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潢贵胄 by 漫漫何其多(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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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潢贵胄 by 漫漫何其多(上)(2)
·冯皇后请罪是假,问罪是真,若是平时皇帝大概也就含混几句过去了,今日皇帝却动了真气,冷笑一声道:“皇后不必自责,养出这样儿子,朕的罪过最大,朕正想着寻个合适的日子去太庙请罪呢”·皇帝话出来冯皇后倒是愣了,眉头微蹙:“皇上……何出此言……”·皇帝将方才的事大致说了一遍,说到祁骅嚷嚷的那些话时皇帝又来了气,拍案怒道:“他这是怕当年的事知道的人不够多呢祁骁一天大似一天,那长相,那眼睛……同大哥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近几年不少老臣都开始有意无意的开始帮着祁骁,多要命的时候祁骅他……”·冯皇后暗自叫苦,她来的匆匆,只知道是同岭南的王世子动了手,却不想祁骅竟是说了这些要紧的话,连忙劝道:“皇上息怒,龙体要紧啊……骅儿他……他不过是一时嘴快罢了……”·“嘴快”皇帝冷笑,“这些话是能随意的放在口头的么,且他同百刃并不熟识,跟着百刃都能‘一时嘴快’,焉知同别人已经嘴快了多少次了”·皇后心中也气祁骅轻浮,但见皇帝这样也只好替祁骅竭力描补,柔声道:“骅儿还是小,不大稳重……皇上也打了他,得了这次的教训,骅儿以后一定会小心的,回头让他给世子陪个罪,这事儿也就揭过去了,再不成……我让人选些上好的玩意儿给世子送去,好好安抚一下……”·“最要命的不是百刃。”
皇帝眉头紧锁,又想起了方才百刃说那些事时,祁骁那张波澜不惊的脸,“朕担心的是祁骁……看那样子,他早就知道了·”·这个皇后倒是不意外,不管她和皇帝怎么封锁消息,头一个敦肃长公主的嘴他们就没法堵上,祁骁的身世,冯皇后一开始就知道瞒不住,不过是能多拖一天算一天罢了,冯皇后明面上从未亏待过祁骁,外人看来,她待祁骁甚至比祁骅还好,她一点都不担心谁能指摘她什么。
皇帝叹口气:“皇后……朕说的不是祁骁的身世,而是……当年大哥的旨意,还有……孝贤皇后的事·”·提到孝贤皇后冯皇后瞬间变了脸色,勉强笑了下摇头道:“皇上多虑了,当年的事……就是敦肃长公主也不知道的,祁骁又怎么会清楚呢……”·“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也是朕大意了,只以为祁骁是随大哥,天生的冷淡,却没想过……他可能是从小就都知道了,朕一直不信,只想着他若是知道了,面上定然会带出来,谁知道他竟装了这么多年……”皇帝想想方才祁骁波澜不惊的样子,再想想祁骅,皇帝疲惫的揉了揉眼眶,慢慢道,“子不肖父啊……”·冯皇后心里咯噔一声,子不肖父……皇帝并不只有祁骅一个儿子,但皇后却只有这一个嫡出。
冯皇后心中发凉,她已经不年轻了,且皇帝对她敬重有余,宠爱不足,想再要一个皇子是不可能的事了,皇帝正值盛年,庶子们会一个个的增多,冯皇后并不觉得皇帝对这个嫡出的儿子会有多大的执念,毕竟……皇帝就是庶出啊。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宫斗报仇雪恨·冯皇后闭了闭眼,将方的心疼抛之脑后,柔声道:“皇上放心,等骅儿好了,臣妾一定会严加教导,必不会再让皇上失望·”·皇帝却没那么乐观,祁骅已经十六岁了,十六岁还是这个样子,皇帝不觉得他以后能有多大出息,就是稍稍长进些,同自己,同祁骁,那都差得远呢。
冯皇后看着皇帝不甚在意的样子身上越发冷了起来……是时候好好提点提点祁骅了,顺带着……也得敲打敲打那几个育有皇子的嫔妃,千万猪油糊了心,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第十八章··宴饮前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帝后心里都跟吞了苍蝇似得,但到了晚上的时候,二人神情竟同平常无异,甚至因为“敦肃长公主的回朝”,精神更好了些。
皇帝在前面与在京的王公子弟和大臣们同乐,皇后在听风楼内殿中招待众诰命们,酉时二刻敦肃长公主的步辇到了,礼乐停,歌舞退,听风楼所有诰命向敦肃长公主行大礼,就是皇后也是起身相迎,这样大的排场,非嫡公主不可有。
敦肃长公主侧过头交代了一句,身边宫人微微躬了下身子,高声唱喝请众人起身,冯皇后将敦肃长公主邀到正位上来,敦肃长公主辞了再辞后在冯皇后下首坐了,敦肃长公主同皇后客气了两句,看着离着自己最近的一桌的几位老妇人温和笑道:“本宫久不曾回来,几位老太君身子可还好”·几个六十多岁一品夫人连忙起身道好,寒暄了半晌,有带着自己新入门的媳妇来的夫人们借机又向敦肃长公主引荐了一番,敦肃长公主一直含笑听着,见到新妇都赏赐了东西,对着家风清白的人家就说:“夫人有福,舅姑都是难得和善人”,对着子息单薄的人家就说:“夫人面相好,来日定会多子多福。”
,话虽不多,但难得的是温和中透着亲切,且句句能说到人心里去,就是冯皇后心中也不禁暗暗叹服··说起来,冯皇后同敦肃长公主并不熟识,皇帝娶亲那会儿敦肃长公主早就出嫁了,两厢走动并不多,且当时的皇帝不过是个庶皇子,文帝为他娶的冯氏娘家门第并不高,冯皇后在闺中时没进过宫,只在宫外别家喜事上远远的见过敦肃长公主一两面,跟敦肃长公主和孝贤皇后的手帕交比起来就算不得什么了。
那会儿的冯皇后就很钦羡敦肃长公主和孝贤皇后之间的亲密和默契,她曾听孝贤皇后初嫁时,敦肃长公主为了照料刚出阁的孝贤皇后,几乎每日都要往当时的太子府走一趟,亲自带着孝贤皇后见皇室宗亲和诰命们,因为有敦肃长公主,初为太子妃的孝贤皇后没出半分岔子,一时“端庄大方”“敦亲有礼”的好名传遍了皇城,宫中的孝钦皇后知道了也很是满意,连夸孝贤皇后有母仪天下之相。
不管敦肃长公主是为了照顾自己亲弟弟的发妻,还是作为过来人体贴从小感情就好的手帕交,敦肃长公主都算是尽心尽力了,冯皇后看着敦肃长公主精致的妆容得体的言辞,想着自己刚出嫁时的光景心中冷笑,自己出嫁时呢敦肃长公主理都没理会过自己。
·冯皇后也是那会儿才明白过来,在皇家,嫡庶之别有多大,所以在夫君想要夺嫡的时候,冯皇后全力支持,最后的结果也证明她那时候的决定是正确的,但过了这么多年,每次同敦肃长公主一起在这样场合的时候,看着一举一动莫不尊贵的敦肃长公主,冯皇后还是会想起自己当初寒酸和卑微。
敦肃长公主的言谈举止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她,富贵天生,皇权天授··冯皇后心中发苦,若不能让祁骅继位,以前怎么样,以后还会怎么样··最能懂冯皇后心境的,大概就是正在公侯前大加褒奖祁骁的皇帝了,今日进宫的朝臣不少,有几个早就告老的大臣竟也让儿孙们搀扶着进了宫,这些人是来看敦肃长公主的来看自己的皇帝冷笑,怕都是来看祁骁的吧。
皇帝这些年为了让以前的老臣沉默,从不敢背后对祁骁做小动作,只想着锦衣玉食的养着,将人捧杀了也就罢了,谁知祁骁从小就有主意,自己再如何纵容他也不会过火,万事都有规矩的很,虽性子冷些,竟是挑不出别的不好来。
再后来祁骁大了,皇帝一直盯祁骁盯得更紧,一开始是以怜惜祁骁体弱为由不让他入朝,但等到祁骁十五岁的时候,远在南方的敦肃长公主亲自给皇帝写了封折子,长公主的折子不进内阁,直接在朝堂之上送到了御案前。
皇帝当初一门心思的想着如何应付敦肃长公主的暗示,却没想到敦肃长公主竟是用了这么正大光明的一招,当着群臣的面,直接将事敞开了说,本宫侄子大了,不能再懵懵懂懂的,该学着理事了,不然来日做不了皇帝,继承不了大统。
至今为止,这是皇帝和武帝嫡系一脉较量中最为直接的一次,直接到让人觉得简直是粗暴,但却比任何别的法子来的都有效·敦肃长公主已经将话说的不能再清楚了,这个当口上皇帝再驳回,不免让人往祁骁的身世上想了,而这是皇帝最避讳的。
那次事后皇帝也找补了,祁骁明里暗里也吃了些许亏,但比起入朝来说那些都算不上什么了,从那以后,皇帝发现事情越来越失去控制了,入了朝堂的祁骁,如同龙归大海。
皇帝看着老臣们眼中那隐隐的期待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也许一开始他就错了,皇帝不是不知道祁骅资质平庸,他更看重的是祁骅嫡子的身份,别人不是还对祁骁的血统抱有期待么,那好,皇帝就用倚重祁骅的法子来同祁骁分庭抗礼,但现在看……都是白费。
想起白日间的事皇帝脑中还隐隐作痛,这些年他面上不显,但暗地里已经交付了祁骅不少的权利,也给了他太多历练的机会,只想着有朝一日时机成熟,让祁骅名正言顺的取代祁骁的太子之位,但结果呢除了让嫡系一脉的人更忌惮和小心以外,什么都没落着。
皇帝面上含笑,不遗余力的夸赞着祁骁,心中却隐隐有了打算,也许……真的该开始重视别的几个皇子了··自己正值壮年,只要不出意外,这龙位再坐几十年不成问题,那时候他选中的皇子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几十年的功夫,嫡系之人也该死的差不多了,这场仗,自己就是拖也能拖赢。
祁骁恭谨的同老臣们说着话,不少老臣耳朵已经不甚好了,祁骁没有半分不耐烦,不厌其烦的重复着一些问了好几遍的问题,心中默默的回忆着这些臣子同先帝的关系,警醒的听着老臣们言词间的暗示。
祁骁心里明白,这些老臣昏花的眼里,看的并不是自己,而是早逝的武帝,大襄开国以来最善战的皇帝,祁骁从未见过先帝,但他知道自己生父是个英雄,绝不是皇帝有意无意让史官形容成的那个暴戾好斗的样子,凭着皇帝登基近二十年,到现在都没能将兵权全部揽过来这点,任谁说武帝是个莽夫,祁骁都不会信。
他母亲辞世二十年,至今贤德事迹还在被人称道,他父亲驾崩二十年,余荫能一直庇护着他受人拥戴··祁骁转头微笑的看向皇帝,庶子,以为我无父无母,就可以任人宰割了么·他的父皇和母后从未离开过。
祁骁几乎能看透皇帝的心思,心中忍不住轻笑,终于开始后悔了么终于明白过来,自己不是一个祁骅能斗的倒的了么想要重新倚重别的皇子……呵呵,祁骁不觉得冯皇后和祁骅身后的那些人能有那个容人之量,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皇帝的这一招,给祁骁添了不少暗中的盟友。
祁骁心中越发喜欢百刃了,这简直是老天带给他的福星,虽然他不是有意的,但皇城中勉强维持了近二十年的平衡,在今天,确确实实的被百刃打破了····☆、第十九章··宴饮结束后已经是亥时了,祁骁亲自将几位老臣送出宫去,又将敦肃长公主送回毓秀殿才回了自己宫里。
海晏殿的寝殿中,江德清伺候着祁骁换了衣裳,压低声音慢慢交代道:“晚膳世子用了一碗粥,两块八珍点心,菜没怎么动,那道老鸭汤世子好像很是中意,喝了两碗。”
祁骁笑了下,在自己这都能吃下这么多东西,看来是真饿了,祁骁微微抬头让江德清给他解盘扣,见榻前散落了几本书低声问:“那些书是又是怎么回事大晚上的他还看这些”·江德清忍俊不禁,顿了下才慢慢道:“世子说他认床,今天万万是睡不着的,长夜漫漫,倒不如看些书消磨时光,奴才就去殿下书房寻了几本不打紧的书给世子,谁知还不到一炷香的光景……”·祁骁看着榻上早就睡熟的百刃忍不住笑出了声。
翌日百刃是在祁骁臂弯中醒来的,百刃往常都起的早,今日却不知怎么了,直到将近的辰时才醒过来,百刃眉头微蹙,半晌回不过神儿来,祁骁看着他懵懵懂懂的样子心里喜欢,低头在他额上亲了下轻笑道:“想不起来这是哪儿了”·百刃这才回忆起昨晚的事,马上警醒的起身坐了起来,祁骁好笑的看着百刃紧张的样子道:“怎么就是昨晚真的有什么,这会儿小心也晚了。”
祁骁半倚在软枕上,中衣大敞,一身紧实的肉露在外面分外显眼,百刃微微偏过头去不看祁骁:“太子说笑了……”·“逗你呢,过来些……”祁骁坐起身来拉着百刃往自己怀里带,见百刃不肯就顺口胡编,“我看看你那伤处……昨晚你几次要挠,我都给你拦下了,我也不能一晚上不睡只守着你,不知道你有没有真抓着那里。”
百刃将信将疑,昨日半夜里隐隐约约的他确实是觉得脖子那里痒,但到底抓没抓……他也不清楚了··祁骁将人拉近了些,小心的将纱布扯开了一点看了下,只见药还敷的好好的才放下心,笑了下道:“应该是没事,先起来吧,早膳后再让御医看一下……”·百刃点点头,祁骁见他还是有些紧张无奈的笑笑,自己先下了床,放下层层床帐,这才让下人进来伺候。
因为有百刃在,海晏殿的早膳比平时丰盛了不少,可惜两人早起都没什么胃口,略用些就停箸了,百刃犹豫了下低声道:“殿下,一会儿去给皇上请过安后……我就先回府了。”
百刃话说的很慢,他心里觉得羞耻,就因为答应了祁骁那荒唐的约定,自己现在去哪里都要先同祁骁打招呼,半分自由也不得,祁骁拿过宫人奉上来的帕子擦了擦手,慢慢道:“怎么才吃了这一点孤这儿的东西不合你胃口”·“不敢。”
百刃微微垂首,顿了下又道,“我已经一日没回府了,府中还有些庶务需要处理,再说……我出来一天一夜了,他们还在等着我的消息……”·百刃其实是想跟董博儒说一下婚事告吹,还有自己同祁骅结下梁子的事,但这话到了祁骁耳朵里却变了味,‘他们在等我的消息’‘他们’是谁这说的是岑朝歌吧·祁骁将帕子随手扔到托盘中一笑:“这都是小事儿,你府里管事的人自会料理,你要是想要取什么东西……我派人回去给你拿就是。”
这就是不让自己走了百刃苦笑着叹口气:“太子……一开始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太子是要软禁我么”·“怎么会。”
祁骁皮笑肉不笑,“堂堂王世子殿下,孤想软禁你也没这个本事啊·”·百刃还欲争辩,但一想到自己同祁骁的约定先灰了心,自己答应好了的事,还能说什么呢·百刃疲惫的揉揉眉心,低声道:“那……太子可准我写封信给府里的人昨天乾清宫偏殿中的事他们怕是已经知道了,我总要报个平安。”
就是写了信,那也要经自己的手,送不送去还不是自己的一句话么,祁骁点头同意,转头吩咐江德清:“笔墨伺候·”·不多时江德清就收拾了文房四宝来,寝殿中没书案,就全摆在了小炕桌上,百刃倒也不讲究,随意的取了支笔拿了张信纸,祁骁给百刃端了盏茶,之后就一直站在百刃身侧,一动不动的等着百刃提笔。
百刃忍不住腹诽,他知道自己的信一定会经祁骁的手的,但好歹也等背人的时候再偷看啊,他竟是……看的这么明目张胆·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宫斗报仇雪恨·祁骁不知道百刃心思,但在看到百刃写的信的开头时,刚才那点儿没来由的火气就全散了,百刃是写给董博儒的。
百刃简单的将昨日的事交代了一遍,又隐晦的提了下柔嘉的事,最后让董博儒放心,自己的伤并无大碍,只是皇上天恩浩荡,太子体恤周到,所以才在宫中住下了··百刃静静的等着墨迹干了后叠了起来放进信封中递给了祁骁:“劳烦太子了。”
祁骁将信封递给江德清:“好生的给世子送去,不许出一点岔子·”,江德清连声答应着去了,祁骁转头对百刃笑了下道:“不高兴了”·百刃抬头看向祁骁心中不解,方才这人还阴阳怪气的,这会儿又这样。
“别多心,我只是担心你的伤……在我这里养两天不好么你府上虽好,但总不能让御医时时刻刻陪着,你那伤处说重不重说轻不轻,我总有些不放心。”
祁骁也坐了下来,拉过百刃的手捏了捏一笑,“方才我关心则乱,语气不大好,还望世子殿下海涵,别往心里去·”·祁骁这样做小伏低的赔罪了,百刃还能如何,只得摇摇头:“无妨,我原本也没生气。”
不知如何,比起百刃真的同自己翻脸闹脾气,祁骁更不愿意他这样淡漠,十五岁的年纪,不正应该是血气方刚的时候么,但祁骁甚少能从百刃身上感受到那种生机,祁骁忍不住开始自省,是不是逼他逼的太紧了·祁骁轻轻的握着百刃的手,半晌温和道:“百刃……恨我么”·百刃顿了下摇摇头,祁骁失笑:“不必说谎,我这样对你,你心里恨我是应该的。”
“没有·”百刃眼眸中一片澄澈,没有丝毫闪躲,他确实不是在撒谎,“我确实不恨殿下·”·“殿下对我做的事,说白了,趁火打劫罢了,但那……那约定,到底是我自己答应的,我想要保柔嘉,殿下同我无亲无故,自然不肯白帮忙,这是人之常情。”
百刃不自在的动了动被祁骁握着的手,垂首慢慢道,“得了别人确确实实的好处,却又要怀恨在心,将人家当做自己命苦至此的凶手来埋怨,这未免太矫情,若说恨……我自有恨的人,并不是殿下,同殿下的话,我们各取所需,谈不上这些。”
祁骁从未想过百刃小小的年纪却将事情看得这么清楚,他心中失笑,若来日让百刃知道了联姻和岑朝歌的事都是自己早就布下的局,不知百刃还能不能这么平平静静的跟自己说话。
祁骁不喜欢看百刃这样消沉,故意笑了下凑近了些低声道:“各取所需,这句话说得很好,联姻之事已经算是料理干净了,世子殿下……准备如何报答孤王呢”·百刃刚才还是一副看淡人情冷暖的样子,听了这话却瞬间变了脸色,磕巴了一下道:“殿下……说了先不会、不会那样的,再说我……我带着伤……”·“放心,你家殿下不是那孟|浪之人,就是带着伤……”祁骁凑近百刃耳畔,低声笑着道,“也耽误不了事,我小心着些,不让你疼,好不好百刃,孤昨晚还是太心软了,若不然……大概你这会儿正粘着孤撒娇,再也不肯走了呢。”
“殿下”百刃哪里听过这些话,被祁骁三言两语的闹了个大红脸,义正言辞斥道,“青……青天白日的……”·祁骁笑了起来,偏过头在百刃脸颊上亲了下笑道:“行了,做不让做,说还不让说了,你好好呆着等着御医来给你换药,闷了可以去书房找些话本看看,我去上朝,午间回来同你一起用午膳。”
·百刃巴不得祁骁快走,连忙点点头,祁骁又调笑了几句才出去了··祁骁刚出了寝殿江德清就迎了上来,百刃的书信还在他手里,江德清上前一步小声道:“殿下……真的将这信送去”·“嗯。”
祁骁点点头,“看好了,让人亲手交给董博儒·”·江德清往殿中看了眼有些不明白了,苦笑道:“殿下……您又不要怎么样他,还非将人留下做什么呢,得不着便宜,刚才还差点让世子不高兴了。”
祁骁冷笑一声:“不高兴他也先忍着吧,岑朝歌过几天就要走了,我疯了才会这时候放他回去,万一出了什么岔子,我同谁说理去”·江德清一想也是,忙点头笑道:“还是殿下思虑的周全。”
 ···☆、第二十章··毓秀殿中,敦肃长公主端坐在镜前细细比对着两只凤钗,淡淡道:“太子真是这么说的”·敦肃长公主身后的宫人点点头:“太子殿下还说,公主若是不耐烦理会这事儿,早膳后可以去几位老太妃宫里坐坐,避开就是了。”
“胡闹,她若真的有心,哪里是避的开的·”敦肃长公主失笑,“骁儿又是从哪儿得的消息,罢了,去吧·”·那宫人犹豫了下又道:“公主……昨日夜里,岭南王世子殿下宿在太子宫中了,这会儿还没出来呢。”
敦肃长公主轻抚手中拿着的一支三凤镶宝金钗,慢慢道:“无妨,昨日是骁儿在皇帝跟前说的请世子去他宫里养伤,没人会起疑心·”·“但是……”这宫人是敦肃长公主多年的心腹,别人不敢提的事她也敢劝几句,宫人小心的看着敦肃长公主的脸色,压低声音道,“太子对世子未免有些太上心了,公主……二小姐转过年就十二岁了,公主就不替二小姐打算一下么。”
二小姐,即敦肃长公主最小的女儿,贺芳华··敦肃长公主同驸马感情一直很好,这些年育有三子二女,前面两个儿子已经成家,大女儿也定亲了,小儿子才九岁,倒是不急,小女儿今年已经十一岁了,说大不大,但确实是到了该替她留心的年纪了。
宫人说的是什么意思敦肃长公主心里明白,她也不是没动过这个心思··祁骁是她看着长大的,两人虽是姑侄,但亲厚不让母子,有了这么多年的情谊在,敦肃长公主相信,若是真的将芳华嫁给祁骁,祁骁一定不会薄待了自己女儿,到时候亲上加亲,也算是一段佳话。
但是个人就有私心,在万事尘埃落定之前,敦肃长公主并不想将事情摆到明面上说··祁骁这些年是怎么走过来的敦肃长公主比谁都清楚,当真是每走一步都要思量了再思量,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着了别人的道,就是到了今天,敦肃长公主也不敢说祁骁一定能继位。
敦肃长公主身为祁骁的嫡亲姑母,自是心甘情愿的为祁骁操持,但她不想将自己的小女儿也搅到这滩浑水中来··说的难听些,来日万一功败垂成,自己身为文帝嫡女,性命自是无碍的,最多是驸马受些牵连,不再受重用也就罢了,但一旦同祁骁结了亲,驸马一家都会受到牵连,自己女儿有可能连命都保不住。
敦肃长公主是祁骁的姑母,但也是五个孩子的母亲,她不敢这样冒险··而且……贺芳华年纪还小,并不着急,来日事成时……没准正是自己小女儿年纪最好的时候呢·敦肃长公主揉揉额角,罢了,想这些做什么,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敦肃长公主最终还是选了一支五凤缠东珠的金钗,慢慢的插到发髻中,又理了理鬓发,起身道:“不可妄言,命人准备些上好的点心,预备着一会儿招待皇后。”
不出祁骁所料,早膳之后,皇后果然来了毓秀殿··敦肃长公主将人请到了正殿,两厢见过礼后冯皇后笑道:“昨日那些夫人们送了不少东西进来,本宫今早看了看礼单,见有几样是公主喜爱的东西,就让人收拾出来了,这会儿无事,干脆自己给你送来。”
皇后身后的几个宫女将手中的几个精致匣子放到了敦肃长公主下首的小桌上,冯皇后一笑:“那鸦青匣子里放的是一副点翠头面,本宫记得公主最喜欢点翠首饰,那头面我看了,手艺很是精致,那描金雕花匣子里放的是金丝燕盏,成色极好,下面的都是些前朝的小玩意儿,做摆件也不错。”
敦肃长公主扫了一眼笑道:“皇后有心,本宫生受了·”·冯皇后含笑道:“你我之间哪里用说这些,说起来……公主刚回来,这毓秀殿可还住的舒服空了这好几年,其实该好好收拾下了。”
“这倒不必·”敦肃长公主看了看殿中装饰,笑了下道,“之前是因为久没回来过了,想念皇帝皇后还有皇子们,所以才住了这些天,过些日子本宫也该搬回公主府了。”
“着什么急呢·”冯皇后接过宫人奉上来的茶,呷了一口笑道,“这几年公主不在京中,皇上总是惦记着,终于回来了,总要多住些日子才好。”
敦肃长公主莞尔一笑:“本宫何尝不惦记皇帝呢,只是无奈不放心家里那几个孩子……”·“这倒也是,儿女都是当娘的命·”冯皇后叹口气,苦笑道,“昨日乾清宫偏殿中的事……公主大概也知道了吧”·敦肃长公主放下茶盏,拿过帕子按了按嘴角慢慢道:“隐约听人说了几句,到底如何本宫并不知道……听说是二皇子同岭南王世子几句话不对付,在偏殿中起了些争执,惹皇上生气了”·“骅儿言辞不当,让皇帝责罚了……”冯皇后看向敦肃长公主,一脸无奈,“这话本宫也只能跟公主说了……本宫知道他是该挨顿教训,但还是忍不住心疼,皇帝是恨铁不成钢,但骅儿以后又不用继承大统,何必对他事事苛责呢”·冯皇后自以为这么说能取悦敦肃长公主,不想敦肃长公主只是淡淡一笑:“这有什么不好说的,为人父母,总是爱之深责之切,就是皇帝,心里这会儿肯定也难受呢。”
冯皇后点点头,慢慢道:“骅儿是我看着长大的,他品性如何本宫比别人都清楚,最是个纯善没心眼的,只是略浮躁些,本宫昨晚左思右想,觉得不如给骅儿寻摸个侧妃,找个稳重识大体的,时时的劝着他些,总比那些宫人劝的强,公主……觉得呢”·敦肃长公主面上不动声色:“这话本宫也不好说,按理说皇子们上有皇帝皇后教导,下有太傅教引规劝,也尽够了,但要是从实情上讲……”·敦肃长公主一笑:“确实,有时候媳妇的话可比娘的好听多了。”
“正是这个意思”冯皇后见敦肃长公主顺着自己说话越发欣喜,“本宫就知道……还是公主最懂本宫的心意,都是当娘的,哪里看不透这些呢,所以本宫就想着寻摸一个好姑娘,别的都不挑,只要德行好的就可,公主……可知道哪家姑娘能替本宫解忧”·敦肃长公主温和一笑:“皇后说笑了,本宫这几年一直在南边,京中的事已经不大清楚了,若是皇后都不知道哪家有好姑娘,本宫更不清楚了。”
冯皇后笑笑:“好姑娘倒是不少,但……骁儿还未曾娶亲,骅儿自是不能越过骁儿去的,只纳个侧妃,姑娘娘家门第太高倒是不美,本宫左思右想也寻不出个好人选来,所以来麻烦公主了……对了,本宫听闻公主刚回来那日,曾跟皇帝赞了哪位姑娘,不知是谁家的可曾婚配”·敦肃长公主撑不住笑了,祁骁竟是冯皇后肚子里的虫不成,全让他猜着了。
“这个……呵呵,本宫就没法帮皇后了·”敦肃长公主柔声一笑,“本宫当日提起的是岭南王家的两位郡主,但……骅儿昨日才将岭南王世子打了,这会儿说这话……怕是不方便了。”
不等冯皇后反驳敦肃长公主又道:“再说……本宫之前本想是将这门亲事说给骁儿的,可惜昨日……骁儿为了避嫌,已经当着皇上的面将这门亲事推了,岭南这门亲,咱们是不好结了。”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宫斗报仇雪恨·“皇后别多心,本宫不是霸道,骁儿结不成的亲,也不许骅儿结·”敦肃长公主重复着早间祁骁让宫人告诉她的话,温言道,“本宫是为了顾全咱们皇室的颜面,咱们知道的,是骅儿一时鲁莽,同世子有了些龃龉,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骅儿不满岭南想要同骁儿结亲呢,这时候再将岭南的女孩儿指给骅儿,不免更坐实了那些对骅儿不好的传闻。”
敦肃长公主一行话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说的冯皇后哑口无言,干笑了一下垂眸道:“是本宫思虑不周了·”·敦肃长公主淡淡一笑:“皇后爱子心切,有些想不到的也在情理之中,本宫疼爱骅儿的心意同皇后无异,人言当局者迷,本宫方才说的那些,大约也有些不对的,皇后不如去同皇帝商议一下”·冯皇后忙笑道:“这倒不必,皇上日理万机,本宫哪里好用这些小事劳烦他。”
敦肃长公主心中轻笑,冯皇后这是病急乱投医了,竟敢越过皇帝来同自己商议祁骅的婚事,还妄图拿自己当棋子使,让皇帝重新看重祁骅,呵呵……想什么呢·敦肃长公主淡淡的笑了下,放下茶盏慢悠悠道:“说起来……本宫记得皇后有个外甥女很不错,也到了嫁龄了,何不亲上加亲呢”·冯皇后心中一凛,到了这会儿她才明白,方才自己的一席话已经将敦肃长公主得罪了。
冯皇后的外甥女,正是冯皇后想趁着敦肃长公主给祁骁纳侧一并塞过去的那个庶出女孩儿,冯皇后的姐姐善妒,她屋里的庶子庶女婚嫁之事上没一个有好结果的,冯皇后知道自己姐姐不在意这些,就想着随意拉一个过来给自己当眼线,但祁骁是傻的么·冯皇后勉强笑了下:“公主说的是祥雅吧,那孩子从小生的单薄,我那姐姐很是宠爱她,怕是舍不得她给人做小的。”
敦肃长公主淡淡一笑:“这样啊……那也罢了,本宫给她留意着,有合适的自然会替皇后说一声,定然给她指个门当户对的·”·冯皇后自悔不已,这话一出,祥雅再也进不了太子府了。
祁骁让她说的敦肃长公主已经一句不漏的跟冯皇后说了,她心下畅快,又含笑道:“皇后若是真着急,不如也操心操心骁儿吧,只要等骁儿娶了太子妃,皇后也不必费尽心思给祁骅纳侧妃了,就是正妃娘娘也娶得了。”
祁骁过了年就十九了,皇帝却连个侧妃也不肯给祁骁,只怕祁骁得了岳家的助力,再生下嫡子,皇储身份再也无法撼动,却不知这样也耽误了自己下面几个儿子的婚事,敦肃长公主心中冷笑,作茧自缚,与人何干·冯皇后让敦肃长公主说的脸皮发烫,笑了下道:“公主说笑了,骁儿的婚事,我只有更上心的。”
敦肃长公主淡淡一笑:“那就好·”·闹了这么大的没脸,冯皇后只略坐了坐就走了,敦肃长公主自命人去给祁骁传信,告诉他人已经打发走了,下面怎么做,就看祁骁的了。
·☆、第二十一章··毓秀宫的宫人来海晏殿的时候,祁骁正同百刃下棋··祁骁不放人走,也不好让百刃每日干坐着,是以下了朝后祁骁就回自己宫里了··敦肃长公主的心腹宫女躬身行礼,含笑道:“给太子殿下,世子殿下请安,长公主今早新得了些前朝的物件,说太子可能会喜欢,就让奴婢带了些来,现放在前殿了,太子可要去看看”·祁骁放下一子,顿了下一笑:“姑母让你说什么直说就是,世子不是外人。”
那宫女愣了下,随即点点头,将方才毓秀殿中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又道:“公主说,人已经好好的打发走了,却不知殿下下面还有什么主意”·“跟姑母说,辛苦姑母了,下面的事交给孤就好。”
祁骁没娶亲,这些本应太子妃出面应酬的事只能都托给敦肃长公主来办,祁骁又落下一子,道,“这两日怕还有别的嫔妃要去同姑母聒噪,跟姑母说,可以都不必理会。”
冯皇后还有应付一二的必要,至于后宫那些后妃就不用再费心神了··心腹宫女点头称是,躬身去了··百刃静静的看着棋秤,半晌没有落子,祁骁含笑看着百刃:“怎么了”·“太子……”百刃细长的手指微微攥起,“太子答应过我的,柔嘉的婚事……”·“自是我来料理。”
祁骁打断百刃的话一笑道,“你怕什么方才你也听见了,长公主已经将这事儿回绝了,再说了,就是冯皇后真的想要同岭南结亲,也不会选你姐姐,谁都知道你同祁骅结下仇了,再将你姐姐接了来做了亲,那就等于在自己身边埋了个眼线,她疯了不成就是真的结亲,冯皇后也会选康泰的,你瞎担心什么”·百刃苦笑:“太子不懂……那是我的亲姐姐,就是有一份可能,我也是会担心的。”
祁骁淡淡一笑:“是啊……可惜孤没有兄弟姐妹,并不懂得·”·百刃闻言连忙道:“臣失言……”·祁骁知道百刃肯定知道自己的身世,也没真的生气,一笑道:“无妨,人之常情罢了,你放心,我说过柔嘉的婚事我会料理,不是诓骗你的,你只安心就是。”
百刃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犹豫了下放下一子,祁骁一下下的抓着棋盒里的棋子作响,顿了下道:“冯皇后这一招,你怎么看”·百刃摇摇头:“太着急了,二皇子刚得了皇上的教训,正是该低调的时候,就是真的想给他结门要紧的婚事,也该等这阵风波过去了再说,还有……冯皇后不找皇帝求皇帝赐婚,倒去找长公主,如此看来,此事皇帝大概是不知道的,而且冯皇后也明白,皇帝知道后也不会赞成,所以她才想让长公主来牵线,才碰了这样一个钉子。”
祁骁点头一笑:“果然不是那愚笨的,那我再问你,连你也看出来这事儿是操之过急了,冯皇后是傻的么她不知道为什么还要去呢”·百刃一时愣住了,祁骁冷笑一声慢慢道:“因为冯皇后知道,再没有动作,皇上可能就要放弃祁骅这枚棋子了。”
祁骁又落下一子,胜负已分,百刃将手中棋子放回棋盒中,心中若有所思,祁骁忽而一笑:“行了,别费这个脑子了,你不是想回府了么明日我派人送你回去。”
百刃不明白祁骁怎么突然说起这个来了,但能回府总是好的,百刃点点头:“好,只是不敢劳烦太子……我命人给府中送个信,让他们来接我就好。”
祁骁摇头一笑:“那不行,我不放心·”·不等百刃回绝,祁骁起身坐到百刃身边来轻声笑道:“终于不用时时刻刻同我在一处了,心里很开心吧”·百刃语塞,这让他怎么说若说实话,他当然开心了,但真的这么说了……百刃看了祁骁一眼心中摇摇头,祁骁的脾性他是真说不好,一个不对有可能就惹得祁骁大怒,虽然有些不甘心,但百刃明白,自己还是有些惧怕祁骁的。
祁骁见百刃不说话笑了下:“这有什么不好说的……百刃,先说好了,你是答应我的,什么时候我让人去接你,你都要乖乖过来,别让我生气,嗯”·百刃强忍着羞辱点了点头,祁骁将人揽在怀里亲了亲低声道:“不用觉得委屈,再过些日子,习惯了就好了,我脾气是不好,但你只要事事顺着我,我一定不会欺负你,听话些,你姐姐,还有你,我都会放在心上的。”
百刃闭了闭眼没说话,祁骁淡淡一笑:“行了不说这个,午膳想吃什么我提前让他们预备下……”·翌日巳时,江德清将百刃好生的送到了马车上,马车一路经过几道查岗,终于出了内城,百刃微微撩开些车帘看着外面长长的吁了一口气,在宫中这几日,好像是过了几年似得。
越是这样,百刃却越觉得自己的牺牲是值得的,自己尚且受不住,宫里的日子,柔嘉更是过不下去的··柔嘉的事算是了了,却不知冯皇后想要同岭南结亲的事能不能成,到底是一国之母,冯皇后若让自己娘家同皇帝提联姻的事,皇帝大概也不好一口回绝了,还是要常打听着些消息,娶康泰就罢了,千万别再看上他姐姐……·百刃依着软枕胡思乱想,竟有些困了,马车是祁骁的,点着熏笼,铺着厚毯,舒适的很,马车摇晃摇晃,百刃晕晕欲睡,也不知车夫绕过了几条街,将睡将醒时感觉马车停了下来,只听有人笑了一声:“傻东西,让人卖了也不知道,车里都能睡着。”
百刃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只见祁骁一身常服,坐在车辕上撩起车帘笑吟吟的看着自己,百刃微微皱眉,自己不是出宫了么·“拿孤的大氅来,世子睡着了,这么出来容易着凉。”
祁骁偏过头吩咐侍从,不多时侍从拿了大氅来,祁骁接过,俯身用大氅将百刃包了起来,直接抱了下来,百刃这才醒过盹来,皱眉道:“太子这是……”·祁骁一笑:“没事,给你换辆马车。”
祁骁将人抱到旁边一个马车上,百刃左右看看,只见周围僻静的很,祁骁又吩咐了那边车上的人几句话,转身也上了百刃的车,两辆车的车夫吆喝一声,调转马头,一个向南一个向北的走了。
百刃看着祁骁回不过神儿来,皱眉道:“太子……不是答应让我回府么”·祁骁一笑:“等完了事儿,我自然放你回去,先跟我回太子府,一会儿你就明白了。”
百刃刚在那边马车上迷糊了一会儿,现在眼中还带着些困倦的水气,祁骁坐近了些将人搂在怀里,轻声笑道:“要还是困就靠着我睡会儿·”·百刃被祁骁这一出出弄的心里燥燥的,冷声道:“怕要辜负太子美意了,这样同太子共处一室,臣再困也睡不着了。”
半个时辰后,祁骁看着自己怀里睡的香甜的百刃心里叹了口气,低声吩咐:“绕着府邸转一圈·”·马车夫答应着,马车中熏笼烧的旺,百刃的脸微微的发红,这样熟睡着,看起来比平时还小了几岁似得,有那么一刻祁骁几乎是有点心疼的,说到底……还是个孩子呢。
祁骁低头在百刃脸上轻轻的亲了下,不能怪他,要怪就怪百刃他自己命不好,怎么就遇见了自己呢··百刃梦中感觉有人碰他,往旁边缩了缩,祁骁看着自己臂弯里边蹭边躲的百刃忍不住微微笑了起来,若是平时也这么乖巧就好了。
又过了快半个时辰百刃才悠悠转醒,祁骁轻声一笑:“孤王的手臂已经麻的没知觉了,不知世子殿下睡得可还好”·百刃醒过盹来大窘,咳了一声低声道:“才……才十月份,不该现在就点熏笼的,太暖和了,容易……容易睡着。”
“世子殿下教导的是·”祁骁依旧笑吟吟的,“是孤王太过奢靡了·”·百刃求饶的看了祁骁一眼,周围都是下人,好歹给自己留些脸面吧,祁骁心中乐的不行,一笑道:“行了,进屋说话。”
·两人刚进了仪门,还没转过垂花门外面一个下人就急匆匆的赶了来,躬身低声道:“太子,那辆车……在书院胡同口撞了·”·祁骁冷笑:“可有死伤”·“顺子是老把式了,又早就知道,见那边车来了就翻身跳到一边去了,自是无恙,只是太子那车……撞的不成样子了,马也死了。”
那人顿了下又道,“那边是有备而来,车里装的满满的全是石砚,马停了都刹不住,险些将墙都撞塌了,那个马车夫受了些轻伤,不严重,他一身的酒气,话也说不清楚,属下已经让人将他送到大理寺去了。”
祁骁点头,转头看向脸色发白的百刃一笑:“知道我为什么说,不放心你自己回去了吧”·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宫斗报仇雪恨··☆、第二十二章··太子府正房暖阁里,祁骁命人给百刃端了一碗牛乳酪来,祁骁看着脸色还不甚好的百刃轻声一笑:“好了,你这不是好好的在这里了么,吃点东西压压惊,我府上厨娘蒸的乳酪味道很好,你尝尝。”
府中丫鬟将小食盒打开,另一丫鬟将食盒中一彩釉宫碗取了出来端放在百刃面前的小几上,福了福身退下了,百刃拿过银勺尝了一口,蒸乳酪的牛乳和鸡子都是当日的,奶香蛋香浓郁,厨娘蒸的火候很好,乳酪嫩嫩的,入口即化,百刃虽没什么食欲,却也不知不觉的吃了半碗多。
祁骁见百刃吃的香甜心里也高兴,笑了下道:“你喜欢,我以后常让她们给你做,每日晚膳后半个时辰吃一碗,容易上肉不说,夜里还能睡得更好些……”·祁骁想起百刃方才在马车中的光景失笑:“不过……世子殿下大概用不着这个。”
百刃想起刚才的事有些讪讪的,放下银勺转移话题道:“那纵车撞人的……是怎么回事”·祁骁提前将自己拦下换了车,显然早就知道的,那撞车的事就不是偶然了,是有人蓄意为之,车里坐的是自己,但那却是祁骁的车,皇城中任谁都看得出来的,那来人……是想要自己的命,还是祁骁的呢·祁骁淡淡一笑:“顺子跟着一起去大理寺了,马车后随行的四人里回来了两个,你听他们跟你说吧。”
祁骁命人将人唤来,果然不多时两个侍从跟着丫鬟来了,两人在屏风外给祁骁和百刃行了礼,祁骁摆摆手道:“起来吧,将今日的事同世子说说,从早晨江德清交代你们开始,一点也别落下。”
两人起身,其中一人慢慢道:“是,早起的时候江总管来嘱咐顺子和咱们几个,说今日要让咱们送世子回府,但路上恐怕要出岔子,江总管嘱咐顺子,出了内城后先去猫儿胡同,等着殿下将世子接到另一辆车上去,换好后再往世子府中走,中间机灵着些,若有什么岔子,不必管车马,保住了自己就好,顺子和咱们几个都是骁骑营出来的,自是不怕这个。”
“今日咱们几个按着江总管嘱咐的做,出了猫儿胡同后一路往世子府中走,刚到书院胡同口的时候,只见书院胡同中一人纵车而来,直直的就朝着我们来了,咱们几个连忙调转马头,顺子胆大,等着那车来到跟前了才跳了车,打了三四个滚躲开了,两辆车直接撞上了,马嘶车响,那动静……怕是半条街的人都听见了,可惜了马,当时就不行了,太子的车是很结实的,却让那车撞了个粉碎,当时咱们就觉得不对,等那人的马终于不动了咱们再上去看,只见那车里装了满满一车未打磨的砚台,得有二三百斤。”
“然后咱们去拿那车夫,那车夫一身酒气,眼睛也直直的,我们报出名号来他也不理不睬,只是一个劲儿的摇头,顺子给了他两个嘴巴也没将人扇醒,江总管之前交代过,出了事后,来人若留下活口了,要直接送到大理寺去,咱们怕手下没个轻重给人扇残了,虽生气也没再动他,将人捆了就送去了。”
祁骁轻笑:“那人你们可知道是谁家的”·“知道·”那侍从点点头,“顺子认出来了,是二皇子府上的车把式。”
祁骁转头看向百刃,只见他眉头紧皱,眼中又惊又恨,祁骁安抚的在百刃手上拍了拍,百刃马上抽回了手,虽隔着一道屏风,但那几个侍从就在外面立着呢··祁骁不再看百刃,问那侍从道:“你们可认清了确是二皇子府上的人”·侍从点头:“是,太子不知道,街面上此人也算是有些‘名声’的了,平日里横行霸道不说,就在去年,这人在闹市上曾撞死过人,当时事儿也闹得不小,因他老子娘在二皇子府上有些体面,托人去有司衙门说了情,又送了不少银钱去,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百刃面上不动心中暗暗吃惊,宰相家奴七品官,他今日算是见识了··祁骁淡淡一笑,对那侍从道:“大理寺这几日没准还会传你们,都警醒着些,就是被传去了也没事,问你们什么照实说就好。”
两人点头答应着,祁骁命人将一盒包小金锭赏了二人:“虽说提前知会了,但今天的事也险的很,难为你们了,拿去分了吧·”·二人没想到能赏这么多,千恩万谢的去了。
祁骁屋里的人都打发了,笑吟吟的看着百刃道:“世子殿下,说说吧,今日的事你怎么看”·百刃深深吸了一口气,半晌慢慢道:“对方是有备而来的,虽说那人有前科,但这次不偏不倚的正好撞上了殿下的马车……若说只是巧合,恐怕难以服众。”
“马车虽然是殿下的,但车里坐的是我,我今日出宫前曾去向皇帝请过安,这事儿不是什么秘密,若是有心,稍稍打听就能知道,就是出宫的时辰,路线,想要知道也不是什么难处。”
“二皇子因为我被罚了二十大板,还失了帝心,心中有恨,欲将我除之而后快也不奇怪,但是……”百刃摇了摇头,“二皇子他……不至于这么蠢吧乾清宫偏殿中的事刚过去,这会儿我若有事,别说不是他府上的人做的,就是别人做的,恐怕众人也会疑到他头上,难道……是为了故意装作冤枉事后说那车夫是受别人指使但这还是不好洗清啊……”·百刃抬头看向祁骁:“太子既能半路拦下我,那看来是早就得了消息了,太子可否能同百刃明言,到底是谁这么急着要百刃的性命”·祁骁顿了下摇摇头:“不骗你,我不知道。”
百刃眉头微蹙,祁骁慢慢道:“不瞒你,我手下也有些暗桩,但这个消息到探子手里的时候,已经经过了好几道手,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二皇子的一个车马夫要在你出宫回府的路上守你,但到底是谁指使的并不确定,从宫中出来去你府上,不出意外肯定是要走这条路的,在猫儿胡同之前刚出内城,多是官道,且多有巡城守卫,定然没事,我就命顺子去猫儿胡同停一停,等我将你换出来,之后你就知道了,果然出事了。”
百刃越想越后怕,自己那会儿在干吗呢竟在马车里睡着了·百刃背后发凉,起身恭恭敬敬的一揖到地:“今日多亏太子相救……”·祁骁忙将人扶起,失笑道:“不必谢我,有人要杀你的事我早就知道,却因为怕打草惊蛇一直没知会你,真的让你走了半路,你不怪我就好。”
百刃摇摇头:“太子之前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还亲自来接我,这就够了……”·祁骁心里突然抹过一丝愧悔,垂眸将人揽进了怀里,慢慢道:“百刃……以后我再也不会置你于危地,这次是我贪心了……我想要让你出一次事,哪怕是空马车,皇帝已经对祁骅起了放弃的心思,这个关头上,不管是不是祁骅指使的,皇帝都会对他彻底失望,这些年祁骅在那个位置上,没少让我堵心,有这么好的机会,我不舍得放弃……百刃,你能懂我的,对么”·百刃有些疑惑,今天自己并没有吃亏,祁骁何必这样呢……·但能让性情凉薄的祁骁说出这么一番话来,百刃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暖意,低声道:“我懂得,其实太子可以提前跟我说的……冯皇后还存着让二皇子同岭南结亲的心思,我的心意跟太子一样,若是有能打压二皇子的法子需要我出力,百刃万死不辞。”
百刃顿了下又道:“再说……我就是真要怪,也一定是怪那幕后指使别人杀我的人,又怎么会怪太子呢”·祁骁闻言闭了闭眼,心中愧悔越发浓烈,心底有一处几乎有些发疼了,他不是什么好人,以前就是辜负过谁,他也从未如此过,但这次,祁骁是真真切切的心中有愧,他几乎是后悔了。
祁骁心里几乎是咬牙切齿的暗暗发誓,将百刃当饵,这绝对是最后一次···☆、第二十三章··即使是心中有愧,祁骁还是不肯让百刃离开··“你刚出了这样的事,还不知道到底是谁想要你的命,现在回府你让我怎么放心”祁骁安抚的将百刃拉到身边来慢慢道,“我不是在吓你,闹市纵马撞车的事他们都做得出来,还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你府上的人,你就那么放心么”·百刃本一心想走的,听了这话却也犹豫了,祁骁继续道:“你府上的人……光我知道的就有不少是皇帝派来监视你的,皇帝是没有那么蠢会对你下手,但焉知那些人里面没有祁骅的人呢皇帝对祁骅向来不设防,想让他混进些人进去,并不难啊。”
百刃摇摇头:“这个倒是不用担心,府中外人虽多,但我书房、寝室,还有厨房中伺候的都是我从南边带来的,这些人都可信·”·“你自己也明白,只是这些人是你的亲信,万一百密一疏,让那些心存歹意的人钻了空子呢”祁骁温言劝道,“之前在宫中我一直拦着不让你回府也是担心这个,我这里虽没你府上好,但至少能保你万全,等大理寺结了案,查出这次的幕后指使,我一定马上放你回去,好不好”·口舌之争上,百刃向来是敌不过祁骁的,只得点了点头:“太子可答应我了,大理寺出了结果,马上放我回府。”
祁骁心中一笑,自然,那会儿岑朝歌已经走了,自己一定不会再拦着··“我什么时候骗过你·”祁骁低头在百刃额上亲了下起身道,“我去找人往宫里递个话……估计他们早已经知道了,你歇会儿,中午我让他们做些你爱吃的东西。”
百刃嗯了一声,祁骁转身出了暖阁··昭阳殿中,冯皇后带着几个心腹宫女一路进了寝殿,昭阳殿的宫人见冯皇后面色不好都敛声屏气,整个大殿中一丝风声都不闻,冯皇后扫了众人一眼冷声道:“都退下”·跪了一地的宫人如蒙大赦,躬身下去了。
犹自趴在床上养伤的祁骅愣了,干笑了一下道:“母后这是怎么了又要来教导儿子么·“别同本宫嬉皮笑脸的”冯皇后竭力压下心中怒火,但话一出口还是带了十二分的怒气,“我之前是如何跟你说的这个当口上不许再出事不许再出事你又是怎么答应我的好啊,二皇子真是翅膀硬了,连本宫的话也不放在心里了,之前答应的好,背后又是一套”·祁骅几乎被冯皇后骂懵了,半晌才道:“母后这是说什么呢我干嘛了”·“你还敢犟嘴”冯皇后母仪天下近二十年,她虽出身不高,但在宫中养尊处优了这些年,也很有些后宫之主的风度了,轻易在人前不会失态,今天却怎么也忍不住了,若不是祁骅身上有伤,她几乎想动手了,冯皇后深深吸了一口气,一把抄过身后宫女拿着的折子,一扬手直接扔到了祁骅脸上,“你自己看”·祁骅眉头紧皱,打开那折子看了看,越来脸色越差,最后苍白着脸失声道:“母后救我我……这真不是我干的啊”·“不是你还能是谁”冯皇后几乎想掐死祁骅,厉声呵斥道,“跟我还想瞒着么早早的全说了,我也好快些找你舅舅想对策”·祁骅大呼冤枉,嘶声道:“我疯了不成就是想要那小子的命,我也不会用自己府上的人啊我是傻的么”·冯皇后其实刚听到消息后也疑惑过,祁骅虽冲动,但也不至于蠢笨至此,但现在人证物证都在,矛头直指祁骅,冯皇后就是想替他开脱也没有办法,祁骅见冯皇后不说话又是一阵诅咒发誓,咬牙道:“就百刃那性子,来皇城这一个月不知道已经得罪多少人了,焉知不是别人想杀他难不成就因为我同他打过一次,以后百刃缺了胳膊少了腿都要算到我头上了日后他活到九十九归了西,别人也得怪我还有,还有……这次他闹了这么大的事,焉知不是舅舅和外祖父他们一生气……”·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宫斗报仇雪恨·“闭嘴”冯皇后压低声音狠声呵斥,“这次的事你已然是洗不清了,还想将你舅舅他们拖下水么消息就是你舅舅传进来的,不然我还是瞎子聋子呢你……你竟怀疑你舅舅他们,就真是他们动手,又怎么会用你府上的奴才”·祁骅捶床大哭:“母后舅舅不会用我府上的奴才,我就会用么我比舅舅少一个脑袋不成”·冯皇后长叹一口气,摇摇头道:“你别着急……我方才也是气狠了,故意拿话激你,既不是你做的……那就不能遮掩了,我会让你舅舅去走动,要求大理寺彻查,查得出来最好,查不出来……也一定要把这事扣到别人头上去骅儿啊……这个当口上,你不能再出事了……”·祁骅心里自然也是明白的,皇帝因为之前的事已经对他失望了,自己若再卷到这种事里,失了人心,那以后……不管是祁骁还是哪个别的皇子继位,都没自己的好果子吃了·祁骅一直以来都觉得储君之位早晚得是自己的,是以活的恣意,没少得罪过人,现在一朝失意终于清醒了许多,一时后怕了起来。
祁骅到底年纪还小,害怕的拉着冯皇后的手一顿大哭,冯皇后长疲惫的揉了揉眉心,一面轻抚祁骅的后背一面慢慢道:“这是别人看准了我们现在地位不稳,想要落井下石呢,别担心……幸好那车夫还没死,他若不招,那就让大理寺卿一遍遍的审,大理寺的刑具不是摆着看看的……过几次堂,他那嘴就是铁铸的也能给他撬开了”·冯皇后虽是这么安慰祁骅,自己心里却明白的很,就是查出来是别人指使的,这浑水他们也是蹚定了,连着前面的事,哪里还洗的干净呢·想起那马车夫来冯皇后越发头疼,祁骅立府后因怕他在外面让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教坏了,也为了防备别人安插耳目进来,建府时派去的人都是冯皇后亲自选的,不是伺候了冯皇后多年的宫人就是冯皇后娘家挑上来的,那马车夫连着他老子娘都是冯府庄子上的管事,又不是采买的外人,自己府里的家生子,竟也让别人收买了去……·冯皇后又安慰了祁骅两句就去了,现在最要紧的就是给她娘家送过信儿去,还有就是……去确定一下皇帝的态度。
太和殿中,皇帝看着大理寺卿送来的折子怒极反笑:“好啊,朗朗乾坤,皇城脚下,闹市之中竟有人胆敢谋害岭南王世子百刃刚在宫中受了伤朕费了多大的功夫费了多少的心思才将这事压下去了,现在倒是好了,哈哈……直接想要百刃的命了幸亏没事……万一有了个闪失,朕拿什么同岭南王交代”·殿中几位大臣连忙跪下劝皇帝息怒,皇帝呷了一口茶压了压火,沉声道:“甄博南,将那犯人的话,还有那几个随从的话……一五一十的跟朕再说一遍。”
大理寺卿甄博南理了理思绪,将前事说了一遍:“随从几人的话,人证物证都在,可以相信,那犯人……那犯人被带来时一身的酒气,臣命人给他泼了冷水,还用了针刑,但……奈何饮酒过多,一直没能完全清醒,勉强着问了,他只说是管事的人说的,让他往书院胡同送这一车石砚,之后……任凭再怎么拷打也说不出别的来了。”
“还有一事要像皇上奏明,臣查了此人的案底才知道,马车夫李元宝,在去年也曾纵车撞过人,据说当时是被街上的顽童惊了马,李元宝控制不住……撞死了一个七岁的孩子,因为事出有因,并没有重判。”
甄博南忖度着皇帝的心思,顿了下又道:“在那之后,这李元宝就没再接送过主子了,只是偶尔府中短人时让他送送货而已,从此番看,这李元宝许本身就是个鲁莽人,这次的事纯属意外也未可知,而且……虽说他是二皇子府上的奴才,但要以此来给二皇子定罪,于情理上未免太说不通,谁会在光天化日之下指使自己的人去做这种事呢”·皇帝心中冷笑,说不通这事儿明摆着不是祁骅做的,但让自己怎么说众矛头直指祁骅,自己能说不是·皇帝第一个怀疑的,其实是百刃。
上次偏殿中的事皇帝记忆犹新,百刃也是个一点亏都不吃的主,那次的事与其说是祁骅伤了他,倒不如说是他引诱祁骅跳了坑,那次是祁骅言语不慎不假,但百刃也不是什么善茬。
自己责打了祁骅,但谁知百刃有没有彻底的消气呢会不会他一直谋划着,就等着出宫当日再来这么一出呢·而且,听那随从的话,是百刃说,早就听闻书院胡同中有几家不错的字画店,想去看看……怎么就那么正好呢正好是那会儿想去看,正好是那会儿他不在车上,又正好是那会儿祁骅的奴才驾车撞了过来……·但这么周密的计划,似乎又不像是百刃能做得出来的,他就是想得出来,但刚来皇城这么几天,他的手就能伸到祁骅府上去么·但除了他,又能是谁呢祁骁么皇帝摇了摇头,也不对……这不是祁骁的手法。
这一日,宫中兵荒马乱,太子府中却安逸的很,祁骁在外面忙了一日,晚间的时候才回了寝殿,祁骁看着灯下独坐的百刃一笑:“若真的想看书那就多点几盏灯,这样太费眼睛了。”
百刃放下手中的杂记,抬头看向祁骁:“太子,我想了一日,今早的事……其实是太子一手谋划的吧”·百刃轻轻的一句话激起了祁骁心湖滔天巨浪,祁骁的笑一时僵在了脸上,刚要说什么时百刃又淡淡道:“但我有一点想不通,太子想趁着这次的大好机会彻底压倒二皇子一派,永不许他们翻身,那就不该半路拦下我的……只要我死了,皇帝为了安抚我父王,一定会以重责二皇子来给岭南一个交代,这样不是更好么”·百刃眉头微蹙:“这样不痛不痒,不像是太子的手法啊……”·祁骁闭了闭眼,他就知道,瞒得住别人,怕是瞒不住百刃。
事已至此,祁骁不想再遮掩什么了 :“是啊,一开始的时候,我确实是想让那马车直接将你撞死的·”·祁骁目光如炬,直直的看着百刃的双眼,一字一顿:“最后关头将你拦下了……百刃,你说我是为了什么”··☆、第二十四章··百刃几乎有点后悔了,自己猜到了,心里明白了,以后多加提防就是了,何必捅破了这层窗户纸呢·百刃偏过头去低声道:“太子如何考虑的……我不知道……”·祁骁冷笑一声:“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不敢说出来”·百刃转头看向祁骁静静道:“太子,若不是身在其中,看着这情形,我大概会怀疑……险些让对方去鬼门关走了一遭的,是我呢。”
百刃面上装的好心里却不受控的砰砰直跳,他不知自己怎么了,只是本能的想要遮掩,起身漠然道:“太子当我没问过吧……”·百刃拿起桌上的几本书就要往外走,经过祁骁身边时祁骁一把将人拉住了,祁骁紧紧的攥着百刃的手将人拽到身前,低头死死的盯着百刃的双眼,声音发冷:“你回答我,我就将前事全都告诉你,百刃……你说,半路上将你拦下,让大好计划功败垂成,我是为了什么”·百刃竭力让自己表情自然些:“许是百刃还有别的用处,许是……太子动了善心,不忍南疆再燃战火……恕臣愚笨,太子的心意,不是臣能猜到的。”
祁骁微微低头,忽而低声道:“百刃……你在发抖·”·百刃深吸了一口气,他就是怕祁骁看出自己的异样来才急着想要走的,没等百刃解释祁骁先道:“你也知道……这些话站不住脚是不是”·“我不是什么好人,会不会开战,会死多少人,与我何干我一点也不在乎……百刃,你不敢说,好,我来说……”祁骁放开百刃的手,轻轻的在他被攥红的手腕上揉了揉,他眼中皆是戾气,动作却温柔无比,“就在祁骅同你动手的那日宴饮上,我看着那些老臣,再想着皇帝心焦的样子,心里就有了计划,要抓住这次机会,让祁骅再也爬不起来……”·“祁骅那个车夫的线是去年就埋下的,只等着用他除掉哪个我看着碍眼的人,再嫁祸到祁骅头上去,我之前从没想过,会用他来对付你……”·“但这些事都太合适了,天时地利人和,一样不缺,只要走了这步棋就可以不着痕迹的剪除冯皇后一党,还可以绝对的置身事外,这简直是老天看我辛苦半世不忍心,特地送给我的机会”祁骁看着百刃,咬牙隐忍道,“当时……我确实是动了杀心的,但回到寝殿中,看着你在我床上睡得那样好,我突然就不忍心了。”
“我又想,那就退一步,让顺子送你回去,他是我的奶哥哥,同我一起长大,从师一人,身手比我好,有他送你,可保你性命无虞,这样……你受些轻伤,虽不及要了性命闹出来的事大,但连着前面的乾清宫偏殿中的事,也能让祁骅喝一壶了。”
“我想的很好,但……”祁骁苦笑一声,“定好计划后发现,我根本就睡不著了·”·那一晚上,祁骁看着百刃的睡颜看了好几个时辰,最后祁骁认输了,他根本就没法将百刃的性命押到别人身上,别说是顺子,就是从校场请位多年的武师父来,祁骁也不会放心。
祁骁自嘲一笑:“后面的事你就知道了,百刃,白天的时候……”·祁骁顿了下,竭力压下胸中戾气,压抑着哑声道:“白天的时候……我说再也不会置你于危地,我当时……不是骗你的,,我之前是对你说过不少假话,但至少这句话……我是真心的。”
祁骁泄气一笑:“罢了……说这些做什么,只怕以后我再说什么,你也不会信了·”·对百刃,祁骁原本是志在必得,今日祁骁却不那么确定了,不是他没手段,而是他突然心软了,祁骁甚至想干脆将人放了罢了,反正一开始的时候也不过是一时兴起,反正到现在两人也没真的如何,反正……也没什么真情实意。
“太子……其实不用跟我说这么多的……”半晌没开口的百刃突然说了话,声音发哑,“百刃并不是那无知顽童,在岭南的时候……被人利用,让人陷害,对我来说早是家常便饭了,就是我自己,也害过人,所以很多事……我都是明白的。”
“今天问太子这个……是因为突然想明白了,忍不住就问了·”百刃努力让自己声音平稳些,“我并不是在兴师问罪,还是那句话……太子之前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还亲自来接我,这就够了……”·百刃轻飘飘的一句话,狠狠的砸进了祁骁心里。
祁骁闭了闭眼,上前一步将人搂在怀里,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有了百刃这句话,祁骁就是再有十二分的良知,也没法再放手了,更何况太子殿下本身也没有几分良心,祁骁甚至有些无赖的想,这其实不怪自己,他动过想要放手的心的,是百刃不想走,是百刃不让他放手的。
“百刃,我之前骗你太多,而且……呵呵,我也不敢确定以后是不是还会骗你,所以保证的话,我不会给你·”祁骁放开百刃,直直的看着他的双眼,慢慢道,“你只看以后吧……”·想起方才祁骁说过的话,百刃心里蓦然涌起一阵酸涩,他和祁骁从一开始就没法相互信任,祁骁骗过他,他自己也利用过祁骁,不管两人对彼此说什么,大概都没法让对方完全放心,但刚才祁骁说再也不会置自己于危地,百刃是信了的。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宫斗报仇雪恨至于别的什么誓言,百刃心中苦笑,那些好听的话,岑朝歌倒是没少同自己说,结果怎么样了呢自己这几日几经风浪,可笑的是,陪在自己身边的,竟都是祁骁。
不管是在同祁骅起争执后祁骁的那顿斥责,还是这次祁骁将他半路拦下,百刃都能感受到祁骁的庇护,这是他从来没感受过的,但只是尝过那么几次,百刃就有些留恋了。
虽然说起来有些可笑可怜,但在百刃有记忆的十几年里,唯一的几次安心,确确实实都是祁骁给他的··百刃眼眶微微发红,这些话他自然不会同祁骁说的,但却不知,祁骁只是看着他的神色,心中就猜到了个大概,祁骁心里狠狠的疼了下,百刃竟是连自己给的这点暖意都会留恋。
·祁骁忽而有些明白为何平日里百刃对谁都是那副疏离的样子了,百刃同自己一样,从小到大已经习惯了事事靠自己,提防身边所有的人,祁骁天生阴狠,为求自保总是先下手为强,宁错杀一千也不会放过一个,所以渐渐的成了如今这霸道毒戾的性子,而百刃生性纯良,人不犯他他不犯人,为了躲避那些心存歹意的人索性对谁都疏远,慢慢的成了传闻中的冷僻之人。
祁骁想起那日自己呵斥百刃不该贪一时痛快同祁骅争执,再有这样的事要以自保为上,等自己来解决的时候,百刃也是露出了这样的表情··对待别人的庇护,百刃像一个襁褓中的幼儿一般懵然无知。
百刃最怕应付这样的场面,比别人的逼他害他还让他不安,他有点慌乱的看了祁骁一眼强自镇定道:“既……既然说明白了,那就这样吧,天也不早了,我……”·祁骁忍无可忍,低头亲在了百刃的唇上。
百刃的嘴唇温润,还带着几分稚童的柔软,祁骁心中越发怜惜,低声呢喃道:“张嘴……”·百刃瞬间睁大了双眼,这是他以前和岑朝歌从未体验过的,可怜的百刃脑中一片空白,祁骁以为他不肯,失了几分耐心,左手揽在百刃腰上搂住了不许他乱动,右手扣在百刃的下巴上,手下一用力,百刃吃疼,下意识的张开嘴,祁骁轻笑一声,低头给百刃上了长长的一课。
百刃一开始还十分的抗拒,后来却也慢慢的温驯了,祁骁手下越发温柔,轻轻的抚摸着百刃的后背,像是安抚小兽一般,祁骁的细心不是徒劳的,只是一会儿,百刃本来僵硬的身子就放松了许多,百刃下意识的攥住了祁骁的衣裳,奇迹一般,只是这么个小小的动作,就将祁骁方才胸中的郁结一扫而空。
百刃脑中混混沌沌,脸上烧的滚烫,不知过了多久祁骁才放开了他,百刃的腿都有些发软,祁骁又轻柔的在他唇上亲了下,低声笑道:“喜欢我这样疼你么”·百刃脸一下子涨的通红,下意识的就要推开祁骁,祁骁哪里能让他躲开,笑了下道:“你刚才没躲,看来是喜欢的。”
百刃气结,正要义正辞严的驳斥一番时祁骁“嘘”了一声笑道:“好了我逗你呢,百刃……今天的事就此揭过吧,总之是我不好,我跟你赔个不是,以后我们都不再提了,好不好”·两人方才刚亲昵过,此时祁骁这样温温柔柔的跟他赔罪,百刃自然是没法拒绝的,只得点了点头当做回复,祁骁心中长舒了一口气,又将人揽进怀里温存了半日。
·☆、第二十五章··夜里祁骁自然还是要将人留在身边的,在自己府上比在宫中要自在的多,祁骁怕百刃脸皮薄也不让人守夜了,将暖阁外面守着的丫头都打发了,只在廊下留了几个值夜的侍卫。
祁骁换上寝衣,想起百刃方才羞赧的样子就觉得好笑:“你在自己府上的时候也不让丫头守夜夜里口渴了,想起夜的时候怎么办”·百刃涨红了脸:“那怎么一样在自己府上的时候我屋里可没别人……”·祁骁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点头道:“世子殿下果然律己甚严,很好……以后还望世子殿下经常在此小住,也给孤做个正人君子的样子,好让孤能时常以此自省……”·百刃忿忿的看向祁骁,两人方才刚……刚那样过,祁骁却故意说这些话来气自己。
祁骁笑笑也坐了下来,拉着百刃的手道:“逗你呢,行了,没有丫头,夜里就让孤伺候世子殿下吧,不管是端茶送水还是……”·祁骁撑不住低声笑了:“还是伺候世子起夜……我都亲力亲为,如何”·百刃脸更红了,抽出手来转过身背对这祁骁躺下了,祁骁拍拍百刃的后背笑道:“先别睡,憋着气睡着了伤身子,起来说会儿话……”·“说什么”百刃冷声冷气,“我说不过太子殿下,躲开还不行么”·祁骁一笑:“好好,我不瞎说了,只说你爱听的,可好”·在外面那么尊贵,对别人那么冷淡的太子殿下,在无人处却对自己这样温和,半分脾气也无,说没些感动是假的,百刃忍不住也开起了玩笑:“好,那太子给我说几个笑话吧。”
祁骁让百刃气笑了,道:“好啊,若是说的不能尽兴,我再给世子殿下唱一个”·百刃忍不住也笑了,祁骁拉着百刃转过身来,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下,低声轻笑道:“孤给世子唱段十八摸,世子想听么”·方才亲昵的余韵还在身体中游荡,百刃经不住祁骁这样逗弄,连忙偏开头道:“不……不用,不闹了,说正经的,那个马车夫没问题么说到底他以前并不是太子的人,万一熬不住酷刑,招了怎么办”·祁骁一笑:“什么叫‘以前不是我的人’,就是现在也不是,我不怕他招……他自己也不知道是我指使的他。”
百刃瞪大了眼,他一直以为是祁骁收买了那车夫,现在却不明白了,没收买,那车夫又怎么会听命于祁骁··祁骁拉过一个元宝枕来倚着,慢慢道:“去年那人在闹事上撞死了个孩子,当时我本想将这事闹大,逼着皇帝治祁骅一个御下不严之罪,但那次的事祁骅遮掩的倒是及时,且这种事也闹不大,我就没再理会,只想着留待他用,祁骅府上有我的人,那人是真的‘我的人’,定好计划后,我让那人将那车夫灌了一顿,又下了些令他神智不清的药,之后就打发他去送货了。”
祁骁看着百刃一脸认真的样子笑了下:“你还记得之前那几个随从是怎么跟你当时的情形么”·百刃点点头:“他们说……那辆车直直冲着他们就来了,因躲避的及时,所以没有出事……”·“这是我早想好的说辞,并不是真的。”
祁骁笑着在百刃脸上刮了下,慢慢道,“其实……当时是顺子驾车去撞的他的车·”·“那车夫喝的大醉,又让药迷住了,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一味的赶路,到猫儿胡同的时候,是顺子突然驾车横到了他车前,然后跳车躲开了,在那车夫被撞的晕头转向的时候顺子将之前的车辕印抹了,造了假的车印子,又将我那被撞坏的马车搬到了合适的位置,让人看起来是那车夫突然转道来撞的我的车。”
祁骁淡淡一笑,“那个时候猫儿胡同是没有人的,他们可以任意摆弄,等都安排好了后顺子才将那车夫扇醒了,之前的事,只有我的人知道·”·“时间仓促,这些证据他们其实做的很粗糙,若是大理寺的人有心查也就查出来了,但那个情形下,人人都以为是有人指使了那车夫,任谁也没想到其实是我们先发制人,表面一看并没查出什么纰漏,或许之后有人会怀疑,但……呵呵,等他们再去的时候天早大亮了,那条路早就让多少人多少马车轧过了,两辆车也早就拖走了,证据盖的干干净净。”
百刃他再也没想过,看似简单的计划背后竟有这么的安排,百刃蹙眉想了想道:“那马车夫被下了药,大理寺的人查不出来么”·“他身上带着酒,诊脉也诊不出来的。”
祁骁挑眉一笑,“你问到点子上了,那药还有最后一步的作用,你亲我一下,我就全告诉你·”·百刃脸上发红,偏过头去道:“算了,我……我并没那么好奇。”
“世子殿下害羞了,那罢了,孤亲世子一下好了……”不等百刃躲开祁骁低头在他唇上抿了下,轻声笑道,“那迷药中多了几味药材,服下后会使血脉不畅,经络滞塞,若是还在酒醉,借着烈酒的劲儿撑着还无妨,只要酒劲儿一过……呵呵,那人就会因血脉不周栓塞而死。”
百刃不由的睁大了双眼,他从小在王府长大,自认也见识过些毒药迷药了,却从来不知道,还有这配着烈酒一起下的毒药,祁骁见百刃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笑笑:“这有什么,还有专门配着香料下的毒,还有借着炭火下的毒,我以后慢慢的教你。”
百刃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哑然道:“殿下……今晚,是有谁要去看那车夫么”·祁骁满意一笑:“孺子可教,现在众矛头直指祁骅,唯一可以将他洗清的就是这马车夫了,奈何白日间他醉的不省人事,无法审问,晚上的时候……你说谁会最着急,忙不迭的要逼着大理寺卿连夜审问”·百刃抿了下嘴唇:“冯皇后还有二皇子他们……”·祁骁淡淡一笑:“若当时就将那马车夫撞死了也无妨,但留着他的性命,就可以再嫁祸别人,百刃……知道我之前为何会教训你不可因一时恼怒就冲动行事了吧我们活得不易,不能总靠着运气,万事要谋定而后动。”
百刃这次是彻底服气了,垂眸道:“之前……是我太天真了·”·祁骁轻声一笑:“你原也做的不错,只是少给自己留了几分退路,没事……以后有我看着你,不会再让你犯傻。”
百刃抬头看向祁骁,他之前只觉得祁骁是太子,所以才能掌控自己,所以才什么人都能调动,什么事都能筹谋,现在百刃也渐渐明白了,没有什么人是能仅靠着地位在这朝堂上站住脚的。
祁骁现在的处事周全,一半是天生,一半怕也是在这条荆棘路上磨砺出来的··祁骁看着百刃眼中的钦佩宠溺一笑:“好了,先睡觉吧,皇帝今天已派了人来看你,是我说你受了惊吓不宜见人才拦下了,明日皇帝大概又要宣你进宫了,还得费好一番心神呢。”
百刃点点头,扯过锦被盖好,祁骁抬手将床帐放下了,躺下来一把揽过百刃,动作自然的很,百刃蓦然睁开看看着祁骁,祁骁闭着眼笑了下:“行了,快睡……”·百刃犹豫了下没再挣扎,倚着祁骁的臂弯闭上了眼,不多时就睡着了。
同一时刻的后宫中,冯皇后听着宫人传来的消息失手打了手中的茶钟,失声道:“你说什么那……那车夫死了”·宫人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哭丧着脸道:“是……已经死了。”
冯皇后大惊,连声道:“如何死的上吊……还是撞墙还是大理寺卿用刑太重,他受不住……”·宫人摇头苦道:“不是,都不是……那李元宝死后身上血络鼓胀发黑,一看……那就是让人下了药了,娘娘,舅爷知道消息后赶着派人来问奴才,问娘娘之前可曾派人去过大理寺,奴才……奴才……”·冯皇后闭了闭眼心中哀叹,两个时辰前,她就是遣的这个宫人去了大理寺,责令大理寺卿连夜问审,她还让宫人暗示了大理寺卿,不管用什么法子,一定要让那车夫咬出一个人来,一定要将此事定案成别人意图借刀杀人,二皇子对此完全不知才行。
冯皇后的哥哥冯国忠倒是白日间就早早的送话进来了,让冯皇后按兵不动,千万不要将手伸到大理寺那边去,免得让皇上生疑,冯国忠好生劝导了冯皇后一番,说皇帝并没有疑心祁骅,让冯皇后放心,但冯皇后哪里听得下去她忍了半日,心焦的受不得,生怕夜长梦多,大理寺那边让祁骁先一步插了手进去,上下一同串供来咬祁骅,最后实在按捺不住,才派了这个奴才前去递话,冯皇后只怕别人赶在她之前跟那车夫说什么,却怎么也没想到会有人釜底抽薪,直接要了他的命去。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宫斗报仇雪恨·“奴才不敢瞒着舅爷,就将之前的事说了,舅爷当即就给了奴才一脚,大骂为何不听他的,这个当口上不要再去给人送把柄,娘娘……”这宫人一肚子委屈,哭道,“奴才也跟舅爷说了,奴才只见了大理寺卿一面,根本没去见那人,如何能将下毒之事栽到奴才头上呢舅爷听了更生气了,赏了奴才好几个嘴巴,骂奴才说这都是一样的,奴才不敢再说别的,忙问舅爷如何补救,不多时太爷也来了,太爷倒没那么急眉赤眼的,只让奴才跟娘娘说,现在什么都不要做,若皇上问起什么来,娘娘全部照实说就好,万不可有所欺瞒。”
宫人抬头看了冯皇后一眼,咽了下口水道:“太爷最后还说……让奴才跟娘娘说三遍,现在……什么都不要做,什么都不要做,什么都不要做。”
这三句话,如同三个巴掌一般抽到了冯皇后脸上,冯皇后一把将案上的一套描金茶具扫到了地上,俯案大哭···☆、第二十六章··翌日,冯府老太爷亲自往宫中递了请安折子,奏请面圣。
为了给儿子让路,冯老太爷冯逸山早早的就告老了,身为外戚冯逸山是很清醒的,只要自己女儿不犯大错,只要自己孙子将来能顺顺利利的登基,那自己一家的荣耀就可以长长久久的延续下去,是以冯逸山从来都不会多手多脚去管朝中之事,就是自己儿子,冯逸山也只让他规规矩矩的当差办事,万不可贪权揽事,是以冯府向来低调,就是哪家有什么事,冯逸山也一直称病不理会,这宫中,冯逸山也很久没来过了。
·“国丈大人好·”乾清宫首领太监福海禄上前给冯逸山请安,一笑道,“皇上早上看了大人的折子,很是意外呢,大人可有日子没进过宫了吧。”
冯逸山苦笑一声:“家人糊涂,没给二皇子挑中个好奴才,竟闹出这么些事儿来,都是我治家不严之过,我在家中实在坐不安稳,就想着来向皇上请罪,多少不是,都是我的。”
福海禄连忙摆手道:“哎呦呦大人可别这么说,您不知道,皇上看了您的折子很是感慨呢,说难为大人这么大年纪了,还得操心这些,忙让奴才将今早的事推了,留出空儿来见大人,这不……议事的大人们就要出来了,大人一会儿就可以面圣了。”
冯逸山点点头,皇帝还肯见自己就好··皇帝当年能顺利继位,其中冯家没少出力,且这些年冯府也算是知趣,甚少给皇帝惹麻烦,是以皇帝对自己这老丈人还是很有几分情谊的,皇帝虽起了扶持其他皇子的心,但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且祁骁还在太子宝座上稳稳当当的坐着,在没将祁骁这个外患攘除之前,皇帝是不会先一步处理内忧的。
这几天皇帝也想明白了,皇子们渐渐的都大了,与其一心培养不争气的祁骅,压的其他庶出皇子不敢出头,倒不如都看重一些,让他们自己去夺祁骁的太子之位,以后鹿死谁手就看各人的本事了,到底是哪个皇子将祁骁拉下马皇帝并不在意,只要是有手段有智谋,就是庶出的皇子也无妨。
但这都是以后的事了,在合适的继位人出现前,皇帝还不想同冯府撕破脸,虽然……最近这一出出的事让皇帝很想狠狠的发作皇后一顿就是了··但不管对冯皇后如何不满意,皇帝也没将气撒在冯逸山身上,冯逸山这些年安分守己,皇帝一直很满意,是以乾清宫中,君臣二人面上还是很和睦的。
冯逸山这次进宫最大的目的是要亲自确认一下皇帝的态度,在那车夫死之前冯逸山能肯定皇帝没怀疑到祁骅头上去,但现在好死不死的,在冯皇后的人去了大理寺一趟后,那车夫就毒发身亡了别说是皇帝了,就是冯逸山都忍不住怀疑之前的事也许真是祁骅一时冲动办下了糊涂事。
冯逸山混迹朝堂多年,还是有些城府的,先同皇帝闲话家常,慢慢的将话头引到了大理寺,竭力打消皇帝的疑虑,冯逸山本是有备而来,且见皇帝待自己同往日并无两样,想着替冯皇后和祁骅描补几下大概不成为题,谁知刚提到了昨日之事皇帝就端起了茶,淡淡道:“岳父大人多心了,皇后平日管理后宫,哪还有工夫插手前面事,这事儿朕知道不是她做的,也不曾疑虑过,说起来……”·皇帝抿了一口茶一笑:“皇后这些年也是辛苦了,她身子还一直不大好,如今祁骅不长进,总是惹她生气,朕有时想着……该让皇后歇一歇。”
冯逸山心里咯噔一声,竭力稳住心神,慢慢的将茶盏放下了垂首道:“皇上眷顾皇后凤体,臣阖府上下……同沐皇上恩德·”·皇帝点到为止,淡淡笑道:“但可惜宫中其他妃嫔资质差皇后太远,实在帮不上什么,朕也就一直没让她们跟着添乱,且让皇后操劳些吧……”·皇帝打了一棍子给了颗甜枣,冯逸山却依旧心惊胆战,他之前也看出来了皇帝有想要扶持其他皇子的意思,却没想到皇帝竟要连子带母一起提拔,冯逸山之前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那就是皇帝彻底放弃祁骅,等料理了祁骁后改立庶出皇子为太子,冯逸山甚至已经交代了儿子,将来皇帝就是真的绝情至此也不要妄动,只暗中结果了新太子的母妃就好,日后冯皇后还是唯一的太后,只要冯皇后不倒,那冯府的辉煌就不会衰败。
冯逸山万万没料到,皇帝竟已经动了要另立皇后的心思了··皇帝最好面子,自然是做不出废后之事的,但若他真的想要给日后的太子一个名正言顺的嫡出身份,只消让皇后消无声息的病逝,再立一位皇后就是了。
冯逸山起了一身的冷汗,心中默念几句不止于此,强自镇定道:“有皇上这样体恤,娘娘自然会不畏辛劳的·”·皇帝点到即止,又闲话起家常来,午膳时还赏了冯逸山一顿御膳,冯逸山如坐针毡,一顿饭味同嚼蜡,出宫回府后忙将冯国忠叫到了房里,关上房门后父子说了半日的话,分析好利弊后冯逸山叹口气:“明日就是十五了,让你太太入宫一趟吧。”
冯国忠瞬间明白了父亲的意思,点头道:“父亲放心,儿子一定跟方氏交代清楚了,让她好好劝劝皇后,定然……定然不会让皇后再办出什么糊涂事来。”
冯逸山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风水轮流转啊……”·见老父如此叹息冯国忠也不好受,一想起之前的事来他心里就跟吞了个苍蝇似得,人家岭南王世子好好的在偏殿呆着,自己那皇子外甥非要去撩拨人家,想要给人家一个下马威,结果呢威风没抖成,挠了人家一把,自己挨了二十板子,之后又出了猫儿胡同的事,这事儿不是冯皇后和祁骅干的冯国忠也知道,不怪她们,但之后呢好好的,非要派个阉人去大理寺溜达一圈,偏生刚溜达回来那车夫就毒发身亡了·冯国忠到底不如冯逸山沉稳,啐了一口:“真是外人打进来也就罢了,这……都是什么破事儿”·冯逸山摇摇头:“娘娘心里着急……也是人之常情。”
“着急什么那几个皇子哪是那么容易起来的妹妹就是太容易心浮气躁了·”冯国忠狠狠的灌了一口茶,“就是那王世子也没有什么可怕的,出了事就说事儿,非要弄那些没用的,凭白给人话柄……”·冯逸山苦笑一声:“你担心这个为父却更有别的担心之处。”
冯国忠看向冯逸山一脸不解:“父亲还担心什么”·冯逸山慢慢的转着手中的翡翠扳指半晌道:“皇帝有了别的心思,为父自然心焦,但如今我更担心的是……太子。”
冯国忠挑眉:“太子这次……并没有太子什么事儿啊,哦,是,之前因为偏殿中的事搅黄了太子和岭南郡主的婚事,这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太子就是心里不高兴也不能如何……”·“糊涂”冯逸山已有些混沌的眼中闪过一抹戾色,“你不觉得之前这一出出的都太巧了么事事跟太子没关系,最后的结果却都是太子得益照这个情形下去,帝后分心,皇子们各怀心事,你正我斗,最后得益的是谁”·冯国忠愣了,哑然道:“父亲的意思是……这些事都是太子安排的他……他怎么可能……”·冯逸山摇摇头:“我不确定,也没有一点证据,但你将这些事穿起来,再往深处想,就不由能想到太子身上去,若这些都是太子安排的,能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做成这些事……忠儿啊,以前是为父小看他了。”
冯逸山低声唏嘘:“到底是武帝的种……”·“那皇帝……”·“我今天已经明里暗里已经跟皇帝提了,让皇帝警醒些,也为了给皇帝提个醒。”
冯逸山揉了揉昏花的双眼低声道,“若皇帝不能早早的将太子解决了,那就根本不用担心到底立哪位皇子为储这种事了,若前面的事我没猜错的话……太子祁骁从来就没将这些皇子们放到过眼里,也不曾将他们当过对手,就是这太子之位,他大概也没在意过。”
冯国忠失笑:“那……那他想要的是什么”·冯逸山疲惫的闭上眼,低声叹息:“龙位·”··☆、第二十七章··车夫李元宝在大理寺毒发身亡,从他身上是寻不着线索了,大理寺卿又派人将李元宝的老子娘,连着他平日里交好的人都寻了来细细问过了,皆无结果,此案干系甚大,大理寺卿处处受限,最后无法,只得将审出来的那点无关痛痒的东西报了上去,想看着皇帝的心意裁夺。
皇帝的心意,自然是胳膊折了往袖子里藏了··之前皇帝并没让大理寺故意隐瞒案情,一是为了给百刃,或是说给岭南一个交代,二是皇帝心知此事不是祁骅做的,想让大理寺替他洗脱,但现在李元宝已经死了,多说无益,只能尽力将此事往下压了。
这种话皇帝自然不能明说,只跟大理寺卿交代了下,这案子干系到了岭南,现在正是敏感的时候,不管是朝中还是南疆都经不起风波,大理寺卿闻弦歌而知雅意,隔日就定了案,车夫李元宝为人鲁莽,且早有案底,此番醉后送货,不慎撞了太子祁骁的马车,幸得车上无人,并未惊扰到太子千岁,在大理寺关押一日后李元宝堪堪酒醒,知晓自己冲撞了太子威仪后惊恐不定,竟突发心疾,生生将自己吓死了。
祁骁合上文书淡淡一笑:“看到了么你平日读的史书,就是这么写出来的,成王败寇,过个几十年,知晓当年前尘往事的人都死绝了后,假的也就成了真的了。”
百刃心中一动,忽而想起之前董博儒同自己说过的武帝刚驾崩时候的事,也是漏洞百出,倒是不知……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事关祁骁的生身父母,且都是故去的人了,百刃不好多问,接过那文书看了一眼道:“大理寺卿避重就轻的本事倒是有的,对车上原本坐的是我的事只字不提,只说是殿下的马车,让人疑心不到之前二皇子同我不睦的事上。”
祁骁冷笑一声没接话,这都是皇帝的意思,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罢了,不提百刃,就不会让有心人将事情扯到岭南上,不过皇帝还没有那么随心所欲,为了平息物议,皇帝问了祁骅一个治家不严的罪名,朝中的差事也给他革了,让他养好了伤后先好好整顿下府里的事,至于冯皇后,皇帝表面上没有说什么,但自出事那日起,皇帝就没踏足过凤华宫,冯皇后偶尔求见,皇帝也都以政事繁忙推掉了。
当然光有惩戒还不行,为了安抚百刃,这次往岭南送的赈灾粮草又多了二十万石··祁骁扫了百刃一眼,说起来,明日岑朝歌就要随军一起回岭南了呢··这些天事情一出接着一出,百刃让自己绊住了脚一直回不了府,但偶尔在无人处百刃还是会怔怔的出神,祁骁心里冷笑,他可不觉得百刃那是在想自己。
当然百刃也有可能是在想南边的亲人,想如今错综复杂的时局,不一定就是在想岑朝歌,但祁骁还是忍不住会来火,有那么的几次祁骁几乎是动了杀机的,让岑朝歌在回岭南的路上悄无声息的消失了,这对祁骁来说简直太容易。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宫斗报仇雪恨·但百刃也不是傻的,之前猫儿胡同的事祁骁自以为做的万全了,但百刃还是看出来了,祁骁不想再因为这些事惹得百刃不快,不过……这个岑朝歌之前先是让自己堵心,而后又让百刃伤心,祁骁心中淡淡一笑,总要给他些教训才行。
“一早就去宫中了,也没好好是早膳,中午想吃什么”祁骁走到百刃身边坐下,拉起百刃的手在他手腕上一握,轻声叹息,“百刃,你比刚来皇城那会儿瘦了……”·这些天同祁骁拉拉扯扯的也习惯了,百刃没再躲,只是摇摇头道:“大概是还在长个子的缘故……一直不容易长肉。”
“瞎说……我同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可没你这么单薄,下午我让江德清去请太医院的章太医过来·”看着百刃不解的眼神祁骁一笑,“章太医脉息很好,尤其擅长滋补之道,让他给你号号脉,写张方子,这就要入冬了,正适合进补,身子强健些,到了冬天也不容易生病。”
百刃闻言心中暖暖的,虽并不想吃那药膳还是没拂了祁骁的好意,点了点头道:“谢太子关怀·”·“呵呵……你倒是客气,天气愈发冷了,你怎么才穿了这些衣裳”祁骁自然而然的在百刃胳膊上摸了摸,“可冷么”·百刃犹自懵懂着,摇了摇头道:“太子府里暖和,并不冷。”
祁骁不由得笑了:“我府里每冬银霜炭的份例比皇后宫中都多,下人们可着劲儿的烧,自然是暖和的·”·皇帝一心想将祁骁惯成骄奢淫逸的性子,这些年没少往祁骁身上砸银子,没改了祁骁的性子,倒是让祁骁实实在在的享了快二十年的福,祁骁淡淡一笑:“这银霜炭是有数的,你府里大概没那么多,别让他们省着,不够了来我这里取就好,只是别用那外面买的碳,有味儿又熏眼睛,你受不得的。”
以前在岭南的时候,也只有岭南王妃每每会这样叮嘱百刃,百刃不由得有些留恋,不住的点头,祁骁看着他这样乖巧心里喜欢,轻轻的将人揽在怀里,低声调笑道:“再不行,就住在我这儿吧,冬天里烧上地龙,在这屋里只穿一层单褂都不冷……”·百刃连忙摇头,祁骁轻笑,低头看百刃的衣裳,低声道:“还是穿的少了些……这里面穿的是什么暖和么……”·祁骁趁着百刃没反应过来,手不着痕迹的摸进了百刃衣裳里面,百刃还以为祁骁是真的在看自己里面是不是穿的少,直到要紧地方被摸了时才回过神来,脸一下子涨的通红:“殿下你……”·“好了好了。”
祁骁见百刃急了连忙好生安抚,轻笑道,“跟你说话一时忘情了,世子殿下恕我情不自禁吧·”·百刃一脸愤愤:“你根本就是故意……”·“对对我故意的。”
祁骁不顾百刃挣扎将人重新揽进怀里,一面安抚一面笑道,“早就跟你说了我不是什么好人,你今天这么听话,抱你搂你都没说不,我自然要得寸进尺了,而且……”·祁骁轻声一笑,在百刃耳畔低声道:“手都伸进去了世子殿下也没说什么,我只当你也是喜欢这样呢……”·百刃大怒:“我怎么会喜欢”·祁骁看着百刃着急的样子心里逗弄的心思更盛,突然手下用力直接将人推到了榻上,祁骁半跪在榻上,趁着百刃没反应过来俯身将人压在了身子底下,轻声笑道:“不喜欢不喜欢你脸怎么红了呢百刃……”·祁骁低头在百刃唇上亲了下,低声诱哄:“你听话些,让我受用一次……我保证你以后就会喜欢了,若有一日不碰你了,你大概还难受的要哭呢……”·百刃大窘,又不敢十分推拒,一张俊脸烧的通红,祁骁看着他的样子好笑,他越是着急祁骁越是故意压着他不住轻薄,谁知外间江德清突然进来了,在暖阁外隔着屏风低声道:“太子,皇上宣殿下入宫呢。”
百刃如蒙大赦,磕磕巴巴道:“殿下……快去吧·”·祁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低头又在他唇上亲了下,占足了便宜才笑道:“今天老天助你,算了,先饶了你,好好在这呆着,等我回来同你算账。”
祁骁利索的起身,整了整衣衫转过屏风来,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凤眸半垂:“知道是什么事么”·江德清摇摇头:“不知道,只是听说没宣别人,独独叫了殿下。”
祁骁轻笑一声:“好,让我看看他又想如何,对了,还有一事交代你……”·祁骁往暖阁内看了一眼,慢慢的走了出来,转到廊下低声嘱咐了江德清几句,江德清点点头:“殿下放心,奴才明日一定能安排好。”
·☆、第二十八章··皇帝在承乾宫前殿见祁骁,等祁骁到的时候,发现敦肃长公主的步辇已经在承乾宫宫外了,祁骁心中好笑,大概是敦肃长公主也得着了消息,不放心了。
随着宫人进了前殿里间,暖阁里皇帝正同敦肃长公主笑盈盈的说着什么,见祁骁来了一笑道:“骁儿来的正好,替朕劝劝你姑母,宫里住的好好的,非要回公主府呢。”
敦肃长公主含笑道:“在宫里住的自然是好,只是我还是不放心那几个孩子,驸马太惯他们,这半月我没回去,不知已经淘气成什么样子了呢·”·“姐夫性情温和,待外甥们慈和也是有的,这也很好,别跟朕似得。”
皇帝指了指祁骁一笑道,“平日因为待他们兄弟严厉了些,各个长大了就忙不迭的要出宫立府,好像在宫里这些年多拘束了他们似得,真出去了怎么样骁儿还好,骅儿就太不成样子了,阖府上下闹得一团乱,我已经跟皇后说了,正好骅儿还得在宫中养伤,等伤好了也不必出去了,还是住在他的昭阳殿中,心静。”
敦肃长公主面上不动心中嘲讽一笑,很好,祁骅这些日子丢人丢的也尽够了,若她是皇帝也要快点将人叫回来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不然谁知道他还能再闹出点什么笑话来。
祁骁心里却没这么乐观,冷笑着等皇帝下面的话,果然皇帝接着道:“还有骁儿……也回来吧,你自是比你弟弟强,我放心你,但是不放心别人,像是这次……幸好只是将你的马车撞了,但下次呢骁儿,你是太子,国之储君,经不得半分差池,还是回来住,也好让朕安心。”
祁骁心中淡淡的一笑,看来皇帝也猜到是自己做的了··这次的事关系到大理寺,冯府,岭南,且事后并没有留下一丝把柄,这让皇帝越发忌惮,皇帝不知道自己的手已经伸到哪里去了,为了监视自己,顺便减除自己的羽翼,将自己困在宫中确是是个不错的计划。
不等祁骁说话敦肃长公主先笑道:“皇上说什么呢,祁骁马上就要弱冠了,哪里还能住在宫中呢皇上爱护骁儿,但这……实在容易传出些不好听的话来,我是不赞成,宗室那边……怕也不会同意的。”
皇帝一笑:“皇姐误会了,朕不是让祁骁回他的海晏殿,祁骁大了,可以搬去东宫了·”·此言一出敦肃长公主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几分,慢慢的放下茶盏没接话,当年为了不让祁骁去东宫而是出宫立府,她和祁骁颇废了一番功夫。
只要是在内城,不管是在海晏殿还是去东宫,都有太多的约束,诸多不便说都说不完,正好因为东宫有点‘故事’,所以敦肃长公主一直没让祁骁住进去··上一位住进东宫的太子,还是文帝的哥哥。
当年那位太子犯了事,在自己的寝殿中自刎了,之后东宫就冷清了下来,就是武帝当太子那会儿文帝也没让武帝搬进去,是以到现在五十多年了,东宫一直空着··敦肃长公主抿了抿鬓角笑了下道:“东宫久没有人住了,就这么搬进去怕是不好,皇上也说了,骁儿是国之储君,经不得半分差池,万一在那边让什么东西冲撞了怎么好皇帝别说我妇人之见,就是当年,父皇也不赞成武帝进东宫的,当初皇叔的事我们都不知道,但父皇是知情的,父皇在位二十几年一直让东宫空着,我想这其中肯定是有父皇的道理,皇上,你说呢”·皇帝淡淡一笑,敦肃长公主倒是会说话,竟将文帝抬出来了压自己,他点点头道:“却也是……但皇姐也说了,骁儿的年纪不小了,还住海晏殿实在不方便了啊……”·“那就别再搬动了。”
敦肃长公主笑着的看了祁骁一眼道,“皇帝就是太疼太子了,他这么大的人了,怎么会照顾不好自己再说……当年给骁儿建府,皇帝花了那样多的银子,库里多年积存的好东西都用在他府上了,如今突然不住了……也是可惜呢。”
·皇帝似是被说服了,点了点头,敦肃长公主舒了口气,祁骁心中冷笑,敦肃长公主以为这就是完事儿了呵呵……怕这才是开始呢。
果然,皇帝慈爱的看了祁骁一眼道:“那听你姑母的,依旧住在外面吧,只是……之前竟出了这样的事,可见你府上的奴才不得用,福海禄……”·福海禄忙上前一步跪下了,皇帝一笑:“将内务府刚给朕挑上来的那几个人带来。”
敦肃长公主心里咯噔一声,转头看向殿外,不多时福海禄领着两男两女进来了,几人一同行礼,福海禄笑了下道:“这两个宫女是去年进宫的,规矩早就学好了,这两个侍卫是前年入宫的,这几年勤勤恳恳,人老实,也稳重。”
皇帝点头一笑:“内务府专门给朕挑的奴才,想来还可用,骁儿……今天你出宫就将人带回去吧,你既不愿意回来,身边多几个得用的人朕也好放心。”
祁骁心中轻笑,为了塞几个人给自己,皇帝还真是费了心思了,他心里明白,这次的事皇帝起了疑心了,只是因为没有证据才不好发作自己,这几个奴才就是给自己的警告,祁骁知道推脱不得也就不再废话了,行礼谢恩。
敦肃长公主之前没有想到皇帝是在声东击西,自己刚才驳了让祁骁回宫的事,这个当口上却不好再拦着不让皇帝给人了,敦肃长公主扫了那两个如花似玉的宫女一眼,淡淡笑道:“这两个丫头倒是不错,上前来给本宫看看。”
两个宫女走上来福身给敦肃长公主行礼,那盈盈一躬身端的是迷人,可惜敦肃长公主不是男人,并不吃这一套,敦肃长公主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慢道:“太子府中并没有女眷,丫头们也都是江德清在管,但有些事,没个当家的主母操持着还是不行的,太子年轻,本宫不放心,今天就多说几句。”
敦肃长公主心里压着火,语气再没了平日的慈和:“皇上让你们伺候太子,自不是让你们去做那些粗活,你们是皇帝赏的,进府就比别人体面,太子也不敢太劳动你们,平日里做些针线上的活计就好,但……”·敦肃长公主笑了下:“也不必太细致了,太子自小习惯了让内侍伺候,不喜欢丫头们整日进出他的寝殿,你们也就不必伺候到这里去了,还有……呵呵,皇上赐的人,想来都是明白事理的,但既然是说到这了,本宫就再多说几句……太子还没大婚,屋里必须要干、干、净、净、才好,你们也将心思摆正了,别闹出什么事来让本宫恶心,提前说下了,皇帝仁慈,本宫却是个狠心的,真有了什么事,本宫也只好做一次恶人,省得让皇帝为难。”
敦肃长公主因为存着将自己小女儿嫁与祁骁的心思,是以分外看不得这些,皇帝若真的是赐几个伺候祁骁的丫头也就罢了,但这两个宫女相貌出众,眉梢眼角都带着媚意,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之前有了百刃的事,可见祁骁已通人事,百刃倒是没什么,再怎样也闹不出什么花样来,但女孩子就不一样了,万一怀上了祁骁的种,那后果不堪设想·祁骁无父无母,对血亲肯定会格外看重,且他到底是年轻,一旦知道自己有了血脉,哪里就舍得放下,虽然以后自己女儿也不一定就嫁给祁骁,但就只是当做祁骁的姑母,敦肃长公主也决不许祁骁做出庶子生在嫡子前头的事儿来。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宫斗报仇雪恨·那两朵花儿原本听了福海禄之前的教导,都存了日后出人头地的心思,不想还没进府,先被敦肃长公主当着祁骁的面这样排场了一顿,脸色都不大好看,只是碍着规矩,敦肃长公主说一句她们就得老老实实的应一句,难堪的很。
敦肃长公主发完火痛快不少,对皇帝笑了下道:“皇上政务繁忙,我也就不多坐了·”·皇帝让了让,敦肃长公主淡淡道:“马上就要出宫了,我还有不少东西要收拾。”
,说毕带着众人就走了,皇帝知道敦肃长公主是恼了自己了,也不甚在意,只想着日后安抚就罢了··该给的人已经给了,皇帝目的达到,也就不再同祁骁多话了,祁骁跪安,带着众人出宫。
回去时多了两个人,那两侍卫还好说,两个宫女却不好抛头露面,但祁骁又不准她们上自己的马车,无法,江德清又从宫里叫了辆小车单独载那两个宫女··回府的路上天阴阴的下起雪来,祁骁将江德清叫进了马车里面,江德清忙谢了恩进马车里面伺候,江德清见祁骁恹恹的低声劝道:“殿下不用烦心,不过就是两个黄毛丫头罢了,虽说是皇帝赏的,但好吃好喝的待着,不打骂她们就罢了,不用理会的。”
祁骁摇头:“怎么你们都担心她们……她俩有什么可烦的到底是女人,若不安分,我只说已经将人收用过了,将她们往后院一关,还有什么可担心的我倒是更烦心那两个……”·祁骁撩开车帘,定定的看着骑马护在自己马车两侧那两个侍卫,低声厌恶道:“皇帝派他们来名正言顺的当眼线,好多事就会难办的多……罢了,我再想法子。”
雪越下越大,等祁骁回到府上时地上已积了厚厚的一层雪,府中下人早早的外面等着了,见祁骁的马车来了连忙迎上去打伞的打伞披斗篷的披斗篷,祁骁让众人簇拥着往里面走,转过垂花门祁骁偏过头看了江德清一眼,江德清知意,转头对那两个宫女笑道:“两位姑娘跟我来吧。”
两人刚在宫中领教了敦肃长公主的厉害,安分了许多,虽也看出来祁骁懒得理会她们也不敢说什么,福了福身跟着江德清去了···☆、第二十九章··祁骁一路进了寝殿,扫了一眼却不见百刃,屋里的丫鬟见了忙道:“世子去后院看雪了,怕世子冻着,奴婢们取了件殿下的狐裘给世子穿上了,手炉雪伞也都备好了才让世子去的。”
祁骁一顿笑了:“是了,他从小在岭南长大,怕是都没见过雪呢……”·祁骁也不解衣裳了,也不让人跟着,自己打了伞出去寻百刃··祁骁的府邸建的极好,后院中亭台楼阁无一不有,奇花异草不一而足,当年建府时还从外面引了活水进来,转出正厅三层抱厦后游廊下面就有水,蜿蜿蜒蜒都汇到后院的碧波池中,碧波池上有一湖心亭,祁骁远远的看过去,只见湖心亭里立着两个丫鬟,旁边游廊上有个人半蹲着,怕就是百刃了。
祁骁拢了拢大氅,举着伞一路踏雪过去,快走到湖心亭时两个侍女远远的看见了,忙要行礼,祁骁摆了摆手示意她们别出声,侍女知意,躬身退的远远的,祁骁慢慢的上了湖心亭,地上的雪已经积了三寸深,绵绵白雪将祁骁的脚步声收了个彻底,祁骁直走到百刃身后时百刃竟都没有发觉。
·百刃一直在亭子外面,身上已落了些雪花,祁骁将伞往百刃身边让了让,心中好笑,一直在这里蹲着,敢是在雪地上写字不成·祁骁心里好奇,又往前走了一步,不想惊动了百刃,百刃下意识回头,见是祁骁吓了一跳:“太……太子什么时候回来的”·“回来好一会儿了,听下人说你过来赏雪,就过来寻你了,这是做什么呢”祁骁侧身看了一眼,撑不住笑了出来,百刃一直蹲在这里,竟是团了个小小的雪人。
百刃不知是冻得还是有些不好意思,脸上红扑扑的,干笑了一下道:“之前……听人说过北边冬日里下起雪来会如何如何,到底没见过……”·百刃穿着祁骁的狐裘并不合适,显得他越发的稚气,这样蹲在这里团雪球可爱的紧,百刃虽年纪不大但甚少有这样孩气的时候,祁骁心里越发喜欢,含笑问道:“可做好了”·百刃摇摇头:“还缺眼睛……”·百刃起身想寻几块石子,不想蹲的久了,双腿早麻了,一起身撑不住踉跄了下,祁骁连忙将人扶住了,笑了下道:“全让雪盖住了,你上哪里去寻石子”·祁骁低头看了看百刃冻得通红的手皱了皱眉:“你就这样光着手玩雪回头长了冻疮怎么处”·百刃有些不好意思,低声道:“并不很冷……我一会儿拿热水烫烫就好了。”
祁骁失笑:“冻成这样了你再拿热水烫你是同自己有仇么罢了……先回去·”·百刃转头看他那小雪人,眼中还是恋恋的,祁骁哭笑不得,俯下|身将那雪人拿了起来,笑道:“回去吧,给你放在窗子外面的廊子上。”
百刃忍不住笑了,老老实实的跟着祁骁回了寝殿··祁骁果真将那小雪人放到了寝殿暖阁窗下,又从廊子边上的一尊大珊瑚盆景里随意取了两块当做泥土的翡翠碎石按在那雪人头上,翡翠绿盈盈的印着白雪倒也别有一番风景,祁骁抬头看向窗子里面不住往外看的百刃,一笑:“可还好”·百刃笑了下点点头,祁骁转进屋里来擦了擦手笑道:“我听闻岭南偶尔也会下雪,你没见过么”·“小时候依稀是下过一次,记不大请了。”
百刃想了想摇摇头,“不过肯定是没有这个大·”·祁骁还是头一次见百刃这样,轻笑道:“这就算大了等过了这一冬你就知道了,把手给我……”·祁骁从榻前的一个六合描金柜里取了个绘彩小瓶出来,看着百刃纤细通红的十指啧了一声:“难受么”·百刃顿了下老实的点点头,苦笑一下:“方才并不觉得,但这会儿……觉得整个手都胀的疼,骨头缝里却痒痒的,难受的紧。”
“你这是缓过劲儿来了……”祁骁将那小药打开,倒了些药油在手心里,将百刃的手握在手心里轻轻的揉搓,药油有股淡淡的香气,不多时百刃就觉得双手舒服了好多,不由得笑了:“不难受了……”·祁骁一笑:“不难受了也得再揉一会儿,不然容易生冻疮……”·百刃心里一暖,垂首没再说话,祁骁半晌看了看外面笑道:“这样好的天气,该吃些烤的东西才好,江德清……”·一直在外间侍立的江德清连忙应下:“是,那些东西刚入冬的时候就从库里取出来了,都收拾好了,只等着殿下哪天兴致好了用,奴才这就吩咐厨房里去准备别的。”
“只是在自己屋里用膳,就有些辜负这大好的雪天了·”祁骁转头看了百刃一眼笑道,“特别是咱们世子殿下,好不容易见一次雪呢·”·百刃有些不大好意思,但一听到祁骁的提议心里还是有些期待的,他以前在岭南王府中时时刻刻被人盯着看着,生怕让人拿住了把柄做文章,是以万事小心,事事规行矩步,生生磨成了这年少老成的样子,而在祁骁则不必在意这些,两人虽在人前也很能做样子,但彼此都清楚对方私下是什么人,也就不再惺惺作态,倒是自在了很多。
祁骁想了下一笑道:“去听风亭吧,将外三扇琉璃窗全关上,只留着南边的,再多烧几个熏笼就好了·”·江德清点头笑道:“这倒是好,今日刮的是北风,如此既灌不进来风,还可赏雪了,奴才这就去准备。”
祁骁扫了百刃颈间的几道血痕道:“还有……世子伤口还没好利索,让厨子要仔细·”·百刃闻言抿了下嘴唇,但并没有说什么,江德清是察言观色的老手了,见状赔笑道:“世子的伤口已经结痂,马上就要好了,就是太医昨日不也说了,可以不必忌口了么世子殿下茹素多日,今天老奴斗胆给世子求个情,还是不要忌口了吧。”
祁骁看向百刃,见他眼底确实有些馋意一笑道:“罢了,那就开戒一日……”·下人们麻利的很,不多时听风亭里就准备好了,等着祁骁和百刃都到了,几个大丫鬟才将刚切好的薄薄的鹿肉羊肉在酱料中沾了,整整齐齐的码在了架在银霜炭上烤了半日的银丝炙网上,酱料连着肉烤出来的油汁嘶嘶作响,百刃忌口多日,这会儿闻着这浓郁香味心里早就像是有小猫在挠了,祁骁不动声色的看着百刃心里好笑,又命人给百刃拿了个手炉才动了筷子,两人也不让人伺候了,自己烧自己吃,倒也别有一番趣味。
江德清见祁骁兴致好,还特特的去酒窖里取了一坛多年的梅子酿,丫鬟们见了连忙来温酒给二人满上,梅子酿香馥诱人,配着肉味道更好,祁骁见百刃连喝了两杯失笑道:“这酒尝着香甜味道也不辣,但酒劲儿不比别的小,你少喝些吧,仔细明天头疼。”
百刃许久没这么高兴了,又在兴头上,闻言摇头一笑:“殿下小看百刃了,就是再烈些的酒,我也没那么容易醉的·”·祁骁以前倒是听说过老岭南王尧舜千钟,想来东陵一脉都是海量了,祁骁看着百刃单薄的身板暗暗赞叹,到底是老岭南王的孙子,年纪再小,骨子里都是千杯不醉硬汉。
半个时辰后,祁骁看着趴在桌上醉的的不省人事的百刃闭了闭眼,自己方才真是疯了才会生出那许多感慨来··百刃已经叫不醒了,在这亭子里睡着是要伤风的,祁骁接过丫鬟递过来的大氅,将人围的严严实实的,丫鬟低声试探道:“殿下……不如让婆子们抬步辇来”·祁骁摇摇头,一把将人抱起,直接往寝殿去了,一路上下人们纷纷垂首避退,却无一人敢私下议论,好似没看见一般,依旧当差不提。
丫鬟们见两人回来了连忙伺候着擦脸洗手,祁骁屋里伺候的都是聪明的,众人只是忙活祁骁,却没一人敢去伺候百刃,给祁骁换好寝衣后众人就退下了··祁骁整了整袖口,拧了帕子给百刃擦了擦脸,百刃的脸红红的,梦里听话的很,由着祁骁动作,祁骁眼中一沉,轻笑着低声问:“把衣服脱了好不好你这样睡着了难受。”
百刃点点头,任由祁骁给他换了寝衣,祁骁哪里是什么正人君子,换衣裳的空,将百刃全身上下看了个遍,可怜百刃梦中懵然不知,老老实实的由着祁骁摆布,让抬手就抬手,让翻过身去就翻过身去,祁骁怕自己玩出火来,同他亲昵了一会儿也就罢了,怕担心他明日宿醉难受,祁骁又口对口的给他灌了些醒酒汤,祁骁低头在百刃温润的唇上亲了下自嘲一笑:“这样的机会我都放过你了……来日该怎么谢我,嗯”·百刃迷迷糊糊的也不知听见还是没听见,闻言竟王祁骁怀里缩了缩,闭上眼沉沉睡了过去。
·☆、第三十章··翌日,凤华宫中,冯府二品诰命方氏一早就进宫给冯皇后递了请安折子··冯皇后的心腹女官小心的看着冯皇后的脸色,低声道:“娘娘要见夫人么”·心腹女官还记得上次方氏走后冯皇后独自在寝殿中发了一大顿的火,当日她并未在跟前伺候,不知是不是方氏言语不慎冲撞了冯皇后,所以才会这样问,冯皇后苦笑一声,方氏哪里有那个胆子呢,她其实也不过是个传话的,冯老太爷还有冯国忠的话,冯皇后还是要听的。
冯皇后疲惫的点点头:“宣·”·方氏虽是冯皇后的嫂子,但她比冯皇后还小了五岁,因这些年衣食无忧保养得当,看上去不过三十岁的样子,冯皇后看着方氏精致得体的妆容心中既是欣慰又是嫉妒,点头一笑道:“嫂子气色很好。”
“托娘娘的洪福·”方氏规规矩矩的给冯皇后行礼,赐座赐茶后坐下关切道,“不知二皇子可还在娘娘宫里臣妾从娘家寻了一种药膏来,治棍伤棒伤最好不过了。”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宫斗报仇雪恨·冯皇后一笑:“难为你想着了,可惜他今日不在,伤没好,本宫平时也不许他多走动,还在昭阳殿中养着呢·”·方氏点点头,冯皇后又同往常似得问了问家中如何等等,最后抿了一口茶道:“这次来……是父亲和哥哥有什么话么”·方氏看了看殿中众人,冯皇后摆摆手让宫人都下去,方氏这才不紧不慢道:“娘娘,老爷让我问问娘娘,听说从那日起……皇上就再也没来过娘娘宫里了,是皇上政务繁忙,顾不上来后宫呢,还是……娘娘别恼,皇上去了别处,独独没来娘娘宫里呢”·冯皇后顿了下,慢慢的将茶盏放下了,嘲讽一笑:“中间去过薛贵妃宫里一次,去过姜贵人宫里一次。”
方氏点了点头,默默的算了下日子低声道:“娘娘……皇上多年来同娘娘伉俪情深,很少这么长时间不来娘娘宫里的啊·”·“不过是因为上次的事,皇上还在恼本宫罢了。”
皇后眼中抹过一丝不甘,“这也就罢了,但皇帝这几日偏偏总给薛贵妃脸,他明明知道本宫最看不上那个贱人……”·方氏心中叫苦,连忙劝道:“娘娘慎言……”·薛贵妃,即皇三子祁骐的母妃,薛贵妃母家在朝中也很有势力,且她年轻,这些年一直很受宠。
方氏心中暗暗叹息,这些其实她都知道,所以她公爹才着了急,谁都看出来皇帝有了栽培其他皇子的意思,这时候薛贵妃突然这么得脸……冯府的人都坐不住了。
方氏这些年也摸清了冯皇后的脾气了,尽力柔声劝道:“皇后息怒,凭薛贵妃再如何也是越不过您去的,娘娘可还记得前年娘娘突发头风,皇帝大半夜将薛贵妃扔在她的寝殿中,顶着寒风来看娘娘呢,皇上和娘娘恩爱多年,娘娘习惯了,自己或是不觉得什么,却不知这事儿传到宫外,惹得多少夫人太太们钦羡呢。”
果然冯皇后听了这话后脸色好了许多,方氏一笑继续道:“这话臣妾只敢同娘娘说,纵薛贵妃位分再高,也不过是个妾室,万万越不过娘娘去的,偶然得宠了,娘娘也不必往心里去,妾室们……不知什么时候谁就忽而得了宠,不知什么时候忽而就失了宠,真的能同皇上恩爱如一的,只有娘娘您一个啊。”
冯皇后心里好过了许多,看着方氏的眼光温和了些许,一笑道:“幸好总有嫂子来开解本宫几句……”·“娘娘能想明白就好,但如今皇上和娘娘这样……”方氏顿了下苦笑道,“别说是我们,就是别人看着也觉得不好呢,如今皇帝数日没来娘娘宫里,倒还好说,若是再过上一段日子还是这样,宗室那边就要来劝了,娘娘,万万不要等到那个时候,到时候上下议论,本是皇上和娘娘夫妻二人的一点小事,倒让那些有心的人当什么了不得的事来议论,小事也成了大事,原本一笑就能忘了,到最后没准竟成了您跟皇帝心里的疙瘩,何苦呢”·冯皇后眼中闪过一丝怒气,硬声道:“本就不是本宫的错……”·方氏心中长叹了口气,冯老太太走的早,她娘家姊妹们都羡慕她不用侍奉婆母,但谁能知道她的苦处呢她倒宁愿上面有三层公婆要侍奉,至少这传话劝人的事落不到她头上来。
皇帝是摆明了想给皇后一个教训了,偏生自己这小姑子就是不肯低头,自己家里公公丈夫都急的出汗,人家却还梗着脖子觉得自己没错呢··方氏顿了下轻声赔笑道:“自然不是娘娘的错,上次臣妾不也将老爷的话跟娘娘说了么,这事儿偏偏什么都那么赶巧,也是没法子的事,娘娘总不能说是皇上的错处吧臣妾也知道娘娘这次是委屈着了,但若现在不低头,等真闹大了就更不好了。”
方氏见皇后还赌着气,心知这么劝是不管用了,她拿过帕子按了按嘴角道:“听老爷说……公爹的意思是,如今那几位都不大安分,皇后若是觉得力不从心,倒不如提拔几个相貌好,人也乖巧的姑娘上来,也拢一拢皇帝的心。”
·皇后闻言险些失手砸了茶盏,蹙眉失声道:“你让我用别人来邀宠”·“娘娘赎罪。”
方氏连忙起身赔罪,“娘娘别多心,这本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别说各宫娘娘总有挑几个有相貌没家世的姑娘摆在自己宫里,就是外面小门小户里……也总有正房太太在自己屋里放几个颜色丫头的事呢,娘娘既能统领后宫,自然是包容的下的。”
冯皇后深深吸了一口气,半晌摇摇头:“本宫……本宫和皇帝,还不止于此·”·方氏轻声道:“公爹的意思……也不过是防患于未然罢了,娘娘,公爹和老爷都是男人,他们不明白,臣妾却懂得娘娘的心,自来正室给丈夫纳妾,别人都会夸赞正房太太贤良,但哪个女人心里不明白,不是万不得已,不是为了那劳什子名声,谁愿意给自己丈夫纳小呢臣妾也劝了老爷,但老爷说……怕万一哪天皇上突然宠上了哪一个,只要是能进后宫的,谁没点家世呢与其这样,倒不如娘娘自己给皇上选一个,既得了贤良的美名,让皇上喜欢,将人放在自己眼皮底下,也好拿捏,而且……”·方氏扫了皇后一眼,斟酌着慢慢道:“皇帝正值盛年,以后皇子们会越来越多,娘娘防不住的。”
冯皇后闭了闭眼,是啊,皇帝正值盛年,自己却已经不年轻了··方氏见冯皇后终于听进去了,忙又道:“不过这事儿也急不得,娘娘慢慢看着来就好,当务之急……是先将皇上的心哄转了,娘娘,上上下下的人可都看着您呢。”
冯皇后竭力压下心头不甘,咬牙点头:“明日……本宫会亲自下厨,让人请皇帝来用晚膳·”·方氏心中长舒了一口气,点头笑道:“这就是了,娘娘和皇上和和睦睦的,那些心术不正的也就歇心了。”
冯皇后眼中闪过一抹厉色,压低声音狠声道:“都是……都是那个百刃……他先是害的骅儿受了那一番折辱,失了的帝心,之后还没头没脑的闹出猫儿胡同的事来,将本宫欺辱至此本宫……只要等本宫有了机会,看本宫如何回报他今日所赠”·方氏心中大惊,连忙劝道:“娘娘不可妄言东陵百刃不比别人,出了这样的事,就是皇上也是对他多加安抚,公爹还在库里寻了不少珍玩补药送去了给他赔罪,可见他在皇城中有多要紧,娘娘万万不可做糊涂事啊。”
方氏心中惴惴,猫儿胡同那明明是祁骁做的事,她其实也是知道的,但来之前冯国忠再四的跟她说了,千万别跟冯皇后乱说话,冯皇后近几年脾气越来越大了,又没个脑子,知晓前事后又要闹得一发不可收拾,这个要紧关头上,冯府是经不得事儿了。
方氏心中权衡了下,比起百刃来,还是祁骁更不好惹,是以也就没再大胆多话了,只是又劝了冯皇后好一会儿就出宫了···☆、第三十一章··同一时间宫外太子府的寝殿中,被冯皇后恨的咬牙切齿的百刃还在祁骁怀里睡的香甜。
祁骁现在是明白了,只要将他搂着,再时不时的拍拍哄哄,百刃能睡的跟吃了迷药似得,祁骁坐起身来倚在榻前小柜上,一手拿着文书,一手揽着百刃,时不时的在他后背上安抚的顺一顺,倒也自得其乐。
百刃彻底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巳时了,百刃眯了眯眼,怔怔的坐起身来,祁骁看着他呆呆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世子殿下不是号称千杯不醉么怎么昨晚喝了那几杯就不行了”·百刃转过头来看祁骁,半晌才想起昨晚的事,一下子红了脸,干笑了一声呐呐道:“以前在岭南……我确实是没醉过的,并不是夸口。”
百刃话说了半句,祁骁却一下子明白了,一笑道:“在自己家里不敢多喝,到我这里倒敢放开量了”·百刃闻言不由得一愣,确实,说起来可笑,自己同祁骁明明做了那种说不出口见不得人的交易,但自己在祁骁这,除了有时还是会害怕祁骁,其他的时候竟比在自己府里还自在的多。
至少自己不用装腔作势跟闹那些虚礼,也不必担心祁骁会拿住了自己的什么错处做文章,且祁骁御下甚严,整个太子府好似铁桶一般,百刃以前就是在自己府上也不会随意碰茶厅里书房里的那些点心,在祁骁这里倒不需有这些避讳,就是院中亭子里的点心也吃得,百刃有时也不得不佩服祁骁,这些看似都是小事,他自己经历过才知道,能将偌大府邸全握在手里是有多难。
祁骁见百刃出神以为他酒还没醒,在他额上摸了摸道:“头疼么早知道你那么容易醉,不该让你去外面亭子里吹风的·”·百刃摇头笑了下:“哪里就那么金贵了。”
祁骁将手中文书扔在榻边小几上,起身随意的将头发扎了起来,百刃突然低声道:“殿下,昨夜……我这,我这寝衣是怎么穿上的”·祁骁转头看向百刃,低声一笑道:“昨晚的事你不记得了”·百刃心中一沉,抿了下嘴唇强自镇定道:“依稀……记得。”
祁骁心道你接着装,一笑道:“记得百刃……”,祁骁坐回榻上,拉过百刃的手看了看,嗯,昨日涂药涂的及时,并没有冻伤,祁骁捏了捏百刃的手,凑近了在他耳畔亲了下,低声一笑:“以前我竟不知道,你这身皮肉……比女孩儿都细嫩呢……”·百刃瞬间瞪大了眼,祁骁一笑道:“而且醉了后听话的很,我想看哪儿你就老老实实的让我看,当真是乖巧,日后该多劝你喝的……”·百刃哪里听过这些荤话,脸腾的烧了起来,祁骁见百刃这样撑不住笑了起来:“放心吧,你醉的人事不知,能有什么趣味我只给你换了衣裳,并没有如何。”
祁骁自以为这不算什么,谁知在百刃眼里已经很是什么了,是以等两人起床收拾好,丫鬟们将早膳奉上来时百刃的脸还是通红通红的··“啧啧……面皮这样薄,日后如何在朝中立足”祁骁怒其不争的摇摇头,给百刃夹了个小蒸包,“行了,别回味了,先用饭。”
百刃怒竭:“谁……谁回味了”·“我,我·”祁骁撑不住笑了出来,“我不提了,你好好吃饭。”
·百刃愤愤,咬了一口蒸包,半晌突然想起昨日祁骁被宣召的事,顿了下道:“昨日……皇上召殿下入宫,是因为之前猫儿胡同的事么”·祁骁笑了下没说话,百刃有些尴尬,笑了下道:“我多言了。”
“不是·”祁骁握住百刃的手捏了捏一笑道,“我是高兴,以前我有什么事你也从来不问的,现在却突然开始关心了,可见你心里看我比以前要重多了。”
百刃没想到自己没过脑子的这么一问竟让祁骁解释成这样,越发不好意思,偏过头去喝粥不接话了,祁骁也不再打趣他,笑了下道:“世子冰雪聪明,确实是那事儿。”
百刃心中一动,压低声音道:“皇上他……难不成知道了”·祁骁嘲讽一笑,点了点头,百刃蹙眉:“那……”·“没事。”
祁骁轻松道,“他没明面上跟我说,他不傻,这事儿一点证据也没有,因为猜疑就发作我,我能忍,别人也忍不了的,他只是暗中提点了我几句,不过是让我收敛些的意思罢了,他这慈父的样子做了这么多年了,哪肯因为这点儿事就同我撕破脸。”
百刃点点头:“那还好……这就算是过去了吧”·“过去他吃了这么大的亏,不出出气是不行的。”
祁骁将昨日的事同百刃说了下,摇头一笑道,“猫儿胡同的事姑母并不知道,还以为皇帝无故欺我,倒是生了场气,罢了,明日有空了我再去同姑母说·”·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宫斗报仇雪恨·祁骁说的轻松,百刃却不由得出神,像是别人借故赏他人这种事,百刃比祁骁经历的要多多的了,他更知道这里面有多恶心,他忽而想起今日早起时自己还想到祁骁府中很是干净,却不想皇帝竟已经派了四人来。
祁骁见百刃怔怔的想着什么心中一沉,祁骁同别人不同,事事都喜欢往坏处想,百刃知道皇帝想让自己回宫,怕是正在可惜这事儿没成呢,祁骁冷笑一声,是啊,若自己搬去东宫了,再想百刃在屋里过夜可就没那么随意了,自己受了管束,百刃倒能轻松不少呢。
祁骁心中不愉,面上却同往常一样,不多时早膳用罢,两人漱了口用了茶,祁骁淡淡一笑:“来书房吧,前日你不是说喜欢梅花正巧我有一副前朝殷秋的真迹,你看看。”
百刃点点头跟着祁骁去了,两人转过层层屏风百宝阁,百刃忽而道:“殿下……要小心些·”·祁骁顿了下没明白过来:你说什么”·百刃抿了下嘴唇,低声道:“皇帝赐的人……殿下要小心。”
“或许是我自不量力了吧,但还是要劝殿下一句·”百刃眉头微蹙,慢慢道,“有的时候别人往你府中塞人,并不一定是为了当做耳目,所以不管殿下有多厌恶那几个人,也不要轻易下狠手,百刃以前糊涂,在这上面吃过大亏。
百刃无心赏画,垂眸低声道:“故意让你误会,觉得他是耳目,大肆翻检查抄了才发现是一场误会……或是故意惹你不快,事事堵心你,逼得你对他动手……这些都能让人当做把柄。”
百刃抬头看向祁骁,见他定定的看着自己不解道:“殿下……我说错什么了么”·“没有……”祁骁叹了一口气,原来百刃方才半日不说话是在想这些,自己竟误会他是想躲着自己,祁骁一把将百刃揽在怀里,偏过头在他脸上亲了下低声道,“你说的很好,我只是没想到……你会这样好意的劝我。”
百刃有些不好意思,笑了下道:“殿下……也时常教我些道理,方才那些话殿下大概也都知道的,我多嘴提醒一句罢了·”·祁骁摇摇头,温柔的在百刃额上亲了亲,外间突然传出几声脚步声,百刃连忙要躲,祁骁轻声一笑道:“别怕,我方才让江德清来找我,大概是他。”
百刃脸上微红,低声道:“那殿下快去吧·”·“不急·”祁骁揽着百刃不许他走,一笑道,“他是看见什么躲出去了,他这样知趣,我抛下你去寻他,岂不是辜负了这番美意”·不等百刃说话祁骁先道:“百刃……除了姑母,也甚少有人这样好意的劝我了,方才我心里很熨帖……这是真话。”
祁骁一句话正撞进了百刃心里,祁骁见他愣愣的一笑道:“能得世子殿下这般待我孤该怎么回报呢”,祁骁的手不老实的顺着百刃的腰不住揉搓,百刃不住的往后躲,祁骁却由着他躲,直将人按到了屏风上才笑道:“这屏风上的画可是前朝汤沛的真迹,整个大襄只剩下这一副了,你要是再躲撞坏了,可就再也没有了。”
百刃听了这话连忙回头看,祁骁却不许他再乱动,一笑道:“我还能骗你不成”,祁骁笑着轻吻百刃的唇,这几日两人时常这样亲昵,百刃也就没再十分的推拒,谁知祁骁得寸进尺,哑声道:“张嘴……”·百刃的脸一下子烧红了,但祁骁方才那句话还在他心里响着,祁骁也许说者无意,但百刃听者有心,那种感觉仿佛是隔着千山万水,却有个人能清清楚楚的明白你心里所思所想,百刃抿了抿嘴唇,鬼使神差的,双唇微微分开了些,祁骁眼中一暗,低头吻了上去……·隔着一道屏风,岑朝歌目瞪口呆的看着屏风上透过来的两人的剪影,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方才听到的话,这是百刃吗百刃……百刃竟会那么乖巧的任由祁骁轻薄·看着屏风上两人交叠的身影,听着百刃无意间喉间发出的微弱呻吟,岑朝歌白了一张脸,半晌才回过神儿来,踉踉跄跄的跑了出去。
祁骁不着痕迹的往外看了一眼,呵呵……当年岑朝歌和百刃在宫中竹林中幽会,也是这个情形,不过……祁骁心中嘲讽一笑,如今人已经是自己的了。
书房外面,江德清一路疾步赶了来,不住道:“福子那棒槌,怎么让您来这边了,嗨……岑公子,随行官员的通行文书在外书房呢,跟我来吧·”·岑朝歌惊魂甫定,颤声道:“江总管,刚才那是……”·“嘘……”江德清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道,“那是太子殿下的内书房,从不许别人进的,幸好没让人看见,好啦……嗨,这些当差的,竟没将你们的文书拿去,险些耽误了事……”·岑朝歌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心中一片灰败。
·☆、第三十二章··书房里间,过了许久祁骁才将人放开了,祁骁轻轻揽着百刃的腰笑道:“我真该谢过汤沛了,为了这架屏风,你竟乖乖的让我亲了这半日,只可惜汤大才子去世多年,无法当面谢过,哪日给他上炷清香好了。”
百刃让祁骁打趣的脸发红,闻言低声道:“都是仙逝几百年的人了,殿下积些口德吧·”·百刃是真心喜爱字画,话虽这么说还是忍不住推开祁骁回头看那屏风,祁骁将人从背后轻轻的搂住了,一面听百刃给他讲那画中的玄妙一面不住的在百刃耳畔亲吻,笑了下道:“以前太傅们虽也教过……但我是个彻头彻尾的俗人,一直静不下心去听,你到底跟我不一样,是有慧根的。”
百刃摇头笑笑:“太子谬赞了,我懂得也不多,只是我母妃很喜欢这些,从小耳濡目染,也就知道了些·”·祁骁心中一动,顿了下低声道:“百刃,今天……去岭南的那些人就要动身了。”
百刃一下子愣了,下意识重复道:“今天就……动身了”·祁骁点点头,看着百刃若有所思样子心里颇不是滋味,这幅神色,大概是在想岑朝歌吧·祁骁顿了下好似无意道:“我记得你那个伴读也走了身边缺了个人,可有不方便的地方我给你寻个放心的人”·百刃摇摇头,祁骁轻声一笑:“你别多想,我不是为了在你身边放眼线。”
百刃苦笑:“我不是这个意思,再说……我日夜在殿下这里,殿下还用得着眼线么”·祁骁笑了下重复道:“日夜都在,这可是你说的。”
百刃勉强笑了下没说话,祁骁知道他心里不舒服,在他后背上安抚的揉了揉,低声道:“你也是的……随便派个什么人回去也就罢了,怎么将你伴读也送回去了呢。”
百刃顿了下,声音有些艰涩:“他……他是家中独子,自己也想回去了,我一想也是,同我在这边到底不是什么好差事,他这些年没少帮我,如今放他回去,也算是全了这些年的情谊。”
祁骁心中一笑,如此两不相欠么这倒是合百刃的性子,若是自己……祁骁心中冷笑,受着自己的好处,拿着自己的银子暗自另铺路奔前程,这若是自己的手下的人,皮也扒了他的,还能让他好生生的回老家·祁骁本为了试探,见百刃这样也就放心了,有自己全心全意的护着他,天长日久,还愁没法将人彻底的哄转回来么祁骁想到方才百刃忍不住提醒自己要小心时的样子心中熨帖不已,笑了下道:“也罢,你若缺人只管跟我说,你跟我交底,我也跟你交底,你平时做什么我都清楚,用不着再添人看着你,我给你的人能有多得用不敢说,但绝不会害你就是了。”
百刃见祁骁这样坦诚也忍不住笑了:“果然我府上也有殿下的人·”·祁骁不置可否,转头看了那屏风一眼道:“你说岭南王妃爱这些江德清……”·江德清送走岑朝歌后一直在外面候着,闻言忙答应着:“奴才在。”
“将这架屏风好生收起来,再去库里拿几样前朝的好字画,一同装好了送到城外去,告诉孟之元,这些是世子近日得的,因记挂着岭南王妃喜爱这些,特命他们一同送到岭南去。”
祁骁转头看了百刃一眼问道,“你可有什么话带给王妃”·百刃忙摇头道:“太子不可……百刃替母妃谢过太子盛情,但这都是有银子也没处寻的东西,实在是……”·“你只说还有没有什么话。”
祁骁笑着在百刃脸上刮了下,轻声笑道,“你怎么这样不晓事你以为我只为了送王妃些玩意儿你也不想想,你独自一人在京中,王妃心里不知要有多担心,但要见到你能给她送回去这样好的东西,就知道你在京中受人重视,想要什么都能有,她自然也就能放心了,东西到底如何,倒是其次了。”
百刃怔怔的,听了祁骁的话竟红了眼眶,祁骁失笑道:“这是怎么了我说错了哪句话不成你这……”,祁骁往看了外面一眼,压低声音道:“怎么还要哭呢”·百刃竭力压下心头悸动,他自来皇城非不得已从来不敢给王妃传消息,一是怕一个不小心成了有心人的话柄,二是怕王妃睹物思人,越发思念他。
百刃本是抱着必死的心来的,他心里清楚再见王妃的机会怕是不多,倒不如狠心不再让别人提起自己,只盼着天长日久,王妃将他淡忘,日后若有不测,王妃也少伤心几分。
但这其中的苦处,就只有百刃自己知道了··“跟……跟我母妃说……”百刃噙着泪,咬牙死死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哑声道,“我一切都好,宫中人……待我也极好,让她不要担心我,自己保重……保重身子。”
祁骁看着百刃颈间还未长好的几道血痕,想想百刃这两个月的日子,再听着百刃这几句话,心里好像让什么东西狠狠的扎了一下似得,祁骁吁了口气,低头轻叹:“敢是我作恶太多,老天派你来磨我的么”·要不怎么一次两次的为他难受,为他心疼呢·祁骁知道百刃是很好强的,不肯在人前落泪,也就不再看他,直接将人揽进了怀里,转头对外面道:“听见世子的话了么一字不落的跟他们说,告诉他们,一个字带错,就不必回来了。”
江德清连忙答应着,祁骁低头对百刃轻声道:“他们来抬这屏风,咱们先去寝殿,好不好”·百刃点了点头,半晌才从祁骁怀里抬起头来,同祁骁一起往寝殿去了。
寝殿暖阁中,祁骁像是没看见百刃微红的眼睛似得,低声笑道:“刚忘了,还该给王妃和郡主送些锦缎丝绸的,我库里那些颜色料子不知道有多少,常年累月的白放着。”
祁骁方才那样贴心,百刃心里是很感激的,闻言垂首道:“已经生受了太子不少东西了,我现在倒担心……母妃看见那架屏风,怕是不敢信那是我能有的呢。”
“那不更显得世子殿下在皇城中吃得开么”祁骁故意逗他,一笑道,“连太子殿下都将多年的珍藏拿来孝敬了,可见世子殿下在京中地位非常。”
·百刃撑不住笑了,祁骁坐到他身边来笑道:“你之前是怎么想的,我大概也能猜到,你一心为王妃,焉知王妃不是一心为你你这样隐忍着不同她常通消息,她心里只会更难受的。”
百刃受教的点点头,忽而想到祁骁自幼丧母,却能将母子之间的事想的这么清楚,其中不知有多少不足为外人道的苦处了,百刃心里忍不住为祁骁难受起来,犹豫了下握住了祁骁的手轻声道:“多谢……多谢殿下提点,我明白过来了。”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宫斗报仇雪恨·“就是这样才好,以后常来常往,也不必避人,每月大大方方的往岭南送东西,你孝敬你父王母妃,别人难道敢说什么这样你不用整日心里憋着,你母妃也要安心许多。”
不得不说祁骁活的比百刃恣意是有理由的,他见百刃眼中俱是感激心中舒畅,话头一转道,“孤施恩本不图报,但世子殿下既然说要谢,那孤王就却之不恭了……”·祁骁一把将人揽在怀里,低头吻住了百刃的唇。
祁骁以前并不觉得这种浅尝辄止的亲昵有什么意思,但在百刃身上领教了几次后却越来越迷恋了,百刃因为方才的事也比平日驯服的多,祁骁越发情动,一双手不老实的滑进了百刃衣服里面,百刃身子一动就要挣扎,祁骁轻声呢喃着哄道:“别躲……你知道我的性子的,听话些,别逼我生气……”·百刃顿了下,果然不敢再推拒了,祁骁轻轻抚摸着百刃细腻的皮肉,低声笑道:“听话些……等习惯你就喜欢了……”·百刃两颊绯红,死死攥着祁骁的衣衫,祁骁同他亲昵了好一会儿才将人放开了,亲了亲笑道:“心里不难受了吧你看这样一亲热多好,你忘了难受,我也得了实惠。”
百刃哭笑不得,祁骁一笑,在他额上亲了下道:“百刃,别难受……你这两个月的苦没有白吃,岭南一连几年天灾不断,今秋的收成也只能堪堪让他们熬过这个冬天,等来年青黄不接的时候……这些粮食会救他们的命。”
祁骁目光温柔又坚定:“百刃,这都是你的功德·”··☆、第三十三章··翌日一早,用罢早膳后祁骁看着百刃一笑:“我今日有些事,怕是一天都回不来,你若是闷了就先回府吧。”
百刃不由得睁大眼,这些天他不止一次的跟祁骁说过想要回府,都让祁骁以这样那样的理由给挡回去了,却不想自己不说了,祁骁倒是肯放他回去了··“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祁骁笑了下道,“难不成你不想回去那太好了。”
百刃摇摇头:“只是不知殿下为何突然转了性,既这样,我这就收拾下……”·“不用你收拾·”祁骁摆摆手让屋里伺候的丫头们下去,一笑道,“你脖子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伤药我让他们另去太医院取了两瓶,你都带回去,早晚记得上药,仔细着些,别留下印子,给你开的那药膳方子你带回去,记得让她们炖给你吃,那药膳里有几味不好寻的补品,我也让人从我库里寻了些上好的给你带去了。”
百刃听着祁骁细细的嘱咐他这些心中一暖,低声答应着,祁骁看他乖乖听着的样子心里高兴,最后又低声道:“还有就是……我们之前说好的,我何时派人去接你,你何时就过来。”
百刃一听这话脸上瞬间红了,有些不知所措的左右看了看,祁骁故意逗他,一笑道:“装什么傻呢,这可是你以前答应我的,说啊……”·百刃心中暗暗腹诽,既知道是早就答应了的事了,何必一次次再提,自己又不会反悔,祁骁却依旧不依不饶,嘴上说不动就动手,直将百刃逼得红着脸重复了一遍后才心满意足的在百刃唇上亲了下,低声笑道:“自己说过的,可别忘了,行了,他们已经备下车了,你略坐坐就可以去了。”
屋外初雪渐融,又刮了北风,正是冷的时候,百刃没带厚实衣裳过来,祁骁索性将自己的大氅给百刃围上了,又命人给百刃拿了个手炉,百刃哭笑不得:“殿下……我虽未在北边过过冬,但也是经得冻的,不用这样小心。”
“小心无过错·”祁骁将人送到了马车上,这次还是顺子驾车,祁骁看着这新漆的马车心中不知怎么的突突的跳了几下,想了想拉过百刃的手,含笑道,“方才让你说的话,还记得么”·百刃没想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祁骁竟还要提这个,眼中带了些怒意,可惜他人生的俊俏,眼睛又水汪汪的同一片清泉似得,这样愤愤的看着人只让人觉得他可怜可爱,祁骁安抚笑道:“不是……我是再嘱咐一句,你看好了这个人……”·百刃下意识顺着祁骁的目光转头看向一旁站着的马车夫,那人见祁骁提到他了上前一步给百刃请安:“世子好,小的顺子,以后专门接送世子。”
百刃知道这人是祁骁的奶哥哥,不同于其他下人,也点了点头问了句好,祁骁替百刃拢了拢大氅,不着痕迹的在他手上捏了捏低声道:“记住了,除了他,我不会派别人去接你。”
百刃瞬间明白了过来,不由得有些后怕,心中暗叹自己还是不够警醒,点头应下:“我记下了·”·“路上还有积雪,小心这些·”祁骁在顺子的肩上拍了拍,“去吧。”
顺子答应着上了车,一路去了··将人送走后祁骁慢慢的踱着步子往院中走,江德清跟了上来,低声道:“殿下心思当真缜密,连这里也想到了,也是,要是有人知道了您和世子的事,假作您的名义去请世子,再将人骗到别处去……后果不堪设想,嗨,其实世子身份特殊,除了那没长脑子的,别人是万万不敢招惹世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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