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潢贵胄 by 漫漫何其多(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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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潢贵胄 by 漫漫何其多(上)(4)
·冯皇后的哭声戛然而止,抽噎了下低声道:“是……”·皇帝眼中俱是厌恶,摇了摇头低声道:“我问你一句你答一句,皇后……方才的不提,现在朕不想再听见一句假话了。”
·冯皇后面露犹豫,但还是点了点头,皇帝沉声问道:“那丫头,确确实实是冯府送上来的吗”·冯皇后连忙点头,皇帝又道:“那……确确实实是想要进献给朕么”·冯皇后闻言如坠冰窟,大冷天里生生起了一身的冷汗,她方才只顾着担心皇上知道后会如何处置自己和祁骅,完全没想到,自己已然将娘家拖下了水·皇帝见冯皇后面色有异心中愈发疑虑,冷声道:“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有什么可犹豫的”·冯皇后的眼泪扑簌簌落了下来,失声痛哭:“皇上……竟是疑心臣妾的娘家了吗臣妾的父亲和哥哥是疯了么在自己进献上来的人身上动手脚”·皇帝其实也不太相信,冯皇后不好说,冯老太爷和冯国舅还是有些脑子的,不至于此,但他素来是个疑心重的,万事都要小心,皇帝皱着眉摆摆手:“朕不过是随口一问,你何必这样记着剖白罢了,朕再问你最后一句话……”·皇帝定定的看着冯皇后,沉声道:“那个丫头,是你们知根知底的人么”·冯皇后一愣,若说实话,那定然是了,自己同父亲哥哥说的是要两个没城府,长相好,没家世身份的姑娘,冯家人不会害她,挑上来的自然是知根知底,半分岔子都没有的人,但是……皇帝既这样问,那显然就是在怀疑是不是有人故意在离间皇帝和祁骅的父子之情了,自己若能顺水推舟,将今日之事赖到别人身上去……·皇后低声道:“回皇上……臣妾不敢妄言,那两个丫头虽是冯府送进来的,但她们若是多年潜伏在冯府的探子,包藏祸心,那臣妾娘家人也没法知道……”·皇帝不信任的看着冯皇后,冯皇后想的什么他很清楚,要将这事推到别人头上去罢了,但皇帝并不觉得冯家人这么傻,随意的就拉了两个人进宫,他们难道不怕出了岔子,要替别人顶缸么·皇帝并不知道之前冯皇后想要算计百刃,是以总有几处想不明白,今天的事看似简单,却处处都透着古怪,但要真的让皇帝说出哪里不对,他又说不清楚。
真的是祁骅酒后乱性么还是真的如皇后所说,是那丫头爱慕少年皇子,一脚踏错·都太说不过去··熬了一晚,又闹了这一出,皇帝心神疲惫,闭了闭眼低声道:“今日之事,朕早晚是要查清楚的,皇后……”·冯皇后一颗心瞬间被提起,皇帝揉了揉眉心,低声道:“这一年下事太多了,你且歇歇吧……后宫的事有薛贵妃,淑妃娴妃她们,你可以放心……”·冯皇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万万没有想到,皇帝竟是要夺了她的统领六宫之权。
“至于祁骅……”皇帝深深吸了一口气,“今日之后,除了去诲信院,别处再也不许他去给朕老老实实的呆在自己宫中,等朕将事情都查清楚在做决断,还有……”·皇帝死死的盯着冯皇后,一字一顿:“看好这些人的嘴……凡是知道今日之事的人,不管你用什么法子,让她们永远的闭上嘴,这事若是传出去了,皇后……朕就是再顾念父子之情,也不得不处置祁骅了。”
冯皇后闻言打了个冷战,连忙点头道:“是,是……皇上放心就好·”·皇帝脱力一般的倚在龙椅上,摆摆手低声道:“送皇后回宫……”·皇帝费尽心思要将此事盖住,是为了保全祁骅,更是为了保全自己的颜面,大年夜的,自己的准妃嫔被自己儿子给宠幸了,皇帝无论如何都丢不起这个人。
可惜偏偏事与愿违,第二日,二皇子祁骅在清和殿和后宫嫔妃一夜风流的事,沸沸扬扬的传遍了整个皇城···☆、第四十七章··祁骅和那宫女的事不胫而走,皇帝简直要被气疯,恨不得生吃了祁骅和那丫头,不过他心里明白,别说是生吃了,就是活煮了他俩,也只会让流言传的更凶而已。
皇帝的本意是暗中处决了知道丑事的人,尽力将事情压下来,是以出事后并未同自己的近臣商议,但现在已经闹得天下皆知,再藏着掖着也没用了,皇帝宣了几个最信任的大臣入宫,君臣几人一同商议对策。
皇帝疲惫的揉了揉眉心,低声道:“你们大概也知道朕叫你们来是为了什么,都说说吧,如今外面已经传成什么样了”·一大臣犹豫了下低声道:“回皇上,民间传的很不好听,都说是……”·皇帝冷声一笑:“说朕荒淫无道,在学唐玄宗,肖想儿媳,是不是”·那大臣顿了下颔首道:“甚矣,现在还有人传出了顺口小调,虽未明说,但假借古时旧事,暗讽圣上。”
皇帝嗤笑一声:“原来除了唐玄宗还有别的什么古时旧事说来听听·”·那大臣叹了口气:“新台纳媳。”
皇帝一口气堵在胸口,险些当场吐出血来,几位大臣见皇帝面色不好连忙跪下劝道:“龙体要紧,皇上切勿动怒,还是先想想如何应对吧……”·皇帝竭力压下胸口滔天怒火,半晌道:“都起来吧……”·另外一大臣面露迟疑,沉声道:“臣斗胆……敢问昨日到底是何情形,不瞒皇上,如今外面说什么的都有,臣等也都是东拼西凑的知道一些,并不知就里,臣等先要知道了到底是出了何事才好想对策。”
皇帝咬牙,将之前的事说了,一大臣听罢眉头紧皱,低声道:“这事儿明明是二皇子的……皇上恕罪,是二皇子的错处,为何外面的传言全都针对是陛下的呢”·皇帝冷笑一声:“朕也想不透,皇后给朕准备的人,怎么就成了祁骅的心上人,听着那些传闻的意思,两人竟还是情投意合,是朕要夺人所爱呢。”
“传言散的这样快,肯定是有人有意而为之,故意将矛头指向圣上,是为了什么”一大臣慢慢道,“臣万死,皇上,此事会不会跟冯府有些关系毕竟……这样的话,算是将二皇子摘出来了。”
旁边一大臣闻言连忙摇头:“不像……冯家人并没这么大的胆子,且这只是让那些不明真相的老百姓觉得二皇子无辜,皇上并不会因此宽恕二皇子,有何用处再说原本是可以压下去的事儿,冯府倒要自己张扬起来吗未免牺牲太大。”
·“那……有没有可能是太子呢”一大臣小心的看着皇帝的脸色,“又或者是敦肃长公主”·“臣斗胆……皇后娘娘也是知晓此事的,且皇后娘娘舐犊情深……”·“德馨长公主当时也在……”·殿中大臣议论纷纷,将知晓此事的人都拉出来细细分析了一通,虽每人都有嫌疑,但每人都有足够的理由不会去做,乱糟糟的分析了半日也没得出个确定的结果,皇帝心烦意燥,冷声斥道:“没有证据,争执这个有什么用处先暗中查访,抽丝剥茧,慢慢的顺着源头去找出这幕后黑手,现在重中之重是如何解决这次的事端”·一半晌没说话的老臣上前一步躬身慢慢道:“皇上息怒,如今……却不好再处置二皇子和那宫女了,众人都以为是皇上横刀夺爱,这会儿皇上再以雷霆之怒重责二人,不免更应了之前的传闻,依臣愚见,皇上不如索性将那宫女赐给二皇子,不提前事,只说这是皇后身边一个寻常女官,三十那日让二皇子一眼看中了,所以成了事,如此就罢了。”
老臣话音未落旁边一大臣连忙摇头:“这不周全,宫里不少人都知道那宫女是皇后要献给皇上的,且昨日宫中有那些皇亲贵戚,这如何瞒得过去”·老臣偏过头看了那大臣一眼,淡淡道:“是堵住天下悠悠众口重要,还是堵住那几个皇亲贵戚的嘴重要”·大臣哑然,老臣继续道:“皇上的态度有了,那些知晓前事的人,自然也就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了,如此谣言不攻而破,虽仍需要一段时间平息,但比起谣言越演愈烈总要强些,这法子是不周全,但更妥当的……老臣是想不出了。”
皇帝长叹了一口气,点头:“就这样吧·”·众人按着老臣的思路继续润色,将每个细处都商议到了,皇帝一直没说话,半晌沉声道:“等这事平息了……马上给朕查,一定要查出来……到底是谁在无事生非”·宫外太子府中,祁骁关上门屏退众人,压低声音冷声道:“外面的谣言……是不是你散出去的”·百刃薄唇微抿,轻轻的点了点头。
祁骁怒极,竭力压下想要跟百刃动手的念头,咬牙道:“你不要命了是不是你以为你是谁只要皇帝查出来是你做的,他能直接要了你的命别看他平时处处护着你,真动到了他的痛处,就是拼着同岭南开战他也会第一个料理了你”·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宫斗报仇雪恨·百刃摇头:“他查不到的……替我办事的人早就出城了,等皇上再查到的时候,他们大概已经回到岭南了,人去楼空,皇帝什么也查不到。”
祁骁眉头紧锁,今早他同百刃一同出的宫,他去督管礼部料理年下事宜,百刃回岭南王府祭祖上香,也就是说……这是百刃一早放出去的消息了··祁骁不可置信的看着百刃:“我已经料理了祁骅,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何必冒着危险再来这么一出”·百刃抬头看向祁骁,正色道:“二皇子曾经折辱我,我颈间的伤虽已经好了……但之前的事,我还记着呢。”
祁骁简直觉得不可思议,失笑:“我是没替你报仇么因为猫儿胡同的事祁骅一下子失了帝心,半年都没能爬起来,你还想如何”·“那是太子整治的他,我领太子的恩,但那到底不是我动的手。”
百刃语气中少有的带了些倔强,“就算不说之前的事,只说这次,太子……我已经知道了,这次的事本也是冲着我来的,那两个丫头……本是冯皇后留着对付我的。”
祁骁哑然,第一次懂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授意江德清将前事透露给百刃,绝不是为了让百刃报仇啊……·看着百刃带着愤意的双眼祁骁又想到了敦肃长公主之前对自己说过的话……不管处于何等境地,百刃都是岭南王世子,身份贵重,不可能任人欺辱,只要让他腾出手来,他绝不会让自己吃一点亏。
祁骁怒极反笑:“世子殿下当真英勇……呵呵,世子殿下……”,祁骁上前一步,一把将百刃推到墙上,微微低下头死死的盯着百刃的双眼:“我也没少折辱过你,我也没少算计过你,孤倒是想问问世子殿下,等世子殿下羽翼足够丰满后,打算如何回敬这半年孤对世子殿下的所做作为呢”·百刃愣了下,眼中忽而闪过一丝委屈,偏过头去没接话,祁骁冷笑一声:“说啊,也让孤有个准备,是准备让我上刀山,还是下油锅呢”·百刃气的一直低着头不肯看祁骁的脸,无意间目光扫过祁骁腰间一直佩着的玉玦,眼睛瞬间红了,哑声道:“你觉得我想害你上刀山……下油锅那死的一定是我”·百刃一向隐忍惯了,若是祁骁同平时一样好好的同他温言细语的,百刃也就将自己心里如何想的说出来了,偏偏祁骁今日上来就一顿疾言厉色,百刃一肚子话说不出口全堵在了心里,现在听到祁骁这一句“上刀山下油锅”心里难受到了极点,一把抄过祁骁腰间的玉玦,狠命挣开祁骁就要往外走。
“反了你”祁骁原本只带了三分的怒意,如今被百刃这一下子激成了十分,方才他是没留意所以才被百刃钻了空子,这会儿一把将百刃拉回来,手下也没了轻重,一把将人抱起扔到了床上,抢过他手里的玉玦嘲讽一笑,“怎么不想给我了想给谁去”·百刃大怒,起身还要来抢,只是他身子实在单薄,又没什么力气,没几下就让人制服了,祁骁一把扯下床帐撕成几条将人紧紧的捆了起来,百刃怒急:“祁骁你敢”·“我有什么不敢”祁骁将人接来时就再三的跟自己说了,万万不要真的动气,吓唬他几句让他知道轻重就罢了,却没想到一向温驯的百刃今天也咬人了,祁骁从来就不是好脾气的人,百刃连顶了他几句他心里就来气,更别说百刃竟还要将这玉玦收回去·这玉玦是岭南王妃给百刃的,且百刃还再四的跟自己说了,就是砸碎了也不许送给别人,祁骁心里明白,这是件极要紧的东西,岭南王妃的本意,大概是要传给将来的世子妃的,祁骁受着这份情,却没想到百刃竟会想要夺回去·祁骁竭力压下心头滔天怒火,他怕自己一上来脾气将百刃伤了,所以索性将人捆了不许他在惹自己生气,推门出去消火。
江德清一直守在寝殿门外,听着方才的动静心早就提到了嗓子眼,见祁骁出来了连忙躬身赔笑:“太子息怒,世子还是小孩子呢,未免有些言语不妥当的地方,太子多担待吧,别一时急红了眼将人真伤了,回头来不还是自己心疼么”·祁骁冷笑,一直往前面走,江德清连忙跟着,躬身道:“殿下知道世子那心性的,他心里都明白,只是嘴上说不出来,殿下向来能担待的,怎么今天就不能了呢”·祁骁停住了脚,顿了顿将手里一直攥着的玉玦递给江德清,冷声道:“去找几个懂行的老先生,给我好好的看看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意思……”,最好是用来定情的,不然……·祁骁闭了闭眼,一行去了前面书房,自去找人去外面将谣言往冯家引,无论如何不能让人查到百刃身上来。
起更时分,江德清捧着那玉玦回来了,祁骁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让人看明白了”·江德清点头唏嘘:“可了不得……老奴只当这玉上刻着的是梵文,连着找了几个先生来解,但他们都认不得,最后还是顺子找了书院胡同一个当铺里的八十多岁的老先生,问了他才明白,原来这上面的字不是梵文,是符咒,这也并不是玉佩,听老先生说……这东西叫命符。”
祁骁一时愣了:“命符”·江德清点头,继续道:“这不是咱们这边的东西,老先生说,这东西本出自南疆,是前朝的古物了,现在并不多见,所谓命符,意思是……”·江德清抬头看向祁骁,苦笑一声:“命符命符,意思就是代君受命,以命抵命。”
“殿下不是说,这本是岭南王妃给世子的吗那就好懂了,王妃护子心切,所以要将命符送给世子,想着来日若有万一,替世子担下一切苦处,世子不肯戴,是因为他孝顺,但世子又送给了殿下……殿下还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江德清叹了一口气:“老先生说……这一送一戴,两个人的命就连上了,世子殿下……是在为殿下担着一条命呢,嗨……其实老奴一直不信这些,但听那老先生说,南疆那边的人,是很信的……”·祁骁深深吸了一口气,百刃之前曾同他说过,若有朝一日不喜欢了,就是砸了毁了也不能送给别人,他原来是怕自己无意间,替别人承了命……·自己当时还逗他,问他既是保平安的,为何他之前不戴,百刃当时一笑没说话,祁骁就以为,这不过是百刃的说辞,玉玦其实是给心上人的……·祁骁喉咙有些发哑,他方才还跟百刃说,是不是想要自己上刀山下油锅,百刃说若真如此,先死的一定是他……·祁骁瞬间全明白了。
自己原也没想错,这就是百刃给自己的定情信物,只是别人定情之物都是些宝物财帛,而百刃给自己的,是他自己的一条命··祁骁眼眶发红,拿过玉玦,推门顶着大雪一路往寝殿去了……· ··☆、第四十八章··寝殿里间床上,百刃还是祁骁摔门走的时候的姿势,微蜷着身子背对这床外,本就单薄的身子看上去又可怜了几分,祁骁双拳攥起,百刃被自己捆在这已经快两个时辰了……·祁骁脱下大氅,慢慢的走近,百刃听到他来了慢慢闭上了眼,一句话也不说。
祁骁眼眶发红,坐到床上慢慢的抱着百刃让他翻过身来,百刃半阖着眼,低声道:“你若是存了那心思,不如直接将我杀了……不然我咬舌自尽,也不受这份屈辱。”
祁骁闭了闭眼,一言不发,只是将手里一直攥着的命符慢慢的系到了百刃的腰上··百刃虽身为质子,但也是从小锦衣玉食,千尊万贵的长大的,何曾受过这份委屈,今天被祁骁捆了这半天心灰意冷,竟是生出了几分轻生的意思,因为当时的那场交易,他本不再避讳同祁骁亲热,后来又因为存了别样心思,是以更坦然了些,两人虽一直未曾成事,但百刃心里早就有谱,若是平时,百刃也就依了,但今日两人闹了这一场,百刃无论如何也没法俯就,百刃感觉祁骁在自己腰间悉悉索索的弄着什么,抬头一看瞬间急红了眼,心里一下子明白了,祁骁都知道了·百刃一时心中又羞又怒,狠命翻身想要躲开,可惜他力气本就不敌祁骁,又被捆住了手脚,哪里挣的开,百刃怒急,厉声道:“放开我你不想要了扔了就是,放开……放开我”·祁骁薄唇轻抿,将那命符死死的拴在了百刃腰上,栓结实后才抬起头来看着百刃,一句话也不说,一面按着百刃不许他乱动一面去给他解绑,百刃脸涨的通红,他本是仗着这边人没人认识命符才假作寻常玉佩送给祁骁的,他性子内敛,喜怒不行于人前,现在一朝被戳破,还是在这种情形下,恨不得一头撞死才好,一个劲儿的挣扎,祁骁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将他手脚解开,百刃一被松开马上去解腰间玉佩,可惜他手被捆了多时,半分力气也使不出,祁骁看着他红着眼抖着双手去解命符的样子,心里好似被一把钝刀来回捅,痛彻心腑。
祁骁上前将人揽在怀里,按着他的手臂不许他再乱动,哑声道:“别解下来,别……”·百刃恼羞成怒,如同陷入绝境的小兽一般,也顾不上什么体面姿态了,手脚都上,一顿狠命挣扎,祁骁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只是一直用力的将百刃揽在怀里,平时一张不输孔明战群儒的嘴此刻也说不出别的话来了,只是不断的重复,别解下来,别解下来……·百刃不是女人,气力再小,一拳拳打在祁骁身上也不是假的,祁骁闷哼一声,死死的抱着百刃,将脸埋在百刃颈间低声道:“你有气就打……打到你消气……”·祁骁这么说了,百刃反而停了手,祁骁见他半晌不动抬起头来看他,却发现不知何时,百刃脸上已经爬满了泪。
祁骁心中大疼,苦声道:“你……你有气朝我发,别这样……”·百刃双眼通红,哑声哽咽:“你打我,还捆我……”·自来皇城后,祁骁虽然也算计过他,但更多的时候还是对他好的,从初时的防备到之后的倾心,百刃察觉出祁骁对他也不单纯是当初的交易了,今天闹了这一出,百刃忽而什么也不敢信了,少有的,居然很想家,想他母妃。
祁骁一颗心都快疼碎了,揽着百刃不住哄:“我方才急糊涂了,我看看……绑疼了么”,祁骁撩起百刃的袖子看他手腕,祁骁方才盛怒中还是有分寸的,因怕伤着百刃,用的都是宽大的布条,是以百刃手腕上虽有红痕,但并未勒伤,饶是这样也够祁骁心疼的了,祁骁想去找药,又怕就这么将百刃扔在这儿他更要委屈,只得高声叫外面送药进来,百刃一听眼泪流的更凶了,脸都气红了,急声道:“你……你还要别人进来看我这样子……”·祁骁无法,只得让人将药放在寝殿门口,自己去拿,就着熏笼将药烤热了,替百刃揉手腕,百刃不住流泪,等手腕稍微有些力气了,一把推开祁骁又要解腰间的命符,祁骁叫苦不迭,一把将人抱住了:“别闹……你生气就朝我发,别动它,百刃,百刃”·百刃气息不稳,哽咽道:“我不要……”·祁骁低头不住的亲吻百刃泪湿的脸颊,连声哄道:“别闹……听话,今天是我的不是,我给你赔罪,好不好你戴着我给的命符,让我祁骁替你承君受命,用这个罚我是非不分,辜负了你的情谊,好不好”·“我不用你”·百刃双臂都让祁骁揽着,动弹不得,一口咬在祁骁肩膀上,祁骁却好似不知痛痒一般,低声哄着:“别生气了,别生气了……”·百刃虽然盛怒,但还是不忍心真伤着祁骁,不多时就放开了,心里越发难受,自己这样在意他,祁骁却这么对自己,说生气就生气,说发火就发火,还绑起来扔在这里不管,简直如同待寻常娈童无异·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宫斗报仇雪恨·祁骁也知道百刃是因为什么生气,轻声哄:“我今天本来就是想将你叫来吓唬你几句,我实在怕你一个不小心让皇帝抓住了把柄,如今我羽翼未丰,还无法同他抗衡,万一你出了什么岔子,我就是拼尽全力也只能落个鱼死网破,让我怎么办”·不等百刃说话祁骁又苦笑道:“我脾气不好,又本就带着三分气,你还故意要把这东西收回去,我一时没按捺住,好了别哭了,说到底都是我的不是,你心里若还有气,接着咬我,好不好”·百刃眼中噙着泪,低声哽咽:“我布置的……很周全的,不会出岔子……”·“我知道我知道。”
祁骁轻叹,“但下次……这样的事你还是提前同我说的好,我替你料理了,就是出了事,那也是我的……”·“什么以后”百刃狠狠的盯着祁骁,“现在就散伙了……”·祁骁失笑,连声哄道:“别闹,你同我散伙,我再去哪里寻这么个宝贝……好了,今天真是我错了,我再给你赔不是,世子殿下就看在我年少失怙无人教养的份上,饶我这一次吧,好不好”·百刃本还要再反驳,但见祁骁连自己连自己无父无母的事都拿出来说了一下子没了话,心里又委屈起来,偏过头不再理会祁骁。
祁骁叹口气,小心的搂着百刃,轻声道:“还难受好了……你先躺下,我给你看看腿腕上勒伤了没·”·祁骁拉过一旁的软枕让百刃倚上,他自己坐在床上,拉过百刃的脚放在自己腿上,挽起他裤脚小心的看,或是百刃踢打的太过用力,脚腕上伤倒比手腕上的厉害,祁骁心疼不已,小心的给他擦药,百刃腾出手来,又要去解那命符,祁骁一把按住他的手苦笑:“百刃……好好的听话……”·百刃眼中浸着泪,哑声道:“还是……还是给你吧,你若是不喜欢了,扔了就是,我……我还是头一次送别人这个,让人扔了回来,算什么……”·祁骁看着百刃细细的脚腕上紫色淤痕,听着百刃这么一说瞬间也红了眼眶,祁骁长吸了一口气,转头又沾了些药膏,在手心里搓了搓轻轻按在百刃脚腕上,半晌低声道:“你以为……我不是第一次么”·祁骁轻轻按揉着百刃的伤处,哑声道:“百刃,我头一次爱慕上一个人,许多事还不是很懂,只是凭着自己的心思想要对你好,但有时候……不小心就会伤了你,百刃,别的我不敢许诺,今天这样的事,以后绝不会在再发生了。”
祁骁将手拿开,低下头在百刃光洁的脚腕上亲了下··百刃像是被烫到似得,猛地抽回了脚,祁骁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拉过他另一条腿,挽起裤脚,又取了些药膏,接着给他上药。
百刃怔怔的看着祁骁,心中思绪翻飞,再看向自己腰间绑的结结实实的命符,慢慢的……也没那么生气了··百刃几乎是觉得自己方才是昏了头听错了,祁骁是同自己说……爱慕自己百刃差不多也猜到祁骁对自己有些情谊,但他万万没想到,祁骁会真的说出来。
不多时将药擦好了,祁骁扯过丝帕擦了擦手,起身在百刃额上亲了下,转身出去了··百刃一个人在里间屋里愣了片刻,呆呆的蜷起腿来,摸了摸方才被祁骁亲过的地方。
“百刃……”祁骁提了一个小巧食盒进来放在榻边上,打开食盒将里面一碗燕窝取了出来,低声道,“晚上也没吃饭,你现在大约还有气,硬吃下去反倒伤身子,先喝点燕窝粥填填胃,我吩咐下去了,今晚膳食房里灶膛不填,夜里你什么时候饿醒了就让他们什么时候做。”
折腾到这会儿,百刃隐隐的也有些饿了,接过粥碗来,慢慢的吃了下去··百刃看了祁骁一眼,犹豫了下低声道:“晚膳……你大概也没吃吧我看那食盒里还有碗蒸蛋,你……你吃些吧。”
祁骁顿了下,走近了坐到百刃身边来,轻声试探:“百刃……不生我气了”·百刃偏过头将粥碗放到榻边的小几上,抿了下嘴唇道:“今天的事……我也有错,以后就……就都不要提了。”
·祁骁心中又酸又甜,轻轻的将百刃搂在怀里,低头重重的在他额上亲了下,沉声道:“不,以后要常常提,时时刻刻的提醒我……”·百刃很不自在,低声道:“还有,这个……我不能戴着,我不是还生气,就是……不能戴。”
,百刃将命符解了下来,轻轻摩挲那上面的符文,祁骁犹豫了下心中有了主意,点头:“好……这里还疼么”·祁骁轻轻抚摸百刃的手腕,百刃想说不疼,但看着祁骁心疼愧悔的样子忍不住就想让他更小心自己,低声道:“有一点。”
祁骁手下越发轻柔,慢慢的揉搓那淤青处,百刃生了场气发了次火,还被祁骁捆了两个时辰,这会儿放松下来只觉得累得很,倚在祁骁胸口,慢慢的,睡了过去···☆、第四十九章··一夜无话,翌日一早醒来百刃想起昨晚的事有些讪讪的,看了祁骁一眼,正想接着装睡时祁骁转头看向了他:“醒了”·百刃点了点头,祁骁转身拿过榻边上放着的药膏来,拉过百刃的手,撩起袖口来给他擦药,百刃揉揉眼睛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淤痕已经轻了不少,百刃想了想低声道:“昨天半夜里……太子起来给我上药了”·祁骁手下一顿:“吵醒你了”·百刃摇摇头:“没有,梦里依稀觉得有人动我手脚,困得太厉害,没醒过来。”
祁骁拉过他的另一只手接着上药,低声道:“这药要勤擦着些才能好的快·”·百刃不是记仇的人,对着祁骁更是不会,这会儿早就消气了,见祁骁眉宇间还是有些愧意忍不住道:“没事……已经不疼了,我肉皮原比旁人白些,所以显得伤的厉害,其实也没什么。”
祁骁叹口气,俯身撩起被子,一面给百刃脚腕上的伤处上药一面苦笑:“自你来了后,身上的伤竟没断过,好容易养好了祁骅那畜生给你挠的那几道,又添了这几处……”·“这就是点淤青,几天就好了。”
百刃不自觉的宽慰祁骁,“真的不疼了,现在几时了一会儿不还得上香么,别在这上面耽误功夫·”·祁骁摇头:“刚卯时,不急,给我那只脚……”·百刃手腕脚腕都让祁骁用药膏搓的热热的,舒服的很,外面天才刚发亮,陷在软软的狐皮褥子也懒懒的,祁骁看出他还想睡,笑了下:“再眯一会儿,到时辰了叫你。”
百刃笑着摇摇头,外面太冷,他只是贪恋被窝里的暖意,祁骁给他掖了掖被角,上好药后将小药罐放到了榻边上,低声道:“以后这个不要收起来了,就放在这里。”
百刃撑不住笑了:“下次太子再打了我,好接着用”·祁骁失笑:“你想到哪里去了,我的意思是把它放在这里,好提醒我时时刻刻的记住昨日之事,以后万万不可再对你发火。”
百刃干笑一声:“罢了,过去了的事了,忘了吧……”·祁骁看向百刃,只觉得心疼不已,这么小的年纪,一个人在这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自己竟一时昏了头将人伤了……祁骁低头在百刃额上亲了亲,低声道:“一辈子也忘不了。”
百刃抿了下嘴唇,轻声道:“以后……就是再有龃龉也没什么,只是……不要过夜,哪怕还像昨日似得闹得那么大,也要当时就说清楚才好,不要……不要谁也不理谁,昨天你推门就走了,我心里很难受。”
“百刃……你是故意惹我心疼么”祁骁忍无可忍,狠狠的在百刃眉心亲了下,“你放心,以后就是有龃龉……我也一定让着你,不管什么事我们都说开了,一定不过夜,让你夜夜都能睡个好觉,好不好”·百刃心里暖暖的,点了点头,祁骁见他恋恋的不想起,索性起身将暖阁里的几盏灯都熄了,盖上锦被,祁骁揽着百刃轻抚他的后背,惹的百刃不住的往他怀里蹭,祁骁轻笑:“喜欢这么着”,祁骁也是昨夜才发现,这种哄襁褓小儿的法子对百刃很管用,昨夜他给百刃上药,百刃将醒未醒时他就这样轻轻摩挲百刃的后背,百刃马上就能再睡过去,看那样子很是受用。
百刃脸稍稍泛红,惬意翻了个身,祁骁一笑不再逗他,不多时两人又沉沉的睡下了··宫中凤华宫中,冯皇后坐立不安,她接着了消息,皇帝要她今日当着众人的面将那宫女赐给祁骅,看似是将事情解决了,但皇帝并未消气,没有人比冯皇后更清楚了,皇帝并不是好性子的人,隐忍之后,定是十倍百倍的报复。
皇帝收走了她统领六宫之权,只让她安心“养病”,这一病要养到何时冯皇后心里一点底也没有,她甚至想到了最坏的局面……皇帝彻底放弃祁骅,转而扶持薛贵妃的三皇子,若那样的话……皇帝就让她在这凤华宫里慢慢的“病死”都有可能。
一想到皇帝私下里那些对付别人的法子皇后心里就一阵阵的发冷,以前她也没少帮皇帝处理过那些不可为外人道的事,她万万没想到,有一天有可能也会轮到自己··冯皇后正胡思乱想时外面一个宫人进来了,冯皇后看见了他就像是看见救星一般,忙斥退众人压低声音急切道:“太爷是怎么说的”·那宫人一脸苦色,想来方才在冯府没少受教训,磕了个头哭道:“太爷……太爷发了大火。”
冯皇后脸色发白,那日之后她一直悬着一颗心,想找个人商议又不敢同别人说,左右思量,能真正信得过的也只有自己的娘家人了,故而让心腹宫人将前因后果跟自己父亲和哥哥和盘托出,只盼着娘家人能给她想个法子,冯老太爷性子温和,甚少动怒,如今竟发了大火,可见情势要命了。
宫人抽噎道:“太爷大骂了奴才一顿,问奴才为何不知道劝导娘娘,还说要打死奴才……娘娘您是知道的呀,奴才何尝没劝过呢,太爷发了一顿火后将舅爷叫了来,又让奴才将前事说了一遍,好么……舅爷脾气更大,抄起椅子来当场就要砸死奴才,娘娘啊,奴才跟了您多年……”·“且说他们是如何说的,先说这些没要紧的作甚”冯皇后本就心虚,让这宫人哭的更心烦,急声斥道,“太爷可想好什么法子应对了吗”·那宫人连忙收敛哭意,摇摇头道:“舅爷倒是想了不少法子,太爷都说不好,听太爷那意思……这次的事实在是棘手,也不知那谣言是那个杀千刀的传出来的,忒个毒辣,若照实说二皇子酒后宠幸了皇上的人也罢了,偏偏反过来说是皇上要抢二皇子的人,这一下子让那些老百姓都以为皇上才是横刀夺爱的那一个,这……这外面一下子多了两股流言,越说越热闹,都没个好话,皇上自然忍不下去了。”
冯皇后心急如焚,惶然道:“连……连父亲都没法子了吗”·宫人苦声道:“没有,太爷只是让奴才带话给娘娘,让娘娘万万不可再轻举妄动,现在只要一心一计的听皇上的吩咐就好,忍耐些……等流言散去,或还有转机。”
“转机什么转机”冯皇后咬牙,“本宫现在什么也做不了了……现在皇上让本宫称病,六宫的事宜都让那几个贱人协理,再这样下去……谁还知道凤华宫里住的才是正宫娘娘”·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宫斗报仇雪恨·宫人无奈道:“那也没法子了,娘娘……现在皇上已然是怀疑到娘娘母家头上了,娘娘和娘娘的母家是多说多错,动辄得咎,索性忍住了,待流言平息后再做筹谋,娘娘……您还有二皇子啊,只要二皇子还是皇上唯一的嫡子,娘娘就总有复起的一天的。”
冯皇后苦笑一声:“嫡皇子……祁骁还是嫡皇子呢,呵呵……本宫以前真是让猪油蒙了心,只知道顺着皇帝的心思,一心让骅儿同祁骁争高低,无端让骅儿惹上了这么座瘟神不说,却让薛贵妃养的那下贱坯子得着空子,安安稳稳顺顺当当的长这么大了,呵呵……骅儿得罪的人本就多,现在遭了难,谁不都得来踩上一脚么……哪里还能再爬起来呢……”·这些事宫人心里也明白,别说冯皇后,就是精明如冯老太爷,不也让皇帝摆了一道么同祁骁明争暗斗的争了这许多年,什么好处没捞着不说,现在也快要被人过桥抽板了……·凤华宫中风雨飘摇,宫外太子府库房中却是一片暖意,祁骁和百刃看着账册子,一点点核对年下往来的东西。
“你看好了,等回府后也这样写账册子·”祁骁一想起百刃那一院子人还是很不满意,想了下道,“罢了,哪日你回去时我送你,那些东西……总要时时教训着才能有些记性。”
百刃失笑:“不敢劳烦太子殿下,上次你去过一次后他们已经老实多了,横竖那些外人也不会贴身伺候我,现在他们也都没什么要紧差事做了,随他们去吧。”
祁骁冷哼:“就是个掏粪的,只要在你府里,想要害你也能寻着法子·”·两人刚吃了早膳,百刃一听这个大感不适,不由得皱起眉毛:“我倒不知,掏粪的现在都可以害我了”·祁骁撑不住笑了:“罢了罢了,说这个作甚,你看看这个……”,祁骁拿过一匹云锦递给百刃,道:“看看……这个花色如今已经没有了,做衣裳极好,我记得我这里有十二匹,你一会儿带回去。”
百刃忙摇头:“不用……再说这不是胭脂就是石榴红……这个是桃粉的,我又穿不得·”·祁骁失笑:“谁给你穿了,过不了几天柔嘉就要来了,你留着给她裁春衣。”
百刃心中一暖,抿了下嘴唇没在接话,祁骁一笑:“这屋里多是古玩,绸缎首饰都在里间屋里,你一会儿自己看,有喜欢的就拿去给柔嘉添妆·”,不等百刃说话祁骁又道:“那些东西我如何也用不到,你不拿也是在那霉放着,行了,别多话,过来看我如何料理这些,守着那一库房的东西还能没银子花,我也服了你。”
百刃呐呐,只得乖乖的捧着另一本账册子跟在祁骁后面亦步亦趋的听着···☆、第五十章··三十夜里的事被皇帝火速的压了下来,被宠幸的宫女由冯皇后赐给了祁骅,既有了名分又有了体面,皇帝还特意的将二皇子叫到了乾清宫劝勉了一番,赏了些玩物,无论如何,面上看上去是四角俱全,再没什么不周全的地方了。
而私底下,皇帝因为气结于胸,连吃了好几副开胸顺气的汤药,一个年都没过好,而冯皇后因为年下事多一下子累倒了,皇帝不忍皇后劳累,命冯皇后安心养病,不许宫中人给冯皇后添心事,年还没过去,凤华宫中已经安静的同冷宫无异了,至于二皇子祁骅,不知是皇帝忘了还是怎么的,之前提到过的要祁骅年后入朝的事,随着年下皇城中绚烂的烟花,一起烟消云散了。
有人倒霉就有人开心,敦肃长公主近日连番遇见好事,一个年下都乐得合不拢嘴··“你这样抬举梓辰,可把他母亲给吓坏了·”敦肃长公主笑吟吟的看着祁骁,“年前才刚升了编修,如今又提拔他做了翰林院修撰,他母亲接着文书后忙来找我,问我该如何报答你的大恩呢。”
祁骁淡淡一笑:“倒也不全是我的缘故,贺梓辰自己得力,在翰林院这两年一直勤勤恳恳的,特别是年前升了编修后,打点事宜莫没有不周到的,他上司常同我说他很好,许翰林今年过年后就告老了,正空着这么一个位子,我提了一句,他们就将贺梓辰顶上去了,说到底还是他自己争气,翰林院这帮人并不吃那一套的,没有真才实学,就是我出面也无用。”
敦肃长公主一笑:“这话说的,那么多编修,各个都是草包么独独挑中了他,必是有缘故的,我同他母亲说了,你什么也不缺,不用他们如何,只要念着你的好就行了。”
祁骁摇头一笑:“正是这话,只等来日大婚后,好好的待郡主,如此就算是报答了·”·敦肃长公主压了压鬓发噗嗤一笑:“还用你说,我那嫂子虽未见过柔嘉,却早已经将她视作福星了,她和梓辰都是知恩图报的人,你就放心吧。”
祁骁心中轻笑,他哪有什么放心不放心的,就是替贺梓辰筹谋,也不过是为了百刃罢了,百刃为了柔嘉连身子都能抵给自己,可加姐弟二人情深,若没给柔嘉安排好,来日日日悬心的不还是百刃么。
“还有就是……”祁骁下意识的想要把玩腰间玉佩,摸了个空后笑了下,接着道,“还有就是皇帝赐的那宅子如今修的如何了年后一天比一天暖和了,花木,鱼鸟这些都可以准备起来了,若是银钱上不够……”·敦肃长公主一笑打断道:“这个你就不用操心了,我那嫂子也不是一点家底都没有,这些年她也给梓辰攒下了不少东西,就是不够横竖还有我呢,你只放心,来日大婚,一定能办得风风光光的,只是有一样……”·敦肃长公主看着祁骁正色道:“皇上赐的那宅子我看了,五出五进的宅子,若照我说就有些过奢了,等柔嘉过门后府里也不过只有三个正头主子,哪用得上这么大的院子所以我跟我那嫂子说了,只将几间正房精精致致的收拾出来,后面那些且先空着,常命人打扫就行了,至于下人也不必大肆采买,够用就行,柔嘉那郡主的名头不过是虚俸,并没有食邑,梓辰的俸禄也有限,供养这么大的府邸太过吃力,大婚时有我有你有世子,但以后呢难不成他们常要靠别人周济着过日子梓辰面上也不好看,或是坐吃山空么那更不行了,我这么说的,梓辰他母亲跟我说何尝不是如此,她跟梓辰也是这个主意,只是怕委屈了柔嘉,我就替他们做主了,如此可行”·祁骁顿了下点点头:“很是,这个我回去同百刃说,想来他可以体谅。”
敦肃长公主笑着点头:“他是个明白人,应该能想通,我后来又跟梓辰说过,那孩子连忙说大婚后再不敢收别人的周济了,自己一定上进,好好做差事,好好操持家产,撑起这家业来。”
祁骁一笑:“如此甚好·”·“这边的是一应有我,不用你操一点心的·”敦肃长公主呷了一口茶一笑,“今年好事真是一件接着一件,自三十那天出了那事儿,我就吃得下也睡得好了,这些天替梓辰他们忙碌也并不觉得累,心里总是那么痛快,身上也舒坦。”
祁骁忍不住笑了,敦肃长公主拿帕子按了按嘴角一笑道:“昨日我进宫,顺便看了看冯皇后,唉……可怜啊,一下子老了十来岁似得,精气神也没了,听说她如今脾气差的很,好不好的就拿自己宫里的宫女们出气,我也没多待,略坐了坐就出来了,听说皇上最近精神也不好”·祁骁嘲讽一笑:“流言还没散,他精神当然好不了,昨日福海禄还命人去宫外寻好厨子,呵呵……他自己憋着气吃不下饭去,怪御厨作甚就是寻了唐僧肉去,他大约也是吃不下去的。”
敦肃长公主心中大觉舒畅,又拉着祁骁说了半日的家常,因着天色渐晚,硬留祁骁用了晚膳才放他回太子府··虽然马上就出正月了,但京中还冷得很,祁骁拢着手炉披着大氅下了马车,偏过头问迎上来的下人道:“世子可用晚膳了”·那人摇头:“哪呢,还等着殿下呢。”
祁骁蹙眉,一路进了寝殿,暖阁里百刃正在习字,见祁骁来了放下笔道:“太子怎么这会儿才回来”·“都戌时了,我没回来你就干饿着”祁骁忙命人传膳,转头看着屋里的丫鬟冷声道,“世子没传膳,你们就眼睁睁的看着他饿着都是死的了”·丫鬟连忙跪下求饶,百刃一笑道:“别冤枉她们,从酉时她们就劝我,是我不怎么饿,又正好想写几个字静静心,就索性晚吃了一会儿。”
“这是一会儿”祁骁皱着眉摆摆手,“起来吧,这次世子给你们求饶就罢了,再有下次直接打死,命你们在屋里伺候是让你们傻站着好玩的”·百刃苦笑,连声道:“罢了,年还没过去呢,何必说这些,你大概已经吃了,陪我再用一点,好不好”·祁骁自然是答应的,用膳时就着将下午在公主府里跟敦肃长公主的话同百刃说了一遍,百刃连连点头:“正是,柔嘉也不是那诈三狂四的人,日子略贫苦些也没什么的,我原本看重的也只是贺梓辰的人品,他们夫妻和睦,日子总会越来越好的。”
祁骁淡淡一笑没说话,百刃笑了下:“怎么了,是我说错什么了么”·祁骁给百刃夹了块藕夹,摇头笑道:“没有,我只是觉得你现在很有小舅兄的样子了。”
百刃轻笑,低头咬了一口藕夹,祁骁坐在这不过是应景,只是略动了动筷子,剩下的全是在给百刃夹菜了,轻声道:“柔嘉是定下亲事后才从岭南来的,嫁妆必定也带来了,但……你们那位侧妃娘娘手段过人,我料想那些嫁妆不一定能合你心意,我库房……”·“殿下……”百刃打断祁骁的话,顿了下道,“我库里有多少东西殿下也知道的,足以给柔嘉添妆了。”
“卖卖不得当当不了,只能送人了·”百刃狡黠一笑,“且这些东西都是给岭南王的,留着也到不了我手里,不如给柔嘉呢,夏氏再厉害,我父王再小气,将来查账时……也不能去姑爷家里讨要嫁妆吧”·祁骁失笑,点头道:“好。”
百刃并不爱吃藕夹,咬了一口剩下一直放在碗里,避开它拨旁边的米饭吃,祁骁见了将那咬了一口的藕夹夹了起来,几口吃了,转头对屋里伺候的丫鬟道:“世子不爱吃这道菜,以后不必上桌了。”
丫鬟连声应着去通知膳食房的人,百刃的脸瞬间红了,祁骁倒是不甚在意,依旧同百刃说笑··自那次闹了一场后百刃发现祁骁脾气好了很多,不再故意同他呛声,就是有什么想法不一致的事也是都是安安静静的先他说了再慢慢的讲自己的意思,末了还会细细的教导他为何要如此,良师益友,不过如此。
当然不是祁骁立地成佛了,这好脾气只是对着他,对着别人就像是方才那几个丫鬟,祁骁依旧是以前那副样子,放下脸来一双眼扫过去能将人活活吓死··而祁骁也觉得百刃变了一些,在他面前再没了人前那份疏离和冷淡,放下那层戒备后百刃简直柔软的同小兽一般,祁骁说什么就听什么,他心细,会记得提醒祁骁一些小事,总不经意的露出那份痴意来,像是这样呆呆的等着祁骁回来一同用膳,都是小节,但最能暖人心,他生性本就纯善,在祁骁的循循善诱下偶尔还会不自觉地撒撒娇,简直可怜可爱。
甜甜蜜蜜的一起用罢晚膳后已经是亥时了,怕百刃夜里积食,祁骁笑了下道:“穿暖和了出去走走现在就躺下怕是要伤肠胃·”·百刃点头,正要换衣裳时外面江德清进来了,躬身道:“请太子安,请世子安,宫里刚接着岭南来使的信儿,说……说十日前郡主业已动身,若不出岔子,五日内就到皇城了。”
·祁骁见江德清面色不甚好蹙眉道:“还有什么事”·江德清干笑一声:“还有就是……同行的还有岭南王二公子东陵文钰和康泰郡主。”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宫斗报仇雪恨··☆、第五十一章··祁骁嘲讽一笑:“他们来做什么”·江德清躬身道:“听说是岭南王不放心柔嘉郡主,所以命二公子随行,康泰郡主也一直没来过京城,就着就一起来了。”
百刃皱眉,不自觉地看向祁骁,祁骁摆摆手让众人下去,两人进了里间··这半年来,百刃每半个月就会给岭南王送一份文书过去,除了同祁骁的事,别的事无巨细,都细细的呈报了,岭南王交代他的事百刃也都做到了,自他来京后,虽然也惹过一些麻烦,但也没让岭南难做,自认可以让岭南王满意了,百刃眉头紧蹙:“那现在将文钰送来算什么若真舍得他,当初又何必送我过来”·祁骁安抚的在百刃手上拍了拍,低声道:“这时候让你庶出弟弟过来,不外乎两件事,一是你父王不满意你在京中所作所为,起了换人的心思……自然,这个应该不会,且不说你这半年来处事得当,有你那得宠的庶母在,也不会让文钰替了你去。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你父王起初没料到你在京中能这样如鱼得水,安安稳稳的活到现在不说,还悄不声的给自己姐姐定下了亲事,你父王……或是你那位庶母,急着想要送你弟弟来分一杯羹了,柔嘉大婚是皇城和岭南联姻的大事,借着这个机会可以结交不少皇城中的贵人,你那弟弟不是傻的,这样好的机会,他会让给你么”·祁骁淡淡一笑:“怕是还有监视你的意思……岭南王当初派你来做质子,已然是起了废立之心了,如今你竟在皇城站稳了脚跟,同我交好不说,还同贺家结了亲,皇帝也一直对你不错,有了皇城的支持,想要褫夺你这嫡子的世子之位就成了天方夜谭,毕竟……将来的岭南王位由谁继位,还是皇帝说的算的,你父王和庶母也想到了这一点,自然就坐不住了。”
这些百刃也想到了,所以才会忍不住动怒,单是来堵心他就算了,只是如今柔嘉婚期在即,那两个人过来……百刃不知道他们会添什么麻烦··同百刃不一样,祁骁听了这消息一点也不生气,反而隐隐的有些开心,百刃地位越不稳就越要依赖自己,这个自然是祁骁所乐见的,当然略过这个不说,百刃从小没少受庶出一脉的气,以前他们远在天边祁骁够不着,现在人家自己送上门来让祁骁施展,祁骁若不做些什么就太对不住自己了。
这些话自然不好对百刃明说,祁骁一笑道:“这有什么的,我给你说个法子,让你和柔嘉都不必天天对着他们,如何”·百刃眼睛一亮:“什么法子”·祁骁淡淡一笑:“我本来就想着,等柔嘉郡主来京后先让她去公主府中小住,一是为了让姑母教导她一些内宅私事,二是大婚前带着她见一见这边的人,以后都要常走动的,早些认识的好,内宅妇人的事,你我就是再想尽力也插不进手去,贺梓辰他母亲又寡居在家不中用,还得是靠姑母,她最善料理这些事的,你可以放心。”
封地王无诏不得入京,柔嘉大婚时岭南王和王妃大概也来不了,百刃正愁着没个有年纪的人能教导教导他姐姐,一听这话忙喜道:“当真”·祁骁抬手在百刃脸上刮了下:“我还能逗你不成如此安排可还好”·百刃忙点头,祁骁拉过他的手捏了捏笑道:“至于你……我早就跟内务府的人打过招呼了,凡是有关柔嘉郡主婚事的安排,都要先经过太子府,等我点过头他们才能着手督办,如此,你这小舅兄为了姐姐的婚事,自然也要常来我这边跟着商议了,你那庶出弟弟和庶出妹妹不是想来京中么,你们姐弟就将王府让出来,让他们俩自己住着吧。”
百刃一听撑不住笑了,方才的郁结一扫而空,祁骁凑近了亲了下百刃的额头,轻声一笑:“孤为世子殿下安排的这样妥当,世子殿下该如何报答孤呢”·百刃脸上微微红了,祁骁一笑,拉着人往里间去了。
三日后,来自岭南的送亲队伍浩浩荡荡的进了京,皇帝命礼部尚书亲自出城相迎,直接接到了宫中··“快让本宫看看……”敦肃长公主也一早进了宫,同帝后和几位位分高的嫔妃一同等在乾清宫中,祁骁因为跟贺府的关系,也算是同岭南王府做了亲,是以没避嫌,同百刃一起来了,一番冗杂的礼数后众人相互见了,敦肃长公主先将柔嘉郡主叫到了身边,拉着她的手细看了看,柔嘉正值二八芳龄,一朵儿花似的年纪,本身又是个美人,虽一路舟车劳顿难掩疲色,但瑕不掩瑜,依旧美貌动人,敦肃长公主摇头欣喜道,“真是便宜了我那侄儿了,这模样,这仪容……皇后看看,跟岭南王妃年轻时一个样呢。”
柔嘉连忙垂首道:“公主谬赞了……”,柔嘉性子虽谦和,但一行一动端庄有礼,不显怯懦只让人觉着温婉,敦肃长公主越看越喜欢,转头对冯皇后笑道:“皇后还记得岭南王妃吧当年大婚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好年纪呢……”·冯皇后干笑一声点点头,当年岭南王和王妃是在京中大婚的,所以敦肃长公主有印象,但那会儿冯皇后还不曾嫁给现在的皇帝,她一个寻常人家的女儿,哪里能见到当年的世子妃,敦肃长公主不知是忘了还是怎么的,犹自啧啧称赞:“那会儿看着百刃我就想着这柔嘉郡主应当错不了,没想到……比我想的还要好,皇上,我说的怎么样这门婚事,可是我们赚着了”·皇帝大笑:“自然……文钰,你父王和母妃可还好”·东陵文钰见皇帝问到他连忙上前一步躬身道:“谢皇上挂念,父王母妃身子很好呢,来前父王一再的嘱咐臣,让臣给皇上带好请安。”
祁骁自众人进了大殿就一直在看着东陵文钰,他今年也是十五了,据说比百刃只小三个月,虽是百刃的弟弟,但竟没有一点像百刃的地方,长相比百刃差了许多就算了,偏偏一行一动中都带着一股子油滑气,既小家子气又上不得台面,比起百刃那份淡漠自持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当然,百刃现在对着他从来不会跟对别人一样那般冷淡了,就好比昨晚……·祁骁心猿意马,不由得侧过头去看百刃,只见百刃一直在看着柔嘉,面上虽没露出什么来,眼中却满满的全是关切,反观柔嘉,也是时不时的就看向百刃,恨不得百刃看穿了似得,祁骁心里有些不大痛快,随即一想柔嘉马上就要嫁人了也就释怀了,以后有了夫君孩子,哪里还有功夫理会百刃百刃还不得是自己一个人的……·皇帝还在唏嘘:“朕同你父王,已经有近十年没见过了,光阴似箭,日月如梭啊……”,文钰连忙应承着,他也是做足了功课的,从他父王书房里一直摆着的皇帝钦赐的砚台一直说到京中当年岭南王和皇帝一起骑马打猎的围场,皇帝说一句他接一句,从不冷场,众人都热热闹闹的说着话,独康泰郡主一个人站在那里没人理会,冯皇后怕她面上不好看,笑了下道:“这是二姑娘吧过来我看看……”·康泰闻言连忙上前行礼,康泰今年刚十四岁,脸上稚气未退,眉眼间却带了些算计的神色,冯皇后问起这一路累不累时康泰忙笑道:“不累的,我身子自来比姐姐结实,来的时候我将贴身丫鬟都送到姐姐的马车上去让她照顾姐姐了,狐皮褥子也全送到了姐姐的车上,只可惜……姐姐还是累着了,急的我心焦也没法子。”
冯皇后笑着轻叹:“好孩子,真是个懂事的……你担心柔嘉,也得心疼你自己,这么小的年纪,真累着了不是玩的·”·康泰转头看了柔嘉一眼,对冯皇后眨眨眼,低声笑道:“但是……姐姐是来成亲的呀,我怎么样都不要紧,要是让姐姐累着了冻着了,耽误了好事,可不是我的过失了吗”·此言一出殿中人都笑了,柔嘉面色发红,颔首不言,只是淡淡的笑了下,笑意并未传到眼底。
祁骁看着康泰一张天真烂漫的笑脸心中嘲讽一笑,想来这也是个不省油的灯··敦肃长公主笑罢也同康泰说笑了几句,随即又拉着柔嘉的手,细细问她平日都喜欢吃什么,玩什么,来京这一路见了什么好山好水,京中天冷,可还受的住等等,柔嘉俱细细的答了,敦肃长公主暗暗品评她的谈吐,越发满意,看着柔嘉的眼神越发慈和。
众人说了好一会儿的话,皇帝又赐了家宴,直闹到戌时才散,这样的日子祁骁自是不好再让百刃去自己府上了,只让江德清跟百刃捎了句话,让他凡事都别往心里去,等自己给他出气。
百刃听罢心里一直疑惑着,直到第二日才明白了祁骁的意思……·翌日一早,太子府的总管江德清亲自送了一马车的东西到岭南王府,说是太子殿下为贺两位郡主和公子来京,特意准备的一些小玩意,给郡主公子赏玩,文钰听了心中大喜,连忙出来迎着,对着江德清一顿寒暄,江德清淡淡笑着,将礼单双手奉上,文钰接过来一看心中愈发得意,礼单头一页上写着的都是给自己的东西,什么文房四宝、古玩珍本,样样不缺,文钰一面高兴得了这些东西一面自得这样得脸,自己来京,连太子都这样重视,文钰翻一页接着往下看,越看越觉得不对,他自以为给自己的已经不少了,不想后面一张张密密麻麻的,写满了的都是给柔嘉的东西,且样样都是珍品……·江德清面无表情,立在门口高声唱喏:“白玉如意一对,东珠八颗,老玛瑙手串四串,缂丝赤金镶宝项圈两个,翡翠手镯四副,云锦四匹,蟒金八匹,大闪片金十二匹,小闪片金十二匹,各色纱缎十六匹……”·下人们匆匆忙忙的不断往柔嘉院里运东西,江德清喊了半天才歇了歇,对下人低声道:“剩下的是给康泰郡主的了,别送错了。”
下人们连忙答应着,江德清清了清嗓子:“珍珠两串,绛石纹戒指四个·二公子,东西都在这了,老奴就先回去了·”,江德清恭恭敬敬的给文钰作了个揖,转身去了。
文钰傻傻看着礼单上最后给康泰的那几样东西半天没话,匆匆忙忙的转身去寻自己妹妹,还没进院就听见了康泰砸东西的声音,文钰叫苦不迭,连忙去劝··太子府中,祁骁听着江德清的回话满意一笑,康泰敢当着自己的面踩百刃姐姐的脸,那自己就要让她知道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没脸。
·☆、第五十二章··落花苑中,康泰狠命的扯着帕子,红着眼咬牙道:“我真不知道我哪里得罪了太子殿下,让他这样声势浩大的羞辱我……在家里的时候,不都是我是头一份么,今天当着这些人的面让柔嘉越过我去,我……我不活了……”·文钰亦头疼不已,皱眉道:“行了,大早晨的死啊活啊的信口胡说,你也不怕忌讳,你好好想想,可是你昨日言语不谨慎,得罪了太子殿下”·康泰急道:“昨天你也在的,我同太子从未见过,他又是外男,我都没敢正眼看他一眼,更何来言语上得罪他呢”·文钰眉头紧锁,细细回忆昨日的种种,半晌道:“你昨日……谈起柔嘉时说那几句话,有些过了,那愚笨的许是听不出什么来,但我听闻太子殿下是个水晶肝玻璃心的人,不一定就没听出你那话外之音。”
康泰失笑:“哪又如何我挤兑柔嘉不假,但这关他什么事了确实,一开始是听说要将柔嘉给他做小,但那事不是黄了么如今都另指婚了,难不成太子还想着柔嘉不成这么护着她……”·文钰见康泰言语越发粗鄙连连摇头,忍不住斥道:“说过你多少次了,一个闺阁女儿,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心里没谱么幸得只有我听见了,万一让外人知道了……你以后是嫁人不嫁”·康泰早就被骄纵惯了,哪里听得下去,不以为然的摇摇头:“行了……没母妃整日念叨,又换了你了,不行……我还是咽不下这个口气,我要个父王写信”·“好了”文钰再没了好脾气,厉声斥道,“受气谁逼你来的不成父王和母亲本就不愿意让你来,你非不依,来了又如何现在明白了吧以为还跟岭南似得呢京中随便挑个人都比你势强,你能跟谁抖威风”·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宫斗报仇雪恨·康泰先是吓了一跳,随即抽抽噎噎的哽咽起来:“你亲妹妹受了这样大的气,你一句好话不会说,只会数落我……”·到底是自己嫡亲的妹妹,见她这样文钰心里也疼得慌,只是他熟悉康泰的脾气,知道这个时候不可一味向着她,依旧没好气:“这是看在你是我亲妹妹的份上才来叮嘱你,今天的事我也无法,明明白白的是太子要给你个教训,你就老老实实的学个乖吧,这戒指和这珍珠链子都好生收起来,哪日进宫时记得同皇帝皇后谢恩,别露出一点不高兴的神色来,记着了么”·康泰闻言一下子吊起了眼,不等她说话文钰先冷道:“你若还想闹,那行……我现在就命人套车送你回去,就说你在京中水土不服受不得,想来皇上皇后也可以见谅。”
康泰瞬间没了话··文钰叹口气,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静了半晌突然低声道:“太子这不是在给柔嘉出气,我听说了,和柔嘉的婚事是太子亲自在御前推了的,可见他根本无意,今天这一场兴师动众的……大概是在给百刃出气。”
康泰哑然:“给……给百刃出气”·文钰点点头,慢慢道:“听父亲说,因为柔嘉和贺府的婚事,世子和太子这半年走得很近,咱们远在天边不知道……世子这是搭上大船了。”
康泰皱皱精巧的小鼻子,蹙眉道:“百刃是傻的不成母亲不是说过么,这太子其实不是……”·“闭嘴”文钰大怒,恨不得马上就命人将康泰送回去,厉声斥道,“你疯了什么要命的话都敢往外说这是在皇城隔墙有耳,万一让有心人听见了传到了皇帝耳朵里,你就是害了咱们整个王府”·康泰不以为然,低声道:“这明明只有咱们两个么……外面也有我的丫头看着,你这么着急忙慌的做什么”·文钰心焦不已,压低声音狠声道:“你懂什么……这种事你也敢随口胡说,焉知你在别处不会随口带出来母亲跟你说这些是为了让你明白皇城现在的情势,不是为了让你把这要命的皇室秘闻拿来说口的”·康泰撇撇嘴,点点头:“知道了……好了不说这个,百刃是疯了还是傻了找了条不知何时就要沉的船搭上了,父王早就说了不许他站队,这可是他擅作主张了吧”·文钰摇头:“这倒未必,世子是因为和贺家的婚事和太子沾了亲,所以才多走动了些,这也说得过去,再说……呵呵,要我看,这船未必能沉的了呢。”
文钰虽有些小家子气,但他还是有点脑子的,他虽刚来京中看不出什么,但只看祁骁能顺顺当当的活到这么大,文钰就知道这不是个好惹的角色··文钰想了想低声道:“不管如何,就是结不得善缘,也万万不可得罪了太子,先不管之后的事,只说如今,太子府的势力多大你也看到了,且太子背后还有敦肃长公主,这位可是皇帝都要礼让三分的主,柔嘉的亲事是她做的大媒,如今跟咱们也算做了亲了,你机灵些,若能讨了她的好,那对你以后百利而无一害。”
康泰冷笑一声:“是啊,大姐姐就是因为入了她的眼,所以才能千里迢迢的来京嫁给那破落户,呵呵……可不是百利而无一害么·”·文钰刚平息下来的火气被康泰一句话瞬间燎着了,大怒道:“你懂什么母妃一时气不过说的话,你竟也拿来学舌”·康泰嘲讽一笑:“怎么了我说错了不成呵呵……我知道太子为什么给她那么多东西了,是怕她日后吃不上饭吧,哼……”·文钰被康泰气的肝疼,本不愿意再理她,但一想还不知道要在京中待多久,由着她这样自然是不成的,文钰尽力压下火气,冷笑道:“破落户是,那贺梓辰父亲是个废物,但架不住贺梓辰自己争气,这才多长时间,他已经是翰林院的修撰了”·康泰嗤笑一声:“从六品的小官……”·文钰差点炸了肺,大怒道:“六品怎么了你是见过几个一品的大员了我的好妹妹……先睁眼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连六品的翰林你都不放在眼里那是天子秘书你以为人人都当得的且他如今才刚刚及冠,就爬到了六品上,再过个二十年,等他到了父王的年纪,还会是六品”·康泰在这上面并不通,呐呐的没了话,文钰犹自忿忿不已:“莫欺少年穷之前我碍着的的脸面一直没同你说,却不想你心里这样没斤两,我现在跟你说下了,把你那一套收一收,这些天好好同柔嘉相处,多结一份善缘没坏处”·康泰还是不服气,文钰看她那神色叹息不已:“我早就同母亲说过,那些事不要同你提,母亲和王妃如何不睦关你什么事你一个闺阁女儿,好好的同他们相处,难不成还能对你有害”·康泰被文钰抢白的没了话,文钰唏嘘不已:“也怪我……入京前没看清形势,父王交代我的是十几年前的皇城的事,他哪里知道,十几年的潜移默化,这边已然是变了天了……”·文钰怕康泰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又疾言厉色的说了她一通,最后冷声道:“别把这里当岭南,能在这里活下来的,都是人精,少在她们跟前卖弄你的小手段,凭白惹人笑话不说,还无端得罪人,今日之事就算是个教训了,若再有下次,我直接送你回岭南”·康泰被文钰说的又红了眼,抽噎道:“我受了这样大的委屈,你还只是说我……”·文钰苦笑:“你委屈,我就好受了不成行了……母妃为什么要让我们来皇城你也明白的,广结善缘,别多事,你放心,父王本就不许我们多待,等柔嘉的事完了,咱们依旧回岭南去,你接着做你那威威风风的郡主,行了吧……”·文钰一面说一面往外走,柔嘉狠狠撕扯着帕子,看着桌上摆着的这两条链子四个戒指,再想想方才那些下人们匆匆忙忙往柔嘉院里送的一箱箱东西只觉得刺心无比。
听风阁中,柔嘉看着一屋子的东西心里不踏实的很,轻声道:“太子……为何要送这些东西来就是贺我们来皇城,也不必这样铺张啊……”·那张礼单子百刃也看见了,他心里明白,苦笑一声道:“无事,他就是这样的脾气,姐姐不必多心。”
柔嘉为人实在,并不懂这里面的意思,摇摇不再多想,拉着百刃手心疼道:“这半年苦了你了,你放心,母妃一切都好,只是不放心你,日夜垂心……”·百刃一笑,轻声道:“那姐姐如今看见了我,可以放心了吧”·柔嘉拉着百刃的手左右看看点头笑道:“放心了……昨日在乾清宫我倒是吃了一惊呢,个子长高了不少不说,脸上身上也不是瘦的那样吓人了,骨肉匀亭,气色也极好。”
·柔嘉轻轻的帮百刃理了理鬓发,在他细嫩的脸上宠溺的捏了捏笑道:“更俊俏了·”·百刃有些不好意思,低声笑道:“姐姐说什么呢,姐姐才是越发好看了……”·柔嘉一笑:“这有什么难为情的以往你写信回去说你一切都好我跟母妃还不大信,如今我是真信了,等我给母妃写信回去,她就能真的放心了……”·百刃让柔嘉说的越发不自在,可不是气色越来越好了么,自入了秋祁骁就一直在逼自己吃药膳,说是药膳,其实都是些补汤,什么老参炖土鸡,茯苓十宝汤,鳝鱼枸杞粥,花样多的百刃自己都数不过来,给了就得喝,偶尔自己几天不过去,祁骁还会命人送到这边来,江德清总要笑眯眯的看着他喝完了才会回去复命,且在太子府的时候,每日晚膳后还要再补一盅燕窝,这样日日的滋养下来,气色不好也难。
柔嘉犹自在细细问着百刃这半年的事,问他可曾受委屈,有无人欺负他,百刃一直摇头,却有些心不在焉了,今天的事明摆着是祁骁在替他出气,百刃心里又酸又甜,恨不得寻了过去,却又没个由头,他也不放心让柔嘉一人在府里,只盼着祁骁已经将话给敦肃长公主带到了,等着敦肃长公主将柔嘉接去了,自己自然就能去找祁骁了。
·☆、第五十三章··同柔嘉说了半日的话后百刃回到自己书房,本想静静心写几个字,谁知墨还没研好文钰就寻了来··对自己这个弟弟百刃一向没什么话说,以前在岭南的时候两人就明争暗斗了好多年,都没少害过彼此,夏侧妃更是早就同嫡系一脉撕破脸了,如今这里也没外人,百刃脸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只是看了文钰一眼,淡淡道:“二弟可是有事”·文钰依旧笑嘻嘻的,摇头道:“没事,只是昨日没能同大哥说上几句话,心里想得很,大哥这半年可还好”·百刃略点了点头就没了话,文钰一时语塞,干笑了一声,没话找话道:“大哥这屋里倒是布置的好,哎,这可是徽墨”·文钰说一句百刃就应一句,兜兜转转的绕了一大圈子文钰才说到了正题上,遮遮掩掩道:“大哥……如今和太子可是很亲厚”·百刃心中冷笑,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道:“既做了亲,自然跟别人不同。”
文钰点头笑:“是,我听……闻大哥经常去太子府上”·文钰这话并没有别的意思,百刃却不由得面上发红,经常去太子府当然了,祁骁亲自定下来的规矩,什么时候派人来接自己就得什么时候过去,十天里有八天都是在太子府中过的,若不是这几天有事……百刃刚平静下来的心又起了波澜,遮掩道:“并没有常去……只是大婚的事不少都是太子说的算的,自然要常去问问了。”
文钰点头笑道:“那……大婚的事准备的如何了”·百刃心不在焉:“还有些没料理清楚的……”·“大哥若是有用得着的地方只管吩咐我。”
文钰又奉承了百刃几句,末了试探道,“若再有哪日……大哥要去太子府上,也带着弟弟我吧,世子方才也说了,既做了亲,那以后就不是外人了,太生分了也不好。”
百刃一听这话险些呛着,勉强咳了一下道:“那也要看太子的意思,太子脾气并不多好,我劝你……莫要沾惹他·”·这大概是百刃这辈子跟文钰说过的最真心实意的一句话了,可惜文钰分毫不领情,笑到:“不敢,我只是看今日这事……太子仿佛对康泰有了什么误会,想要替她解释一二,若不方便也罢了,还望大哥看在兄妹情谊上,下次见到太子时替她分辨两句好话,大哥知道的,康泰是让父王给宠坏了,万事都是有口无心,别在意就好。”
三言两语的就将昨日康泰当着众人挤兑柔嘉的话说成了“有口无心”,这样的伎俩百刃也见多了,只是淡淡一笑:“既是无心,那更不必多言了,画蛇添足,描补多了反倒容易让人误会。”
文钰连忙点头:“是,大哥说的是……”,文钰见讨不着好果子,略坐了坐说了几句话就出去了,书房外面文钰的小厮一直在等着,见人出来了连忙问道:“二爷,咱们什么时候去太子府”·“去你个脑袋”文钰憋了一肚子的气,一脚将那小厮踢翻在地,转头看向百刃的书房冷笑一声,转头去了。
本就心不静,让文钰搅了这一场百刃更安不下心了,心里不由自主的总要想起祁骁来,到了晚间也什么都没做,晚膳时康泰说不舒服在自己房里吃了,文钰去看她,百刃心知她没病,但还是命人请了太医,不管私下如何,大面上的礼数百刃是不会错的,可惜太医来了后诊了半日的脉也没说出什么来,只是掉了会儿书袋,开了些温补药材就走了,百刃没多理会,自己跟柔嘉两人用的膳,晚膳后无事,翻了翻几本话本子就胡乱睡下了。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宫斗报仇雪恨·初春天气乍暖还寒,翌日早起,百刃竟有些鼻塞身重,早膳后还没来得及去宣太医,祁骁的马车已经到了岭南王府仪门外··顺子给百刃行礼问好,躬身道:“请世子安,今早家中下人去太医院请太子殿下的脉案,可巧遇见贵府的管家也在,家中下人一听说世子病了连忙回去通报于太子,太子听了很有些担心,怕世子和郡主饮食同处,沾带上了郡主一分半分,郡主大婚在即,万万出不得岔子的,所以命小的过来接世子去那边小住几天,一来太子府中本就有太医,照料世子方便,不至延误病情,二来也能让郡主安心备嫁,世子觉得如何”·百刃心中好笑,咳了下摇摇头道:“不必,不过是偶感风寒,我不出屋,不见别人就得了,不必过去,若万一沾带了太子,那我的罪过就大了。”
顺子像是早预料到的似得,不紧不慢接口道:“太子说了,世子若是懒怠动,那太子一会儿下了朝后亲自来接世子殿下就是·”·百刃哭笑不得,他自知拗不过祁骁,只得点点头,命人跟柔嘉说了一声,略收拾了下东西就跟顺子走了,而公主府好似早就跟祁骁通了气儿一样,百刃前脚刚走,敦肃长公主就以实在喜爱柔嘉为由将人也接走了,偌大岭南王府,当真只剩下了文钰和康泰两人。
·“真的就只有一点不舒服,不必这样兴师动众的·”太子府正房暖阁中,百刃倚在榻上,偏过头拿帕子捂住口鼻,“太医已经诊过脉了,说无妨,吃两剂药就好了,你……你别守在这。”
祁骁挑眉:“这是我的寝室,我不能在这”·百刃失笑:“不是……我病了,也不知道过不过人,万一……”·祁骁坐到榻上来一把拿过百刃的帕子,冷笑一声:“过人真以为你得上瘟疫了我问过太医了,他说你是风寒入体,看这症候,怕是晚间贪凉了,你屋里的丫头是死的么看着你没盖严实了不知道去掖一掖”·百刃呐呐,果然人不禁夸,昨日柔嘉才说自己气色好很多了,今天就这样了,见祁骁脸色不好百刃没来由的觉得理亏,干笑了一下道:“我……我屋里向来不用丫头守夜的,昨晚是不是踢被子了……我也不记得了。”
祁骁看着百刃这幅小心的样子免不了有些心疼,也不好再说他什么,摇头轻叹道:“你这是同我睡习惯了,晚上不知不觉的总想往我这边靠,就蹭到被子外面去了……”·百刃大窘,连忙道:“哪里我……我昨晚睡好好的……”·百刃越是害臊祁骁越要逗他,一笑道:“睡的好好的那怎么受了凉了难不成……”,祁骁声音越压越低,轻声笑道:“昨日太想我了,梦里也梦见我了不成啧……世子殿下,你这是得的相思病呢。”
祁骁本只是哄他玩,没想到一句话正戳中百刃心事,百刃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昨晚……他可不就是一直在想祁骁了么··祁骁见百刃神色有异失笑道:“难不成让我说中了”·百刃羞愤欲死,扯过锦被盖在头上,闷声闷气道:“我病着,太子也要这样欺负我么”·祁骁见好就收,笑道:“逗你玩呢,好了好了快出来,仔细憋着气。”
,正说着话外面江德清扣了扣门轻声道:“太子……世子的药熬好了,现在送进来”·祁骁答应着让江德清进来,接过药吹了吹轻声道:“吩咐下去,世子偶感风寒,要忌口,午膳准备些好克化的东西,不要油腻腻的堵人胃口。”
江德清连忙答应着,见祁骁没甚吩咐躬身退了下去··“别等凉了,热热的喝下去才好·”祁骁依旧坐到榻边上,端着药碗的手往后一让避开百刃的手,轻声道,“药碗烫,我喂你……”·百刃无法,只得就着祁骁的手老老实实的将药喝尽了,抿了下嘴唇皱眉道:“真苦。”
祁骁轻笑:“给你拿块点心压一压这苦味儿不难,只是怕解了药性,罢了,孤另赏你个别的……”,祁骁一笑,不等百刃说话低头就吻在了百刃唇上,百刃大惊,慌忙后退,祁骁哪能让他躲了,将人压在榻上好好的亲了一通才将他放开,轻声笑道:“还苦么”·百刃眉头紧皱,愠怒道:“说了怕沾带,你怎么……”·自那日两人将话说开后百刃就再没这样急眉赤眼的同他说过话了,祁骁平生最受不得别人跟他顶嘴,偏生这次受用的很,故意又在他唇上抿了下,轻声笑道:“怎么了这么怕我病了”·百刃被祁骁气的脸发红,愤愤道:“这也是好玩的吗万一传上了我……”·“别生气。”
祁骁得了便宜卖乖,在百刃胸口揉了揉轻声笑道,“没人教过你么,吃了药要静静的躺一会儿,不然惊了药性就不好了……好了,你当我跟你似得这么容易病再说你这根本就是自己受凉了,不传人的。”
祁骁拿过帕子来给百刃擦脸,轻笑道:“太医说了要发出汗来才好,只是不知道这急出来的汗管不管事……”·百刃被祁骁气的不行,一句话也不肯说了,祁骁只觉得好笑,索性也上了榻,将人揽进怀里,扯过被子给百刃捂的严严实实的,低声道:“不理我就不理我罢,但多个人多少暖和些,等一会儿身上发出汗来就好了,可舒服些了”·百刃虽还有气,但还是忍不住往祁骁怀里蹭了蹭,哑声道:“没有。”
祁骁挑眉一笑:“还想让我再亲亲你”,话音未落祁骁就见百刃露在外面的一只耳朵红了起来,祁骁轻笑:“不逗你了,困就睡一会儿,醒了就不难受了。”
百刃点点头,不多时药劲儿上来,果然沉沉的睡了过去···☆、第五十四章··百刃本就病的不厉害,吃了药睡了一觉后就觉得好多了,只是药性上来时出了一身的透汗,身上不舒服的很,很想沐浴。
“别折腾·”祁骁倒了杯茶递给百刃,“本来快好了,回头伤了风反复起来就更厉害了·”·祁骁的话自然是要听的,但百刃实在难受,只得软声央告道:“那让人给我端盆热水来,我擦擦头脸行吗”·祁骁顿了下一笑:“这个倒是可以的,来人……”·外面丫鬟听见招呼连忙送了梳洗的东西进来伺候,百刃略擦了擦果然觉得好多了,祁骁让人下去,坐到榻上替百刃整了整鬓发,百刃病中脸色比平日又白了几分,更显得可怜,祁骁心里怜爱,忍不住低头又要亲他,百刃连忙躲了,失笑道:“别闹,我想跟你说点事……”·祁骁拉着他的手捏了捏点头:“说。”
“你之前不是说……文钰是想来分一杯羹么”百刃有些烦躁皱了皱眉,叹道,“我当日还没往心里去,现在看……你说的不错,而且他不止是想分一杯……”·祁骁讥讽一笑:“当日我说什么来着你就是心太实,只知道担心柔嘉,我就知道隐患在这里呢。”
百刃蹙眉:“而且他自打来了后就一直在四处卖好,我听心腹说他暗地里一直在打听我这半年在京中的举动,还在想用重金收买我的人,后者我倒是不怕,等他走了我再将府中彻查一番就罢了,但前面的事……”,百刃担心的看了祁骁一眼,祁骁瞬间心领神会,勾唇一笑道:“百刃……你在担心我么”·百刃大觉不自在,轻声道:“说正事,我担心会有什么风言风语。”
祁骁从后面将百刃揽在怀里,低声道:“你害怕怕以后讨不着世子妃”·百刃没说话,祁骁的手不老实的顺着百刃中衣的衣摆滑了进去,轻轻抚弄百刃紧致细腻的皮肉,低声调笑:“柔嘉马上就要大婚了,你也想成个家”·祁骁自然知道百刃是在担心那些风言风语会伤着自己,但还是忍不住逗他,不想这话正戳中了百刃的心事。
若是平时百刃早就要躲了,祁骁见他一动不动的还以为他又不舒服了,在他额头上摸了摸,见不热才放心下心来,一笑道:“怎么不说话了”·祁骁揽着百刃让他转过头来,只见百刃脸色差得很,失笑道:“这是怎么了敢是我哪句话没走心,得罪了你不成”·百刃摇头,犹豫了半晌才小声道:“太子,你以后……是要娶太子妃的。”
祁骁再没想到百刃想到了这里,凡是这些话平时百刃都是尽量回避的,今日冷不防提出来……祁骁心中一动,这傻东西心里不知道已经思量过几百遍了呢。
祁骁不再欺负他,柔声道:“瞎说什么呢·”·百刃抿了下嘴唇摇摇头,不愿再谈,祁骁知道他心思重,怕他想到别处去了,又要反复折磨自己,只得道:“百刃,那日我说我喜欢你……你当我是开玩笑的么”·百刃连忙摇头,心中不禁愧悔不该提这些,祁骁失笑道:“若不是熟识你这性子……我都要误会你是故意在引我说这些腻人的话了,百刃,你既然知道我是真心的,还用担心我去娶太子妃”·百刃心中大惊,不由得抬头看向祁骁。
祁骁自嘲一笑:“能让我三番五次的说出这种话来,你也是厉害了,行了,你既逼我说出实话来了,你也交个底吧,百刃……你想娶世子妃么”·百刃声音有些发哑,低声道:“自然不想。”
祁骁轻笑:“算你老实……你要是敢娶亲,不等你将人接进门我就先结果了她,再找你算账·”,祁骁说的凶狠,动作却轻柔的很,依旧将百刃搂在怀里,失笑:“又要哭我发觉你现在越来越像小孩儿了,这事在你心里憋了多久了”·百刃本性最是个自持的,但对着祁骁却再也拿不起那份矜持了,犹豫了下哑声道:“从那日……吵架那日开始,就在担心。”
百刃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又道:“你真的……不会娶亲么”·祁骁一笑:“我先问你,若我娶亲了,再同现在一样时常让人去接你,你还来不来”·百刃一怔,随即摇头道:“不来。”
祁骁叹气:“这不就得了,太子妃哪里有你好,来……看在孤娶不上太子妃的份上,这太子妃本应尽的责任,就请世子殿下承担一二吧……”,祁骁说着又要揉搓他,百刃的脸一下子涨的通红,连忙推拒:“话还没说完呢……别……”·祁骁只得看着他,笑道:“还想说什么”·百刃面带犹豫,磨蹭了半日才低声道:“太子刚说我……越来越像小孩了,是不是不高兴了我……我也不知道怎么了,现在想的越来越多,自己都烦我自己……”·百刃本最是个淡漠的人,但不知道何时开始,每天每晚总是想起祁骁来,想的越多,担心的就越多,百刃怕会招祁骁厌烦,从来不肯同他透露半字,但偶尔还是会像方才一样,不小心带出来,百刃心里烦躁的很,他最不愿意让祁骁觉得自己麻烦,偏偏怕什么来什么。
祁骁看着百刃犹自懊恼的样子忍无可忍,低头吻在他唇上,将他直接推到榻上,狠狠的亲昵了半日才将人放开,低声喘息:“错……我就是喜欢你为了我瞻前顾后……思量不定的样子。”
,祁骁还觉得不解恨,不轻不重的在百刃唇上咬了下,压低声音道:“你是故意的不成非要惹我心疼·”·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宫斗报仇雪恨·百刃还没回过味儿来,愣愣的舔了下被咬疼的下唇,上言不接下语道:“还……还没商量好呢,万一文钰散出去什么流言……”·祁骁失笑,坐起身来淡淡道:“你放心,我早有安排。”
,祁骁不欲让百刃悬心,将计划同百刃细细的说了一遍,末了笑道:“给他个小教训,文钰若是有所忌惮那是最好的,若非要找死来撩拨我,我就成全他·”·百刃知道了祁骁的计划自然安下心来,可惜文钰不知道,翌日进宫请安就犯了皇帝的忌讳。
自然,皇帝面上还是如同往常一样,亲切的很,还赐了不少玩物,但刚命文钰跪安,脸色就放了下来··福海禄将刚沏好的茶递给了皇帝,轻声道:“这是二公子这次从南边带来的,以前世子也带来过,皇上很喜欢的。”
皇帝接过茶来却没有碰,直接放在了书案上,半晌道:“幸亏当日是送了百刃来,文钰……虽比百刃还小了几个月,但心眼倒要多不少呢·”·方才文钰在同皇帝谈笑间话里话外带出来的意思福海禄也听出来了,闻言一晒:“那到了皇上跟前,也算不得什么了。”
皇帝摇头一笑:“不过是早有准备罢了,霍荣昨日是怎么说的,还记得么”·福海禄垂首:“霍荣说了,二公子几次三番的要世子在太子跟前引荐他,世子劝过他不要多事,二公子当即就不大高兴了,自己擅自拿了世子的拜帖送去了太子府,只是……皇上知道太子那脾气的,没理会他,有大婚相关事宜也只是同世子商议,从来就没见过二公子。”
皇帝冷笑一声:“不单是这样……听岭南王府的耳目说,这几天,凡是去王府中拜会的人,文钰都要结交一番,那样子比百刃这世子还像当家做主的,不安分的很呢,刚才话里话外还想告百刃的状,呵呵……真将朕当做他那昏聩的老父一般好糊弄了,百刃别的再不好,安分守己还是做得到的。”
福海禄犹豫了下,试探道:“可要想办法提点二公子几句”·皇帝摇头:“不必……心里明白就罢了,以前还总觉得百刃为人冷淡,同朕不亲,现在跟文钰一比,倒是可爱了许多……交代霍荣,将太子府那边看好了,岭南王很宠文钰,若是让太子通过他和岭南搭上了线……后患无穷。”
福海禄连忙点头:“是·”·太子府中,霍荣将宫里交代他的话一五一十的跟祁骁说了,祁骁点头:“知道了·”,随即偏过头看向江德清,江德清知意,拿过一个精致小匣子来交给霍荣,霍荣面带不解,祁骁淡淡一笑:“这是两个足金的镶宝长命金锁,你不常回老家,总要给孩子们捎些玩物回去,只是要小心,万万不可暴露了行踪,毕竟……你义父福海禄并不知你还有这两个小儿呢。”
霍荣心中一凛,咬牙谢恩,祁骁恩威并施,一笑又道:“偶尔想起来……总觉得你这样也不是常法,等找着合适的机会,孤自会帮你脱身,到时候天宽地阔,定有你们一家安身立命的地方。”
霍荣心中大动,连忙跪下谢恩·· ··☆、第五十五章··正月中不议亲是旧俗,过了二月二,祁骁亲自带着百刃去了公主府,跟敦肃长公主和贺梓辰的母亲商议婚事。
祁骁和百刃到的那会儿敦肃长公主和贺太太正坐在里屋的炕上摸骨牌,敦肃长公主见祁骁来了连忙笑吟吟的将他叫到身边来,道:“这是梓辰的母亲,你幼时也曾见过的,可还记得”·祁骁一笑,点头道:“贺夫人好。”
,贺太太连忙放下牌,垂首道:“太子好·”·百刃也同祁骁一般称贺夫人,两厢厮见过后依序落座,敦肃长公主一面招呼丫鬟收拾炕桌一面让人上茶备点心,笑道:“以后都是一家子了,不要外道,今天也不谈什么要紧的事,只是将日子定一定,你们两家将生辰八字都给我,我让人收好了送去给大师合一合,若是无妨,下面的话再细谈。”
当着这些人的面,贺太太自然是没什么话的,凡事都以敦肃长公主为准,敦肃长公主见贺太太也没什么主意笑道:“那我就自专了……依着我的意思,四五月就可以了,一是那边的宅子已然修的差不多了,家具一搬进去就能住人,二是梓辰也不小了,你们大约不急,我们这些老人家是很急着抱孙儿的。”
贺太太连忙笑道:“正是,正是……”·众人看向百刃,百刃抿了下嘴唇,想了想笑道:“怕是急不得……柔嘉的嫁妆还没准备齐全,这些东西收拾起来慢一些,可能要耽误工夫。”
百刃看向祁骁,祁骁瞬间心领神会,放下茶盏笑了下道:“这有什么的,缺什么,你只说出来,你们府上不好置办的,自有我帮着料理·”·百刃是女家,自然是要推辞一番以示尊贵的,但真说起来,百刃和祁骁还是希望这婚事早些办妥了才好,毕竟岭南王府中还有两个虎视眈眈的狼守着,只有让柔嘉顺顺当当的嫁出去了,百刃才能真正放下心来,也好快快的打发了那两人。
敦肃长公主点头笑道:“正是这话,若我说,四月里是最合适的,再耽搁……天气可就热了,大婚时柔嘉更要受罪,不如赶在春日里,天气不冷不热,兆头也好,我知道,你大概是舍不得你姐姐……”,敦肃长公主转头看向贺太太,摇头笑道:“不是当着世子的面……柔嘉这姑娘果然是个好的,在我这住了几日,上上下下就没有不喜欢她的,温温和和的,那样矜贵,却没半分郡主的架子,待谁都温柔的很,我那两个姑娘都喜欢她的很,前几日世子来接,说什么都不肯让柔嘉走……”·借着柔嘉住在公主府的便利,贺太太也早就同柔嘉见过好几面了,两人没见之前都暗自忐忑着,贺太太总怕自己哄不住这郡主儿媳怕,柔嘉看多了听多了姑婆严厉的事,只怕着讨不了这未来婆母的好,直到见了一面后才再无顾虑,两人都是温和性子,很能说到一处去,柔嘉将心放到了肚子里,贺太太则是一万个的满意。
“郡主这样难得的姑娘,世子舍不得也是人之常情·”说起柔嘉来贺太太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看向百刃,“婚后世子何时想郡主了,随时过来就好,我那小子也很敬仰世子的人品德行的,且那边宅子离着岭南王府也不远,世子若不嫌弃,偶尔来小住也是使得的。”
百刃见贺夫人如此慈和心中安心不少,连忙笑道:“不敢,既长公主太子和太太都这样说……百刃无不遵命就是了·”·敦肃长公主笑着点点头:“我这嫂子最是个良善人,待你姐姐就跟自己女儿似得,你只放心就是了,既都同意了,那就先将小定的日子定下来吧,我昨日让人去钦天监问,得了两个日子,你们看看……”·敦肃长公主的心腹丫鬟取了两张大红双喜花笺来,先奉与百刃,祁骁偏过头看了一眼,道:“二月十六,这个就很好。”
贺太太早就看过了,也笑道:“是,三月初六虽也是个好日子,但稍晚了些了,小定后还一大推的事呢,太赶了就不好了·”·百刃听祁骁的,点了点头,敦肃长公主将那张花笺拿起一笑:“那就这么定了。”
从公主府出来时已经是戌时了,祁骁撩开车帘看了看日头道:“天晚些了,还是去我那吧·”·柔嘉还在公主府,岭南王府中只有文钰和康泰,百刃自是不愿回去的,点头一笑:“嗯。”
祁骁轻笑,揽着百刃让他躺下来枕在自己腿上,道:“我是不是该谢谢他们了,以前总要三催四请的你才肯过来,如今他们来了,我这边倒成了避风港了·”·百刃苦笑一声:“你真要道谢那文钰大概要高兴了,他想同你搭上话可不是一天两天了,如今……他是谁的好都卖,我们这样的身份,哪能肆意结交京中权贵皇上一直没说什么,文钰就没了忌惮,只以为没事,不知何时就要吃个教训呢。”
祁骁道:“康泰呢”·百刃摇摇头:“她倒没怎么样,自上次得了你的教训后倒是老实了许多,每日在自己院里做针线,柔嘉回去住的那几天她倒是去柔嘉院里去的勤,我不放心,一直盯着,她倒也没如何,只是问问京中这家如何那家如何,她一个闺阁女儿,来了这边也没个人带着引荐,哪家也去不得,实在不知道她不远千里的跟来是想做什么。”
·祁骁嗤笑:“还能想做什么,她也不小了,怕是人大心大,想要替自己筹谋以后的事了·”·百刃蹙眉:“这……不至于,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哪里也去不得,有这个心又能如何”·祁骁淡淡一笑:“那就看吧……罢了,不说这些惹人心烦的人,晚膳想吃些什么”·百刃抿了下嘴唇:“八宝鸭,白玉豆腐,太子想吃什么”,祁骁轻笑:“想吃你……”·“你是说……世子和他们府上的二公子,很不和睦”冯皇后心中有什么一闪而过,拿着丝帕的手攥了攥,犹豫道,“皇上是怎么说的文钰这样肆意的结交大臣……皇上就没说什么吗”·冯皇后的心腹宫女摇摇头,低声道:“奴婢肯定皇上是知道的,但从始至终皇上一句话都没说过,每每二公子进宫请安,皇上还是依旧赏赐他东西,同他说笑,看上去……没有半分不满的样子呢。”
冯皇后心中一动,犹豫了下道:“那康泰郡主呢这些日子柔嘉在备嫁,她怎么样”·心腹宫女不解:“还能怎么样只在府里呆着罢了,偶尔哪家太太夫人请岭南王府的郡主去赏花或是品茶,她就也跟着去,也就这样。”
冯皇后心中活动起来了,自出了年三十的事后她就彻底失了圣心,到现在还没翻过身来,若是以前,有冯老太爷亲她在皇帝跟前描补描补,皇帝看在冯府的份上,就是有些不满意也就罢了,但如今因为自己带累了娘家,使得皇帝也疑心了冯府,自己父亲如今更是多说多错,一朝失足,竟是后宫前朝一块儿失了臂膀。
自己不得圣心,娘家再不得势,那祁骅就等于是一分希望也没了,冯皇后为了儿子筹谋多年,哪里甘心,这一个月里她心急如焚,恨不得马上就想出法子来,偏生她本就不是善筹谋的人,苦思冥想多日,到今天才有了些主意。
“你说……”冯皇后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慢慢道,“会不会……皇上早就不满意百刃同太子太过亲厚,所以才特别的偏待文钰呢岭南王府中成年的就这两个公子,那一边势力太强,都不是皇上所乐见的,所以……才故意的纵容文钰。”
心腹宫女蹙眉,低声道:“但是……这说不通啊,世子本来就势弱,被派来做质子不说,岭南王还一直不喜爱他,这……实在用不着皇上再费心打压了啊。”
冯皇后终于遇见了翻身的机会,哪里听得进去这种话,不耐烦的一摇头道:“你不懂……柔嘉攀上了贺府这棵大树,受益的也是百刃,这一定是皇上的意思……没错,本宫这次没猜错,只要顺着皇上的意思,借着他们的力,我和骅儿自然也能跟着翻身了……”·心腹宫女还想再劝,冯皇后一摆手道:“不必多言,本宫心里自有分寸,去……给岭南王府送帖子,就说本宫宫中的春花都开了,请两位郡主进宫赏花,柔嘉若是在备嫁不方便出来……请康泰郡主一个人来也使得。”
冯皇后自出事后脾气差了许多,动不动就发怒,她身边的宫女也被打骂怕了,平日里该说的现在也不敢说,该劝的也不敢劝,只得答应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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