣脱不出,几近力竭,祁骁见百刃同被困的小兽一般心中好笑,却也不忍真伤着他,制着他的手力气放轻了些,低声叹:“别费劲了……你这又是何必,孤王不过喜欢你,想同你亲近一二,你摆出这幅样子来给谁看”·“谁要同你亲近”百刃竭力推拒,厉声呵斥,“太子如此不自爱,就不怕我在御前参奏太子么到时候太子身败名裂,莫要怪百刃心狠”·祁骁见百刃还敢跟自己发狠,手下却越发不老实,一面在百刃腰间轻抚一面轻声调笑道:“这倒是个好法子,世子拼个鱼死网破让我身败名裂,到时候跟岭南的婚事大概也告吹了吧”·百刃顿了下,祁骁见他竟真的听到心里去了撑不住笑了出来:“不过你也好好想想,凭着这点破儿事扳的倒扳不倒我先不说,皇城同岭南的联姻势在必行,就是不是我,还有多少皇子可以娶你姐姐,你拦得住么”·百刃狠狠的瞪着祁骁,祁骁冷声一笑:“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呢……嫁谁也比嫁我强,是不是呵呵……那是你还不清楚祁骅那些皇子的人品,我承认我不是什么好人,他们也比我强不了哪里去我至少……”·祁骁见百刃听愣了勾唇一笑,压低声音道:“我至少床笫之上不糟践人,百刃……要不要试试让我疼你一次……你大概就再也舍不得恨我了……”·“试你祖宗”百刃忍无可忍,拼尽全力终于将祁骁推开,后退一步反手抄起墙上挂着宝剑厉声怒斥,“祁骁百刃虽身为质子,但还不会轻贱至此今日你若真要用强,拼得一死我也不会让你得逞”·百刃又是恨又是惧,双手都在颤抖,祁骁却轻松的很,整了整衣衫一笑:“我祖宗你前几日还恭恭敬敬的祭拜过呢,这就骂上了行了,坐下,看你急的这一头汗……”·百刃哪里会听他好好说,一脸的戒备,恨不得马上就抽出剑来将祁骁劈了,谁知祁骁刚刚还那副无赖的样子,这会儿却又笑的温文尔雅:“百刃,我不过就是喜欢你,又没想害你,你这么戒备做什么呢过来坐……”·“太子想说什么,直言就是……”百刃声音发抖,低声威胁道,“但要是再想同刚才一样……”·祁骁轻笑:“刚才是我莽撞了……你就当我情难自控吧,你不喜欢,我不再那样就是,好了……说说你到底想如何别这么着急,看着一头的青筋,孤王都心疼了。”
“我……”百刃自认也算是见过风浪的,这会儿却让祁骁绕的晕头转向,前一刻还在羞辱自己,这会儿却又装起好人来,百刃自知不敌,尽力平复语气,“我想要如何,太子是知道的,我不想让柔嘉来皇城,只要太子愿意成全,我……”·百刃本想说什么都能答应,但一想到刚才的情形却不敢轻易许诺了,顿了下低声道:“太子是想要银子还是物件……或是要我帮忙做些什么,只要不是刚才那样的事,百刃无不推辞。”
祁骁淡淡一笑:“你看,你自己说的也没底气,银子和物件……呵呵,你虽来皇城日子短,但也该知道,皇帝在这些东西上,从来不会委屈孤的,至于让你帮忙办什么事……”,祁骁忍不住笑了出来:“我的好世子,你能帮孤做什么呢”·百刃心中大恨,却也无法不甘,祁骁说的是实情,自己哪有什么能帮上祁骁的。
祁骁淡淡一笑:“百刃,孤王不欺负你,这路让你自己来选,保你自己,那联姻之事你就不用再提了,孤一定会纳柔嘉的,名分上我不会亏待她,一个侧妃的名头是少不了的,我虽不是正人君子,但也不会为难一介女子,不过……日后孤王娶王妃纳侧妃收侍妾,后院里令姐过得好过不好,那就看她的本事了,孤王懒得管,你也管不着。”
百刃大怒:“你敢”·“你看我敢不敢”祁骁冷冷一笑,“还有一条路子,你保柔嘉,将自己抵给我……联姻之事我来处理,不管结果如何,我肯定能护住她,不会让她嫁入皇室。”
百刃恨的牙痒,听了这话却也不由得心动,祁骁一眼看出来,上前一步推开百刃举在身前的长剑,轻声笑道:“你若是够听话,让我高兴了……以后你想让你姐姐嫁给谁,孤就能让她嫁给谁,夫家若敢对她不好,孤替你出面,如何”·祁骁慢慢的走到百刃身前,百刃竭力压下想跑的念头,不为别的,只因祁骁刚说的那句话诱惑力实在太大,柔嘉一天大似一天,她的婚事一直是百刃和岭南王妃的一块心病,柔嘉不得岭南王喜爱,更有夏氏每日在岭南王枕畔吹枕边风,以后想要嫁的称心如意几乎是不可能,但是要是有了祁骁这一层保障……·祁骁看出百刃在犹豫心中轻笑,他就知道,为了柔嘉郡主,百刃是怎么都肯的,祁骁温柔一笑:“若是你不愿意,出了这个门,此事孤绝不再提,刚才的事孤给你赔个不是,是孤孟|浪了,但只要你说不,孤王以后绝不会再唐突了,百刃……两条路,你自己选吧。”
百刃闭了闭眼,他有的选么·百刃一狠心,怕什么为了母妃和姐姐,连质子都做了,不知还能活几年,有什么可顾虑的自己早就陷在泥里了,还怕更糟么还能更糟么·柔嘉和自己不一样,只要自己能忍,也许就能给柔嘉挣一个好夫家,为了柔嘉下半生,为了母妃能放心,百刃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会儿他倒是有些庆幸昨日已同朝歌断了情谊,不然今日又要多一负累……·朝歌……百刃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蓦然抬头看向祁骁,祁骁早将百刃的心思看透了,一笑道:“我知道你不好此道,是委屈你了……”·百刃心中颓然一笑,瞎想什么呢,祁骁怎么会知道自己跟朝歌的事,再说自己何德何能让祁骁费那么大的周章,是朝歌自己一心想要走的……百刃摇摇头,不过一夜的功夫,天翻地覆,青梅竹马长大的人就要离开,自己却要……·百刃看向祁骁,深深吸了口气,哑声道:“太子……请一定言出有信,护得柔嘉周全。”
祁骁走近一步,百刃不由自主的攥紧了拳头,祁骁却没再同方才那样轻薄,只是轻轻的将人搂了,声音不自觉地带了一丝宠溺:“你放心·”··☆、第十二章··祁骁将百刃请入书房已经过了半个时辰,江德清将侍从全打发了,自己却不敢走远,虽说像百刃那样的身板,再来几个也不是祁骁的对手,但江德清多少还有些不放心,一直守在廊下,小心的听着里面的动静。
听到百刃拔剑的时候江德清几乎就要叫人了,却没想到只消片刻祁骁就将百刃说服了,江德清暗暗叹了一口气,祁骁这就是玩火呢··后面的话江德清又略听了几句,知道百刃已肯俯就后终于放下心来,祁骁自小不爱碰那些侍妾,加上敦肃长公主不喜祁骁太早通风月之事,怕他移了性情,沉溺女|色,从不许江德清同祁骁说这些,江德清略有些担心,怕自家殿下一时兴起,手下没个轻重,万一将人折腾坏了……·江德清暗暗叹息,这岭南世子也是可怜,上辈子大约亏欠了祁骁,如今要遭这个罪,江德清自顾自的瞎想,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外面一个小太监躬身进了内院,走近低声道:“江总管,皇上晚上要宴请敦肃长公主和贺驸马,宫里传话下来,让太子也去呢。”
江德清点点头:“即是晚宴……那还能再耽搁会儿,一会儿再跟太子说·”·“不是……”这小太监是江德清心腹,也是个机警的,扫了书房关的紧紧的窗户一眼压低声音道,“小的还听说……皇上让世子也去呢,这……”·江德清一下子精神了,在那小太监脑门上一拍:“兔崽子不早说这万一已经……世子一会儿还怎么面圣”·那小太监摸摸脑门嘿嘿一笑:“里面什么情形您又不是不知道……谁敢去叫早说晚说不一样么……”·“你懂什么”江德清心里着急,他倒不是可怜百刃,只是怕人看出猫腻来连累了祁骁,急忙摆摆手:“起开起开,让人都走远些……我进去看看……”·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宫斗报仇雪恨·不必江德清说小太监也没那个胆子守在着,躬了躬身转身溜出院了,江德清吸了口气,走到门前扣了扣门慢慢道:“殿下,殿下……”·江德清本以为先叫不开门,没想到不过片刻祁骁就将门打开了,一顿道:“怎么了”·祁骁衣衫整齐,眼中也没什么不耐烦,倒是让江德清看愣了,顿了下才将刚那小太监的话重复了一遍,末了忍不住往里间扫了一眼,只是隔着一架十二折大屏风和层层床帐,什么也没看见,江德清低声道:“皇上也让人请世子了,岭南王府那边大约已经接着信儿了,就是还没送来。”
“知道了……”祁骁抿了下嘴唇,似是自言自语,“若是进宫……他得换身衣裳,随从也没带够……罢了,让人去准备辆车送他回去。”
江德清点点头,犹豫了下还是忍不住低声问道:“殿下……世子身子还方便么”·祁骁顿了下笑了,没理会江德清,转身进了里间。
里间百刃站在榻前,见祁骁又回来了浑身都崩紧了,祁骁慢慢的走近,看着百刃明明惧怕着,却又不得不忍耐着站在原地的样子心中没来由的涌起一丝快意,祁骁一手揽在百刃腰上,隔着薄薄的衣衫,他几乎能感觉到百刃的颤抖,百刃的惧怕取悦了祁骁,祁骁声音放缓了些,柔声道:“本想留你一天的,可惜皇帝设了晚宴……没法子,我让人给你准备车轿了,一会儿送你回去。”
百刃心里大大的松了一口气,面上却不敢露出来,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祁骁哪里看不出来,手臂用力,几乎将人贴在了自己身上,淡淡一笑:“晚间他们怕是要劝你的酒,不许多喝……最多三杯,知道么”·百刃敷衍的“嗯”了一声,祁骁却还嫌不够,轻佻的在百刃脸上刮了下轻笑道:“喝多了容易糟脸,这么细嫩的皮肉,不好生养着怎么行……”·百刃闻言心中大怒,不等他发火祁骁先打一下揉三揉,轻声哄道:“别着急,我逗你呢,没听说过常醉酿病常恼酿痨么这么小的年纪,脾气这么大,再总是喝酒,伤了身子……你母妃若是知道了,岂不心疼”·百刃本让祁骁调笑的光火,谁知冷不防让这一句戳中了心窝子,心中怒火散尽,因想到他母妃,心里慢慢的涌出一丝委屈来,偏过头不说话了,祁骁心中满意一笑,他以前同江德清说自己和百刃相似,不是没有道理的,只是这么看着百刃,祁骁几乎能将他的喜怒哀乐尽收眼底,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心思祁骁都看得透。
趁着人难受的时候安抚一番,效果会比平时好得多,祁骁见缝插针的本事炉火纯青,自不会放弃大好机会,将人揽在怀里,语气越发温柔:“就是为了你岭南的母妃,也该好好保养着些,呵……你还是太小,放心,以后自有我护着你,晚间若是他们劝你的酒,我给你挡着,好不好”·百刃怕声音发哑不敢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祁骁看在眼里只觉得他乖巧的可爱,低头在他耳畔亲了下,轻声呢喃:“真想把你留在这儿,一辈子不让你走……”·祁骁说的轻松,百刃听了这话却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他早就知道祁骁是个不好惹的,今天经过了这一出更是明白此人的本事,绝不是自己能招架的,要是祁骁真的一时兴起,不顾惜彼此的脸面将他整日困在这……·百刃咽了下口水,慢慢道:“太子……外面多少双眼睛看着,太子就是不在意百刃的名声,也该自爱……”·“呵呵……”祁骁笑出声来,“想什么呢你当我那么清闲我今日是特地腾出空来陪你,平日里哪有这样的清闲日子……”·百刃心道最好每日都没空才好,祁骁在百刃的额上亲了下,收敛笑意慢慢道:“我不会让你难做,像是今天这种情形,我不会故意留你,但别的日子……不管我什么时候让江德清去接你,都要乖乖的过来,知道么”·百刃闭了闭眼,竭力忍着屈辱“嗯”了一声。
祁骁满意一笑:“听话些,我自会疼你,去吧·”·江德清一直在外面候着,见两人出来了连忙迎上去:“世子,车驾都准备好了,跟奴才来吧·”·百刃巴不得马上离开,连忙出了门,祁骁勾唇一笑,总有一天,他得让百刃每次都舍不得走。
不多时江德清回来了,慢慢道:“殿下,让李二跟的车,他有些年纪,且嘴也严实,定出不了岔子的·”·祁骁点点头,转身接着看文书,江德清上前一面研墨一面低声笑道:“殿下当真是个怜香惜玉的,奴才刚才还生怕世子起不来身呢。”
祁骁摇头一笑:“攻城之战,战在攻心,单是将人受用了有什么意思,再说……他也太单薄了些,受的住受不住都不知道·”·江德清笑笑:“殿下深谋远虑,但是……既不着急将人受用了,何必现在就撕破脸呢因为那姓岑的,世子正伤着心呢,太子这时候好好待他,慢慢的将人哄转了,让世子一心一意的跟殿下好,岂不更秒”·祁骁嗤笑:“你当我是那戏台上多情书生么还一心一意……我倒是想接着装好人,但时间实在紧,他也不是那见一个爱一个的性子,过不了几日联姻的事就要有个结果了,我哪里哄转的过来,再说……一直好声好气的,他就真当我是那好性子的人了,总要吓唬他一次,以后他才有个惧怕。”
江德清哑然:“殿下当真是深思熟虑过了,只盼着世子能早些明白过来,殿下可比那姓岑的靠得住多了·”·祁骁一笑没接话,半晌道:“替我准备衣裳,我这就进宫,柔嘉的事……还得是让姑母出面。”
·☆、第十三章··毓秀殿中,敦肃长公主哑然:“你又不想要柔嘉了”·对敦肃长公主祁骁心中还是有些愧意的,他本就不愿意纳侧,自始至终这都是他下的一个套,敦肃长公主一心为自己,却也被利用了,如今百刃已经到手,祁骁也不再瞒着敦肃长公主了,将之前的事一五一十,和盘托出。
“钦天监那边侄儿已经让人知会好了,他们会说我今年不宜有红事,皇帝巴不得我失了岭南这一助力,一定不会怀疑到我头上,忙不迭的就会答应下来,如此才好推了同岭南的婚事。”
祁骁索性将自己下面的计划也说了,“姑母不知……皇后还在筹划着趁着这次机会将她那庶出的外甥女一并指给我,正好一并推了,姑母……觉得如何”·敦肃长公主面色铁青,竭力忍着怒气才听祁骁说完,闻言勃然大怒道:“我觉得如何你眼中还有我吗同岭南的婚事是我费了多大的心思才给你挣来的如今就因为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没命的短命世子把这事搅黄了你还敢问我觉得如何”·祁骁心中叫苦,他就知道敦肃长公主知晓后会动怒,却没想到能动这么大的火气,上前一步拉着敦肃长公主的手连声劝:“姑母若是生气打我一顿就罢了,别气着自己……”·“你如今手眼通天,还会管我的死活早将我气死了倒好我早早的去跟你父皇母后赔罪,这些年费尽心血也没将太子殿下教导好,竟为了一个男人自毁长城”敦肃长公主一把甩开祁骁的手,怒斥道,“江德清呢让他进来”·江德清一直守在殿外,闻言叫苦不迭,苦哈哈的躬身走了进来,敦肃长公主冷笑一声:“呵呵……你倒还有脸来见本宫江德清,本宫之前怎么嘱咐你的不许拐带太子玩那些斜的歪的你倒是尽职尽责啊,太子玩娈童都玩到岭南王世子头上了你是瞎子还是聋子既然知道了就不会劝一句吗还是成哑巴了连来毓秀殿跟本宫说一句话都不会了”·江德清哪里敢分辨,跪下磕头不迭。
祁骁心中哭笑不得,敦肃长公主待他一向慈爱,他之前就想到大概要受一顿教导,却没想到敦肃长公主这几日住在宫中,眼中见的耳边听得都是皇子们的你争我夺,嫔妃们的勾心斗角,心中早就不耐烦,偏生她位分名望都容不得她人前失仪,祁骁这时候撞了上来,生生受了敦肃长公主连日的怒火。
祁骁无法,索性上前一步跪在敦肃长公主身边,苦笑:“姑母倒别冤枉了江德清,他一直劝我,只是我没听罢了,姑母有气朝我发吧,别憋着·”·“若还是气……”祁骁一笑,耍赖一般拉过敦肃长公主的手道,“打我几下吧,只求姑母看在我一会儿还要见人的份上,不要打脸就是了。”
敦肃长公主皱着眉头推开祁骁的手斥道:“少做出这幅样子来”·祁骁见敦肃长公主不似方才那样怒气滔天的,侧过头朝江德清使了个眼色,江德清知意,慢慢的爬了起来退出去了,祁骁含笑慢慢道:“那我就一直跪着,等着姑母消气。”
敦肃长公主扫了祁骁一眼,祁骁虽是跪在毡毯上,但也入秋了,地上到底凉……·敦肃长公主心里还是疼祁骁的,哪里会让他一直跪着,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就不耐道:“少做这样子,我还有话问你,起来……低着头看你累的我脖子酸……”·祁骁笑了下利索的起身,转身给敦肃长公主倒杯茶恭敬的送了上来,一笑:“这事儿是我欠考虑了,这杯茶当是给姑母赔罪,可好”·敦肃长公主白了他一眼,接过茶来抿了一口,叹了口气道:“不是我肝火大,你也太能让人着急,怎么就不学好,跟他们那些下九流的东西一样玩男孩儿了呢”·敦肃长公主的“他们”说的是二皇子祁骅三皇子祁骊,前年的时候两位皇子府上都养着娈|宠,甚至有传闻说两人还相互送过伺候过自己的娈|童,其中种种,十分不堪,后来话传到皇帝耳朵里,皇帝大怒,狠狠的斥责了两个皇子,那些娈|童们一夜之间都消失了,传闻慢慢的才淡了。
祁骁苦笑:“百刃不是娈……”·“是,他是世子,你可比祁骅他们会玩多了”敦肃长公主忍不住在祁骁头上杵了一下,压低声音狠狠道,“你只当他是个不起眼的质子,但怎么不想想再不济他也是岭南王唯一的嫡亲儿子和你一样是天潢贵胄你这样逼勒他,不怕他得着空子反过来咬你”·祁骁淡淡一笑:“姑母觉得侄儿这样没用皇帝我都不怕,会怕他”·敦肃长公主本还要再训斥他几句,但一见祁骁这神色却不由的看住了,心中默默叹口气,同他老子一个样,想要的东西,没得不到手的……·“罢了……”敦肃长公主疲惫的揉了揉眉心,“不过是个侧妃,不纳就不纳吧……”·祁骁见敦肃长公主终于消气了马上打蛇棍上,一笑道:“如今还要姑母再帮我一次……我同柔嘉的婚事黄了,姑母只说太喜欢柔嘉,觉得可惜,索性认了她为干女儿,姑母这样大的面子,岭南王和王妃自然是欢喜的,有了这层关系,以后姑母给柔嘉说亲事就好办了。”
敦肃长公主一脸不可思议:“你惹了这样的事,我不再教训你也就罢了,还敢寻摸到我头上来,柔嘉既然不能做你的侧妃了,我管她死活”·祁骁无奈一笑:“不瞒姑母……为了降服百刃这匹烈马,我许了他,以后柔嘉的婚事让他自己做主,但男女婚事上,再没我一个太子管到人家家里去的礼,只能是靠姑母了,姑母身份不必其他,出面说这话,岭南那边自然是愿意的。”
祁骁见敦肃长公主还不欲理会又道:“姑母……只当是疼我吧·”·敦肃长公主看向祁骁,撑不住心疼起来,这孩子命不好,性子又凉薄,从小到大连个喜欢的物件儿都没有,如今既喜欢那小世子,何不成全了他,且如今同岭南的婚事已经告吹,多说无益,只能尽力争取最大的好处,那柔嘉的婚事,也不过是自己一句话的事……·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宫斗报仇雪恨·敦肃长公主白了祁骁一眼:“前世的冤家……”·不等祁骁道谢敦肃长公主先道:“说好了,仅此一次若是为了哪家姑娘,我替你操持也就罢了,不过是个男孩儿,还不知道你能新鲜几天呢。”
养娈宠在皇家不是新鲜事,但大多色衰爱弛,宠不了几年的光景,敦肃长公主一点也不担心祁骁会真的如何··祁骁一笑:“还是姑母疼我·”·“哼……”血浓于水,不管闹了多大的事,气撒完了,祁骁认了错,敦肃长公主还是将他当自己骨肉一般的疼爱,像祁骁还小的时候一样拉着他的手又叮嘱了半日,不过是念叨了些‘不许再胡闹’‘不许贪欢误了正事’云云,祁骁老老实实的都答应了下来,敦肃长公主点点头,“晚宴还得一会儿呢,我让人给你拿几碟子点心来你先垫垫,别一会儿又空着肚子喝酒,伤了身子。”
·祁骁无可无不可,垂首应着,待宫人送了点心进来先奉与敦肃长公主,孺慕之情毕现,哄的敦肃长公主彻底忘了方才的怒气··祁骁在毓秀殿中恭恭敬敬的尽孝,却不知只隔着几座宫殿的不远处,百刃惹上了个大麻烦。
☆、第十四章··百刃进宫后就被传到了乾清宫,不巧皇帝正在见大臣,乾清宫的总管太监福海禄将人客客气气的让到了偏殿的阁子中,好茶好水的伺候着··百刃不喜一屋子人守着,客气了两句就让福海禄带人下去了,只留下了两个小宫女伺候。
“殿下可觉得冷要不要点个熏笼”小宫女殷勤的很,笑盈盈的,“一天天的越来越冷了,殿下穿的单薄了点呢。”
百刃笑了下摇摇头,小宫女见百刃淡淡也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退下去依旧侍立在殿外··百刃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只觉得入口皆是苦涩,想起今日在太子府的种种百刃心中好似让一团棉花堵住了一般,吐不出,咽不下,闷的他喘不上气来。
并不是百刃爱自怨自艾,他好歹也是从小读圣贤书长大的,虽不似岑朝歌一般自命清高,但也从没想到自己会有用身子换取好处的一天,偏生还没得选,百刃闭上眼,竭力的回忆着岭南的一切,回忆他慈爱的母妃,回忆他温婉的姐姐,回忆岭南四季如春的美丽风光……最后深深吸了一口气,还是值得的,为了他母妃和姐姐,这些都值得。
百刃立在窗前愣神,没看见有人慢慢的走了进来··“这不是百刃么”祁骅突然笑了起来,“我来早了一步,想着来偏殿坐坐,没想到竟遇见世子殿下了。”
祁骅冷不防的出声,本以为百刃会吓一跳,没想到百刃却同往常一样,转过身来静静的行礼:“二皇子好·”·祁骅摸了摸鼻子笑了下:“世子殿下在这儿做什么呢”·百刃扫了祁骅一眼,外面并不是没有宫人,祁骅进来了却没人通传,显然是祁骅知道自己在里面,故意不让人出声的,百刃心中厌烦,面上依旧是淡淡的:“同二皇子一样,来的早了些,先在这边候着。”
百刃自来对谁都是这样,偏生让此时的祁骅看在眼里,却多出了另一番意思··祁骅是皇后嫡子,消息也灵通的很,前几日他就知道祁骁要纳侧了,据说新的侧妃娘娘,就是岭南王的嫡亲女儿,柔嘉郡主。
祁骅不是傻子,岭南是块肥肉,谁都想咬一口,如今却被祁骁捷足先登了,他心里自然不服,一样是联姻,自己怎么就不行祁骅扫了百刃一眼,他并不知此事是敦肃长公主张罗的,只以为是百刃急着要靠山,所以寻上了祁骁,是以今天看见百刃心里很不是滋味。
现在看着百刃对自己爱理不理的祁骅心中火气更旺,说起来自己才是皇帝的亲生儿子,从小处处被祁骁压一头不算,现在就连个小质子都会看人下菜碟儿,不将自己放在眼里了。
月前因为赈灾的事祁骅就被祁骁阴了一次,如今新仇旧恨汇在一处,祁骅看着百刃越发不顺眼··祁骅面上依旧是笑吟吟的,慢慢道:“这几日怎么不见你来诲信院听人说你身子不舒服,可好些了”·百刃连日里都在想办法见祁骁,哪里有功夫去温书,是以一直称病,见祁骅这么问了百刃也就点点头:“劳二皇子挂念,已经好多了。”
祁骅一笑:“昨日太傅们讲了一则典故,我没太懂,还想着问问你呢,正巧遇见了,世子可吝惜赐教”·“不敢·”百刃微微颔首,“二皇子说就是,只怕百刃才疏学浅,讲不清楚。”
“太傅讲《史记》,说到了李延年,说起其如何如何受宠,我没太明白,不就是个阉人么,怎么就能让汉武帝那么喜欢呢”祁骅噗嗤一声笑出来,“世子殿下你说……这李延年是有什么本事啊……”·祁骅本意是借李延年引荐自己胞妹李夫人之事暗讽百刃用自己姐姐来跟祁骁套亲戚,百刃听了却想到了别处,李延年是‘与上卧起’的人物,百刃前一个时辰还被祁骁轻薄,这会儿听到这话哪里想得到李夫人,只以为祁骅已经知道了,瞬间白了脸色。
祁骅见百刃神色有变心中越发笃定,嘲讽一笑:“都说世子通今博古,在岭南也是数得着的才子,这个典故……世子殿下竟不知道么只可惜啊……李夫人死后,李家一族被屠了两次,尽灭。”
百刃一听这话才明白过来,心中自嘲一笑,自己如今真是成了惊弓之鸟了,竟连这话都没听出来,知道祁骅只是因为联姻之事不满后百刃放下心来,懒得与他多言,淡淡道:“惭愧,百刃才疏学浅,并不知这个典,二皇子见笑了。”
百刃越是这样祁骅越是来气,皮笑肉不笑道:“百刃……看在你年纪比我小的份上我劝你一句,眼光别太浅,太子的事……你大约是不知道,自己去打听打听,省的来日后悔。”
百刃知道祁骅说的是祁骁不是皇帝亲子的事,心中不由得冷笑,他虽恨祁骁逼迫自己,但在血统之事上百刃不得不承认,别说眼前这自命不凡的皇二子祁骅,就是皇帝,血脉上也不比祁骁尊贵。
百刃不欲同祁骅多言,微微躬身就要出去,谁知祁骅今日不知怎么的,一门心思一定要给百刃一个教训,一把将人拉住了笑道:“世子殿下这是要去哪儿去找太子告状么呵呵……还是那句话,眼光别太浅,你们只看见父皇整日里对太子大加赞誉,宠爱有加,但私底下……”·“二皇子误会了。”
百刃厌恶的看了一眼祁骅攥着自己臂膀的手,淡淡道,“皇家的事,不是我可以置喙的,不管是太子还是二皇子,与百刃面前都是一样的尊贵·”·祁骅冷笑一声:“一样一样的话你为什么忙不迭的要把自己姐姐送进太子府呵呵……以为我不知道么百刃,以前是我小看你了啊,平日里不声不响,暗地里却开始给自己找靠山了,你也不睁大眼睛看看你这座靠山靠得住么”·百刃耐心告罄,他以前还疑惑过,祁骁这样敏感的身份,怎么就能安安稳稳的做了快二十年的太子,现在看……不单是祁骁自己争气,对手太弱也是个大助力,百刃看着祁骅仍一脸的愤愤心中冷冷叹息,可惜了,中宫所出的嫡皇子,半分没随到皇帝面上一套背后一套的能耐,居然就为了这点儿小事同自己撕破脸。
·百刃自嘲一笑,或许祁骅也不是那么不懂隐忍,只是觉得自己不过是个质子,可以随意拿捏的,百刃深深吸了一口气,近日他受的气不少了,这会儿,百刃不想再忍了。
“二皇子的话,为何我一句也听不懂”百刃讥讽一笑,“寻太子做靠山我这两日是去了太子府几趟,但不过就是同太子品茶下棋,谈今博古罢了,对了……太子的学问当真的好,二皇子日后再有什么不懂的,直接去问太子就好,说起来……可惜了,太子如今已经不去诲信院了,若能有幸同太子同窗,当真是人生快事。”
百刃句句不离祁骁,就差将他赞到天上去了,祁骅气的差点红了眼,就是这样不管是皇帝还是朝中的大臣们,人人提起祁骁来都称赞不已,倒是将自己这名正言顺的皇子抛到脑后了·祁骅大怒之中手下越发每个准头,恨不得将百刃的手腕直接捏碎了,百刃眉头紧锁,奋力挣脱,祁骅盛怒下哪里会让他走,几番推拒后两人几乎要动起手来,百刃瞅准祁骁没留神狠狠抽出手臂,祁骅下意识去抓百刃,手臂刚扬起来时只见百刃眼中精光一闪,身子往后一退,祁骅一把抓空,险些就要挠到百刃脸上,百刃微微一侧头,脖颈上瞬间胀起四道指头粗的淤痕,一瞬间的功夫,血珠慢慢的渗了出来……·“你……”祁骁只想给百刃一个教训,在没想到竟见血了,一时愣了,磕磕巴巴道,“你……你怎么……不怪我”·百刃生生受了他这一下,嘴角却溢出一丝笑来,自己抹了颈间一把嘲讽一笑:“二皇子当真威武……”·祁骁见百刃如此越发害怕了,往后退了一步急声道:“你……你想怎么着我我给你宣太医就是了……我不是有心的”·“不急,一会儿……自有人给我宣太医。”
反正已经撕破脸皮,百刃也不再隐忍,冷笑,“我自来皇城,就是皇帝也对我礼遇有加,生怕我有个万一无法同岭南交代,二皇子倒是不忌讳,甚好……”·“这……这是怎么话说的”皇帝那边终于得出空子来了,福海禄忙过来请百刃和祁骅,刚走到偏殿就见宫人们都在外面,一问才知道是祁骅让人都出来的,福海禄顿时就觉得不好,忙不迭的赶紧来,却见了这幅情景,当即三魂六窍吓去了一半,连声叫人,“快传御医哎呦我的世子……”·百刃淡淡一笑:“不忙,百刃还是先去给皇上请安。”
福海禄心中已经猜到了个大概,有心替祁骅遮掩一二,但百刃脖子上的伤明明白白的在那摆着,这哪里盖得住,福海禄转头看了一脸畏惧的祁骅一眼心中叹口气,二皇子这次可真是踢着铁板了,苦笑一声:“是,世子跟奴才来。”
·☆、第十五章··毓秀殿中,江德清神色匆匆的进了内室,将方才乾清宫中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垂首低声道:“听说已经宣御医了,这会儿……都在皇上跟前呢。”
敦肃长公主转头深深的看了祁骁一眼,一笑:“我说什么来着,不管处于何等境地,百刃都是岭南王世子,身份贵重,他怎么可能任人欺辱,只要让他腾出手来,他不会让自己吃一点亏的。”
祁骁想着江德清刚才说的“四道血痕”,“鲜血迸出”气的眉头直跳,闻言冷笑一声:“姑母说的是,世子殿当真出息,才能使出这杀敌一万自损八千的法子来。”
祁骁起身就要往外走,敦肃长公主眉头微蹙,低声呵斥:“祁骅行为莽撞,自有皇帝出面惩治,你去做什么”·祁骁顿了下一笑:“去看祁骅的笑话,姑母要来么”·敦肃长公主叹口气:“算了,懒得理会你,去看看就罢了,别再招惹是非。”
祁骁点头应下,带着一行宫人去了··祁骁的步辇到乾清宫的时候,皇子们已经悉数都到了,三皇子祁骍四皇子祁骊正守在殿外,见祁骁来了忙上前行礼,祁骁淡淡一笑:“两位弟弟好,怎么在殿外候着,父皇在见大臣么”·祁骍和祁骊面面相觑,他们也说不好祁骁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在装糊涂,祁骍犹豫了下含混道:“父皇……大概是有事吧。”
祁骁转头看向同在殿外侍立的福海禄淡淡一笑:“福总管今日是懒怠走动了么,孤来了,不替孤通报一声”·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宫斗报仇雪恨·“不敢不敢。”
福海禄连忙赔笑,躬身道,“正想先给太子请个安再进去,不防听几位皇子说话听愣神儿了,奴才这就去·”·皇帝可以把自己的两个儿子扔在门外不管,对祁骁却不能这么随意,不多时福海禄退了出来,勉强笑了下道:“太子请进。”
祁骁同福海禄进了正殿,转过前厅,一直进了里间暖阁里,里面皇帝坐在正位上,百刃站在下面,身边是跪着的祁骅,祁骁躬身行礼,皇帝疲惫的摆摆手:“起来吧……骁儿来的正好,看看你弟弟做的这混账事”·祁骁哪里用功夫看祁骅,自进了屋祁骁的视线就没从百刃身上转开过,只恨百刃立在自己左侧,颈间的伤处也在左边,哪里看得见,祁骁凤眸微转,扫了祁骅一眼,淡淡道:“二弟向来恭肃有礼,哪里会做混账事呢,可是有什么误会”·“他哪里还知道什么礼数不知书都读到哪里去了”皇帝让祁骅气的肺疼,转头对百刃柔声安抚道,“百刃……好孩子,祁骅脾气不好,又没个脑子,不管今日是因为什么缘故,总之冲撞了你全是他的不对,朕已经给你宣御医了,先让御医给你看看,有什么委屈,一会儿同朕慢慢说,朕定不会委屈了你。”
百刃一笑:“不急,二皇子到底如何就跟臣动了武,臣这会儿也还糊涂着,正巧太子也来了,臣就将方才的事说一遍,若是错在百刃,那也不必宣御医了,让二皇子生出了那么大的火气,百刃自戕也难谢罪,哪里还敢劳烦御医呢”·祁骁闻言心中冷笑,皇帝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他当百刃是傻的么。
皇帝无法,只得温和道:“别瞎说……这事儿自然都是祁骅的错,与你何干朕只怕你那伤处耽误不得,罢了,你先说吧·”·百刃转头扫了祁骅一眼,一五一十,将方才在偏殿中两人说过的话悉数重复了一遍,末了看着皇帝青白的脸色淡淡道:“臣初来乍到,实在不懂‘太子的事’是何隐晦之事,难不成就因为不知道这事,所以激怒了二皇子,得了这一番教导么”·“混账东西”皇帝险些让祁骅气炸了肺,祁骁的事,虽然大家心照不宣,但这哪里是能摆到明面上来说的武帝当年的亲信还没死绝呢皇室中也不乏有拥立祁骁的人,撇开这个不说,追究祁骁的身世,就等同于追究当年皇帝这皇位是如何来的,这一直是皇帝的一块心病,哪里愿意让人提起,皇帝看着跪在地上不住发抖的祁骅恨不得将他撕碎了一把抄起茶盏狠狠的朝祁骅砸了过去,“整日里满口胡言骁儿于亲是你长兄,于国是你储君是你能背后谈论的人么”·祁骅吓了一大跳,忙将脸缩到手臂后面,带着哭腔不住求饶:“父皇赎罪……父皇赎罪……”·百刃冷眼看着皇帝偷换概念,接着补刀:“二皇子口口声声说,‘父皇整日面上对太子大加赞誉,宠爱有加,但私底下并非如此’,这个臣就更不懂了,臣虽初来乍到,但就这一月里所见所闻,从未觉得皇上对几位皇子宠爱不一,再说皇上如何看待几位皇子,又与臣何干如何这个也成了二皇子责问臣的借口”·皇帝听了这话更是恨的牙根痒痒,若不是当着百刃和祁骁的面几乎也想动手了,勉强笑了下道:“朕明白了……不过就是因为朕平日里多疼了骁儿一些,祁骅心里不舒坦,所以闹出这样的事来……”·百刃摇摇头:“臣倒是以为,今日之事,还是因那子虚乌有的联姻之事而来,此事臣当真从未听说过,正巧太子也在这里,太子殿下……百刃可曾同你说过,想将柔嘉嫁与太子当着皇上和二皇子的面,请太子给百刃一个清白吧。”
祁骁瞬间明白了百刃的意思,想要不着痕迹的推掉联姻之事,现在是最好的机会··“确实没有,儿臣也不知……二弟这些话都是从哪里听说的。”
祁骁看向皇帝,正色道,“说实话,儿臣之前也听过类似的传闻,只是没想到竟因为这捕风捉影的传闻害了世子,父皇……还请父皇出面说一句话,儿臣从未想过同岭南联姻,以后也不会。”
皇帝闻言倒是愣了,他再没想过祁骁会轻易的放手,但不管是因为什么,祁骁能自己放弃联姻都是皇帝所乐见的,皇帝看着祁骁迟疑道:“骁儿……你当真是这么想的。”
祁骁点头:“姑母那边,儿臣自会有个交代·”·这怕是皇帝今日唯一可庆贺的事了,连带着对百刃刚才的不依不饶也不再介怀了,点头道:“好,百刃,你也听见了,太子以后绝不会再娶你们岭南的女孩儿,你可以放心了。”
“多谢陛下,如此臣便安心了·”百刃上前一步跪下,冷眸正色道,“今日之事,虽是二皇子动手在先,但错都在臣,臣自岭南而来,因倾慕皇都威仪,敬仰皇帝龙威,是以不肯离去,这也是臣的父王岭南王的心意,岭南虽远在千里之外,但家国不敢有一时相忘,父王让臣在皇城观习,为的是日后教化子民,时时刻刻沐浴皇恩,而如今……臣住皇城已逾月余,没能学到分毫本事,却惹得二皇子如此,臣自省,今日之事,全是臣的过错……”·“好孩子,快别这么说。”
饶是皇帝脸皮厚听了百刃这番话也快挂不住了,柔声安慰,“朕说了,今天的事都是祁骅的错,就因为朕平日多宠了骁儿些,他就耍小孩子脾气,今日大约还喝了些酒,越发没个王法了,百刃你放心,朕定会狠狠责罚他……”·不单是为了平息物意,百刃方才的话虽然夸张,但在场人都明白,百刃不只是个王世子,他代表着岭南,皇城对他的态度,就等同于对岭南的态度,若百刃有个好歹,岭南王借此发兵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所以别人即使不屑百刃的质子身份,面上也会恭恭敬敬,谁也不想成为南疆交战的罪魁祸首,当然,并不是谁都那么明白,至少祁骅这个蠢货就不是。
还跪在地上的祁骅身上抖的更厉害了,皇帝看着他那副样子气的肝疼,百刃在这都说了半日了,这东西别说有半句辩驳,求饶也是唯唯诺诺的哼哼唧唧皇帝恨铁不成钢,冷声斥道:“来人给我将这孽障拉到庭院中痛打二十杖若有人敢手下留情,朕直接斩了他”·祁骅本以为最多是挨几下戒尺,却没想到皇帝动真格儿的了,连忙失声叫了起来,皇帝看了福海禄一眼,福海禄知意,上前将祁骅的嘴堵了,一是怕他一会儿叫疼咬着舌头,二是……谁知道祁骅还会再说出什么要命的话来·庭院中闷棍一声声响起,祁骁侧过头看了百刃一眼,转头对皇帝一躬身:“世子伤处还需快点处理下,今日之事近既牵扯到儿臣了……索性让百刃到儿臣宫中暂歇歇,也算是给世子赔罪了。”
皇帝无可无不可,点点头道:“还是骁儿想的周到,告诉御医,用最好的药,百刃的伤有任何差池,朕唯太医院是问”·“是。”
祁骁转头看向百刃,目光深邃,“世子,随孤来吧·”··☆、第十六章··祁骁的海晏殿离着乾清宫并不远,两人到的时候御医已经在候着了,祁骁不欲让那么多人守着,只将自小为自己诊脉的钟御医留下了,剩下的都打发了出去。
百刃衣服的领口处沾了血,江德清上前替他褪下衣衫,一面小心的伺候着一面温声道:“奴才已经让人点了熏笼,世子若还是觉得冷,那奴才就再拢个火盆来,世子千万别冻着了。”
祁骁就在身边,虽说留下了一件中衣,百刃怎么着都觉得别扭,闻言摇了摇头没说话,江德清又取了条羊绒织花软毯来给百刃披上,都收拾好后躬身退到阁子外面守着。
御医这才上前给百刃收拾伤口,祁骁看着百刃脖颈见的血痕心里发堵,半晌道:“可会留下疤”·“回殿下,并不会·”御医侧过身对祁骁低了低头,转过头去手下不停,一面让药童换白纱一面慢慢道,“这伤看着吓人,但伤口并不深,只是撕破了一层皮,好好的养着,不要化了脓,那肯定是留不下疤的。”
·百刃暗自松了一口气,方才他也是气狠了,才使出这玉石俱焚的法子来,其实心里也隐隐有些担心,为了祁骅这种东西给自己留个一辈子的印记,实在不值得。
耽误了这半天,百刃的伤口已经结痂了,清理起来难免会牵动伤处,百刃极力忍着,但疼的厉害的时候还是会不受控制的吸凉气,祁骁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出言讥讽:“方才见世子好生英勇,孤还以为世子是铁人,不会怕疼呢。”
百刃顿了下没接话,钟御医看出来两人情形不对,但也不敢多问多想,麻利的清理好了伤口,小心的上了药,包扎了起来··“这样就好了·”钟御医吩咐药童收拾药箱,转身对百细细道,“伤口好之前,委屈世子要先忌口了,发作之物一概不能上桌,酒更不行,过了今日,明天伤口大概就会作痒,世子忍着些,不要碰伤处,若是不小心碰了,一定要马上换药,伤口不厉害,就怕化脓。”
百刃点头应下,祁骁微微蹙眉:“那多吃些什么能好的快羊肉鱼虾都是发作的东西不能吃,那总不能整日喝粥吧·”·钟御医一笑:“肉食可用些牛肉,但也不宜过多,饮食上还是以清淡为主,若怕亏着身子……可以用些燕窝,参汤就罢了,秋日里本就干燥,上火了就不好了。”
祁骁点点头让人去了,一时间暖阁中只剩下了祁骁和百刃两个人··百刃看着祁骁,不知怎么的就有些心虚,方才的事明明同祁骁无关,但被祁骁这么冷冷的盯着,百刃心里不免有些慌,顿了下低声道:“方才在殿前……谢谢殿下替我遮掩。”
“跟柔嘉的事我本来就要推掉的,不算是为了你·”祁骁明白百刃这是给彼此一个台阶下,但祁骁哪里是那好说话的,冷笑道,“之前是孤小看了你了,你有几条命,可以供你这样玩火”·百刃本不想同祁骁争执,奈何祁骁抓着不放,百刃也没了好气,淡淡道:“不牢殿下挂心,百刃心里有数,就是刚才的事……我也是有分寸的。”
祁骁冷笑一声:“分寸你以为自己是谁祁骅的脾性你又有几分了解不过是耍了个小聪明得手了,就以为天下全在自己掌控之中了么”·祁骁上前一步俯视着百刃:“祁骅左靴里常年藏着一把匕首,今日他要是真的气疯了,直接拿匕首捅了你,你还能有命在这跟我犟嘴嗤……年纪不大,脾气不小,不过就是吃了祁骅几句淡话罢了明明知道偏殿中只有你们两个人,还敢闹起来,这也就是祁骅那个傻子罢了,若是我,方才在皇帝跟前我能将黑的说成白的,让你一分好处也吃不着”·“我……”·“还敢顶嘴”百刃越是不服软祁骁脾气越大,一把将百刃的手攥住了,死死的盯着百刃的双眸冷声道,“日后再遇见这种事,不要理会就是不管说了什么不受听的,只当他是狗吠你有本事用言语激怒祁骅诱他对你动手,焉知别人是不是也在诱你不过是受那一时半刻的欺辱罢了值当什么”·百刃实在忍不住了,怒道:“难不成我就该处处忍着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谁让你处处忍着了我只是让你忍那一时”祁骁让百刃气的肝火旺,大怒道,“你当自己是什么东西你有什么斤两同别人横先保全自身才是重中之重脱身后来同我说,我自会替你出气比你这烂法子好得多谁用你这样玉石俱焚的”·百刃本让祁骁骂起了火气,乍闻这句“我自会替你出气”却不由得愣了神,或许在别人看来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句话,但对百刃来说……他这还是头一次听人对他这样说。
岭南王同王妃的婚事是老岭南王安排的,岭南王自开始就不乐意,是以这些年从未宠爱过王妃,后来王妃父亲和兄长都死在了战场上,岭南王对王妃愈发冷漠,供养上一样不缺,但却甚少去王妃院里坐坐,连带着百刃从小也没见过岭南王几面,对父亲的认知,仅限于每月为数不多的几次考校功课上,在百刃看来,父王同夫子们没多大差别,只是更威严了些罢了。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宫斗报仇雪恨·这样的父亲,自然不会说出要为他出气这种话的,就是临来皇城的时候,岭南王交代百刃的也不是不要害怕,自有岭南为你做靠山,而是你要谨言慎行,莫给岭南丢人,让东陵一族蒙羞。
至于王妃,待百刃自然是极好的,但王妃不受宠,又没有娘家可依,她没有那个本事和底气同百刃说,不用怕,出了什么事自有娘为你出气,更多的时候其实是百刃在回护王妃。
百刃从来不知道,原来有个人肯维护你,竟是会有这种感觉,百刃从未感受过,他没法细细的形容出来,只是觉得心里有些发酸,又有些热热的,就是祁骁方才说的那些不受听的话,现在想想,鬼使神差的,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
只可惜这种感受对百刃来说太过新奇,他一时还有点回不过神来,愣了半晌才慢慢道:“不敢……太子不害我,我就已经知足了·”·祁骁被百刃气的笑了出来,他太了解百刃,能明白方才在偏殿中百刃的屈辱,也能体会那种恨不得杀光一切的愤怒,所有的一切,祁骁感同身受。
祁骁看着百刃,就像是看着以前的自己··祁骁回想自己刚才的话,也觉得有些过了,祁骁自嘲一笑为自己宽心,不过是物伤其类罢了··祁骁将百刃刚才的话当个台阶,顺势就下来了,叹了一口气无奈道:“我害你你自己说,为了你我已经吃了多大的亏了,还不信我”·百刃自然不会信任祁骁,就像祁骁即使宠着他护着他也在防备着他一样,但这会儿的气氛太好,百刃不自觉地有点留恋,百刃避开这问题,低头看着祁骁攥着他的手慢慢道:“方才二皇子就是扯的我这里,怕是已经淤青了,太子宽宏,容我先上个药再攥着吧。”
祁骁失笑,转身去拿化瘀散,转过身来坐在榻前拉过百刃的手,挽起他的袖子,果然,细瘦的手臂上几道紫青指痕清晰可见,祁骁打开药膏盒子,取了一点涂在手心里,两手搓热了后才敷在百刃手臂上,祁骁下手不轻,百刃让药刺的手抖,祁骁头也不抬:“忍着些,将皮里面淤血揉开了才能好得快。”
百刃老大不自在,呐呐道:“谢……谢太子关爱·”·“呵呵,这话说的有趣,孤不关爱你,还爱谁呢”祁骁气已经消了,合心意的人就在跟前,忍不住低声调笑,“这就算关爱了等你好了……孤让你看看什么是真的……”·“殿下。”
江德清在屏风外躬身道,“乾清宫那边杖刑已经完事儿了,看着的人说,确实没弄虚作假,二皇子最后疼晕过去了,是让人抬回去的,也宣御医了·还有就是乾清宫的人来问,世子可好些了,一会儿的晚宴……”·“去不了。”
祁骁起身在铜盆里洗了洗手,拿过帕子一面慢慢的擦手一面慢慢道,“去回话,说御医说了,伤处在露得着的地方,忌风,一会儿的晚宴就不去了·”·江德清答应着,犹豫了下又问:“那殿下您……”·祁骁其实也懒怠去,但这次宴饮是给敦肃长公主洗尘的,自己不去太不合适,祁骁将帕子随手扔在小几上:“去。”
 ·☆、第十七章··江德清得令退下,祁骁转头看向百刃:“天也不早了,你带着伤不方便出宫,今夜就宿在我宫里吧·”·百刃一听这话脸色立马变了,祁骁嗤笑:“你放心,你身上带着伤,我虽无耻,也不至于这个时候强你做那事儿。”
百刃安下心来,微微垂着头不说话了,他只穿着件象牙色雪纺小中衣,外面裹着张鹅黄软毯子,因为有些疲惫的缘故整个人有点懒懒的,这个样子坐在榻上,身边还放着十来个精致小软枕,怎么看怎么讨人喜欢。
“冷不冷”祁骁假意替百刃往上拽了拽软毯,不着痕迹的将人揽住了,低声一笑:“你要是整天这么软趴趴的倒是好,有精神的时候实在太可恨。”
百刃听人说完话才回过味儿来,心里着急就要往后退,祁骁哪里许他跑,索性将人整个搂在怀里了,轻声笑道:“行了,我都答应了先不碰你,有来有往,你也该给我些好处尝尝吧……别动了,仔细扯着伤处。”
最大的短处还在人家手里握着,百刃自是不敢太推拒了,极力忍耐着,祁骁见百刃不挣扎了,手下越发不老实,顺着百刃微微掀起的衣摆摸了进去……·“太子”百刃瞬间炸了,偏生他又推不开,急的眼都红了,祁骁依旧是那副不慌不忙的样子,一面小心的避开他的伤处一面将人揽的死死的,压低声音笑道:“怎么就这么怕跟没出阁的姑娘似得……好了别闹,我问你几句话,你好好说了我就放开你。”
百刃气结,他有的选么他算是看出来了,祁骁就是个笑面虎,面上温温和和的,但坏主意比谁都多,偏偏自己还违抗不得·祁骁看着百刃的脸红扑扑的只觉得可爱,手下越发轻柔,一面轻轻的抚摸着百刃的后背上的皮肉一面慢慢问道:“说实话……在岭南的时候,可曾有侍妾”·京中百刃宅子里的人祁骁已经让人都查过了,并没有伺候百刃过夜的人,但百刃已经十五岁了,在岭南有侍妾也不奇怪。
百刃被祁骁摸的羞臊,半晌才摇了摇头,祁骁奖励似得在他额上亲了亲,声音越发温柔:“那让丫头们伺候过你过夜么”·百刃脸越发红了,他母妃是武将家出身,最忌讳把男孩儿养在脂粉堆里,怕移了性情,百刃也同别的世家子不同,自小就不喜欢丫头们服侍,再加上那位侧妃的缘故,百刃每次挑丫头的时候也只敢挑些寡言老实的,他院里的丫头总共才十几个,长相没一个出挑的,那种事……自然是没有的。
不用百刃说祁骁也看出来了,心中越发满意,低下头同百刃额头对着额头,压低声音道:“那同岑朝歌呢,做过那种事么”·百刃心中暗恼,看着祁骁的眼中带了怒气,若说实话,未免太让祁骁得意了,若说假话……自己被岑朝歌阴了的事,祁骁也是知道的,跟祁骁说自己和他那样过……岂不显得自己更傻了么。
祁骁看着百刃一脸愤愤的样子只觉得有趣,他其实就是为了逗百刃,百刃到底是不是跟别人亲热过,祁骁并不在意,但看这个样子……难不成竟是让自己捡着大便宜了·祁骁撑不住笑了下:“是没有吧。”
百刃竭力的维护着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冷声道:“让太子失望了,有过·”·祁骁心中好笑,面上却像是信了的样子,又一连串的问了不少私密的事,越问百刃越说不出口,祁骁看着得了趣,直将百刃问的面红耳赤哑口无言,末了才在百刃头上轻敲了下笑道:“还敢跟我扯谎,这些都不知道,还敢说跟岑朝歌有过好事儿。”
百刃让人翻了老底,脸色有些挂不住,祁骁还是笑吟吟的,轻声哄道:“罢了,不过是看你今天生了气,想逗你开心,你要是心里不憋气了,我让他们给你先收拾一桌子饭菜来,你用了后早点睡。”
百刃没想到祁骁还记得这事,愣了下点了点头,祁骁这才将人放开了,转头对外面道:“江德清·”·“奴才在·”江德清一直在外间候着,听见祁骁叫他连忙答应着,“殿下可是要去前面了”·祁骁道:“不急,去让小厨房的人准备些清淡的菜色来,世子要忌口,让他们在意着些。”
江德清答应着,祁骁扫了百刃单薄的身子一眼又道:“也……也别太清淡了,做碗牛肉羹,炖的烂些,再……我记得他们糟的鹌鹑很好,开一坛子,取些好的来。”
江德清连声答着去了,祁骁转过身来对百刃一笑:“怕我在这儿你也用不好,我先去了·”·明明方才还是一副登徒子的样子,这会儿却又温柔的同自己大哥一般,百刃实在是看不明白了,只得点点头,看着祁骁转身去了。
比起海晏殿中的温馨缱绻,乾清宫内殿中这会儿可算是雷雨交加了··皇帝责打祁骅那会儿当今皇后冯皇后正在同刚进宫的几位诰命夫人们寒暄着,众人虽是奔着敦肃长公主来的,但按例都要先来给皇后请安,冯皇后应付了一日早就乏了,正想寻个由头诰命们去见敦肃长公主的时候得了信,一时魂飞魄散,勉强维持着仪态打发了众诰命们,自己乘了轿辇一路往乾清宫去了。
冯皇后紧赶慢赶也没能救下祁骅,不过是二十板子,一会儿的功夫就完了,皇后赶到乾清宫时祁骅已让人抬回昭阳殿了,皇后心里疼的了不得,细问了只是皮肉伤后稍稍放下心,转身进了内殿向皇帝请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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