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潢贵胄 by 漫漫何其多(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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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潢贵胄 by 漫漫何其多(下)(2)
·祁骁倚在罗汉床的方枕上含笑听百刃跟自己念叨,闻言轻轻揉了揉百刃的头笑道:“傻东西,他才不是真的想让你告状呢,我前日不是跟你说了么,现在闹出来对他没多大好处,他是想将这小疮口捂成大隐疾,好在来日能将我连根拔了……”·百刃皱眉:“什么连根拔……说话没个忌讳。”
祁骁连忙赔罪:“是是,好了,如今知道皇帝到底想如何,也不好办了,他要拖着,那咱们也拖着,各自不提,更好·不说这个了,后日就是柔嘉大婚的日子了,准备的如何了”·百刃点头:“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幸得有敦肃长公主前前后后的操持着,不然我真料理不清。”
祁骁淡淡一笑:“你初经婚丧大事,自然不熟悉,以后等着再办柔嘉孩子的满月酒,百日礼,慢慢的就都能上手了·”·祁骁的话正说进百刃心里,百刃笑笑:“正是呢,等上一年两年的,我就能当舅舅了。”
祁骁挑眉:“喜欢孩子”·百刃点点头:“以前看过小姑姑带表弟,小孩子小时候当真好玩,软软的一团,可爱的紧·”·祁骁含笑,翻身压在百刃身上,压低声音道:“既喜欢……就自己给你相公生一个……”··☆、第七十一章··两日后柔嘉大婚,祁骁一早起来就吩咐江德清将准备好的贺礼送过去。
江德清一笑:“殿下,这会儿两边府上还乱腾着呢,不如等晚间拜堂前奴才再送过去,那会儿人都差不多到齐了,让他们看看,也给郡主长脸不是·”·祁骁摇头:“不必,本也不是单为了让你送礼过去,今天那边人多事多,他一个小孩子家,怕是要料理不清,你过去就不用回来了,替他看着点,莫出什么岔子。”
江德清这才明白过来,连忙点头:“是老奴疏忽了,殿下放心,老奴这一天就守着世子了,定寸步不离·”·祁骁“嗯”了声:“内务府那边有喜祥盯着,贺府那边有姑母张罗着,出不了什么岔子,他今天怕是有的忙,吃茶吃水的,你伺候的周到些。”
江德清点头:“老奴省的,老奴省的·”·“还有……”祁骁顿了下,声音放低了些,“说到喜祥……上次跟你提的那事,交代下去了么”·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宫斗报仇雪恨·江德清脸色一变,下意识的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道:“路子还没疏通好,但也有个七八分成了,幸得内务府那边、采办那边喜祥都说得上话,这些年他也一直也在暗暗调动着人手,但这事要做的隐蔽就忙不得,现在就还差太医院那边,幸得殿下妙计,柳太医已经得了皇上的信任了,许院判身子已然是不行了,最多到年底就得告老,到时候……多半是柳太医顶上,只要太医院那边也没问题,就可以开始动手了。”
祁骁淡淡一笑:“不急·”·江德清心里到底不放心,又走到窗前,打开窗子看了看,确定周围没人后才走回来,低声道:“殿下可想好了……开弓没有回头箭,这事儿一旦开始了……以后就没法收手了。”
祁骁轻笑:“我谋划多年,就为了这一天,为何要收手”·江德清年纪大了,顾虑多,想了想又道:“而且……殿下要预备着皇上的后招,这药真的下了,不到一年就有成效,皇帝一定能察觉出来的,到时候太医院那边再如何也瞒不住了,皇帝明白过来,头一个先要疑心太子,到时候怕是要棘手。”
祁骁摇头:“无妨,我之前同柳太医商议过这一处,他说过,待毒发时,再下一味药,即可将病引的同肺痨无异,到时候……一场伤寒,就可以要他的命。”
江德清稍稍放下心,低声道:“幸得这两年三省六部中殿下的人已经不少了,再有那些老臣的拥护,到时候倒是不愁无法顺利继位·”·祁骁轻轻摇头:“单是这些还不够……最要紧的是军中。”
说起这个来江德清却更放心了,低声笑道:“说起来还是殿下有远见,几年前就在栽培当年随武帝出征将士的后裔,如今他们大大小小的都把持了些军权,来日若真的兵戎相见,别处不敢说,单是这京中,咱们吃不了亏。”
祁骁摇头:“不是我的本事……这些小将的父辈随父皇出生入死,跟父皇面上是君臣,实际如兄弟,他们早些年深沐皇恩,父皇驾崩后,皇帝一而再再而三的收兵权,却毫无抚恤,不管是为了当初同皇帝同生共死的情谊,还是为了这几十年的不得志,他们都忍不下这口气,我不过幸运在是父皇的儿子罢了。”
说起武帝来江德清连连叹息,低声道:“殿下自谦了,这些年殿下殚精竭虑的暗中调度,岂是假的如今冯家也败了,皇帝又失了一大助力,只等着殿下将这张网织补完成,就可以有大动作了。”
祁骁淡淡一笑:“不急,这么多年,不都忍过来了·”·江德清忽而一笑:“大喜日子,说这些做什么,老奴这就收拾收拾去岭南王府·”,祁骁点点头,自去上朝不提。
岭南王府中,阖府上下张灯结彩的,前前后后贴满了喜字,江德清进府后直接被岭南王府的老管家迎到了后面,江德清这一路看着处处喜气盈盈的心里高兴,笑道:“难为世子了,这样年轻,却事事料理的好。”
老管家笑得合不拢嘴:“托福托福,多亏了太子殿下时时想着,刻刻帮衬着,来江大人往这边走·”·转过垂花门,里面一个半大小子高声唱喏:“太子府总管,江大人到……”·江德清连忙摆手:“当不起当不起。”
,老管家大笑:“如何当不起,来来……先去见世子·”·里面百刃正在核对嫁妆单子,江德清刚迈过酸枝门槛子就拜了下来,磕头笑道:“世子大喜,郡主大喜。”
百刃连忙让人扶起,笑道:“公公怎么这会儿就来了殿……殿下呢”·江德清笑着接过百刃身边小丫头递上来的荷包,一躬身道:“太子不放心,怕世子忙起来就忘了自己,特让奴才过来看着些,早膳午膳,中间儿的点心垫补,一顿也差不得了。”
百刃心里一暖,笑了下道:“劳烦殿下费心了·”·“还有就是奴才在这边看着些,帮忙照应一二·”江德清知道百刃是想问祁骁何时过来,笑了下道:“等晚上成礼时,殿下直接去贺府那边。”
百刃起初见只有江德清一人过来,还以为祁骁不来了,听了这话安心许多,转头对小丫头吩咐:“公公是贵客,不可真劳烦他,先将人请到里面去喝茶·”·江德清连连摆手笑道:“老奴就是个劳碌命,吝辈子就没坐过,干看着别人忙倒受不得,殿下若不嫌弃,不如让老奴去郡主院里看看,老奴在宫里伺候了一辈子,别的都不会,大面上的规矩还知道一点,替世子看看郡主那边有什么不妥当的倒是使得。”
这话正撞在百刃心口上,他跟柔嘉都是岭南人,府中众人也是南边来的多,婚嫁上跟这边说法多有不同,百刃正怕万一有什么不对的让人笑话,见江德清如此说连声道谢,命人将江德清迎到了柔嘉院里。
点算好嫁妆后百刃也进了里面,柔嘉正让全福嬷嬷开脸,江德清在一旁轻声唱喏:“左弹一线生贵子,右弹一线产娇男……”·嬷嬷手很快,没等柔嘉觉得疼就收拾好了,丫鬟们拧了冷帕子来给柔嘉轻轻擦拭,见百刃进来了柔嘉忙问道:“她们熬了八宝粥,我让人给你送去了,你可喝了”·百刃温柔一笑:“喝了,姐姐先别说话,仔细扯了头发。”
柔嘉这才稍稍放下心,柔声念叨:“晚间的时候你可要小心,万万别喝多了,我听闻这边兴灌娘家人的酒呢,你那点量,那经得住他们轮番的灌,就是身子也受不了……”·江德清一笑道:“郡主放心就是,贺大人请的傧相多是同世子殿下交好的,有他们拦着,世子喝不了多少的,就是真有人来劝酒,老奴也一定头一个拦着。”
柔嘉知道江德清是祁骁身边的得意人,跟别人不同,闻言忙颔首一笑:“那就多谢公公看顾了·”·江德清连称不敢··上妆,梳头,依次戴珠翠,压凤冠,几个梳头娘子忙了快一个时辰才将柔嘉打扮好,外面一个劲儿的催着,百刃笑了下:“姑爷怕是要来了,放盖头吧。”
江德清笑着拦道:“世子请慢,放盖头前,是要先给新娘子喂上轿饭的·”·百刃拍拍额头:“喜娘刚还跟我说过,我竟忘了,拿五谷粥来。”
,丫鬟们忙将早就准备好的五谷米粥端了来,百刃接过小粥碗来,轻声念:“顿顿有米,日日有饭·”·自来上轿饭都是由娘家母亲喂给女儿的,柔嘉咽下饭粒,想起岭南王妃来,眼中一下子噙满了泪,百刃同柔嘉姐弟连心,瞬间明白了柔嘉的心事,没撑住也红了眼眶。
百刃不欲惹得柔嘉心伤,勉强笑了下:“好了,这下齐了,放盖头吧·”,说着接过全福太太送上来的喜帕,小心的给柔嘉盖上了,帕子下柔嘉伸出手来,轻轻攥住了百刃手,低声道:“日后……自己在府里,要好生照看自己,莫要……莫要让我,让母妃担忧。”
帕子里泪珠落下来,正好砸在百刃手上,百刃心里狠狠一疼,点了点头:“姐姐放心·”·柔嘉的奶嬷嬷看出门道来了,忙笑着打趣:“王妃担心什么王妃这会儿在岭南正乐着呢,郡主这一嫁过去,是要给自己添个小外孙呢,还是添个小外孙女呢哎哟,干脆都要了吧。”
柔嘉破涕为笑,喜娘忙上前撩起一点喜帕来给柔嘉拭了拭眼角,江德清也笑着劝:“郡主不必伤怀,贺府离着这儿可不远,郡主往后要是想世子了,叫个健壮婆子在门口一喊,世子在这边就能听见了,赶着就过去了。”
,众人听了大笑,说着话外面更热闹了些,迎亲的人来了,百刃反手握住柔嘉的纤细小手重重的捏了捏,转身出去了··仪门外面鞭炮齐鸣,贺梓辰一身大红,让十来个后生簇拥着进了里院,贺梓辰笑的几乎有些收不住,见百刃出来连忙上前作揖:“小舅兄安好。”
百刃笑笑,他本不善同人玩笑,也没怎么拦门,只略做了做样子就放贺梓辰进去了,岭南王府中就百刃一个岳家,倒是简单,贺梓辰将百刃扶到正位上,同柔嘉一起拜了又拜,百刃说了几句“和睦繁昌,延绵子嗣”的吉利话后就让人将两人扶了起来,谁知贺梓辰起身后又郑重的对百刃拜了一拜,低声道:“小舅兄不计较我家道中落,能将柔嘉托付与我,我……我只跟舅兄说一句,那日太子府中与小舅兄初见时说的话梓辰说到做到,得一人安好,守一人终老,此后我们府上没偏房,没侧室,定不会再让柔嘉受一份委屈。”
此言一出厅中无不唏嘘,百刃深深吸了一口气,彻底放下心来···☆、第七十二章··申时,贺府中众宾客已到,连祁骁都已经来了,迎亲队伍却迟迟未到,贺老太太急得了不得,连连使人去催,敦肃长公主笑着打趣:“我的好嫂子,都知道你着急娶儿媳,不过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
贺太太皱着眉笑:“这不是心急么,都去了这一会儿了,可是我们有什么礼数不全的地方让王府那边挑拣了全怪我……忘了找几个稳妥的人跟着梓辰,那些傧相也都是年轻的,不知老礼。”
敦肃长公主摇头笑:“不会,世子不是那狂三诈四的人,这会儿还没到,我估摸着是让嫁妆堵在路上了,嫂子不知道么,世子可是给郡主准备了整整一百二十八抬的嫁妆,单让这一抬抬的嫁妆出来,不就得费个功夫么”·厅中众诰命一听柔嘉嫁妆如此丰盛无不钦羡,之前有觉得柔嘉不受岭南王宠爱的夫人太太们也收了轻视之心,再怎么着,人家有做世子的亲弟弟在皇城守着,还这样看重,也是难得的了。
贺太太连连笑着摆手:“嫁妆不嫁妆的,我倒是真不看重,难得的是郡主的人品,当真是少有的,身份那样尊贵,却一点架子都没有,说话温声温语,骨子里却透着要强,唉……实在是我们辰儿有福了。”
·敦肃长公主笑笑:“梓辰也是个好脾气的,这两人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正说着话外面传人已经到了,众人连忙出来迎着。
祁骁在前面,倒是头一个见了迎亲队伍进门,柔嘉的轿子抬进来后只在正院停了一停,轿夫们退出二门,随即换了婆子们将喜轿抬进了里面院子··贺梓辰头一个来给祁骁请安,祁骁难得的在人前露了个好脸色,笑了下道:“今天是你的好日子,不必拘虚礼,只将孤当寻常宾客就好。”
贺梓辰连称不敢,嘱咐傧相好生待着,自己进了里面,百刃也下了轿子进了正院,祁骁眼力好,远远的就看出百刃哭过,碍着人多不好将人叫过来问,只得按捺下来。
吉时已到,里面两新人牵着大红牵巾两端,拜天地拜高堂对拜,礼成后外面噼里啪啦的放起鞭炮来,喜娘们笑着将新人送进了洞房,入了洞房中还要再行撒帐礼合髻礼,众人就不方便进去了,傧相们连忙将众人让到里面筵席上,摆宴开戏。
筵宴从酉时一直热闹到天黑,祁骁知道他在这众人都放不开,只坐了半个时辰就起身了,众人也不敢留,只贺梓辰出来留了留,祁骁笑着嘱咐了他几句好话,转头看了江德清一眼,江德清知意,没跟着祁骁出来,转身进了里面。
祁骁回了太子府,刚换了常服擦洗了一番百刃就跟着江德清回来了,祁骁让人进来,借着烛光细看了看百刃面庞,问:“喝了几杯”·百刃一笑:“只喝了三杯,都说我年纪小,喝不得酒,倒是听说殿下今日赏光的很,多喝了几杯呢。”
祁骁笑笑:“你姐姐大喜,自然与旁人不同了·”,祁骁扫了屋里众人一眼,丫鬟们知意,躬身退下了,祁骁拉着百刃坐下来,捏了捏他的手道:“今天看你刚来贺府时眼眶是红的,可是哭了”·百刃大觉难为情,知道瞒不过,只得说了:“柔嘉嫁人了,我……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她一哭,我就受不住了。”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宫斗报仇雪恨·祁骁无兄弟姊妹,没法理解这血脉间的牵绊,笑了下道:“你放心,贺府是好人家,不会委屈你姐姐·”·百刃笑着点头:“嗯,殿下的眼光当真是好的,今天来接亲的时候贺梓辰当着众人跟我许诺,以后不会纳妾,只同柔嘉一心一计的过日子,这话以前他虽然也对我说过,但到底是背着人的,现在当着这些人说出来,可见是真心的,如此我就再没有不放心的了。”
祁骁一挑眉:“不纳妾就是好的值得你这顿夸·”,百刃失笑:“自然,殿下自己放眼看去,稍有些门第的人家,哪个男人房里不是通房小妾一大堆的,能不纳妾,实在难得了。”
祁骁懒懒一笑:“如此说,你们姐弟运气都不错·”·百刃顿了下才明白过来祁骁说的是什么,一下子红了脸,祁骁轻笑:“怎么了害臊了”·百刃心里暖暖的,摇了摇头没说话,祁骁却不依不饶,轻叹道:“当着自己相公的面将别的男人这样一顿海夸,太子妃,你的良心呢”·自己府中自己屋里,祁骁说话越发没个遮拦,百刃脸皮薄,哪里经得住这样打趣,转身要往里间走,祁骁一把将人拦住了,道:“干嘛去问你话呢,那贺梓辰有什么好的让你这么喜欢”·祁骁不轻不重的捏了捏百刃的下巴,轻声教训:“你如今是越发没个体统了,我说着话呢,抬腿就敢走,你自己想想,谁在我跟前敢这样放肆,嗯”·百刃听了这话心里发甜,想想今日席间众人看着祁骁诚惶诚恐的样子心里一片柔软,软语央告道:“我去换身衣裳……求殿下看在我累了一日的份上,容我松泛松泛,可好”·这话正中祁骁下怀,祁骁勾唇一笑:“好……索性你一点也别动,我替你换衣裳,让你好好松泛松泛。”
祁骁的一顿“松泛”一直松泛到了半夜,百刃觉得更累了,精神却极好,懒懒趴在祁骁身上絮絮念叨:“柔嘉带来的丫头不多,外面采买的我又不放心,就想着把伺候我的丫头送给她陪嫁,她还不依,就带了那几家子人过去,也不知够用不够用……”·祁骁轻轻抚摸百刃光洁的后背,淡淡道:“贺府统共就三个主子,要多少人伺候下人不在多,老实忠心就好,有时太多了反倒不好。”
百刃点头:“也是……我只是怕她从娘家带的下人太少,进府后立不住脚……”·祁骁轻笑:“你那姐夫那么好,怎么会让你姐姐立不住脚呢”·百刃没想着祁骁还记得方才的话头,闻言失笑:“是我言行不当,还请太子殿看在我年幼无知的份上饶恕则个吧。”
祁骁笑笑,轻声安慰:“关心则乱,贺太太不是那厉害婆婆,我听姑母说了,贺太太早就打算好了,等柔嘉过门后马上就将府中账目,一应出息全交出来,连同管家之权全交到柔嘉手里,自己只等着含饴弄孙,你姐姐进门就是当家太太,还有什么立不住脚的”·百刃闻言愣了下,眨眨眼道:“真的”·祁骁轻笑:“我骗你做什么,不信等柔嘉三朝回门的时候你自己问她,你以为我给你姐姐选亲事,只看男人人品女子出嫁,夫家好坏不光是看丈夫如何,成亲头十年,新妇跟婆母呆在一处的时间怕是比跟夫君的还长,且婆母是长辈,凭着一个孝道,想要揉搓儿媳实在太简单了些,贺太太是个省事的,你姐姐又是低嫁,京中还有你我给她撑腰,她受不了委屈的。”
百刃万万没想到祁骁竟是将这些都想到了,心中感念不已,祁骁淡淡一笑,上月为了算计康泰和冯皇后,自己曾故意放康泰和祁骅不清不楚的风声出去,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让柔嘉也跟着受了不少风言风语,如此,就算是补偿她了,祁骁心中毫无愧疚,若不是因为百刃,自己怕是要将流言说的更难听些呢,柔嘉是死是活,关自己什么事·不过这些话就不能跟百刃说了,祁骁轻轻捏了捏百刃的脸,柔声笑:“柔嘉是你亲姐姐,我自然也真心将她当亲人待了,你只放心就好,你姐姐是有后福的。”
百刃点点头,心里感激的很,忍不住往祁骁怀里拱,蹭来蹭去的,不自觉的撒娇,祁骁心里熨帖,故意逗他:“只可惜我一片痴心错付,别人只是承诺不纳妾,就将你哄得七荤八素的……”·百刃忍不住笑:“还说这个,殿下屋里本来就有人,只我知道的,就有三个了吧之前别人给的,皇上皇后赐的,不知还有多少呢。”
祁骁一顿,摇头笑道:“世子殿下,你有没有良心,那几个不过是白占着名头,连个通房都不算,不过放个两年三年就寻个人家嫁了,不信你去问江德清,去年你刚来京那会儿,我府里刚嫁出去两个丫头,那都是我小时候皇帝放在我屋里的,之后都让我寻着由头送出去了。”
这些百刃自然知道,凡是这些别人送的“丫头”,祁骁一律送到后院那排倒座房去,吃穿从不委屈着她们,平时还有小丫头伺候,只是从不让她们瞎走动,看管的极严,自年前自己常住这边后,祁骁平日更是见也不见她们一面了。
祁骁见百刃得了便宜卖乖,故意逗他:“你既不信,我也不能白担这名头,现在就去找她们乐一乐去……”,祁骁作势要起来,百刃心里一急,抱着头皱眉道:“头疼……”·祁骁忍无可忍,恨铁不成钢道:“你就不能换个病么日日患头风,就是傻子也看出来了争宠都这样敷衍,你还能做什么”·百刃心里乐开了花,仔细想了想,脑中鬼使神差的冒出个由头,只是难为情,说不出来,百刃脸红红的看着祁骁,狠了狠心,这人平日那样疼自己,不过就是喜欢听自己说软话,顺着他的意思说了又如何呢,不过是丢个丑,且又没丢到别人家去,不过是给他看了……·百刃忍着羞赧,蹭到祁骁身边来,俯到祁骁肩头,犹豫了下,拉过祁骁的手放到自己后|臀上,通红着脸低声道:“殿下……我这里疼……”·祁骁眸子里的火险些一路烧出来,一翻身压到了百刃身上,咬牙道:“好,相公给你揉揉……”··☆、第七十三章··柔嘉出嫁了,岭南王府再无别人,百刃也没由头一直要回府了,两人近日又如蜜里调油一般,百刃也舍不得走了,连着两夜宿在了太子府中,每日早起祁骁去上朝百刃去诲信院,不到午时就都回了太子府,用罢午膳后就在一处歇一会儿,有时睡得着,睡不着时就一起说笑一会儿,熬一熬困,歇过晌后两人一同去内书房,祁骁批公文,百刃翻翻话本,兴致好了也会写几个大字,谁也不吵谁,晚间一同用罢晚膳后祁骁就不再去内书房了,同百刃窝在寝殿中玩笑。
明明只是在一件屋子里,没别的乐子,祁骁却从来不觉得闷,只是看着百刃,哪怕是单纯的坐着都比在别处强,而百刃更是腻祁骁腻的很,人前的那股清冷气儿一丝也无,只想同他亲昵。
这日晚膳后,祁骁取了一套骰盅骰子来摆在桌上,见百刃一副不解的样子笑了下道:“不认得不成,小时候没玩过”·百刃摇头笑:“没……认得倒是认得,不过小时候确实没玩过,殿下怎么有这个”·祁骁轻笑:“我十六岁那年曾逛了半年的赌场,当初还让言官参奏过呢。”
百刃哑然:“你无事去赌场玩什么”·祁骁但笑不语,将银钱匣子抽出来,随手拿了片金叶子放在桌上,一笑:“我押大。”
百刃一下子来了精神,只可惜他来祁骁这从来不带银子,摸遍了身上也只有一个腰间佩着的平安扣能当赌资,祁骁一笑,拿了一荷包金瓜子给他,百刃伸手来接,祁骁却往回一让,笑道:“我这是有数的,一百个金瓜子,一共是五两,先借给你,一会儿你若是输了还不上怎么说”·百刃一顿,祁骁轻笑:“先说好了,一会儿若是还不上债,那就得按着赌场的规矩来了。”
,百刃脸微微红了,随即一想自己哪里就一定会输,点点头道:“好·”说罢随手抓了几个金瓜子下了注,道:“押小·”·祁骁点头,将骰子放回骰盅中,抬手略摇了摇,依旧扣在桌上,松开手,示意百刃来打开,百刃笑了笑,小心的掀开,两个六一个五,果然是大。
祁骁将桌上的金瓜子拿过来扔进银钱匣子里,笑了下:“这回你先说,压大还是压小”·百刃也起了赌兴,依旧压小,只是他不放心祁骁摇,上了塌将面前的黄花梨三屉小炕桌上的茶盏果子随手放在榻旁的蝶几上,腾出空地来,又在小炕桌上铺了一块织花驼绒毯,将祁骁手里的白玉骰盅拿过来,来来回回的摇了半日,放下一看,竟还是大·祁骁慢悠悠的将百刃押的金子揽到自己这边来,含笑道:“还押小我让着你,还是你先说。”
百刃倔劲儿上来了,还是押小,摇了半日放下来一看,依旧是大,一来二去,百刃的荷包见了底,祁骁笑笑:“还赌么”·百刃微微蹙眉,拿起那骰子来细看,又在手中掂了掂,起身端了杯茶过来,将三个骰子依次放进茶水里,骰子慢慢下沉,最后竟都是六的那面朝上。
百刃对祁骁一笑:“殿下,这怎么说”·祁骁撑不住笑了出来,将茶倒了,拿过那骰子来道:“就知道瞒不过你,这骰子在刻点的时候匠人就将一点这边里面挖空了,灌了水银进去,如此容易出大点。”
,祁骁翻手将藏着的另三个骰子递给百刃:“这三个是容易出小点的,本来预备这你压大的时候换进去·”·百刃失笑轻叹:“要不说赌场中水深,一个骰子就有这样的猫腻……说起来,殿下怎么想起来玩这个”·祁骁轻笑:“刚才我跟你说,我以前曾逛了半年的赌场,其实……我是有两个暗庄设在赌场里,去那逛是为了同线人接头,之后有一处让皇帝揭了底,倒是保全了另一处,自去年起这处暗庄就一直在替我料理岭南那边的事,如今……”·祁骁将手里的骰子放在百刃手心里,笑了下:“将这处暗庄送给你。”
百刃吓了一跳,忙摇头道:“不可,且不说殿下养着这些人费了多大的心力,我自己本也有探子线人的,不好再……”·祁骁轻笑着重复:“你的探子线人。”
百刃微窘,低声道:“我的人,自然比不上殿下的……”,祁骁宠溺一笑:“联系岭南那边人,本来就想交到你手上的,一是你想做什么时可方便些,二你本是岭南人,对那边的事知道的多,许多事同他们商议起来怕是比我更强些,这些人也不是白给你的,以后那边的事,我只同你交代,那边有什么事,你也得及时的一五一十的跟我说,懂么”·百刃推辞不过,只得点头答应了,只是心里还是觉得过意不去,祁骁淡淡一笑,轻轻摩挲百刃手里的骰子沉声道:“玲珑骰子安红豆,你明白我的心意就好了。”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百刃心里暖的受不住,忍不住凑到祁骁跟前来蹭到他怀里,低声道:“我上辈子是积了多少功德,这辈子能遇见殿下……”·祁骁轻笑,低头亲百刃的唇,笑道:“行了,少说这些好听的来混,先将方才的账清一清,你刚才是将那一荷包金子都输了,五两金子,世子殿下赌债肉偿吧……”·……·翌日是柔嘉回门的日子,两人早早的就起来了,祁骁不便跟去,只吩咐了江德清准备了一套头面,几匹贡缎当贺礼让百刃带去了。
将人送走后祁骁屏退众人,将昨晚的事跟江德清说了一声,末了道:“那边的人一直是顺子在照管的,正好百刃同顺子也熟,以后竟不必换线人了,还是让顺子传话就行。”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宫斗报仇雪恨·江德清点点头,犹豫了下忍不住道:“殿下,老奴知道殿下疼宠世子,但给银子给庄子也就罢了,实在不必将这些人探子也给世子啊,到底是殿下花了多少年心血栽培出来的,就这么给世子了……”·祁骁笑着摇头:“我暗庄不少,不缺这一处,且……这次也不单单是因为疼他,公公没忘吧,文钰的消息……可是快到了。”
江德清顿了下,随即恍然大悟:“殿下是……是想……”·“嘘……”祁骁淡淡一笑,“这些腌臜事,孤可是从来没沾过手。”
祁骁拿过榻边的一个骰子细细把玩,昨晚百刃感动的不行,睡着时手里还攥着骰子,祁骁知道,百刃那么高兴并不是因为贪这一处暗庄,他是感念自己处处为他的心意。
祁骁轻声叹息,可惜,自己的心思并不如百刃所想的那般纯粹··祁骁昨日一早就接着信,文钰的事已经得手了,如此不消五日,这边就会得着消息··文钰之前刚惹了自己,现在出了事,百刃第一个怀疑的一定是自己,祁骁从来不在意别人如何看待自己,但对着百刃,祁骁却难得的有了些顾虑,再不好文钰也是百刃的亲兄弟,他不想让百刃知道这事是自己做的。
祁骁其实心里也明白,百刃不是那伪善的人,就是知道了也绝不会怪自己,只会感念的,但祁骁还是要小心再小心,他之前先是给岑找个下套,之后又害过柔嘉,万幸百刃一直没察觉,但像是这种伤百刃亲人的事,祁骁是能避嫌就避嫌了。
文钰的事是夫子庙的人做的,祁骁手下的暗庄互无干系,就是在大街上打起来两厢都不会知道彼此共事一主,那边的事出来后,赌庄的人只会知道文钰出事了,至于是谁做的,祁骁自信以夫子庙那边人的手段,他们是查不出的。
自己昨日跟百刃交了底,赌庄的人是专门管岭南之事的,文钰出了事,百刃头一个想到的一定是这边做的,但自己将人交给他了,百刃只消一问就能知道不是他们所为,如此,就算是将自己彻底摘出来了。
祁骁对江德清淡淡一笑:“现在知道,在庄子上时为何我一定要让夫子庙的人来做这笔买卖了吧”·江德清失笑,摇头叹息:“殿下当真好计谋……当初不经意的一步棋,原来是应在今日……”·祁骁轻笑:“行了,去吩咐顺子,早早让百刃将那边的事接手……我倒也不全为了洗清自己,文钰的事出来后,百刃在京中的身价就不一样了,人人看他都跟看块肥肉似得,给他些人,我也放心些,二则也让他多历练历练,不是将他当娈童养着才是宠他,持家之道,御人之术,都得教给他。”
江德清连连感叹:“为了世子,殿下可是将心费尽了·”·祁骁勾唇一笑:“不会,乐在其中·”· ··☆、第七十四章··寻常人家姑奶奶回门的时候,都是姑娘的父兄在前面招待新女婿,母亲嫂子姐妹们在后面和姑娘说话,到了百刃这,阖府只他一个岳家人,只能先将柔嘉请到后面去让下人好生待着,自己在前面同贺梓辰说话。
贺梓辰恭敬的很,带了一大堆的回门礼,上来就给百刃作揖问好,口称“小舅兄”,百刃连忙将人扶起,笑道:“姐夫快坐·”·下人上茶,百刃想着之前喜娘嘱咐过他的,循例问道:“家姐在贵府中一切可好侍奉亲家可周到勤谨照看家中上下可尽心尽力”·贺梓辰连忙放下茶盏道:“柔儿……太太她好得很,进门头一日就去给老太太请安,晨昏定省,站规矩,亲自布菜端茶的,不过……”·贺梓辰对百刃一笑:“舅兄面前,我就不说那客套虚话了,舅兄是知道的,别说我们家如今,就是以前没分出来,还在太爷那边住着的时候,家里也没这么多规矩,更何况我母亲不是那好指使儿媳逞威风的人,倒是被太太这一全套儿的规矩唬的心慌,我就跟太太说了,一家人和和气气的过日子,不在这些虚礼上面,且我们小门小户的,不用这虚排场,这些尽可以都免了,只是太太守规矩的很,每日早起定要去老太太屋里,老太太也无法,自是不会使唤她什么,只拉着她说话罢了,我一想也好,我每日在衙门里,家中只剩老太太、太太两人,她们在一处打发打发时间倒好。”
贺梓辰说这一席话,每次提到柔嘉时眼中都带着柔光,可见是满意的很,听贺老太太这样明礼百刃也放心了,笑着点头:“侍奉婆母,原是应该的·”·贺梓辰笑笑,又道:“照看家中太太也是来得的,家中上下无不敬服,得妻若此,梓辰别无所求。”
说话间老管家上来问可否能开宴了,阖府就三个主子,再按规矩分开坐更显凄凉,百刃索性也没让分桌,推开屏风,让人将柔嘉请到前面来,一起用了··人虽不多,但也少了些拘束,贺梓辰心里实在高兴,也顾不上翰林老爷的矜持了,连连给百刃敬酒,喝到最后竟有些醉意了,拉着百刃笑道:“舅兄……别嫌人少,等个三五年,定……定会儿女绕膝,人丁兴旺……”·柔嘉本就羞答答的,一听这话更是红透了脸,连忙去拉贺梓辰的袖子,小声羞道:“老爷,老爷可是醉了。”
·百刃忍笑,打发人给贺梓辰熬醒酒汤,贺梓辰却还是了乐呵呵的,拍了拍额头道:“夫人教训的是……”,酒足饭饱,贺梓辰知道柔嘉自有体己话想跟百刃说,一笑道:“这几日我一直想着去书墨胡同寻几块好墨锭,今天既来这边了索性过去看看,太太在这边坐会儿,我买好东西回来接你。”
柔嘉心里一暖,点了点头··内院中,柔嘉笑着将带来的回门礼一样样拿给百刃看,笑道:“这都是大婚那日的贺礼,婆母寻了些好的让我带回来……这个平安扣水头极好,正合适你戴,这是一整套的描金扇子,这天马上就热了,正好用,这是……”·百刃笑着拉柔嘉坐下来:“那些东西我以后再看,先说话……贺老太太待你可好姐夫如何对你我是看见的,应该是不错。”
柔嘉粉面微红,轻声道:“婆母是敦厚人,对我好的很,成亲的第二日,就是婆母带着我回的贺家祖宅,领着我依次认人,祖宅里的家人敬重婆母年轻守寡,独自将夫君养大成人,连带着对我都很和气,没有拿腔拿调的,可见我是进了好人家了,婆母待我极好,从不让我立规矩,每天过去请安也只拉着我说话谈笑,并不拿婆婆的款儿,对我也真心,就昨日……婆母已经将府中库房钥匙,一应账目全交给我了,让我学着管家,这样放心我,我真是没别的说的了。”
百刃也是见过贺老太太的,知道这是个慈善人,一笑道:“那姐夫呢”·柔嘉脸更红了,点了点头没说话,百刃舒了口气:“如此我就放心了。”
,柔嘉垂眸一笑,低声道:“不瞒你说,在南边的时候,听闻皇帝赐婚,小姑姑还要替我抱不平呢,说夫君家里破落了,我嫁过来是要吃苦的,我当时也担心,吃苦不怕,只怕白白远嫁,却帮不上你什么,最后还是母妃跟小姑姑说,她亲弟弟给寻的亲事,定然是差不了的,柔嘉那性子,进了王府侯门的才真是受罪,母妃叮嘱我,只要用心侍奉婆母,好好待夫君,以后日子差不了的……”·柔嘉眼眶发红,低声哽咽:“如今看,果然还是母妃看的透彻,她是自己吃了一辈子高嫁无依的苦,怕我也同她一样,所以才甘心我远嫁,有你守着,有咱们王府在,别人不敢轻慢我……”·提起岭南王妃来百刃心里也难受,深吸了一口气道:“姐姐放心,我不会让母妃一辈子如此的。”
柔嘉眼泪流下来,不住点头:“我知道……虽是一个娘肚子里出来的,但你从小就跟我不一样,你以后是有大出息的……只是你不过太惦念了,不是我故意宽你的心,这一年来,母妃的日子好过多了,父王虽十天半月的也去不了一次母妃院里,但吃穿用度上从未委屈过母亲,特别是知道你在这边很得皇帝喜欢,还跟太子结上亲后,对母亲更客气了,夏侧妃虽还总想生事,但也收敛多了,到底一个名分上越不过来,也不能如何。”
“而且……”柔嘉心地纯善,说不来刻薄话,犹豫了下道,“这回文钰和康泰这样子被父王叫回去,必有一场大气生,夏侧妃大概先忙不上别人了。”
百刃淡淡一笑:“他们自作自受,怪的了谁只可恨冯皇后偏偏在你大婚前放出那风声来,贺老太太和姐夫没提过这事吧”·柔嘉拭了拭泪,摇头一笑:“没……说起娘家时,婆母只提你和母妃,从不提别人,夫君也从不说别的,你只放心就好了。”
百刃点点头,复又一笑:“只看这次回去,父王如何教导咱们那好弟弟和好妹妹吧·”·一个时辰后贺梓辰来接柔嘉,百刃让人将自己准备的,连带祁骁送来的贺礼都让两人带了去,如此,大婚才算是完事了。
将人送走后百刃本想去看一会儿书,没想到外面老管家来报,顺子来了··百刃心里又是好笑又是发甜,自己才回来一日,祁骁就让人来接了··百刃规矩极好,从不仗着祁骁宠他就对祁骁的下人们颐指气使,每次顺子来接他百刃都让老管家将人带到花厅里喝盏茶歇歇脚再走,这次也是如此,谁知老管家摇头道:“不,他是骑马来的,说找世子有事。”
百刃心下疑惑:“叫他来·”·不多时顺子来了,给百刃行礼后看了看屋中人,沉声道:“小的有点事要跟殿下说·”·屋里伺候的丫鬟们会意,躬身依次退下了。
百刃眉头微蹙:“可是殿下……”·“没·”顺子摇头,“是赌庄那边有事传过来……世子,贵府的二公子出事了。”
“二公子和二小姐月前回岭南,一路无事,过了南疆后,皇城派去护送两位主子的那一队人就回来了……谁知就在之后出了事·”·“过了南疆后他们一行人又走了一百里,因天晚了,就歇了下来,晚间的时候……二公子许是无聊,叫了酒馆中的歌姬过去解闷,这一夜是如何过的别人无从知晓,只知道,第二日下人们去叩门,久叫不醒,下人们就壮着胆子将门撞开了,里面几个歌姬睡得死沉,二公子赤身露体躺在榻上,面色青灰,叫都叫不醒了,众人忙不迭的去请郎中,之后几个郎中连番诊脉,都说……”·顺子眼中闪过一抹鄙夷,继续道:“都说二公子是纵|欲|过度,身子暴虚,加之受了风寒,所以才昏厥不醒,之后下人翻查屋中东西,竟找出了一包五石散,听那几个歌姬说,是二公子自己说,这是路上买着的‘逍遥丸\‘,对身子无碍的,昨晚还逼着她们吃了,一屋子人,都吃了那药,想也可知……”·百刃心惊不已:“然后呢可救回来了”·顺子点头:“救是救回来了,只是……亏损太多,那处好像是不大行了,据给二公子看病的老郎中说……以后就是勉强能用,于子嗣上,也不能够了。”
百刃一时反应不过来,低声道:“这……这是谁做的太子下的手么可遮掩干净了”·顺子摇头:“不是,我们也是今天才接着消息,那几个歌舞伎让我们的人留下了一个,之前的事还得细问,还有那包五石散,到底是真的五石散,还是别的什么阴毒药,也得再查,但就现在看,并没有分毫漏洞,许是……真的是二公子自己命途不济。”
·百刃稍稍放下心:“吩咐赌坊那边的人,不要再查了,即刻将南边的人手全部撤出来,一个也不要留,从今日起所有人低调行事,什么也不要做,等着我再吩咐。”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宫斗报仇雪恨·顺子一愣:“这是为何世子不查查是谁做的”·百刃摇头:“我自然想查,但此事非同小可,我父王知道后定然要大肆稽查的,虽不是太子做的,但万一让我父王寻到了这边的人,定会起疑心,到时候顺藤摸瓜的查过来,不是带累了太子么”·百刃轻声呢喃:“这处庄子说是给我了,但若有一天让人掀了底,还是会算到太子头上的,到时候太子百口莫辩,白白当了替罪羊……听我的,如今以自保为上,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他们只要安安静静的不出头就好,等过了这风口浪尖再说。”
顺子心中轻叹,自己主子到底没疼错人···☆、第七十五章··交代好顺子后百刃还是有些不放心,这半年来他习惯了事事听祁骁的吩咐,如今出了这样大的事,百刃心里不安稳的很,犹豫了下还是命人套了车,自去寻祁骁。
太子府的内书房中祁骁正在看夫子庙送来的密报,听见百刃来了祁骁眉头微蹙,一目十行匆匆看完,打开香炉将密报扔了进去,等百刃进门时,祁骁正气定神闲的拿缠枝银挑子拨香灰。
“殿下……”·祁骁摆摆手让屋中丫头出去,对百刃一笑道:“怎么想起过来了”·百刃顿了下,低声道:“殿下知道了么文钰……文钰他出事了。”
祁骁点头:“顺子走前跟我说了,怎么了可是有什么要让他们做的你直接吩咐顺子就好,之前不是跟你说了么,赌坊那边的人都给你了,你随意就好。”
百刃摇摇头:“没……我没甚吩咐的,就是,就是想来找你·”·祁骁心中轻叹,天可怜见,自己这一年的细心调|教,总算是有些成效了。
百刃见祁骁不说话干笑了下:“你可是觉得我没主见么出了事就想来找你·”·祁骁摇头一笑:“不,我是庆幸·”,祁骁走近,揽着百刃的腰轻声一笑:“庆幸太子妃阴天下雨的知道往家里跑了。”
百刃一愣,忍不住笑了出来,祁骁低头在他唇上宠溺的亲了下,低声呢喃:“你要早能什么都问我什么都听我,何至于兜兜转转的绕这么大圈子,行了,去寝殿。”
百刃哑然:“还没用晚膳呢,去寝殿做什么”·祁骁不满的“啧”了一声,在他脑门上敲了下:“刚夸你开窍了,这就又回去了,你见过哪家夫妻是在书房里商议事情的不都是准备了几碟点心,烹上一壶热茶,两个人一起坐到榻上盖上毯子亲亲热热的商量么我们虽不敢比别人,也不能在这里冷冰冰的说话吧闺房之乐,你懂不懂”·百刃心里一暖,笑着同祁骁去了。
寝殿中,祁骁歪在榻上,静静的听百刃重复自己早就知道的事,末了问道:“你是怎么想的”·百刃坐在祁骁身前,闻言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刚听顺子说的时候,我头一个想到是你做的。”
,祁骁失笑:“我在你心里就是那恶贯满盈的贼首么,出了什么事你都要头一个想到是不是我做的·”·百刃连忙解释道:“不是,你对我好,想着替我报仇,这说得通……”·祁骁挑眉:“知道我对你好就行。”
,说着将百刃拉到自己怀里来,在他身上揉了两把,继续问:“之后呢”·百刃倚在祁骁臂弯中,低声道:“之后又想到了冯家,这接二连三的闹事故,冯府同我们府上算是接了仇了,冯家如今起复无望,想要报复也说得通,但还是有些牵强……毕竟,他们该更恨我的,这样处心积虑的安排,也该是对着我来啊,没道理倒追到岭南去行这一步。”
祁骁含着笑听百刃分析,点头道:“接着说·”·百刃蹙眉:“而且……冯家既然能动手,那就没必要只是……只是那样子害人,直接将人结果了不是更解恨这就有些说不通了,两下都不对,大概就真是文钰自己倒霉吧,那五石散我只是听说过,并没见过,许是药性真那么强也未可知,且我听说五石散又叫寒食散,吃了后要饮冷酒吃冷食,衣服都穿不住,听顺子说,当时将门推开时文钰就是……就是光着身子躺在地上的,这条也能解释了。”
祁骁淡淡一笑:“自魏晋之后,服用五石散的人越来越少了,方子也大多残缺,现在市面上卖的五石散多是假的,都是拿药石掺了暖情药配的,服下后同传闻中五石散的功效相似,其实全是来唬人的,既都是假的,不免其中就有些药效过猛的,倒是不知文钰从哪里淘换来的药,这次……怕是天罚也说不准。”
百刃心有戚戚,摇头道:“实在想不通,好好的,吃那种东西做什么,我以前看野史闲书,曾听闻晋衰帝、北魏献文帝都是吃这东西吃死的,当时就想不明白,无事做这样糟践自己的身子干什么呢。”
祁骁勾唇一笑:“这有什么想不通的……你以为人人都跟你相公似得这般‘厉害’他们身子不行,就只好吃药了。”
百刃哭笑不得:“哪有殿下这样的,好好的说着古都要扯到自己身上来夸自己一番·”·祁骁无辜道:“我怎么了我说的不对不成太子妃,孤行不行,你不清楚么”·祁骁就是有这一本正经的说荤话的本事,直将百刃说的面红耳赤,百刃越发受不得,随便拿话来岔:“殿下怎么那么清楚市面上的五石散是什么样的”·祁骁一顿,以为百刃起了疑,笑了下翻身将百刃压在身下,低头在他额上亲了亲,低声道:“如今也不怕告诉你了,去年刚将你骗到手时,我曾让江德清给我买了不少的暖情药来,那会儿知道的。”
百刃瞠目结舌:“你……你还想吃药”,祁骁失笑:“瞎想什么呢,是准备了来给你吃的。”
祁骁淡淡一笑:“我那时知道你恨我,肯定是不肯俯就,就想着哪天被你惹急了,就给你下些药,让你乖乖听话,不过……”·百刃抿了下嘴唇:“没有给我用过吧。”
祁骁“嗯”了一声,低声道:“当初想的挺好,但真将你弄来后……又舍不得了·”·百刃脸上微微泛红,祁骁沉声一笑:“如今更是用不着了。”
,祁骁说着又要解百刃衣服,百刃连忙往后躲,连声急道:“殿下……一会儿就要用晚膳了,让人看……看见了怎么办”·祁骁随口敷衍:“我一会儿自己端了饭菜来给你吃……不让别人进来。”
,百刃还一个劲儿的躲,祁骁就故意挠百刃肋下,肩窝这些地方,百刃痒的笑成一团,正闹着时,外面传顺子回来了,要见祁骁··百刃如蒙大赦,滚到一旁去收拾衣裳,祁骁揉了揉脖颈,皱眉道:“以后得跟他们吩咐一声,以后我同世子殿下谈事时,不是火烧眉毛的事都不必通报,扫兴……”·百刃叫苦不迭:“殿下……好歹给我留点脸面吧。”
祁骁轻笑:“逗你玩的,把领子拢一拢……”,祁骁替百刃收拾上下好了,才命顺子进来··顺子在屏风后给两人请了安,低声道:“方才去那边,又得着了些信儿。”
“那日郎中们将二公子救回来后,没耽搁多长时间就将人送回岭都了,岭南王知道前后事故后大怒,一面严令众人封口,一面让人彻查当夜之事,不过据说是没从那五石散里面查出什么不对来,就是寻常春|药,不过二公子一共吃了多少众人就不清楚了,还有就是……”·顺子顿了下,继续道:“夏侧妃哭的了不得,差点将跟着二公子的人生吃了,听说又是遍请名医,又是让大师开坛做法,闹得上下不宁,岭南王一改常态,没再顺着夏侧妃,夏侧妃院里的事,他们打听不那么清楚,不过听说是让岭南王教训了一通,责骂她平时不知好好教导儿女,一而再再而三的惹出事故来,还有就是不许她再作耗,二公子毕竟是那里得了毛病,不好大肆宣扬的。”
“开坛做法没成,名医倒是请去了不少,二公子什么药都肯吃,院里药吊子不断,但……没听说有什么用,不过咱们的人这一路上就用了十日,现在病有起色了也未可知。”
“还有就是康泰郡主,一开始咱们的人只以为岭南王说给康泰郡主定下婚事来只是说辞,没想到这事倒是真的,定的是夏家的二子,是嫡子,自幼养在夏老太太房里,很受夏老太太和夏太太的宠,属下多嘴问了句这人品行如何,他们说只回了一句……慈母多败儿。
想来康泰郡主也是不太满意,得知亲事是真的后去王府正院大闹了一场,岭南王因二公子的事正气愤交加,康泰郡主这当口撞了上去,受了一顿重话,挨了一巴掌不说,听说还被岭南罚去跪宗祠,咱们的人回来的时候还没听说放出来,和夏家的婚事,想来是板上钉钉了。”
祁骁知道百刃最想听什么,沉声道:“王妃呢”·顺子颔首:“王妃自二公子和郡主一回府就病了,一直没出自己院子,中间勉强让人扶着出来看了二公子一次,但王妃那神情实在不好,岭南王就打发王妃回去安心养病,不必再出来操持了。”
,怕百刃多想,顺子连忙道:“殿下放心,他们特意去跟给王妃请脉的太医打听了,王妃身子其实好得很,这几日下不来床……大概是别有缘故。”
百刃彻底放下心来,转头感激的看向祁骁,柔嘉大婚前祁骁曾将一个自己倚重的嬷嬷暗暗指派了去岭南迎亲的队伍里,之后迎亲的人跟着岭南一行人回来了,那个嬷嬷却留在了岭南,费了几番周折,进了王府,如今专门伺候王妃。
祁骁手下经年的老人,自是与别人不同,嬷嬷在宫里伺候了半辈子,光是皇帝就见过三个,内帏的事没她不清楚的,如今王妃能学会装病,还瞒过了众人,想来就是这位嬷嬷帮忙料理的。
百刃低头轻叹:“母妃痴心了半辈子,如今终于看透了些,知道自保为上了·”·祁骁轻笑:“我府里一个女眷也无,嬷嬷早就愁着没有自己施展拳脚的地方了,如今到了岭南,倒能大展抱负了。”
顺子在外面道:“大面上的事就是这些了,我方才已经跟他们说了,撤回全部人手,不过这一开一回也是功夫,等所有人回来,也得半月之后了,大概还有新的事故带回来,到时候属下再同殿下细说。”
祁骁闻言蹙眉:“撤回人手谁让他们撤回来的”·顺子一愣:“世子……还没同殿下说么”·祁骁看向百刃,百刃有点不大好意思,祁骁略一想就全明白了,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摆摆手道:“没……他说了,是孤忘了……你下去吧。”
顺子点点头,行了个礼下去了,祁骁转头将百刃揽在怀里,低头在他脖颈的嫩肉上狠咬了一口:“自作主张……”·百刃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祁骁轻叹,又宠溺的在他咬的地方亲了亲……···☆、第七十六章··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不过十来日,岭南王的二公子身患隐疾的事就传到了皇城,众人先是一番唏嘘,而后又庆幸不已,幸得是在岭南出的事,文钰打尖的客栈再往北一百里就是南疆,若不是走了这一百里,皇城这边就说不清了。
除了武将,皇城中人大部分并不希望再起战事,如今的皇帝和天纵英才、寸土必争的武帝不一样,若有朝一日南疆真打起来,众人并不觉得皇城能打得过岭南,自然,被岭南人一路打过来,改朝换代倒是不至于,但真让岭南打胜了,来日在南边划江而治,也是麻烦,是以打听清楚文钰是过了南疆才出事后,众人将心放回了肚子里,转而打听起来,二公子现在到底是如何了当时下人们破门而入的时候屋里到底是个什么光景能让二公子夜|御五女,那到底是个什么神仙药哪里买的·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宫斗报仇雪恨·打听够了,消遣够了,众人脑子又活动起来,这极受宠的二公子“不行”了,那百刃的世子之位,就算是坐稳了,毕竟不管岭南王多宠二公子,也不能传位给一个断了后的儿子。
曾经没将百刃放在眼里的人有些后悔了,之前百刃被当做质子送来,众人都以为这是岭南王的弃子了,不屑结交,如今岭南二公子出了事,岭南竟成了百刃铁打的江山··一时间百刃在皇城中地位水涨船高,不少家里有适龄女孩儿的人家都在暗暗打听……柔嘉郡主已经出嫁了,世子是不是也该娶世子妃了啊·江德清笑呵呵的说着外面传的话,谈到这里对百刃一躬身笑道:“还有一趣事,世子还记得吧,之前皇帝曾想撮合世子和惠老王爷的孙女,那会儿两边都不乐意,皇帝也就没再提了,其实当初惠老王爷还没说什么时,是惠郡王妃头一个跳出来不答应的,郡王妃当时跑到老王妃跟前跪着哭了一大场,说舍不得小女儿,不忍小女儿远嫁南疆,求老王妃去跟惠老王爷求情,辞了这门亲事,这几天听了这风声,郡王妃的心思又活动了,在老王妃跟前伺候的时候暗暗撺掇,说和亲之事,古来有之,身为宗世女,本应为朝廷分忧的,老王妃年纪大了,经不住说,竟真的去跟惠老王爷提了。”
江德清一笑:“惠老王爷听了后气了个倒仰,当即派老嬷嬷去郡王妃院里将郡王妃劈头盖脸的训斥了一通,哈哈……不怪惠老王爷生气,当初皇上几次暗示,惠老王爷都给含糊过去了,如今再去求,能不能成不说,白白得罪了皇帝,还得落个趋炎附势的坏名声,惠老王爷哪里会做这自打嘴巴的事。”
祁骁嘲讽一笑:“她倒是想求,也得看我答应不答应·”,说罢不满意的看了百刃一眼,百刃一脸无辜,转而看向江德清,心中抱怨,好好的,做什么提这事,他倒是说完就走了,自己一会儿怕是要因为这个受祁骁“教导”。
江德清笑着应承:“那是那是,殿下不点头,哪里能成呢,还有就是……都说还是敦肃长公主眼毒压对了宝,算上柔嘉郡主,贺家一门如今已经聘了两位公主,五位郡主了,等来日世子继位,贺家同岭南就又近了一层了。”
祁骁淡淡一笑没说话,百刃心里倒是暖暖的,以前还不觉得,最近这句“等世子继了位”百刃听得尤其多,也尤其上心,等自己继了位,就能随心所欲的帮扶贺梓辰,就能无所顾虑的孝敬自己母亲,就能……百刃看向祁骁,就能举兵北上,倾全岭南之力,助祁骁拿回本属于他的皇位。
祁骁听罢江德清的话笑道:“只有这些拜高踩低的事不成可怜见儿的,皇帝听说了这事都不知道派几个得用的太医过去,真是……世态炎凉。”
江德清笑笑:“咱们知道的再清楚也是打听来的,岭南王自己没送信儿过来,就是皇帝也不好直接送人过去啊,还是得装不知道呢,反正如今是众人都是看笑话,没人盼着他们好。”
祁骁摇头一笑,复又道:“顺子呢早起不是说赌坊那边的最后一批人也回来了么,可带回什么消息了”·听了这话江德清一下子来了精神,笑了下道:“没什么太要紧的,说说让殿下而和世子乐一乐吧,郡主跟夏家的事算是定下来了,夏府的人已经纳彩了,听说是年前就要将事情办了,康泰郡主在祠堂中听了消息大闹了一场,王爷没理会她,谁知……晚间的时候,康泰郡主竟买通了守祠堂的几个婆子,逃了出来。”
“郡主许是戏文看多了,也想学卓文君唱一出凤求凰,只是王府深院,里三层外三层,哪里同那戏文里说的一样,翻出墙去就是外面呢,郡主只买通了祠堂的婆子,外面又没人接应,还没出垂花门就惊动了众人,当夜闹了个鸡犬不宁,岭南王披着衣裳提灯出来时正看见康泰郡主背了包裹,扶着丫头,还一个劲儿的闹呢,岭南王气的当着众人面子打了康泰郡主几巴掌,听说还踢了几脚,若不是侧妃娘娘拦着,就要动家法了。”
说起夏氏来江德清眼中抹过一丝轻蔑:“不是当着世子的面说,这位侧妃娘娘当真好没体统,据说当晚为了给郡主开脱,夏侧妃竟将罪责推到王妃身上,说是因王妃看顾不当才让郡主逃出来的,大晚上的,夏侧妃在跪在地上一个劲儿的哭,给王妃磕头,一直赔罪,说知道这些年因她更得岭南王的宠,让王妃不爱见了,求王妃别记她跟王爷的仇,看在郡主也是自己女儿的份上,多看顾一二,真闹出什么事来,丢人的还不是王爷么,呵呵……侧妃娘娘当真好口才,几句话将康泰郡主摘了出来,矛头直指王妃,还将王爷也带上了,好像真是王妃因为记恨她受宠,故意害郡主似得,什么东西”·百刃闭了闭眼,咬牙冷笑:“这是她的老把戏了,有什么好事就头一个抢在前面,求母妃别因为文钰和康泰是庶出就忘了他们,逼着母妃偏着他们些才满意,若出了什么岔子就马上往回缩,一口一个这都是当家主母料理的事,自己从不敢置喙,全赖到我母妃身上,偏生我母亲心慈面软,这些年因为这个受了她多少委屈……”·见百刃心疼王妃江德清连忙道:“世子放心,如今不是了。”
江德清对百刃一笑:“要说还是严嬷嬷有本事,没等王爷说什么她头一个问到夏侧妃脸上去,问她难道是王妃买通的奴才么,是王妃让郡主连夜出走么·夏侧妃没了话,只得摇头,严嬷嬷接着问她,既然跟王妃半分干系也无,那做什么上来就扑到王妃这来呢,且王妃这些日子一直在自己院里养病,管家之权都交了出来,就是真要怪人没看好门户,也怪不到王妃身上。”
江德清得意一笑:“岭南王本让夏侧妃搅的不清楚,听了这两句话马上明白过来了,当即就要发作康泰郡主,夏侧妃也顾不得了,跪在地上拉着王妃的衣角哭了个梨花带雨,求王妃看在郡主叫了她十几年母亲的份上,饶了郡主这一次,又哭说二公子如今病不得好了,自己已没了指望,求王妃不要赶尽杀绝……呸说起来还是严嬷嬷豁得出脸面去,夏侧妃哭,她哭的比夏侧妃更厉害,她也学着夏侧妃一般跪在王妃脚下,大哭着替王妃不值,一心为了王府,竟让一个侧室欺辱到这份上,如今出了事,府中不说想法子料理,倒容侧妃在这里胡闹,指桑骂槐的一行哭一行说,说什么……隔着肚子的,接二连三的给府里闹出丑事来,王妃从不苛责,还一直想着帮忙遮掩,就这样还被人苛刻,如此倒不如撒开手不管了,让侧妃娘娘当家做主罢了,也让人家看看,堂堂王府是如何对待正经王妃的。”
江德清说着忍不住笑:“去了那边,嬷嬷越发没个忌惮了,什么话都敢往外说,王爷哪里听过这些话,当即大怒想要发作嬷嬷,但不等他发出火来,严嬷嬷又哭了起来,呼天抢地的,哭王妃命不好,一双儿女都不在身边,才让人欺辱至此,如今已经让人气的缠绵病榻,这万一要是让京中的世子爷和郡主娘娘知道了,不知怎么心疼呢。”
·“岭南王一听这话就熄火了·”江德清诡谲一笑,“王爷明白的很,世子和郡主今非昔比,若不满自己母妃受苦,真得有什么‘动作’,王爷怕是消受不了的,所以也不再追究严嬷嬷的罪责了,只让人将王妃好生扶回去,转过头来又踢了康泰郡主几脚,严令郡主不许再出自己院子,又将帮康泰郡主出逃的那一串的丫头婆子全打了一顿,轰到庄子上去了。”
江德清知道百刃最关心什么,笑了下道:“王妃么,只是受了点惊,依旧回自己院里‘养病’了,世子放心,严嬷嬷性子虽泼辣,但伺候人的本事是一等一的,每日汤汤水水料理的停当不说,无事就跟王妃说话解闷,说这边世子如何风光,得人敬重,说柔嘉郡主在婆家如何受夫君宠爱,婆母爱怜,捡着王妃爱听的,白天黑日的说,间或还要劝王妃,让王妃保重自身,等着享以后儿孙的大福,成果么……据说如今王妃每顿饭都要多吃一碗饭呢。”
百刃彻底放下心来,转头感激的看向祁骁,江德清功成身退,笑了笑退下去了·· ··☆、第七十七章··在京中众人都以为岭南王要打落了牙往肚子里吞的时候,岭南来信了。
岭南王同别的藩王不同,他的密报不经内阁,直接进皇帝的内书房,由皇帝亲启··这天岭南王来信的内容没人知道,只知道皇帝看完信后特命内务府总管去太医院点选了两名脉息好的御医,又命福海禄去自己私库寻了些积年的好药材,收拾好后,皇帝亲笔一封,连人带东西一起送到岭南去了。
这还不算,打发好给岭南王的回信后,隔日皇帝还命人将百刃宣进了宫,自此,算是坐实了连日来沸沸扬扬闹了一个月的流言,文钰确实“不行”了··百刃被皇帝传去了,祁骁倒是不担心,一是皇帝待百刃一向慈和,二是……百刃如今这世子之位算是彻底稳当了,比起文钰来,皇帝一直更喜爱百刃一些,以后只会对百刃越来越好。
祁骁嘲讽一笑,只怕皇帝还揣了别的心思,指望着百刃继位后找自己秋后算账,同自己斗个鱼死网破呢,祁骁轻轻捻弄腰间命符,想着百刃昨晚在自己怀里乖巧黏人的样子淡淡一笑,痴人说梦……·祁骁慢悠悠的看文书,外面江德清轻轻叩了叩福字雕花窗棂,低声道:“殿下……”·祁骁合上文书:“进来。”
江德清打发自己的心腹小太监在外面守着,自己进来,关紧了门,转过雕花屏风,一躬身道:“殿下,喜祥来信儿了·”·祁骁挑眉:“事成了”·江德清眼中精光一闪,点点头低声道:“成了,还是殿下考虑的周到,就知道皇帝会派人去南边,喜祥也能早做准备,这次皇上让喜祥去挑人,喜祥特意去跟许院判打了招呼,问许院判的意思,许院判自然是不想让自己那一子一孙领这种差事的,喜祥就另选了旁人,又言辞含糊的提了一句,说今年太医院中人员变动大,考审怕是要提前了,许院判这还有什么听不出来的,他本就要告老的了,这个当口上哪里肯挡在这耽误儿孙的前程,听喜祥说……许院判对他是又拜又谢,看那意思,怕是过不了几日就要递折子求告老了。”
祁骁轻笑:“许御医是个聪明人,一心为了儿孙,这时候告老是最好的,柳太医那边你们不用管,免得让人看出什么来,我自有旁的路子同他联系·”·江德清思前想后越来越觉得最近的事实在是顺的很,忍不住道:“柳太医能早一步接管太医院,难不成……殿下,难不成在要对二公子下手的时候,就想到这里了么”·祁骁但笑不语,江德清摇头失笑:“殿下心思缜密至此,何愁大事不成”·祁骁闭了闭眼,希望吧,下面的事也能越来越顺,柳太医本就是专门为皇帝请脉的,等执掌太医院后,办事就更方便了,内务府那边有喜祥把持,想做什么也是简单,到时候自己下药,内务府那边喜祥帮忙清理痕迹,太医院那边柳太医瞒下皇帝病情,如此不出意外,一年之后大事可成。
江德清还有些不放心,低声道:“只盼着二公子那边不会再出岔子,也不知岭南王的密报里怎么说的,还医得医不得”·祁骁摇摇头:“不用问,必然是医不得了,虽说最好的太医都在京中,但岭南的太医们也不是庸才,连番诊了快两个月,定是半分成效也无,岭南王才放下面子来求皇帝了,呵呵……以为京中太医就能帮上忙么,如今除非是求来老君的仙丹,不然就别指望了。”
江德清心有戚戚:“就是有仙丹怕是也不成了,老奴听说夏侧妃如今已经快疯魔了,三天两头的往二公子屋里塞丫头,盼着二公子能快点留下个孩子,哪怕是庶出的也无妨,殿下想想……如今正紧着给二公子医治进补呢,夏侧妃还弄这个扯后腿,哪里……哪里治的回来啊。”
祁骁冷笑:“她一辈子的指望都在文钰身上,如今文钰身子废了,康泰又聘给了夏家,半分助力也无,于她,天塌也不过如此了,自然是什么法子都要试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当年她仗着岭南王的宠爱欺凌主母,压制百刃,如今天道轮回,也该让她尝尝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滋味了。”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宫斗报仇雪恨·江德清微微蹙眉,低声道:“说起来也奇怪,夏侧妃还有一子,只是折了二公子一个,何至于此”·祁骁轻笑:“这有什么想不通的,她那二子才七岁,资质不明,若想指望她的二子,那就得盼着岭南王长命,能活到他成家立业,但那又如何等到那会儿,百刃在京中的根基已稳,且不说同我的事,按理说那会儿百刃嫡子都一堆了,那时候……皇帝是偏向从小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长大,知根知底的百刃,还是她那庶次子呢就是不说皇城的意思,单说硬拼,她也拼不过百刃的。”
江德清嘿嘿一笑,忽而听外面传百刃回来了,江德清忙收敛神色,转身出了里间,去外面将厅里的门打开了,摆摆手让小太监走开,自己守在门口侍奉··不多时百刃进屋,祁骁跟换了个人似得,目光温和,轻声一笑:“倒是回来的早,都跟你说什么了”·百刃坐到贵妃榻上来,低声一笑:“没什么要紧的,不过就是问问我今日的课业,又说我瘦了,让福海禄给我拿了好些补品吃食。”
·祁骁淡淡一笑:“这笼络人心的伎俩是他惯用的了,没跟你提文钰的事”·百刃摇头:“没有,只是说让我要好好保重身子,以后我父王还得指望我什么的,以前他从来不提这些的,想来我父王那封信起了效用了。”
祁骁点头:“他本就不想让文钰继位,一个庶出身份就够恶心的了,更别说他那性子……之前在这边那一个月,皇城中凡是能搭上话的差不多都让他结交了一遍,藩王结交京官,这是大忌,没脑子的东西,还以为能给自己添些助力,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皇帝以前一直不提是不想让人觉得他干涉藩王家事,如今文钰自己遭了难,正合他的心意。”
百刃摇头一笑没说话,祁骁见百刃额间有层细密汗珠,皱眉道:“我不是让翠竹陪着你去的么马车里热,她没给你打扇子”·百刃一愣,笑了下道:“没,倒是不怪她,我没让她跟着……马车就那么大的一点地方,让她坐进来倒是怪别扭的,再说大热的天,热我一个人就罢了,何必让她跟着受罪。”
百刃一开始说不愿意跟丫头挤在一处祁骁心里还是颇熨帖的,谁知他话锋一转,言语间竟是有些维护那丫头的意思,祁骁心里瞬间不舒坦了,淡淡道:“你倒是怜香惜玉。”
百刃失笑,跟祁骁一处的时间长了,百刃慢慢的也将这人的脾性摸清了,知道他就容易在这些细小处上较真,还不能分辨,越是解释他越是要多想,以前两人没少因为这事闹龃龉,如今交了心,百刃无意在这上面让祁骁不快,笑了下道:“她是贴身伺候你的丫鬟,若热坏了,你岂不是更受罪太子殿下……就因为这一句话就要定我的罪不成”·这样柔声软气的告饶,就是祁骁也绷不住了,笑了下转头拿帕子给百刃擦脸,百刃轻声笑着打趣:“上次那个丫头是叫……叫巧心吧还是你跟我说的,她针脚好,我就让她给我做了个扇套子,人家做好送来的时候,你对着人家一顿冷笑,吓掉了她半条命不说,之后还打发她去别的院子了,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有过什么前科呢,随意跟丫头说句话都惹得你这样气大。”
祁骁心中轻笑,前科岑朝歌不就是前科么,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有那么一次,他一辈子都得将百刃看的死死的··祁骁其实心里也明白,百刃不是那见一个爱一个的性子,但他就是这种脾性,自己的东西,别人别说是觊觎了,就是多看一眼祁骁心里都不舒坦。
祁骁轻轻捏了捏百刃的脸,冷笑道:“知道我脾气大就好,让你多点忌惮,知道自己是谁的人,再说……你是比我大方多少不成是谁整天装病让我守着你的今天头疼不疼”·祁骁一边说着一边抚弄百刃的腰肋,百刃笑成一团:“别……”·里面正闹着,外面江德清喜盈盈的进来了,磕了个头笑道:“世子大喜,贺家刚传来信儿,郡主有喜了,太医刚去看过,已经快两个月了”· ··☆、第七十八章··百刃一听这话也顾不上痒了,一挺身坐了起来,喜道:“真的”·江德清大笑:“千真万确,敦肃长公主听到信儿已经过去了,还是公主往这边捎的信呢,殿下府上定然也接着喜讯了。”
百刃连忙整衣下榻,祁骁对江德清一笑:“世子顾不得回府了,你去库里挑些上好的补品来,再选一对白玉如意,包好了给世子带着·”·百刃转头看向祁骁,心里一甜,祁骁轻笑:“行了,我不方便陪你过去,替我带好吧。”
贺府内堂中,柔嘉倚在贵妃榻上,腿上盖着张羊绒织花小毯,含笑道:“劳动公主过来,我这心里实在不安……”·“这孩子,都过门好几个月了,还同我这样生分,说了多少次了,叫大伯母。”
敦肃长公主笑吟吟的拍了拍柔嘉的手,“真觉得不安,就快点给我生个白胖孙儿出来,哎呦……大嫂子,还是你福气好,侄媳妇看着柔柔弱弱,却是个好生养的。”
贺老太太守寡多年,膝下只有贺梓辰这么一个孩儿,如今要添孙子了,一下子年轻了十岁似得,红光焕发,闻言喜盈盈道:“柔儿只是面上看着单薄些,底子却很好,他们小夫妻又和睦,这可不是快么。”
贺老太太转头对敦肃长公主打趣一笑:“我福气好芬丫头三年给伯安郡王添了两个孙子,这才是真福气好呢·”·敦肃长公主让这恰到好处的恭维捧得喜笑颜开,摇头笑道:“比不得比不得,再好也是人家的人了。”
贺老太太大笑:“不是这回事,芬丫头在婆家操持内帏,打点外物,样样来得,肚子还这样争气,我听说……如今可有不少人家都等着她妹妹及笄了。”
贺芬华出身高,样貌好,更难得是她不是那中看不中用的,有了这样一个好招牌,敦肃长公主的小女儿身价水涨船高,敦肃长公主心里还存着让小女儿嫁给祁骁的心思,所以没接话,抿了抿梳的一丝不苟的鬓发笑道:“行了,且不说这些,先打发人给亲家送信儿是正经。”
提起岭南王府来贺太太脸上笑意淡了几分,随即遮掩过去,笑道:“很是很是,这就打发人去南边·”·近日的事敦肃长公主也听说了,见状淡淡一笑没说话,只是暗自庆幸,当初她想给祁骁选侧妃,本在柔嘉和康泰中间犹豫不决的,幸好祁骁挑中了柔嘉,才有了后面这些事,那会儿岭南王府中庶出一脉把持中馈,将嫡出的柔嘉压得死死的,谁知风水轮流转,短短一年的光景,王府中庶出那两个竟落得如斯下场,嫡出的两个倒是越来越成体统了,此一则正合了敦肃长公主的心思,邪不压正,岭南王府中是如此,天家,亦是如此。
敦肃长公主看向柔嘉的目光愈发慈和,当初若是一时糊涂,将康泰接了来……敦肃长公主心中冷笑,那不用祁骁动手,自己先一步结果了她,省的让那祸及家门的东西污了祁骁屋里的地。
正说着话,外面传舅爷来了,贺老太太连忙让人请进来,两厢厮见后敦肃长公主看出百刃自有体己话要跟柔嘉说,转头对贺老太太笑道:“我给你捎了几匹婴孩儿缎来,侄媳妇不便挪动,你跟我过来看看,给她裁两身中衣穿,有身子的人都娇贵,素绉缎做里衣裳虽也舒服,但不贴实,世子先坐。”
·贺老太太连连答应着,笑着跟去了··耳房里,敦肃长公主坐下来抿了一口茶,压低声音道:“如今侄媳妇有了身子,你可将院里的丫头们看紧些,别让她们起了歪心思,我当初可是在太子跟前下了军令状的,你们家若是得了柔嘉,定然将她当眼珠子一样的捧着,如今她刚进门就有了身子,保不齐就有那心大的丫头要为主分忧了,万一闹出来,先不说我在太子那边打脸,单是百刃,你们也不好交代的。”
贺老太太连声道:“你还不知道我么,他们小夫妻屋里的事,我从来不多一句嘴的,如今能贴身伺候辰儿的丫头也只有柔儿自己的那几个陪嫁丫头了,那几个姑娘颜色只是中等,倒也算老实,你既说了,我回来嘱咐辰儿几句就是,不过……你自己的侄儿你还不知道么,他如今一颗心都扑在柔儿身上,眼里哪还有别人”·敦肃长公主笑笑:“我知道,只是多嘱咐你一声,免得日后多事,你也看见了,如今百刃这世子之位算是坐稳当了,他就这一个嫡亲姐姐,以后不帮衬辰儿还能帮衬谁你们只要好好的待柔嘉,以后错不了的。”
贺老太太消息闭塞,并不大懂,闻言压低声音道:“那么说……亲家的二公子,是真不中用了”·敦肃长公主“嗯”了一声,蹙眉轻声道:“伤了根本,以后同废人无异,想要请封是不可能了。”
贺老太太心里忽而一慌,掩口道:“亲家府中的事,我也听说过一些的,听说那位得宠的侧妃娘娘手段了得,如今出了这事儿,万一她狗急跳墙……为了让她自己儿子做世子,暗中派人来对世子不利可怎么办”·敦肃长公主忍不住笑了:“我的好嫂子,你这就不懂了,且不说对世子动手千难万难,若万一得手,皇帝就可以以岭南王无嗣为由削藩,别的不说,先褫夺了他世袭罔替的尊荣别的儿子你说夏侧妃那小儿子庶子加次子,他们自己都不敢拿出来说事,历代皇帝都憋着劲儿削藩,他们只要不傻,是不敢拿一族的尊荣犯险的。”
贺老太太这才放下心来,摇头笑道:“我一介妇人,不懂这些,还是公主看的通透……”·敦肃长公主自得一笑,柔嘉嫁入贺家,如今身子都有了,还怕以后百刃不照拂贺家,不帮扶祁骁么当初一念之差,当真是行了一步好棋。
里间阁子里,柔嘉倚在软枕上,握着百刃的手低声道:“我自来没你明白,但我只知一样,万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如今他们这样,已经是得着报应了,可别再落井下石,逼勒的太狠了,不是我可怜他们,只是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你我倒是无妨,母妃可还在岭南呢。”
百刃安抚一笑:“你放心,他们自作孽,我只看戏就好,只要他们不再作耗,我不会再挑事·”·柔嘉安心的笑笑,轻抚小腹,低声道:“我如今别的什么也不求了,只盼着平平安安的将这小东西生下来,来日能跟母妃团圆,让母妃好好享一享儿孙的福。”
百刃将手伏在柔嘉的手背上,低声道:“一定·”,百刃看了看左右一笑:“这天竺牡丹开的真好,可是姐夫给姐姐寻来的”·说起贺梓辰来柔嘉两颊飞红,垂眸笑道:“这不是到乞巧了么,翰林院里有个什么赏词会,弄了不少奇花异朵去凑趣,你姐夫见这花开的实在好,厚着面皮跟上峰讨了来,只得这么两盆,这花我见都没见过,你倒是一下子叫得出名儿来了,可是在宫里看见过”·百刃面上大不自在,他自然是知道了,这天竺牡丹金贵难得,花朵儿丰盈讨喜,只是还有一个众人多不知道的好处——活血祛瘀,百刃肉皮细腻,极容易落下印子,平日里同祁骁亲昵,祁骁再小心也没用,祁骁熟悉药性,之后就让人在百刃的洗澡水中添了天竺牡丹这一味药,为了采取方便,太子府后院如今种了一大片这花,专门由一个老花匠看管着呢。
柔嘉见百刃面色有异关切道:“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对”·百刃咳了声摇头道:“没,只是感念姐夫这样体贴,知道姐姐爱花草,巴巴的弄了来。”
,柔嘉闻言两颊更红了,低声笑道:“老爷心细……”·百刃笑笑,又拉着柔嘉的手说了半日的体己话,直等到贺梓辰从衙门回来,众人一同用了膳,之后贺梓辰又拉着百刃说了好一会儿话才让人好生送着百刃出来了。
席间百刃多喝了几杯,这会儿晕晕沉沉的,本要回府,忽而想起之前柔嘉说的那句“这不是到乞巧了么”,百刃掰着指头算了算,今天正是乞巧节··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宫斗报仇雪恨·乞巧节,本是闺中姑娘们向织女祈福,求好针线,求好姻缘的日子,百刃以前并不多在意,但现在却不自觉地留心了,乞巧乞巧,又是七夕,是牛郎织女一年一见面的日子。
百刃迷迷糊糊的摸了摸颈间带着的赤金链子,低声吩咐:“去太子府·”·贺府离太子府不近,百刃乘的又不是祁骁那人人避退的车驾,晃晃悠悠,直到天黑了才到太子府,祁骁本以为百刃今天是不回来了,听下人传世子来了心中一暖,忙让人进来。
百刃一进门祁骁就看出他喝了不少,祁骁失笑,起身将人扶到罗汉床上来,祁骁怕他要吐,没让他躺下,只给他脱了大衣裳,让他倚在自己怀里,轻轻给他揉后背,百刃醉后两颊泛红,双目含|春,倒是比平日还多了几分风情,又比平日乖巧的多,祁骁心里喜欢,亲亲抱抱的,占尽了便宜。
祁骁心疼百刃脸烧的难受,让丫鬟拧了凉帕子来给他擦脸,轻笑道:“真是乐坏了不成忘了你是几两的量了醉了不就近回府躺着,又过来做什么一路摇摇晃晃的,可恶心了”·百刃摇摇头,左右看看,凑到祁骁耳畔小声道:“本不想来了,但……突然想起,今天是七夕。”
祁骁一颗心差点让百刃这一句话烧着了,祁骁压下心头欲|火,低声道:“七夕又怎么了”·百刃虽是醉了,但还是羞赧的紧,闻言低头一笑,轻声道:“这是姑娘们许愿的日子,好日子……我回来,跟你许个愿。”
祁骁心中五味杂陈,一时恨不得将他生吃了,一时又恨不得将人捧在手里,将他疼进骨子里··只要不出岔子,等下个月就可以开始给皇帝下药了,一年之后,是胜是负自有分晓,到时候……自己登基为帝,再无一分顾虑,想如何宠百刃就可以如何宠他,祁骁甚至可以将宫中那些什么太妃太嫔公主皇子全部轰出去,只让百刃留在自己身边,倾尽天下之力供养他一人,再也没人可以伤他,再也没人可以害他。
·祁骁闭了闭眼,竭力压下心中翻滚的无数疯狂念头,柔声哄道:“好,你许吧,月老答应不答应你我不知道,只要是我能办到的,定让你满意·”·百刃一笑,往前凑了凑,轻吻祁骁嘴唇,低声道:“一愿……太子千岁。”
祁骁心中一暖,点了点头,百刃又亲了祁骁的唇一下,继续道:“二愿……尊体常健·”·祁骁喉咙发哑,复点了点头,百刃害羞一笑,慢慢道:“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年年长相见。”
祁骁低头同百刃额头相对,哑声道:“好,全答应你·”· ··☆、第七十九章··晚间揽着百刃一起躺下的时候,祁骁犹在梦中,今天已经是七夕了,百刃来京已有一年,无论这一年外面权势如何更替,如何翻天覆地祁骁都不觉得可惊可奇,唯有百刃,祁骁到现在还反应不过来,百刃居然也会喜欢上自己,还是这样死心塌地。
祁骁看着百刃的睡颜心里一片柔软,百刃曾说,他上辈子一定是做了莫大功德,这一生才会遇见自己,祁骁却觉得这话说反了,自己遇见百刃,而后又得百刃倾心至此,才是将永生永世的运道都用尽了。
祁骁低头轻轻亲吻百刃的唇,心中百转千回,下面的一年,定然是最不太平的一年,杀祁靖,屠党羽,定朝纲,安社稷,祁骁每日都是走在刀刃上,半分也马虎不得,就在刚才,祁骁险些就将自己的计划告诉了百刃,最后堪堪忍住,说到底……还是不忍心让他忧心。
祁骁心中轻叹,罢了,再等等,等到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时,就将百刃送的远远的,待自己登上那宝座,站稳了这江山,再把人接回来,不过……依着百刃那性子,定要生气的,百刃梦中如有所感,微微蹙眉,好像要醒来,祁骁淡淡一笑,轻车熟路的在他后背上拍了拍,不多时百刃又睡熟了,祁骁轻笑,无妨,百刃脾气好,到时候撑死跟自己闹一场,好好哄哄就罢了。
祁骁也躺了下来,不知是不是让之前百刃的那三愿搅的,祁骁半分困意也无,脑中思虑纷飞,一夜都没睡安稳,丑时外面似有响动,祁骁心里发燥,索性坐了起来,披上衣服拿起灯盏走了出去,推开门蹙眉冷声道:“到底要如何外面在闹什么”·门外值夜的几个大丫鬟连忙跪下请罪,她们一直守在这,外面怎么了她们自然也不清楚的,一个丫头告罪后转身出去找门上的老嬷嬷开院门,差人去问外面怎么了,谁知还没等人问回来,就听二门上云板响了起来,不多不少,一共四声。
祁骁压下心中不安,沉声道:“叫江德清来·”·不多时江德清一面整着衣裳一面急匆匆的从廊子西边穿月亮门走了进来,见祁骁站在门外连忙上来请安,祁骁摆摆手:“谁没了”·江德清脸色发白,双膝跪了下来:“城外刚传来消息,岭南王……岭南王薨了。”
祁骁只觉得脑中翁了一声,灯盏上的蜡油一颤,点点红蜡烫在祁骁的手上,祁骁却如同没有知觉一般,江德清心里也发慌,抖声道:“如今……先安排世子回岭南王府是正经,奴才这就去叫顺子。”
祁骁稳住心神,沉声道:“别套我的车,寻一架寻常平顶小车,让人盖上白布,有人问起来就说是去岭南王府报丧的……快去·”·江德清看了看里面,低声道:“世子……”·“我去跟世子说。”
祁骁长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火气,冷声道,“马上派人去查……给孤查明白弄清楚,是谁在找死”·江德清连声答应着,转身匆忙去了。
祁骁回身进屋,里间屋子里百刃已经醒了,百刃坐在床上,脸色煞白,哑声道:“是我听错了么我方才听见云板……云板响了四声……”·祁骁走进里间,将灯盏放下,顿了下低声道:“没听错,百刃……”·祁骁坐到百刃身边来,顿了下道:“岭南王薨了,刚传来的消息,你……”·百刃蹙眉抬头看向祁骁,失声道:“我父王不可能……”·祁骁心里狠狠的疼了下,无论岭南王以前对百刃如何,到底是血脉相连的父子,生父突然走了,百刃心里岂能不难受,祁骁低声道:“如何走的还不清楚,你先别急……”·百刃眼中泪珠瞬间滚下,张了张嘴,半晌哑声道:“他……好好的,怎么会……”,百刃像一只落了单的小兽一般,仓皇的看向祁骁,眼泪不断落下,祁骁心中大痛,一把将百刃揽在怀里,轻声哄:“哭出声来,别憋着……百刃,没事,还没查清楚,我已经吩咐下去了……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百刃,现在不能耽搁,我这里接着信儿,宫里肯定也已经知道了,怕是这会儿宫里已经派人去你府上了,你不能在我这。”
无论如何,百刃不能从自己府里接岭南王的讣闻,往常自己如何肆意妄为都无妨,但这个当口上,万万不能让岭南人知道百刃是在自己床上接到先王的死讯的,祁骁不住亲吻百刃的额头,心中发沉,太突然了,岭南那边百刃和自己都没做任何安排,若顺利,那百刃马上就要继位,安抚民心是头一要务,若不顺利……没接到确切消息前祁骁不欲多想。
百刃闭着眼点了点头,眼泪不断流下,他起身换上素服,转身出了门··祁骁到底不放心,让人将顺子叫了来,将人唤到跟前一字一顿的嘱咐:“你带一队人过去,先不必回来,王府中鱼目混杂,你把眼睛擦亮些,时时刻刻守着世子,寸步不许离,若有什么万一……”·祁骁声音瞬间冷下来:“宁错杀一万,不可放过一个,总之不能让百刃有半分差池,明白么”·顺子心中一凛,躬身道:“殿下放心,世子若有个万一,属下提头来见。”
祁骁长吁了一口气,在顺子的肩上拍了拍,低声道:“去吧,劝他少哭,餐饭不可废·”·将人打发走后祁骁静静的倚在窗边出神,其实……送岭南王归西,他之前也曾想过的。
那会儿文钰还没出事,康泰名声也没坏,祁骁担心岭南王会突然寻个什么由头,向皇帝奏请废立之事,祁骁怕百刃的世子之位无法保全,所以想过不如快刀斩乱麻,不等南边动作,自己先结果了岭南王,让百刃早一步继位,但这只是个念头,祁骁根本没同别人提过。
·头一样祁骁不敢保证自己能做到万全,万一来日让百刃知道了,杀父之仇在前,自己同百刃就是真完了,再者是祁骁不确定,不确定岭南王死后,继位的能否是百刃。
祁骁闭了闭眼,怪自己,近日一门心思都扑在下药之事上,根本没怎么理会南边,一时大意……竟出了这样的事··如今……只盼得是岭南王真的寿数不济,而非自己所想的那样不堪……·半个时辰后江德清回来了,祁骁依旧立在窗前,冷声道:“问清楚了”·江德清点点头,转身吩咐跟着自己的小太监出去守门,自己进了里间来,低声道:“殿下……事情有些麻烦了。”
祁骁道:“讲·”·“赌庄那边的人撤出来了,所以咱们的消息晚了一步,内情还是夫子庙那边的人寻来的……”江德清脸色发白,压低声音道,“岭南王确实不是好死,听说岭南王走的那日,白日间还曾跟岭南的文相商议过夏收之事,因出了府,不少人都看到岭南王了,王爷神色与往常并无不同,绝非送讣闻的人说的‘卧榻多日’,其二,平日为了打探王妃身子可否康健,咱们的人同岭南王府中的那几个太医多有来往,他们之后打听了,岭南王今日虽肝火盛一些,但并无大症,绝无猝死之可能。”
祁骁声音发冷,冷笑道:“不是天灾,那就是人祸了·”·“是·”江德清压低声音,抖声道,“虽还没确切证据,但……但据说出事之后,夏侧妃一直拦着文相众人,不许他们验尸,说亵渎王爷贵体,会耽误王爷早登极乐,又说逝者已矣,就是查出是何病也无用了,确实,岭南那边是不兴外人碰尸身的,有说法,说是会扰的逝者不安宁,不能安安稳稳的走,但殿下……这是七月天里啊一直拦着不让验尸,过不了多久尸身腐坏,验也验不出了啊。”
祁骁冷声一笑,眼中俱是戾气,沉声道:“你还没看出来么,她根本就不怕了,她既然敢下毒,已然是抱着孤注一掷的决心了,岭南王死了,王妃娘家没人,又一直说不上话,而夏氏呢,二子一女俱在身边,娘家又把持岭南内政多年,现在她想要如何就如何,别人就是验尸了,查出是她下手了,又如何有人能管得了她么”·江德清听了祁骁的话生生出了一身的冷汗,声音发颤:“殿下的意思……夏氏是要扶二公子继位她疯了吧二公子如今同阉人无异,如何堪当王位且没皇上旨意,没御批大印,文钰怎么继位”·祁骁声音发冷:“旨意大印呵呵……他们不用这些,若我没猜错,如今,文钰已经反了。”
江德清腿一软,险些跌倒在地,半晌嘶声道:“他们……他们竟敢……”·“有什么不敢的”祁骁一双眼发红,在夜色中分外慑人,“夏氏和文钰清楚的很,想要顺顺当当的继位是不可能了,若等的日后百刃坐上王位,定没她们的好果子吃,所以……先下手了。”
若不是自己频频发难,若不是自己一定要给文钰好看,若不是自己一定要赶尽杀绝……夏氏和文钰不会狗急跳墙,不会贸然哗变,祁骁心中五味杂陈,一把抄起窗前琉璃明樽,狠狠的摔在了地上·江德清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抱着祁骁的腿惶恐劝道:“殿下息怒……就是这样也无妨,夏氏一介妇人,文钰一个公子,她们能调动多少人就是倾岭南全力,还能打得过咱们不成只消皇上派几万兵士去,就可以将他们……”·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宫斗报仇雪恨·“不是谁胜谁负的事”祁骁双目赤红,咬牙嘶声道,“只要他们反了,不管是谁反了,只要是岭南人皇上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发兵,直接将岭南平了皇帝想削藩想了这么多年,你以为他会白白放弃这个好机会打着平乱的名头,直接收回岭南王勋封百刃呢……百刃身为曾经的王世子,你以为皇帝会放过他”·祁骁长吸了一口气,声音发哑:“而且,如今王妃还在岭南……”·江德清颓然跌倒在地,再也没了话。
作者有话要说:有件事我憋了好几天了,现在终于可以问了,虽然这个情节是在写大纲的时候就定好的,但只有我自己知道啊,而且我自认最近写的很甜,没有任何要虐的征兆,为什么好多好多妹子都看出来是要虐了你们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另,请相信作者人品,此文he妥妥的(还有~昨天那个活血化瘀的天竺牡丹不是落胎的,贺梓辰是真心敬爱柔嘉的,不会黑化,只是赏赏花而已,没那么厉害的,放心(还有还有,为了快点把虐点冲过去,今天再二更一下,但还是不要等不要等不要等不要等谢谢支持mua··☆、第八十章··祁骁心中正乱着,外面突然传话,宫里来人了。
祁骁对江德清使了个眼色,江德清知意,连忙躬身收拾好地上碎片,依旧侍立在一旁,好似方才什么也没发生一般··不多时福海禄进来了,朝祁骁一拜:“给太子请安,太子……也听说岭南王的事了吧”·祁骁点头,淡淡道:“方才接着信儿了,到底是怎么了”·福海禄叹口气:“奴才说不好,也不敢说,如今皇上急召各位大臣入宫,让奴才来接太子入宫一同商议,等进了宫,太子就全知道了。”
祁骁闻言没多话,转头让江德清取衣裳,随福海禄一同入宫··乾清宫正殿阁子中,皇帝眉头紧蹙,下面十几个大臣窃窃私语,似是在争执什么,见祁骁来了纷纷行礼问好,祁骁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躬身对皇帝行礼,不等他说话皇帝先摆手道:“别拘这虚礼,起来……”·皇帝转头看向宫人,皱眉道:“二皇子呢”·宫人脸色一白,呐呐道:“二皇子今日宿在皇后宫里了,这会儿后宫宫门还没开,没……没法去通传。”
皇帝嗤笑一声,摇头道:“罢罢……烂泥扶不上墙,周爱卿,你说吧·”·原岭南道节度使周德怡出列,低声道:“密探来报,先岭南王二子,东陵文钰,已于七月初一,就是先岭南王薨了的第二日,反了,东陵文钰先是伙同岭南武相夏文成将岭都城门封住,不许任何人出岭南,而后又……”·……·岭南王府中,百刃披麻戴孝,失神一般跪在灵位前,老管家老泪纵横,捶胸哭道:“造的什么孽……王爷还不到天命之年,怎么就没了呢……”·百刃脑中一片空白,他自小没受过岭南王的宠爱,就是见面的机会也不多,有数的几次,都是岭南王在考校他功课,要不就是因什么事在教训他,百刃如今对岭南王的印象,还是一年前他出府前一日,岭南王将他叫到书房中,叮嘱他来到皇城后要安分守己,莫要生事,百刃记得清清楚楚,那会儿的岭南王身板还结实着呢。
百刃如何也没想到,自己父亲,突然就这么没了,过了初时的惊恐和难过,百刃心里渐渐的恐慌了起来··百刃不是傻的,祁骁能想到的事,他大约也都能想到,岭南王正值壮年,突然没了,本就透着奇怪,最要命的是正赶着这个时候,这个文钰身患隐疾,没了继位指望的时候。
百刃不怕文钰先自己一步继位,不过是一个王位,给他就是,百刃真正怕的,是文钰会拿王妃的性命来要挟自己……·百刃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不安,抬手将怀中纸钱全扔进了火盆中,转头低声唤道:“顺子。”
顺子一直守在门厅外,听见动静连忙进来了,百刃攥了攥不住发抖的手,低声道:“去叫……”·不等百刃说完话,外面突然传王府外面有人叩门,自称是岭南来的,这会儿天还没亮,又刚出了这样的事,众人不敢开门,慌慌忙忙进来通传,百刃厉声道:“有什么可怕的叫人进来”·传话的下人本吓得腿抖,现在见百刃这样,反倒稳下心来,转身去了。
不多时下人带着那人来了,那人上前给百刃请安:“世子……一向可好”·百刃看清楚这人相貌后失声道:“朝……朝歌”·岑朝歌满面风霜,好似老了十岁似得,苦笑一声,轻叹:“一年不见,我以为世子已经将我忘了。”
乾清宫中,周德怡轻叹:“岭南文相倒是个难得的忠臣,知道东陵文钰的野心后誓死不肯逆贼同流合污,当堂大骂东陵文钰和岭南侧妃夏氏,东陵文钰以刃相逼,催逼文相撰写继位诏书,文相将笔掷到东陵文钰面上,将墨泼到夏氏头上,大笑三声后……慷慨赴死。”
此言一出殿中大臣无不唏嘘,周德怡继续叹道:“而后众人才知道,文相不是逞一时义气,在他同东陵文钰和夏氏周旋之时,岑府众家兵,还有岭南众多有节之士,共三百余人,一同打了出去,他们假借东陵文钰之名,冲破了城门,杀出了条血路,臣的人……也是这个时候才趁乱逃出来的,说起来……岭都中维大义者甚矣,可惜了……”·祁骁闭了闭眼,这下他全明白了,为何自己的人,百刃的人,皇帝的人全是在今天刚接着信,怕众人都是那会儿才得空逃了出来……·“父亲去王府前,将我叫到了书房,将这荷包交给我……”岑朝歌在怀里掏了掏,半晌摸出一个半旧荷包来,双手递给百刃,岑朝歌双目通红,哑声道,“父亲让我一定,一定要亲手交到世子手上。”
百刃将荷包打开,里面一方金印露了出来,百刃翻过金印,之间下面四个赤红大字:岭南王印··岑朝歌扑通一声直直的跪了下来,眼泪滑下:“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百刃死死的将金印攥进手心里,眼泪蜿蜒而下··岑朝歌抹去眼泪,哽咽道:“父亲只我一个儿子,一生对我期望颇多,我却……那么懦弱,什么都不敢做,什么都做不好,到了最后……我都没胆子留下来陪着他,我、我明明知道,他进了王府,就出不来了,我还是走了……出城的时候,我们府上本有五十七人,还是为了我,为了护住我,护住这方大印,到最后……”·岑朝歌趴在地上,哭的声嘶力竭:“到最后只剩下了三人书童拉着我滚下城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我的武师父,就挂在了那城门上浑身全是血……方家的三公子……一直躲在城门洞子里,我以为他贪生怕死,没想到等我们跑出来的时候,他为了拦住逆贼……爬到城门上,将城门栅的引绳割断了,最后……最后将身子卡进了栅里这才将城栅卡死他才十五岁他今年才十五岁”·百刃闭上眼,半晌道:“你放心……今日之仇,来日,我必血债血偿。”
岑朝歌惶然看向百刃:“世子……想要如何”·百刃一字一顿:“血、债、血、偿·”·岑朝歌声音发抖:“殿下……殿下万万不可义气行事,如今岭南已然让夏氏乱党占了,为今之计,只能是求助皇城,让皇上发兵,然后才能……”·“才能如何”百刃双目赤红,定定的看着岑朝歌,“你真以为皇上是圣人么他会白白借兵给我等皇上发兵,是……是可以平乱党,但到时候……怕是城中众人,也要一同殉葬了朝歌,自太祖起,没有一个皇帝不想将岭南收回的。”
岑朝歌脸色发青,失声道:“你是说……皇帝会将所有岭南人赶尽杀绝”·百刃摇头:“不至于,但城中有功勋有爵位的人家,定然是保不住了,皇上若要收岭南,那就不会留下这些人成为以后的祸患。”
百刃看着岑朝歌,哑声哽咽道:“朝歌……我母妃,你母亲,还有助你外逃的那些人的家眷,还都在城里呢……我不能让她们白白送死。”
岑朝歌失神的看着百刃,他从来没想到,只是一年未见,当初那个为了岭南百姓,为了十万石粮食孤身来京中为质,冷清单薄的小少爷,如今竟要为了他母亲,为了岭都中人,披甲执锐,凛然赴死。
岑朝歌颓然跌坐在地上,短短一年啊……·“皇上,为今之计,要火速用兵,趁东陵文钰未成事之前将其平定·”兵部尚书李文兴出列道,“臣提议,即刻出兵五万,守疆,围城,平乱,务必将所有乱党全部剿灭”·祁骁久久没说话,闻言抬眼扫了他一眼,凉凉道:“五万人李大人,你是平乱,还是屠城呢”·李文兴顿了下,一摆手粗声道:“太子殿下言重了,只是我们并不知道岭南如今是何情形,万一岭南人已全反了,那要如何总不能只派几千人过去,白填送在里面吧”·祁骁淡淡一笑:“没有,只是孤如今掌管户部,不得不多考虑一步,李大人五万人调动的方便,孤这五万人的粮草却不是一时能准备上来的。”
皇帝轻叩龙案,他于政绩上一直平平,若是在他治下,将大襄长久以来的心腹之患拿下了,以后江山万代……人人都要以此称颂,至于当年继位的那点事儿,也就不算什么了。
半晌,皇帝低声道:“五万……多了些,几千人少了些,三万吧,太子,三万粮草,不难准备吧”·此言一出殿中众人全明白了,皇帝这是决议要将岭南吃下了。
祁骁抬头看向皇帝,电光火石间,祁骁已经将如今兵变,有多大成算能得手都算计好了,只可惜……·祁骁垂眸,低声道:“不难·”· ·☆、第八十一章··皇上决议要出兵,众大臣自然是先出不了宫了,趁阁子里众人低声商议调动何处的兵最合适时,祁骁退了出来。
江德清一直守在殿外,见祁骁出来了连忙迎了上来,祁骁作势要方便,扶着江德清往无人处走,避开众人后祁骁压低声音道:“想办法找人出宫给百刃送信,告诉他……皇帝要出兵了,粮草那边我尽力拖延,但最多三日,三日之后……我再想法子,让他先自保为上,万万要小心。”
江德清浸淫宫中多年,自然晓得其中利害,听了这话心里咯噔一声,左右看了看小声道:“没……没法子了”·祁骁眼中尽是戾气,江德清心里明白,摇头低声道:“奴才知道了,只是如今要避嫌,若让皇帝知道是殿下透露出风声去……后果不堪设想,奴才一会儿就让福子去找喜祥,岭南王府大丧,内务府定要派人过去送丧殓之物的,让喜祥去说,殿下放心就好。”
“殿下……”到底是照看了一年多的人了,江德清心里不忍,低声道,“就真的……没别的法子了这要是一出兵,世子继位无望,岭南万千黎民也……”·祁骁薄唇紧抿,这些他自然知道但他能如何文钰反了,难不成自己也要反反了又如何有十足的把握能胜么没有既没有,逞一时意气又能如何不过是再填送更多人进去罢了·祁骁眸子发红,这个时候,没人比他更难受文钰之事,别人不知就里,他是明白的,这场祸患的因是自己种下的,但……果却报应在了百刃身上,祁骁闭了闭眼,因果报应,果然不爽。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宫斗报仇雪恨·祁骁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去交代好,别的事……”,祁骁顿了下没再往下说,转身回大殿··江德清嗨了声,一跺脚走了。
岭南王府中,顺子倚在门厅外面的廊柱上,冷冷的看着岑朝歌,祁骁之前交代了,宁错杀一万,不可放过一个,顺子虽然没见过此人,但不知为何,从心里就看他不上,怀中匕首跃跃欲试,若不是见百刃很看重他的样子,顺子早就动手了。
百刃在里间写密信,岑朝歌不便在里面守着,也出来了,他看了顺子一眼,蹙眉道:“你不在外面伺候”·顺子一身短打布衣,看上去同寻常马车夫无异,像是岑朝歌这种眼神他看多了,也不在意,侧过头“呸”的一声吐出唇间草叶,淡淡道:“主子有令,让我时时刻刻守着世子,现在我同世子隔着十七步,已是极限了。”
岑朝歌皱眉,正要教训几句时,突然想起去年自己误打误撞进了太子府内书房时看见的那一幕,心中瞬间明白过来了,抖声道:“你是……你是太子的人”·顺子挑眉,看了里面一眼,以为是百刃同他说的,也就没在意,点了点头,谁知岑朝歌听了这话后越发失魂落魄,顺子最看不上这种没担当的文弱书生,又想起方才听到的,这人是舍了他老父自己逃出来的,心里更加厌恶,他往里面靠了靠,抱臂靠在门框上,依旧紧紧盯着百刃,不再理会他。
连日的奔波让岑朝歌忘了,如今里面那人已经不是自己那青梅竹马了,而成了皇太子的娈宠,岑朝歌脸色发白,唏嘘不已,百刃怕也是为了生计,不得不投靠太子的吧,若是这样,大约他也能体谅,自己当初舍他而去的不得已了。
这边岑朝歌愁思万千之际,外面传内务府来人了,顺子闻言往前走了几步,他是知道喜祥是自己人的,但百刃不知道,顺子怕耽误事,转头进了内殿,低声道:“世子……内务府来人了,世子不如去见见。”
顺子压低声音:“太子不便过来,没准会托别人捎消息进来呢·”·百刃点头,不等墨迹干透就将书案上的信纸叠了起来,来不及找信封,百刃随手拿起灯盏来往叠好的信纸上点了些蜡油权作蜡封,他抬手将信递给顺子,低声道:“找机会,把这个送去给太子。”
顺子点点头,拿过信揣进了怀里··百刃随顺子出了门厅,看了岑朝歌一眼道:“这边不少人都见过你……你自己小心些,不要出面,只在里面就好。”
岑朝歌点点头,百刃接过顺子递过来的白布系在额间,一路出去了··外面天已经快亮了,院子里丫头小厮们正忙着四处盖白布,系黑绫,正院当中喜祥正同王府的老管家说话,见百刃出来了连忙上前行礼:“世子节哀……”·百刃摆摆手,喜祥起身,将一封墨色信笺双手递给百刃,沉声唏嘘道:“皇上听闻王爷大丧,椎心泣血,伤忧不已,特命奴才送些奠仪过来,皇上劝世子节哀,切莫哭伤了身子,还有就是让奴才问问,府上可有什么缺的少的世子不必外道,直说就是。”
百刃刚要说不必,就觉得手腕让人碰了下,百刃侧过头看了顺子一眼,转口道:“皇上隆恩,臣惶恐不已,如今先父已去,百刃只觉天塌地陷,再不知如何料理……”·喜祥叹口气:“世子若不嫌弃,不如让奴才看看里面准备的如何了吧,奴才在宫中也料理过几次婚丧大事,别的不敢说,料理一二还帮得上。”
·百刃垂眸:“既如此,多谢大人了·”·一行人往里走,进了里院后顺子反手就将院门插上了,沉声道:“里面没外人了,公公,宫里现在如何了”·百刃错愕:“大人是……”·喜祥一改在人前的那副疏离样,一揖及地,恭谨道:“世子不必惊异,奴才本是江德清江公公的徒弟,奴才命贱,当年在宫中几欲活不下去,多亏了孝贤皇后和师父才有今日,当年山陵崩,朝中改天换地,师父怕耽搁了奴才的前程,这才在人前不同奴才来往,但奴才这心是一直拴在太子身边的,世子不必有分毫疑虑,有何事,只消吩咐奴才就好。”
百刃转头看向顺子,顺子点了点头,百刃放下心来,忙对顺子道:“把那封信给我……”·顺子将信掏出来递给百刃,百刃连忙塞进喜祥手里,压低声音正色道:“劳烦大人……将这封信带个太子,一定要快,一定要快”·喜祥连忙答应着,一面往怀里揣一面道:“太子托我过来跟世子说一声,世子……”·喜祥叹了口气:“皇上决议要发兵了,太子已经尽力了,但……世子放心,太子说了,粮草上他至少要耽搁三日,三日之中,太子一定会想好对策的,世子千万别着急。”
预料之中,百刃深吸了一口气,摇头道:“不必宽我的心,皇上要发兵,殿下是拦不住的……无妨,你只消将信给我送到就好·”·喜祥点头,犹豫下又道:“还有……殿下正在部署人过来,皇上既已决定要发兵,那就一定会将世子看管起来,只是不知他们何时来,怕是在发兵的前一日吧,殿下说了,若是软禁,那就无妨,若皇上让世子进宫,那世子一定要想法子拖延,装病也好装疯也罢,不管装什么都好,只一样,无论如何一定要拖到太子过来,要是他们来硬的,世子也来硬的就好,出了岔子,太子那边自有话回皇上,世子只保全好自身就可。”
百刃闻言眼眶瞬间红了,点了点头哑声道:“告诉太子……让他放心·”·喜祥点点头,他心里也慌的很,想了想又拉拉杂杂的说了半日的话,正要告退时只听外面有人轻叩房门,喜祥一惊,低声道:“谁”·百刃“嘘”了一声,自去开门,只见外面岑朝歌提着一个红漆食盒,他低声道:“你一夜滴水未进,身子吃不消的,喝点粥……”·百刃绷紧的心一下子松开,他哪里有心思喝粥,摇摇头,转头对里间道:“无事,这是我岭南的旧部,无妨的。”
喜祥出来,见到岑朝歌后心里咯噔一声,他怎么回来了·岑朝歌看见喜祥也愣住了,喜祥正要拿话来岔时顺子先一步抢上去,怀中匕首出鞘,直接横在了岑朝歌颈前,顺子眼中杀气毕现,冷声道:“送粥怕是偷听吧,此事干系到太子身家性命,我不得不防,反正这人已经将大印送来了,再没他用,不如让我结果了他,免得日后麻烦。”
岑朝歌失声道:“别……我什么都没听见我没有我……”·百刃连忙拦道:“不可……他父亲是为我而死的,岑家只他一个男子,不能再让他出事”·顺子满脸戾气,冷哼一声将人推开,岑朝歌吓得出了一身的冷汗,不住喘息,跌在地上一路后退,直倚在门柱上才停下来,偏他让这一惊冲明白了神智,脑中电光石转,瞬间明白过来,指着喜祥抖声道:“你……你是太子的人,你……当年,当年……”·喜祥心中一惊,自悔大意了,但他哪里知道,这岑朝歌还能再回来呢·百刃不解的看向岑朝歌,岑朝歌嘶声道:“当年就是他是他诱我回岭南的他说有门路……之后偏偏又是太子拿住了他贪赃,才将我送去的银票退回来让我在你面前丢了丑这根本就是太子的一出戏,是太子太子……他早就知道我同你好,他为了抢走你,故意诱我回岭南”· ··☆、第八十二章··顺子一下子愣了,前事他并不知道,他看看岑朝歌再转头看看喜祥,哑然道:“他这是说什么呢他不是岭南人么怎么说……是太子诱他回岭南的”·喜祥有苦说不出,这一出出的,饶是他善言辞也辩不出什么了,喜祥忐忑的看向百刃……·百刃定定的看着岑朝歌,只一瞬就明白过来了,为何岑朝歌能寻到回岭南的门路,为何祁骁为了自己可以不娶柔嘉,为何祁骁会看中了自己……·岑朝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当初舍下百刃独自回岭南的事一直是他的一块心病,每每想起来就愧悔不已,如今终于的抓着洗清自己的机会,岑朝歌哪里会放下,他踉跄着爬过来,死死的抓着百刃衣服,不断重复道:“百刃……你看见了吧,明白了吧这都是太子设的套,他为了将你骗去,故意害了我,还害的柔嘉远嫁到这里……”·百刃低头看着岑朝歌,抬手“啪”的一声,狠狠的在岑朝歌脸上扇了一巴掌·“他设的套”百刃一把薅住岑朝歌的衣襟,冷冷的看着他的双眼,一字一顿,“那,你为何要钻呢”·岑朝歌像是被捏住脖子的鸭子一样,一下子没了话,半晌惶然道:“我……我没法子了啊,我为了回岭南……你刚不也说了么,我是岑家的独子啊,我不能死再说……百刃,你不也为了保命,委身于太子了么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这道理你既然懂,怎么没法体谅我”·百刃忍不住笑了出来,眼中泪光点点,笑道:“是……我来皇城,你们说我是为了保命,我委身太子,你们还是说我是为了保命,哈哈……太子苦处,我现在是明白了……”·百刃一把推开岑朝歌,冷声一笑道:“随便你说什么吧。”
,百刃转头看向顺子:“他知道太多了,将他看管好,别打他,别饿着他,就算是告慰文相在天之灵了·”·喜祥点头,从袖中抽出一段麻绳来上前反绑住了岑朝歌,岑朝歌还要再嚷,顺子随手抄起一块孝布,揉了揉塞进了岑朝歌嘴里,扭着他出了门厅,自去寻妥善地方了。
·喜祥心中不安,上前断断续续解释:“殿下……不是你想的那样,太子那会儿,太子他……”·“大人不必说了。”
百刃疲惫揉了揉额头,沉声道,“我如今没心思想这些……大人快走吧,快将信带给殿下,就是大功一件了,还有……大人放心,朝歌他……我会看着他,事情了结之前,我不会让他见人了。”
见百刃分得清轻重喜祥放下心来,低声道:“无论如何……太子是不是真心疼您,世子您最清楚,以前的事……就等以后太子跟世子细说吧,现在万事耽搁不得,奴才先走了。”
百刃心中悲戚不已,以后细说但愿吧……但愿以后,还能有跟祁骁坐在一处,闲谈细语的机会··好生打发走喜祥后百刃将董博儒叫了来,因当初岑朝歌走了,董博儒就担起了替百刃跟外面暗庄通信的担子,这一年多不在王府,幸得最近百刃用赌坊那边庄子多,董博儒才得了空回来,百刃看着董博儒苦笑一声:“先生,可都知道了”·董博儒点头:“方才他们已经跟臣下说了,世子……预备如何”·百刃沉默半晌,不答反问:“我的人……全部算上,能有多少”·董博儒心中一凛,顿了下道:“不足五百。”
百刃点头:“够了·”·董博儒心中焦急不已:“世子想要如何”·百刃掏出袖中藏着的金印,低声道:“杀回去,打回去,赶在皇帝前面,先一步平定乱党,而后……率我岭南全族,向皇帝俯首称臣,只要内乱平定了,岭南还是大襄的,皇帝就不能再动兵,之后……顺利继位也好,获罪斩首也罢,至少……所有罪责都由我来担,从此再无杀戮。”
董博儒大惊,连忙跪下劝阻道:“世子不可文相一党已然是败了,如今整个岭都都攥在二公子手里,哪里那么容易……”·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宫斗报仇雪恨·百刃静静的看着董博儒:“那先生说当如何”·董博儒哑然。
百刃慢慢道:“等皇上发兵么等我母妃,我小姑姑,我所有亲眷,还有岭都中亲贵,全部死于乱党的消息么还是等皇上平定岭南之乱,收回岭南王府后,施舍我一个承恩侯,嘉恩侯的虚爵”·百刃将金印紧紧攥紧手心里,冷声道:“先生……父王已经死了,我这无忧无虑的世子,是做不得了,岭南多少人的性命牵在我身上,我得担起来。”
“而且……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百刃将金印收回怀里,低声道,“我已经派探子回岭南了,他们会将皇城中的情形带回去,让他们明白,皇上的三万铁骑蓄势待发,若不投向我,就只有一个死。”
“先生,相信我,没人愿意死,总有脑子清醒的人,到时候里应外合,我就有胜的可能·”·董博儒还是不放心,皱眉急道:“那万一不成功呢”·“那便成仁。”
百刃淡淡一笑,“先生……我还有的选吗”·董博儒颓长叹:“东陵一氏,如何出了文钰这样一个畜生”·乾清宫偏殿中,祁骁倚在贵妃榻上,一下一下,轻轻摩挲着腰间命符,江德清小心的看着祁骁的脸色,轻声道:“殿下……大人们都去用膳了,殿下……不如也用一些”·祁骁没答话,半晌道:“公公,若我早一日夺下这位子,大约……就没有这些事了吧。”
江德清大惊失色,慌忙道:“殿下慎言这……这是在宫里啊”·祁骁合上眼,没再说话··他自然知道这是在宫里,他什么都知道,就是因为知道的太多,所以顾虑才多,这些年,他稳扎稳打,步步为营,自认从未失手过,祁骁几乎觉得,只要心思够缜密,计划够周全,就没有做不到的事,但现在祁骁才明白,现在祁骁才深深切切的感觉到,面对兵权,什么都是一纸空谈。
刀逼在颈间,就是有一腔谋略,你能不死么·绝对的皇权面前,别的什么都是无力的·而这皇权,本应是在自己手上的··祁骁自记事起就一直在忍,一直忍到今日,祁骁知道,他还是得忍。
江德清知道祁骁心里如今同刀山火海无异,苦声劝道:“殿下别多想,您对世子够好了,若不是您,那柔嘉郡主如今还在岭南呢,同王妃在一处,生死不明,若不是殿下,世子如今没准早就让冯家的人算计死了,这……您不亏着他什么了。”
外面一个小太监低声道:“殿下……皇上让奴才给您送吃食过来了·”·祁骁转头看向江德清,江德清心里明白,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外面小太监将一个食盒双手递给江德清,转身去了,江德清回屋里,将食盒放下,将手中一信纸递给祁骁,压低声音道:“刚才那小太监是喜祥的徒弟,可以信的。”
祁骁将信纸抖开,先看见信纸背面几行字,字是喜祥写的,祁骁心中一凛,岑朝歌回来了,百刃都知道了……·顾不得这些,祁骁将信翻过来,短短几行字,祁骁却来来回回的看了三遍。
江德清心里实在着急,忍不住问道:“殿下,到底如何了啊”·祁骁双目赤红,咬牙道:“他告诉我,无论下面他再有何作为,都与我无干,让我置身事外,自保为上,让我一定要保重自身,以求……日后相见……”·江德清哑然:“世子……这是要做什么”·说话间外面几个小太监跑了进来,为首的一个匆忙道:“太子殿下……皇上让您马上入殿,出大事了”·祁骁心中一凛,起身厉声道:“怎么了”·小太监本就慌张,让祁骁封眸一扫更害怕了,磕磕巴巴道:“岭南,岭南王府……烧起来了,听说是烧纸钱的时候引着了灵幡,全……全烧起来了,奴才只听里面大臣们说什么,说什么要派人严守城门,但,但……这天已经亮了,一个时辰前城门就开了啊……”·祁骁双眸中几乎要渗出血来,半晌道:“孤……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妹子们都睡觉了昂偷偷放一个二更(要是我七天二更,就算我七更了啊~话说最近是有点虐,尽力快点写过去吧,但并不建议姑娘们跳章,^^不是怕没收益啦,因为这这种章节,比别的要费劲,一些细节都要想很久,别的一章三个小时写完,这个可能就要六个小时(我这丢人的时速……),╰_╯不看略吃亏啊·另,再多说几句,这个情节是在写大纲的时候定好的,铺垫是从一开始就慢慢放的,其实吧……文钰反了,太子的咄咄逼人占了很大一部分原因,他对朝歌,文钰,康泰,甚至王妃做的事都推动了这个结果,当然啦,最主要的还是文钰他自己就不是个东西。
至于说文钰为什么可以一下子就反了,这个当然不是一下子,他已经治疗了好长一段时间了,岭南王都往皇城求太医了,文钰自己也明白,自己的唧唧,是没有救了··还有就是用什么反的,之前有说过,夏侧妃的兄弟是武相,这个助力太大了,其实岭南的权势分布还是比较科学的,文相跟岭南王是连襟(他们的正妻是表姐妹,这个在开篇那会儿说的,大概都忘了233),文相亲嫡系,武相亲庶系,看上去还是比较均匀的,但起兵造反这种事就有一点点吃亏了。
好吧又说了好多,就是这样,感谢大家一直的支持,特别感动鞠躬··☆、第八十三章··祁骁抬手将百刃的信扔进了大殿正中的香炉中,等看着火苗将信纸蚕食干净后才转身出了偏殿。
天刚蒙蒙亮,外面潮湿湿的,祁骁薄唇轻抿,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转身上了游廊··还没拐进甬道祁骁就听见乾清宫侧门那里似有争执声,祁骁偏过头看了江德清一眼,江德清知意,一溜小跑过去看了看,哑然道:“长……长公主,您怎么来了”·祁骁眉头紧皱,跟了过去。
乾清宫是皇帝处理政事的地方,轻易不许女子进入,且并未得皇帝宣召,乾清宫的侍卫不敢让敦肃长公主擅入,是以闹了起来··敦肃长公主身着朝服,扶着女官,冷冷的看着侍卫首领,沉声道:“不用跟本宫说这些大道理本宫在这宫里住着的时候,你大约还没出世呢,这宫里的规矩,本宫比你清楚,别说这乾清宫,就是宣德殿,本宫当年也是去得的。”
侍卫首领急出了一头的汗,敦肃长公主是什么身份他自然也清楚,但如今是非常时期,上面刚说下的,严守各宫宫门,无召不得进出,偏这会儿敦肃长公主来了,他左右为难,不住的告饶:“殿下赎罪,属下已经派人去通报了,只是如今皇上正召见大臣,传信的人怕是不得入殿,殿下……”·敦肃长公主冷笑,不等她说话时祁骁已经出来了,祁骁扫了众侍卫一眼,沉声道:“嫡长公主要进乾清宫,你们也敢拦”·敦肃长公主嘲讽一笑:“骁儿来的好,看看……你父皇的奴才拦着本宫,觉得本宫是刺客呢。”
侍卫首领连忙跪下告罪,敦肃长公主本就是来找祁骁的,如今目的达到,不再同下人纠缠,对祁骁沉声道:“跟我来·”·祁骁点头,姑侄俩撇下众人,慢慢的走到了不远处凉亭上,走上台阶时祁骁扶着敦肃长公主,宽大的朝服袖下,敦肃长公主反手一把抓住了祁骁的手腕,保养得当的纤纤细指掐进祁骁的皮肉中,祁骁看向敦肃长公主,敦肃长公主定定的看着祁骁,低声道:“岭南的事我已经知道了,骁儿,我知道你喜欢百刃,但这次不一样。”
祁骁冷冷的看着敦肃长公主没说话,敦肃长公主心中越发着急,蹙眉低声呵斥:“你别犯糊涂这么好的机会,皇帝岂会放过且百刃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我早就跟你说过,百刃身份贵重,同你一样,都是天潢贵胄他受你欺辱一年有余,此番若真让他逃了,无异于放虎归山,等他真成了岭南王,你以为他还会跟以前一样甘愿承欢于你别做梦了等他缓过气儿来,头一个要对付的就是你”·祁骁淡淡道:“且不说他不会害我,就是会……我也甘之如饴。”
敦肃长公主大怒,碍着众人她不敢高声训斥,光洁的额头上沁出点点汗水,压低声音道:“就算他不害你,那皇上呢骁儿……现在你什么也不能做,哪怕你给百刃求一句情,他们也会抓住了,反过来告你一个通敌之罪”·敦肃长公主知道祁骁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叹了一口气软下声调道:“骁儿,就是你不替你自己着想,也替姑母想一想吧……”,敦肃长公主眼中泛起泪光,哑声道:“我将你从小看到大啊……你自己摸着良心说,我是不是将你当做自己儿子一般你若是有个什么闪失,你让我百年之后,拿什么脸面去见你父皇母后”·敦肃长公主一句话戳在祁骁心中最柔软的地方,锥心彻骨。
敦肃长公主偏过头擦了擦眼泪,轻声道:“醒醒吧,你跟他在一处也一年了,这就够了,我知道你舍不得他,但你也想想清楚啊,你以后是要做皇帝的人,等你登基后,想要什么样的人没有何必执念一人因为他毁了你的大好前程”·祁骁闭了闭眼,低声道:“姑母教训的是,我知道了。”
祁骁从未骗过敦肃长公主,她放下心来,轻声道:“我昨晚刚接着信就一直担心,担心你这孩子钻牛角尖,你既然明白就好了,好孩子,放心,只要你喜欢,以后想要什么样的姑母也给你寻来。”
祁骁没接话,半晌沉声道:“姑母……替我看顾好柔嘉,她如今有身子了,受不得惊吓·”·敦肃长公主点头:“你放心,我早就派人去了,不用担心她,虽说文钰反了,但柔嘉到底是出门子的人了,皇帝不会跟一个女人过不去,且好歹……也有贺家这棵大树庇护着她呢。”
祁骁点了点头:“如此,我就放心了·”·敦肃长公主没来由的有些担忧,她拉紧祁骁的袖子,皱眉道:“骁儿,你可答应我了绝不会替百刃遮掩,替他求情的“祁骁漠然道:“姑母放心,一会儿朝议,我一定会撇清干系,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这个道理,我懂。”
乾清宫正殿中,皇帝面若冰霜,一言不发,人都到齐的时候祁骅才蹭了进来,他刚听说皇帝昨晚找过他,心里正慌着,偏生皇帝这会儿气大,看他那副畏畏缩缩的样子更生气,抬手将茶盏狠狠的砸到了祁骅脚边,厉声呵斥:“不长进的东西睡死了不成,现在才过来”·祁骅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吓得浑身发抖,一句整话也说不出,祁骁冷冷的看了他一眼,随着众人淡淡道:“皇上息怒。”
福海禄连忙下来收拾茶盏,李文兴出列道:“皇上息怒,正事为重·”·皇帝深吸了一口气,冷声道:“起来吧”,祁骅如蒙大赦,连忙爬了起来缩到一边去了,李文兴复而道:“皇上,刚得了消息,世子百刃确实出逃了,天将亮未亮时,世子在府中放了一场大火,趁众人灭火之际,世子带着十几随从,轻装简行,一路出城了,据探子说,城外三处,共有不下五百人接应,现在……大约已经逃远了。”
皇帝冷笑不已:“好啊,文钰反了,百刃也要反……一年前,朕拨粮十万石,解了岭南的燃眉之急而后又将百刃接到宫中,视同己出,哈哈……当皇子一般养了一整年,就养出了这么一个白眼狼”·周德怡出列躬身道:“皇帝息怒,如今最要紧的是火速将世子追回,据岭南王府中侍女所说,昨晚曾有自称从岭南来的人找过世子,言谈中谈及“金印”二字,臣怀疑,当年太|祖赐于岭南的大印如今就在世子手中,世子本是岭南王嫡子,又是皇帝亲封的王世子,如今手握大印,逃回岭南后,无异于放虎归山,到时候……平乱怕是要难上加难了。”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宫斗报仇雪恨·兵部侍郎出列:“臣附议·”·中书令出列:“臣附议·”·祁骅左右看了看,也低声道:“臣附议。”
祁骁扫了众人一眼,出列冷声道:“臣,自请出兵,捉拿世子百刃,以昭天威·”·此言一出殿中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因为柔嘉和贺梓辰的婚事,众人都知道祁骁和百刃走的是很近的,皇帝的亲信本蓄势待发,只等着祁骁为百刃求情的时候狠狠的参他一本,谁也没想到,祁骁这个时候居然会落井下石,自请出征。
皇帝微微眯着眼,低声道:“太子身系社稷,不可以身犯险·”·祁骁抬头看向皇帝,沉声道:“臣昔日识人不清,竟将砒霜做蜜糖,如今知晓百刃狼子野心,不胜愧悔,只求亲手将百刃拿回,以偿昔日过错。”
皇帝定定的看着祁骁,忽而一笑:“好,下马能治,上马能战这才是大襄的皇太子太子所奏……朕准了。”
祁骁俯首:“臣谢恩·”·乾清宫里间阁子里,皇帝接过福海禄递上来的粳米粥搅了搅,福海禄欲言又止,犹豫道:“皇上……为何准了太子的请奏呢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太子这是故意落井下石,想要将自己摘出来呢”·皇帝一笑:“那又如何他急着自保,朕就成全他。”
福海禄急道:“为何要成全太子啊皇上……这可是个好机会,只要将世子抓回,到时候严刑……不,到时候问审,不难问出太子曾帮扶过他,曾插手文钰造反之事啊太子同世子亲厚不是一天两天了,众人都知道,到时候大家心服口服,皇上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治太子的罪,这不好么”·皇帝嘲讽一笑:“你以为祁骁是傻子能乖乖的等着祸及自身他精着呢你也看见了……百刃刚出事,他就忙不迭要想法子脱身,这样冷心冷情的东西,能等着百刃反咬他这路子,定然是行不通的。”
福海禄一脸不解:“那……那就这么让太子去岂不太便宜了他”·皇帝冷笑:“谁说的……朕方才已经交代下去了,如今正在集结南征兵士,兵力短缺,没多余的人给太子,只能在皇城给太子拨一千禁军,剩下的……就让东宫自己出,如此,祁骁满打满算也凑不齐两千兵士。”
皇帝诡谲一笑:“百刃的随从都是什么人亡命之徒他们都知道,只要出了皇城再被抓回来就是一个死,能不抵死相抗么皇城中养着的这些兵士,能是他们的对手吗”·福海禄恍然大悟:“皇上的意思是……让他们鱼死网破”·皇帝淡淡一笑:“朕可没这么说过,太子有两千精兵,百刃只有五百仵卒,怎么看拿回百刃也是手到擒来的事儿啊,就是他真的将百刃拿回来了,那也无妨,朕就好吃好喝的养着百刃,时时刻刻的提醒他,是因为太子,是因为祁骁,才害他一族覆灭朕倒是要看看……那会儿的百刃,会不会想尽一切法子,置祁骁于死地。”
皇帝志得意满:“从祁骁和百刃纠缠不清时朕就知道,祁骁,早晚得死在百刃手里·”···☆、第八十四章··太子府寝殿中,江德清红着眼替祁骁穿甲胄,不断嘱咐道:“殿下一定要保重自身,还有,若见着世子了,好好劝劝他,莫要真的动了刀枪啊……”·祁骁淡淡一笑:“公公不必忧心,我死不了,他也死不了。”
江德清昏花的眼中泪光点点,摇头叹道:“老奴知道,老奴只是恨……恨老天无眼,竟让殿下和世子刀剑相向,这……唉……”·祁骁垂眸没说话,江德清抹了抹眼睛,咬牙低声道:“皇帝欺人太甚,只给殿下一千人,还故意扣下了咱们的不少人,如今催逼的紧,让即刻出兵,殿下统共才能再调集七八百人,这……”·祁骁冷笑:“七百人,足够了。”
祁骁接过丫鬟递上来的饕餮金盔,低声问:“顺子回来了么”·江德清摇头:“没,王府大火后一直没见到他,大约是……跟着世子走了。”
,祁骁点头:“好·”·祁骁戴上金盔,出府上马,帅千余兵士,直奔南而去··等百刃知道祁骁追来时,已经是五日之后了··皇上下了海捕文书,为免多事,百刃一行人没行官道,一直在崇山峻岭中寻小道穿梭,幸得正值七月,除了受点虫豸之苦,别的都还好,那日正是夜里,外面呼天抢地的,等百刃出帐篷时,只见外面火光冲天,来人竟是用火箭,将一多半的帐篷都烧了·顺子当即红了眼,拔刀就要冲过去,百刃一把拉住顺子,顺子回头看百刃,诧异道:“世子”·百刃直直的看着远处,沉声道:“你看……”·顺子顺着百刃的目光看过去,只见火光之中,“骁”字大旗猎猎,顺子一下子愣住了,岑朝歌跌出帐篷踉踉跄跄的寻了来,绝望道:“太子是太子来拿我们了”·百刃死死咬着牙,转头大声呼和众人即刻拔营,岑朝歌上前拉住百刃,惶然道:“百刃,我们……我们不打么我们逃得掉”·百刃冷声道:“你打得过太子么”·岑朝歌无言,百刃一把推开岑朝歌,上马继续呼和,众人无法,只得弃了帐篷和不少粮草,仓皇逃命。
之后的几天里,百刃度日如年··初时见到祁骁的兵士时,百刃心里其实是松了一口气的,他以为祁骁是来助他的,但当晚,他先是被祁骁用火烧光了帐篷,又被祁骁一夜往南追出了近二百里,待天亮时,待百刃以为终于逃了出来的时候,却被祁骁早就埋伏下的二百精兵伏击了个正着,百刃一行人溃不成军,被一下子冲做几路,幸得众人有岭南特有的联系法子,往南又奔袭了五百里后,终于得以汇合,但再清点人数时,五百人已经折了一百多。
顺子随意的拍了拍身上尘土,低声道:“世子……这一百人不都是死了,不少都是被冲散了的,来日……没准还能再赶过来·”·百刃也是一身灰尘,他也顾不得拍打了,被祁骁追赶了多日,他没合过一会儿眼,没喝过一口水,这会儿终于将追兵甩开了,百刃什么也顾不得,拧开皮囊一阵痛饮,半晌才缓过气来,断断续续道:“无妨,就是还剩一兵一卒,我也要回去的。”
顺子闻言心里一阵难受,低声道:“世子别这样说,我们的马比太子的好,只要不再中埋伏,就无妨了,南边不是来信了么岭都中已有人接应,只要我们过了南疆,就得命了。”
百刃点头,不自觉的重复:“等过了南疆……”·百刃抬头看向顺子,沉默了会儿道:“你……可以留下来的,你是殿下的奶哥哥,他不会杀你,你……回去吧。”
顺子一愣,垂眸摇头道:“殿下说了,让我一直守着世子,我不能走·”·顺子想起连日来祁骁的穷追猛打自己也觉得方才说的话好笑,苦笑一声:“我真不知……殿下竟真的会对你动手。”
百刃偏过头,摇摇头道:“他有他的苦处,再说这本是我说的,以后,我做什么都同他没干系,皇上让他来追我,他有什么法子”·顺子犹豫了下,低声道:“但我听说……是太子自己在御前请缨的。”
百刃心中如同刀割一般,却还是下意识的在为祁骁遮掩:“满朝文武都在看着他,你让他怎么办”·顺子愣了,苦笑一声,半晌又忍不住问道:“若万一……再被太子追上来,若刀剑相向,世子预备如何”·顺子一句句话都戳在了百刃心尖子上,刀刀见血。
百刃没再答话,站起来招呼众人起身赶路·百刃沿途做了一路的陷阱,竭力拖延祁骁一行人的脚步,五日后,众人终于赶到了库尔墨荒原··看见这片枯黄荒地时,众人都哭了,几个年纪大的亲兵从马上滑了下来,跪在地上捧着黄土大哭,只要再往南一百里,只要再走一百里,他们就算是越过南疆了,只要越过南疆,再走三百里就是岭都,那里,众人的亲眷都在等着他们,只要他们有命过去,家里的老小就还有活着的希望·众人高声欢呼,相拥大哭,百刃回头看向北方,再走一百里,他可能……就再也见不到祁骁了。
京中一年,终是大梦一场··顺子并不像众人那样兴奋,他转头看向百刃,心里一阵难受,打马走近,低声劝道:“世子,别看了·”·“顺子……”百刃墨色眸子中映着荒漠的天际线,那模糊的天际线中,慢慢的多了些慑人的身影,百刃声音发哑,“你看……那是什么……”·顺子心中大惊,转头看向北方,失声道:“太子”·顺子双拳紧攥,绝望嘶吼:“为什么还要追过来”·众人都愣住了,转头看向北方,只见荒漠的那一端,骁字大旗猎猎作响,几千精兵好似地狱修罗一般,缓缓的往南边而来,众人失声大喊,百刃闭了闭眼,举起长刀厉声断喝:“嚷什么现在还没死呢”·百刃调转马头,厉声道:“现在我们已经到库尔墨了,前面前面不到五百里的地方,就是我们的家你们怕什么”·马儿嘶叫,百刃轻抚马身,朗声道:“如今我们是逃不得了现在再逃,就是将他们引到了我们家里儿郎们是想战死还是将他们引到家里,让他们杀我们的父母妻儿”·众人一路提心吊胆的赶到这里,以为终于逃出命来,却不想临了又被祁骁追了上来,如今大敌在前,妻儿在后,都被激起了一身的血气,闻言大声叫喊应,百刃高举长刀,大声道:“如今我们就立在这里拦在这里哪怕我们还剩下一个人,也不许外人进岭都”·众人高声呼和,百刃转头看向缓缓涌来的兵士,默默将脖子上的命符摘了下来,随手扔进了包袱中。
祁骁冷冷的看着不远处的岭南人,沉声道:“停”·禁卫统领何宏洛打马上前,笑了下道:“怎么了”,祁骁没理他,何宏洛自说自话:“说起来,属下当真佩服太子的心智,几次设法避开了岭人的埋伏,咱们才能赶了上来。”
何宏洛摇头一笑:“说实话,属下刚出京的时候,还以为殿下会徇私呢,现在看,倒是属下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太子心存大义,不徇私情,属下当真佩服”·祁骁抬眸看了何宏洛一眼,冷笑一声没说话,这人是皇帝的亲信,此番追剿,这人辅助是假,监视是真,祁骁看了看他身后的千余禁军,再看看自己身后的七百亲兵,眼中闪过一丝嘲讽。
祁骁根本不理他,何宏洛却浑不在意,他心里明白的很,只要将百刃拿回去,自己就算是大功一件了,受些太子的冷眼又算什么·何宏洛笑笑:“他们这一路损兵折将的,就还剩下这点人,不堪一击啊……干脆别劳烦太子的亲卫了,太子在这里等着,等属下帅这一千人,直接取了他们性命,生擒世子,如何”·祁骁抬手,猛地向下一挥,举旗兵士随之动作,众人高声应和,入脱缰的野马一般冲向南边,何宏洛落后一步,冷笑了一声,现在还在着急立功,有什么用··☆、第八十五章··荒原之上,祁骁率众人向南厮杀而去,众人混战,祁骁带着精锐小队,直取百刃··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宫斗报仇雪恨不管何宏洛心中如何做想,祁骁都是皇太子,何宏洛怕有人伤着了祁骁自己回去没法交代,混战中不断招呼人去接应祁骁,慢慢的祁骁身后竟是聚了不少兵士,祁骁没有分毫留情,刀刀夺命,他杀的凶狠,岭人不自觉的避退,他身边又有这许多人助他直捣黄龙,不过一盏茶的时间,祁骁就冲到了百刃面前,战场之上,两人相隔百步,遥遥相对。
百刃勒住马缰,回身一刀将迎面扑上来的一禁军捅死,拔出长刀,鲜血沥沥滴下,百刃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的人,心中如同刀绞··祁骁漠然道:“别人都不许动手,孤要亲手生擒世子。”
话音未落,祁骁已策马上前,百刃下意识驱马后躲,祁骁厉声怒斥:“躲什么半分魄力也无,还想继位为王杀追兵都下不去手,你拿什么去杀岭都中的岭人拿什么去杀你自己族人”·祁骁举刀就砍,百刃连忙提刀挡下,祁骁全力相搏,半分力气没留,两刃相抗,嘶嘶的擦出火星子,百刃虎口被震裂,鲜血缓缓流下。
祁骁双目赤红,收刀一抹,以刀背将百刃推出几步,不等百刃喘口气祁骁又砍了上来,百刃侧身堪堪躲过,祁骁手腕一转,回手用刀柄撞在百刃肋间,百刃吃痛,闪身后退,祁骁不给他半分空子,逼上前来,冷笑一声:“不回手,你等着让我砍死不成”·百刃抬头看向祁骁,只是这么深深的一眼,祁骁就像是被无数大刀砍进了心中一般。
那年自己将百刃骗到府中,同他说可以不娶柔嘉,百刃高兴的很,向自己磕头道谢,而自己……一把将人搂在了怀里,跟满面惊恐的百刃说,但要他自己来抵,那会儿……百刃就是这样看着自己的。
祁骁眼中浸泪,冷笑:“一年了……还是不长教训,真以为我是好人么”·祁骁挥刀就砍,百刃格挡不住,祁骁看出空子,一把将百刃推到马下,百刃就势一滚躲开半丈,不想祁骁半分喘息的空子也不给他留,下马催逼而来,百刃提刀来挡,祁骁却先一步一脚踩在他手上,百刃手上伤口撕裂,不由得一松手,长刀落地……·百刃抬头看向祁骁,眼中泪水终于撑不住流了下来,纵有千言万语,百刃从始至终却一句也没说。
说什么呢说三百里外自己母亲生死不明没有母亲的苦处,祁骁比自己明白,还是说你杀了我吧,提头回去跟皇帝邀赏不得权势的无奈,祁骁比自己清楚。
自祁骁请缨的那一刻,就已经将百刃逼到这两难的死地上··祁骁半跪下来,一把薅住了百刃的衣领,低头一扫,低声道:“命符呢”·百刃定定的看着祁骁,一言不发,祁骁心中刀割一般,双唇微颤,哑声道:“你以为你会死你以为我会杀你”·“去年冬天……我借你害祁骅,用你作饵,让祁骅的马车夫来撞你……”祁骁低头看着百刃,眼中泪水掉下,正正打在百刃脸上,“之后我变了卦,将你从马车上抱下来……我跟你说……说我再也不会置你于危地,我知道你没信过,但我……说得出,就做得到。”
百刃心中大惊,惶然看向祁骁,祁骁温柔一笑:“别怕,相公逗你呢,怎么舍得让你死……今天这一次,就算给你一个教训,日后……”·祁骁眼中闪过一丝不甘,狠声哽咽:“日后你一个人,切莫再轻信他人”·祁骁将百刃拉起,一把将人推到厮杀过来的顺子怀里,转身大刀一挥扫开身后一片禁卫,蓦然沉声呵道:“诸亲卫听令严守南疆,不许一人过此地全力……护送世子回岭都”·百刃,我曾经说过,来日,我若为帝,岭南王的位子,定然会是你的。
当日我以为自己这也算是情深意重了,如今才知道,真的动情了,是不管我能不能登基,都要让你坐上岭南王的位子,真的倾心了,是不管我能不能活,都不会让你死··百刃,祁骁凉薄一世,这大概是我做过的最出格的事了。
祁骁在襁褓中失去了双亲,二十年了,他都是一个人走过来的,他心中也只有自己,但不知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人··祁骁从来万事都只为了自己,无论何种境地,无论是对着谁,祁骁都能说服自己,为了自身,牺牲谁都是应该的,为达目的他可以不择手段,他可以放弃所有人,祁骁永远清醒,他永远冷静。
但是这次,祁骁狠不下心了··他心中千言万语无从说起,转身一把将禁军推开,挥刀一抹,心中淡然一笑,说到底……还是舍不得你··祁骁闭了闭眼,转头厉声道:“没听见孤的话吗”,祁骁手提染血长刀挡在百刃身前,祁骁亲卫应声而立,皇城军瞬间分作两拨,祁骁亲卫反身挡在岭南军前,生生用血躯在库尔墨荒原上为百刃拉起了一道延绵数里的防线·百刃失神,半晌才明白过来祁骁这是要做什么,百刃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祁骁这是……要违令放他走么·百刃蓦然失声道:“你这样……如何回去跟皇帝交代”·祁骁没回头,抬手随意拉起衣摆抹了脸上溅到的血珠,漠然看向眼前一千禁军。
变故来的太快,祁骁亲卫早有准备,何宏洛的禁军却万万没有料到,身边战士突然反水,禁军被杀了个措手不及,何宏洛更是同祁骁相隔半里,半晌才发现不妥,挥刀策马赶了来,何宏洛见祁骁挡在百刃面前,一下子慌了,急声大吼道:“太子这是怎么了”·祁骁冷笑一声:“你不是看出来了么”·何宏洛哑口无言,他身下马儿不安的来回走动,何宏洛狠狠勒住马缰,不解嘶吼:“既一开始就想放他走,为何还要打这一路太子你……你疯了不成”·祁骁嘲讽一笑:“孤若一出京就反水,你这杀才怕是当即就要派人回去通风报信吧到时皇帝即刻派兵来,他如何还逃得了”·而如今……五百人,三百里,够他杀回去的了。
祁骁这一路日夜赶路,连番追剿,何宏洛只以为祁骁是急着立功,好洗脱自己同百刃交好的嫌疑,谁想到,谁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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