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潢贵胄 by 漫漫何其多(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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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潢贵胄 by 漫漫何其多(下)(3)
·何宏洛目呲尽裂,嘶声道:“太子你也反了不成”·祁骁冷笑,怒斥道:“别废话敢动手,就跟孤痛痛快快的打一架孤怕你不成不敢动手,老老实实的呆着等到了皇城,自有你的皇帝给你做主”·何宏洛愣了,手中马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他惶然看了看左右,只见左右兵士皆像看见天敌的百兽一般,纷纷避退,畏惧不已,何宏洛自己也被这扑面而来的帝王之气逼的喘不过气来,何宏洛想不明白,明明他人多,明明他占理……·何宏洛不懂,哪怕远离皇城,置身于荒原,哪怕只有这么几百兵士祁骁也是太|祖嫡系血脉,也是嫡皇子,也还是承天受命,名正言顺的皇太子·祁骁浑身浴血,对着何傲然一笑:“竖子奈我何”·百刃眼泪滂沱,他就知道,他就知道……·当年,大难来临,他父王放弃了他,后来,命途坎坷,岑朝歌放弃了他,他以为这天下再无人可信任,现在……生死关头,祁骁没有放弃他,祁骁没有放弃他。
百刃死死咬牙,狠命的抹了眼泪,翻身上马,哑声对亲卫厉声道:“趁着太子亲军还顶得住,快快走”·岭南将士几乎反应不过来,这是……得救了·顺子茫然的看着百刃,犹豫不定:“我们走了,太子他,他……”·“不走等什么留下来,他们就会忘了他方才所说的话了吗”百刃拼命忍下眼中泪水,调转马头嘶声大吼:“没听见吗”·岭南众人闻言打马呼和,随百刃驰马南去。
从始至终,祁骁没有回头看一眼··远处祁骁亲卫呼和声延绵不止:死守南疆,过关者死·死守南疆,过关者死··祁骁握紧手中长刀··死守南疆,死守南疆……·我守住这南疆,便是守住了你。
·☆、第八十六章··何宏洛一路护送,或者说是押送祁骁回京,当真是担了一路的心,他生怕中途一个不小心就让祁骁跑了,自己奉皇命捉拿世子百刃,没抓回世子也就算了,万一再将犯了“通敌之罪”的太子放跑了,那回京后,就是有十个脑袋,他也不够皇帝砍的。
出乎何宏洛意料的是,祁骁一路上安分的很,从没慌慌张张,满腹心事的策划着逃逸,跪在大殿当中之时,何宏洛看着自己身前的祁骁摇了摇头,哪里是不慌张,这一路,祁骁简直是悠然自得·那日拔刀相向后,祁骁如再世修罗一般,手握染血长刀,同自己对峙了三个时辰,等到估摸着百刃已逃回岭都后,他竟放下大刀,对自己冷冷一笑,道:“不用怕了,世子已走,孤不会杀你。”
何宏洛当时险些被祁骁这句话气的吐血,他犯了滔天大罪,自己不恫吓他几句就算了,他竟还有这底气嘲讽自己而后祁骁更是骄奢到了极点,说既不急追人了,那就不能再风餐露宿,风尘仆仆了,一路上吃要吃当地最好的菜色,住要住当地最好的宅院,半分也错不得,有一日晚间睡的不是素绉丝被,祁骁竟直接一扬手将被子扔到地上,当即让何宏洛去绸缎庄给他扯被面子,何宏洛被祁骁指使的日夜不宁,实在气不忿时,偶然说了一句:日后还不知如何呢,现在还逞这威风。
话音未落,祁骁的亲卫迎面扇了何宏洛一把巴掌,用力之大,险些将何宏洛的后牙打了下来·而祁骁呢,他含着笑,拿过一方丝帕擦了擦嘴角,淡淡一笑:“凤凰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何统领,人生而有别,这其中的道理,孤想你是永远也明白不了的,那孤就跟你说个简单的,孤王……现在还是太子,孤让你如何,你就得如何,这下,明白了吗”·何宏洛被祁骁噎的面容紫涨,哑口无言,忿忿而去。
何宏洛受了一路的气,如今终于回京了,何宏洛松了一大口气,心中不住冷笑,不是能耐么那给自己开脱啊真逃了这次去,自己才算是服了他·皇帝静静的听何宏洛说完后,冷冷的看向祁骁,沉声道:“太子,何宏洛说的可都属实”·祁骁迎头看向皇帝,漠然道:“属实。”
皇帝拍案怒斥:“孽障”·殿中大臣连忙跪下,齐声道:“皇上息怒·”·唯祁骁未跪,他面上无丝毫畏惧,偏过头对殿外亲卫道:“将密报送上来。”
亲卫进殿,双手捧着一封染血信笺,皇帝皱眉,转头看向福海禄,福海禄走下蟠龙金阶,将密报接了过去,奉与皇帝··皇帝满腹疑虑,将信笺打开,一目十行后面色凝重起来,抬头皱眉道:“这是真的”·祁骁淡淡道:“信笺是百刃给我的,他也是因为接着了这个,才那样着急回岭南的。”
皇帝半信半疑,丞相先忍不住了,出列道:“皇上,敢问这信上说的是什么”·皇帝将信递给福海禄:“读·”·待福海禄宣读之后,满堂皆惊。
李文兴脸色发白:“这信……难不成是西夷王写给东陵文钰的”·众人看向祁骁,祁骁依旧是淡淡的,摇了摇头道:“我不确定。”
若祁骁信誓旦旦的,众人或许更不信了,偏生祁骁也是一副疑虑的样子,众人不得不怀疑,大约……是真的·祁骁慢慢道:“我不确定,但这确是西夷王的语气无疑,自出事后我一直怀疑,东陵文钰三月前刚来京过,他是什么性子不用我说,众大人都清楚,他会有弑父夺位的魄力么若不是有西夷王暗中的挑拨和西夷做后盾,他有胆子反”·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宫斗报仇雪恨·祁骁看向周德怡:“周大人曾任岭南道节度使,南边的情形,大人应比我明白吧西夷若是同岭南联手,两边是不是相辅相成,如虎添翼”·周德怡突然被点名,心中一惊,忙出列道:“回皇上,南边……太子所言非虚,岭南和西夷正成掎角之势,若联起手来,确实麻烦。”
·祁骁继续道:“这到底是不是真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若这信是真的,若这场大祸真是西夷王在后操纵,那皇上就是发兵三万,怕也只能是有去无回。”
“百刃同文钰不一样,他本是皇上亲封的世子,他本可以顺顺当当的继位,不必背上叛国之罪,所以他说的话,我信·”·“阵前我本想亲自擒获百刃,谁知百刃连连躲避,当时我就觉察出不对,将他制伏马下时,百刃将密报给了我,将前事一一说明,文钰反了后,百刃昔日伴读岑朝歌将文相拼死扣下的这封密信带了出来,给了百刃,百刃当即就决定马上回岭南,一定要赶在文钰和西夷联手之前清理门户,将这没家国大义的东西杀了,如此才能告慰岭南王在天之灵,保佑南疆子民乱离战祸之苦,权衡再三后,我将百刃放了。”
祁骁直直的看向皇帝,眉清目澈:“臣,甘愿背上违抗军令之罪,也不绝不许将西夷之祸引到我大襄来”·众大臣平时虽结党营私,勾心斗角,但面对外敌的立场都是一样的,祁骁此言一出,刚才不少信了三分的大臣,转而信了九分。
何宏洛跪在大殿正中,几乎傻了,半晌忽而道:“不对皇上,不对啊太子阵前跟臣下对峙,当时可不是这么说的太子说他早就想要放世子走了,是因为怕早些放了他会惹得皇上再派人来追,所以才等到南疆才动手,他……他就是这么说的啊多少人都听见了都看见了,臣说不了慌的”·皇帝深深的看了祁骁一眼:“太子,何爱卿说的,你如何解释”·祁骁轻笑,转头看向何宏洛:“此等机密,孤不拼死瞒着,难道要在阵前大声嚷嚷出来何大人,你疯了不成我们当时离岭南不足三百里若一个不小心让西夷之人知道机密已泄,他们当即派人杀了百刃一行人,到时候……岭南就真的到西夷人手里了”·祁骁看向皇帝:“若不是为了掩藏消息,臣当即就想陪世子一同杀到岭南去了只是一则想到不可随意插手岭南之事,免得来日让皇上难做,二则想着……此番到底是东陵一氏的家事,贸然帮扶,不免日后留下话柄,所以才没再多事。”
祁骁转头问到何宏洛脸上来:“我若是私心放走百刃,为何我不同他一起杀回去呢”·何宏洛哑然,呐呐道:“臣……臣手里还有一千兵呢,你自知打不过我……”·“何大人慎言”御史台张御史断喝道,“大殿之上,简直是胡搅蛮缠,这话是你能对太子说的”·何宏洛连忙埋下头去,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祁骁继续道:“这密信,从纸张,到墨痕,到笔迹,都是证据,若有人不信,自可送到大理寺,让大理寺彻查,看我是不是说谎臣将百刃放回,是因为他能匡扶大义,入主岭南,划清同西夷的界限,如此才能免去大祸如今过去十日有余,是是还是非,来日自有定论”·祁骁跪了下来,冷声道:“此番臣虽问心无愧,但先斩后奏,臣自知有罪,请皇上责罚”·周德怡犹豫了下出列道:“皇上,太子虽莽撞了些,但到底是事出有因,望皇上三思。”
,周德怡在南边待了大半辈子,没人比他更清楚西夷和岭南联起手来会是多大的威胁··不少老臣也出列为祁骁求情,慢慢的,殿中竟跪了一片,皇帝心中虽半信半疑,但这个当口上却万万不能再重责他了,且皇帝心里如今慌得很,方才福海禄已经将那密信拿去偏殿找人看过了,确确实实没有半分不对,皇帝平生最怕动武,这会儿已经在暗暗希望,希望百刃顺利继位,如此自己稍加惩处,也就罢了,只要别真闹得打起来就行……·皇帝看向祁骁,他不敢动兵,不单是因为他不善此道,手下也没有可放心的大将,还有就是……皇帝怕的是皇城空虚,让祁骁得了空子,直接篡了位,还有就是怕军中将士犹记得当年武帝的好处,大战之后拥兵不返,兵谏自己传位给祁骁·而且……祁骁会真的为了百刃,甘愿冒这么大的险么·皇帝不信。
眼看着殿中众人几乎全跪下来给祁骁求情了,皇帝无法,只得摆摆手道:“罢先将太子软禁于太子府,剩下的容后再议”·何宏洛跌坐在地,就……这么轻飘飘的放过了吗祁骁几句话就给自己翻了案,还顺带着洗清了百刃的出逃之罪他们……竟成了有功之人了·祁骁余光扫向何宏洛,心中冷笑,当年武帝北征狄人,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从没打过一次没准备的仗,而战神武帝的儿子,祁骁有过之无不及。
至于那封早在皇城时就制好的密信,祁骁心中淡淡一笑,他自信没人能从中找出岔子来,有本事,他们就自己去找西夷王对峙吧·· ··☆、第八十七章··太子府中,五步一岗,十步一亭,正院大门,东西角门各有精兵把守,整个府邸被围了个水泄不通,祁骁无召不得外出,索性就终日在内书房中品茶赏花。
外仪门下,敦肃长公主扶着婆子下了马车,冷冷的看着眼前层层禁卫,冷声道:“本宫倒不知自己最近犯了什么大错惹怒了皇帝,哪儿也去不得了,去哪儿也让你们守着,让你们拦着,敢是皇上嫌恶了本宫,故意总让本宫难堪不成”·侍卫统领叫苦不迭,敢这么排揎皇帝的,普天下也就只有这位长公主殿下了,因上次在乾清宫侧门他拦了敦肃长公主一次,皇帝为了顾全敦肃长公主面子,事后安抚敦肃长公主时劈头盖脸的将他大骂了一顿,他知道皇帝是故意拿他做筏子给敦肃长公主看,也就没当回事,谁知刚过了半月,自己又遇见了这事。
侍卫统领上前行礼,挤出笑脸道:“长公主殿下息怒,属下不过是奉命行事而已,皇上亲口说的,没皇上旨意,任何人不得进太子府,这个不是对着长公主殿下,别人来,也是一样的,说起来要不是殿下您,咱们都不敢让进大门呢,能进来这外仪门,属下已经是违例了。”
敦肃长公主冷笑:“这么说本宫还得谢你了哼,不必说这些好听的糊弄本宫你放心,本宫不是岭南的暗庄,也不是那西夷的探子本宫只是来看看我那不遵法纪的侄儿,是不是自愧难当,畏罪自杀了”·侍卫统领叫苦不迭,连忙跪下请罪:“殿下息怒,皇上虽说是软禁了太子,但也是为了护得太子周全啊,如今这府邸一个苍蝇都飞不进去,太子殿下定然是半分岔子也出不了的。”
·敦肃长公主看着侍卫统领冷声道:“你当真是不让本宫进去了”·侍卫统领不敢接话,敦肃长公主连连冷笑:“好好,我就知道,如今本宫是遭了厌恶的人了,皇上心里烦本宫,哪里也不让本宫去,太子也腻歪了我,不听我的教导,故意将天捅破,惹出这滔天大祸来,好躲起来不用再见本宫,好本宫自己明白”·侍卫统领吃逼不过,连连赔笑:“殿下这是说什么呢,谁不知……”·“不必说这些虚话”敦肃长公主转头看向跟着自己的女官,朗声道,“将东西拿来”·跟在后面的一女官将一锦匣捧了上来,敦肃长公主将锦匣打开,只见里面铺着一层明黄绸缎,缎子上卧着一根赤红鞭子,敦肃长公主摸了摸这鞭子,摇头慢慢道:“这是本宫今早去太庙,亲自跟祖宗请来的家法,皇上仁慈,只是软禁了那孽障,本宫却不能坐视不理,由着这孽障胡来”·敦肃长公主转头看向侍卫统领,沉声道:“这是我祁家家事,于尔等无关,统领大人……这可是老祖宗的家法,你也要拦”·侍卫统领被敦肃长公主堵的一句话也说不出,哑然道:“属下,属下……自然不敢,只是……敢问殿下,这……这事儿皇上知道吗”·敦肃长公主带着众女官进了外仪门,上了石阶走了几步后转身,居高临下:“不知,所以本宫还要劳烦统领大人,马上去回报皇上,告诉他,太子这次先斩后奏,犯下大错,惹得皇上动怒,实为不忠不孝,本宫今天就要打死了他跟皇上说,让他不必多管横竖皇上不是只有这一个皇子,将来能继位的,多得很呢”·敦肃长公主说罢转身就走,侍卫统领惊恐不已,连忙派人进宫去了。
内书房中,祁骁听闻外面闹了起来,连忙放下书本走了出来,刚出内院就看见了敦肃长公主一行人,祁骁一笑:“姑母怎么来了”·敦肃长公主连连冷笑:“好啊,好一个皇太子好一个英武的大将军你如今是长了本事了,你以为你是什么人文钰私通西夷王,这是多大的事你向天借胆,竟敢私自下决定”·祁骁眉头微蹙,随即释怀一笑:“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敦肃长公主大怒:“好说得好的本宫等的就是你这句话来人给本宫摘了他的九龙金冠,脱了他的蟠龙衣袍本宫今天也要的不遵军令一次了,等本宫打死了这业障,打死之后,本宫自己去太庙向列祖列宗请罪”·众人面面相觑,敦肃长公主断喝:“你们傻了本宫的话也不听了”·众人无法,只得上前脱了祁骁衣袍,祁骁由着众人动作,不多时就让人去了衣冠,只剩一条玄色倭缎裤,众人呐呐,看向敦肃长公主,敦肃长公主厉声道:“等什么将他的手绑起来吊在这树上给本宫抽”·众人无法,只得依命照做,里面江德清本亲自烹茶要送与敦肃长公主来的,赶到内院来一看情形一下子跌了茶盏,踉跄着跑来跪下求道:“长公主息怒太子还年轻,容易糊涂,公主是长辈,教导他就是了,何以动家法啊”·敦肃长公主一甩手:“他年轻他今年已经二十了他什么道理不明白明明什么都懂,偏偏要犯下这大错,岂不是故意皇上仁厚,好意让他在府中闭门思过,他呢你可见他有半分愧悔之心今天本宫就要给他个教训,让他明白这天有多高,地有多厚”·江德清老泪纵横,叩头不已,哀哀求道:“公主老奴伺候了太子二十年啊太子有什么错处,都是老奴侍奉不到的缘故,如今公主硬要责打他,不如改打老奴都是老奴的错,都是老奴没伺候好太子……”·敦肃长公主硬着脖子道:“主子犯错,下人受罚,这是宫里的规矩,但在本宫这,犯了错就得自己挨鞭子,才能让他受着教训公公莫僭越,这老祖宗的家法,不是谁都能受的”·江德清连连叩头:“老奴知道,老奴知道,公主不看老奴兢兢业业伺候了这二十年的情谊,只看,只看……”,院子中并无外人,江德清也不再避讳,哽咽道:“只看他那早逝的父皇和母后的面上饶了太子这一次吧”·此言一出敦肃长公主瞬间滚下泪来,再看祁骁,祁骁也红了眼眶,敦肃长公主偏过头,江德清见敦肃长公主心软了,连忙哭道:“公主……多少年过去了,旁人忘了那两位,公主也忘了不成公主好狠心,如何下得去手啊”·敦肃长公主竭力压下心头大痛,半晌哽咽道:“本宫没忘本宫都记得……孝贤皇后走前,拉着本宫的手……让本宫将骁儿当做自己的孩子,她说……不求他将来同他父皇一样成为盛世明君,不求他同他父皇一样征讨四海,守土开疆,只求他平安喜乐……”·“孝贤皇后的话,本宫言犹在耳,若有一丝不到之处,本宫何处安身立命”敦肃长公主转头看向江德清,嘶声道:“但你看看他天大的篓子,他骗要去捅现在还这样没心没肺,本宫岂能不罚他不必多言,今天就是皇上来了本宫也不会听的”·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宫斗报仇雪恨·敦肃长公主狠下心来,对执鞭的下人厉声道:“等什么给本宫往死里抽”·下人无法,只得动手,一扬手,“啪”的一声,祁骁劲瘦紧实的胸膛上瞬间多了一道鲜红的印子·江德清像是被老鹰抓去了小崽的老母鸡一般,一下子跳了起来,扑到祁骁身上替他挡着,江德清连连告饶,大哭道:“老奴命贱公主还是打老奴吧”·祁骁双目通红,低下头轻声安慰:“公公,让开吧,我并不疼……”·江德清摇头,转头跪下来不住磕头:“公主饶了太子吧……您看着他没事人一般,他心里的苦处,谁能知道公主不知道,太子自打回来后,一直没进过寝殿,只宿在内书房,整晚整晚的睡不着,只是怔怔的出神,别人不懂,老奴懂得物是人非啊……太子心里苦着呢,放走世子,他也不愿意啊……”·祁骁深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公公年纪大了,经不起大喜大悲,来人……送公公回房。”
,下人不敢不从,连忙拉着告饶不已的江德清下去了··敦肃长公主擦了擦眼泪,狠下心肠道:“接着给本宫打狠狠的打”· ··☆、第八十八章··宫中,皇帝失笑:“你说什么敦肃长公主在责打太子你失心疯了”·侍卫统领有苦说不出,连声道:“皇上明鉴,臣说的句句属实敦肃长公主亲自去太庙请了家法,带着许多人浩浩荡荡的就去了,那可是太祖当年打天下的鞭子啊,臣实在不敢硬拦,就……让长公主进去了。”
皇帝还有些反应不过来,敦肃会打祁骁滑天下之大稽往常祁骁就是掉了个头发丝儿敦肃长公主都要担惊受怕好几天,现在竟会对祁骁动家法她也疯了·皇上正疑虑着,外面福海禄走了进来,皱着眉头躬身道:“皇上,惠老王爷,淳老王爷,还有嘉庆郡王,富茂郡王求见。”
皇帝蹙眉:“他……他们一起来的”·福海禄点点头,看了侍卫统领一眼,侍卫统领知意,先跪安了,等人下去了福海禄才道:“皇上,今早敦肃长公主去了太庙,她……可是嫡长公主啊,守太庙的柏侯爷不敢逆着她的意思,就真让长公主将家法取出来了,这还不算,长公主她……”·“谁知长公主没直接去太子府,而是转而去了这几位年老有德的老王爷府上,向众人请罪,说自己没将太子教导好,才酿成了今日之祸,长公主跟众位老王爷说,自己眼里不揉沙,今日若是真将太子打死了,就去太庙,一死以谢先帝,这……”·皇帝来了气,冷声斥道:“这是什么话她要打就打,要死就死,将众位老王爷都惊动了算什么”·福海禄嗨了一声:“谁说不是呢几位王爷颐养天年,久不闻世事,长公主实在不该……不该去闹啊,这还不算呢,长公主说了这话,几位老王爷岂有不劝的,但敦肃长公主一句也不听,只说,只说……”·皇帝横眉怒道:“说啊”·福海禄小心的看了眼皇帝的神色,犹豫道:“还说……谁说也没用,她是不听的,长公主还反复跟几位王爷说了,不让王爷们来求皇上,这……”·皇帝一拍书案,大怒:“她是生怕他们不来呢”·不管如何生气,几位老王爷来了,皇帝还是得见,皇帝命福海禄将人迎进正殿,含笑道:“什么时竟劳动了诸位叔伯福海禄老人家怕冷,快给王爷们换大毛垫子”·福海禄连忙招呼着,惠老王爷摆摆手道:“皇上不必麻烦了,我们几个老东西,也坐不长……”·淳老王爷走了这一路已经有些喘了,闻言点头道:“是,皇上,我们倚老卖老,也就不闹那套虚礼了说正事……敦肃今天去太庙请了家法,皇上可知道”·皇帝大吃了一惊:“家法皇姐请家法做什么”·富茂郡王摆手叹道:“还不是为了太子的事么,皇上,按理说,我们不该多嘴朝政上的事,只是如今闹成这样,连家法都动了,臣等身为宗室,就不得不说几句话了,岭南二公子暗通西夷之事,臣等也听说了,也都吓了一跳,这事儿……太子是有错,但事从权宜,太子虽独断了些,但到底也是被逼无法,若真的老老实实的差人回来问皇上的意思,怕是什么事都耽误了,此一则,也说得过去了。”
皇帝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吞,一脸为难叹道:“王爷说的是,所以朕并未责罚太子,只是为了平息物议,将太子软禁了·”·淳老王爷已经有些老糊涂了,闻言蹙眉道:“可不是就是这软禁坏的事么,敦肃那爆碳脾气抄起鞭子就去找太子了,太子让皇上软禁在府中,逃都没地儿逃去”·惠老王爷摇头笑:“三哥……咱们不是说这个呢。”
淳老王爷费劲的撩起眼皮,迷迷瞪瞪道:“那说什么呢不就是说太子的这事儿么,唉……皇上,去劝劝吧,再如何,你大哥就留下了这么一个种,你还真让他死了不成”·惠老王爷被一句话惊出了一身的冷汗,心中忐忑不已,自悔为何要来蹚这浑水,怕他再说出什么来,惠老王爷忙端起茶盏递给淳老王爷,连声道:“三哥,喝口茶吧,这茶可比你府上的好……”·淳老王爷点点头,接过来一饮而尽,捧着空茶盏连连摇头,不住叹息,惠老王爷转头看向皇帝,干笑一声道:“淳王已经老糊涂了,如今认人都难了,言语不慎,还请皇上海涵。”
皇帝青白着脸,勉强笑:“无妨,三叔伯说的也没错,皇姐那脾气,嗨……别说别人,朕都怕她·”·惠老王爷一辈子明哲保身,从不喜沾惹是非,今见皇帝脸色已经不好看了,不肯在多坐,犹豫了下笑道:“那太子这事……”·皇帝摇头叹:“皇姐太过心硬了,来人马上去太子府上,跟敦肃长公主说,朕说的,不许她再胡闹,太子身子好坏有关国祚,哪能轻动”·淳老王爷刚灌茶灌的狠了些,突然打了个嗝儿,迷糊道:“再跟太子说……让他下回挨打时记着躲,唉,几年没见骁小子了,越发傻了不成老老实实让人打……”·皇帝袖口中拳头紧握,无法又补了一句:“太子如今也得着教训了,吩咐下去,不必再软禁,还有,去太医院传个治外伤最好的御医跟着去万万要将太子看好了,骁儿有一点差池,别怪朕心狠”·皇帝语气越发狠戾,惠老王爷知道皇帝是动怒了,他生怕被牵连,不敢再坐,扶起淳老王爷就告退了。
太子府内院中,祁骁身上鞭痕交错,竟无一块好皮,外面忽而传圣旨到了,敦肃长公主愣愣的听了旨意,等人走后,敦肃长公主眼中泪水瞬间滚出,转头失声道:“快把太子放下来快啊”·祁骁满头冷汗,闻言抬起头,呸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沫,虚脱一笑。
众人将祁骁抬回书房的里间阁子里,敦肃长公主一直跟在后面,连连垂泪,跟着来的御医凑了上来,低声道:“殿下,让臣给太子看看吧……”·“不用本宫自有良药,你出去”敦肃长公主眼泪不断落下,连声让随身女官将早就备好的药膏拿了出来,她慌慌张张的接过,不许他人动手,自己卸了赤金镶宝护甲,净了手,蘸了药膏给祁骁涂抹,看着祁骁身上道道伤痕终于忍不住大哭,“我的儿啊疼不疼”·祁骁脸色发白,笑了下:“只有一点,并不很疼。”
敦肃长公主抹了抹眼泪,接着给祁骁上药,连连哽咽:“我的儿,我的肉啊……”·江德清也被放了出来,老太监蹒跚的进了里间阁子,看见祁骁这一身伤忍不住又哭了起来:“这是造了什么孽啊……”·祁骁什么话都没说,江德清却一眼看出他渴了,连忙倒了茶奉了上去,祁骁漱了漱口,饮下一盏茶,轻声道:“公公莫怪姑母,她这是……为了替我解眼前的困局呢,且……方才这鞭子显然是收了力的,只破了皮,半分没伤着筋肉,不消半月就能好的……”·江德清方才也听见皇帝的旨意了,自然明白过来,只是还是架不住心疼,敦肃长公主满脸泪痕,轻抚祁骁的脸摇头哽咽道:“我就知道你能明白……骁儿,别怪我心狠,当年我父皇,你皇爷爷,也是说先将桀王软禁,容后再议,这一容后,就是十三年最后桀王自缢于梁柱上,前事历历在目,姑母不得不防啊……”·祁骁点点头:“姑母的苦心,我都明白……姑母,姑母若是不如此,我怕我为了脱困,伤及自己时……还要厉害……”·敦肃长公主心疼不已,狠声哭道:“前日接着你被软禁的信,我险些晕死过去,你……你到底是为何啊我之前是如何跟你说的莫要再插手岭南的事莫要再插手岭南的事你怎么就是不听呢……”·祁骁一笑,不慎牵动了伤处,一下子白了脸,祁骁摇头轻笑:“姑母……就当我是疯了吧……”·敦肃长公主一顿,哭的更狠了:“我的傻骁儿……”·祁骁淡淡一笑:“姑母不必担心,今天吃的苦,受的罪,来日……我定十倍,百倍……奉还于他,我祁骁,岂……岂是那凭白受人欺辱之人……”·祁骁疲惫不已,低声道:“如今只盼得,百刃他……他能一切顺利,我一场,就没白挨。”
敦肃长公主又是心疼又是担心,闻言急道:“没白挨为了他,值么”·“太子大喜”江德清手下的一个小太监捧着一封文书跑了进来,连声大笑道,“太子大喜岭南来信了,世子……世子胜了”·祁骁一抹脸上冷汗,大笑数声,低声喘息:“值了……”···☆、第八十九章··祁骁起身披上衣裳,敦肃长公主忙急道:“伤处还渗血呢你又要做什么”·祁骁摇头:“无妨,让他进来……孤有话问他。”
敦肃长公主自是拧不过祁骁的,只得让人进里间阁子里来了,小太监进来看见祁骁这情形先是吓了一跳,而后磕了个头道:“给殿下请安,给长公主殿下请安,殿下……奴才遵殿下之命,一直守在城门口等着岭南的军报,今早终于是等到了,奴才几个赶着跟了去,幸得殿下面子大,才打听了来。”
“那日殿下将世子放走后,世子没做耽搁,直接一路南下,连夜杀进了岭都,幸得世子筹谋周全,岭都城内竟有人接应,众人来了个里应外合,杀了二公子一个措手不及。”
“不过……”小太监顿了下,低声道,“听说世子那几百人……折了多半,最后冲进岭南王府的时候,还不足百人,世子也受了伤……”·祁骁闻言眼中一黯:“伤着哪里了”·昔日祁骁如何疼宠百刃这小太监也是知道的,见状连忙道:“并未如何,好像是伤到了手臂,无妨的。”
祁骁一言不发,小太监继续道:“世子好谋略,进岭都后趁夜色好,众人还未发觉,先杀去了夏府,命人将夏府层层围住后火攻,夏府众人被杀了个措手不及,半分谋略也使不出,世子让人严守各处,逃出一个来杀一个,最后火被夏府中人从里面扑灭了,世子一行人破门而入,如入无人之境,之后……世子亲手将夏家一门三十七口,全……全杀了。”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宫斗报仇雪恨·敦肃长公主听见这话倒吸了一口冷气,祁骁却嗜血一笑,这才是他的百刃··敦肃长公主紧紧攥着帕子,忍不住问道:“而后呢”·小太监继续道:“武相已死,岭南兵士群龙无首,世子又让人站在城墙上不断大喊,说皇上借了五万兵士给世子,让他回来清理门户,岭都中一时人心惶惶,那又是在夜里,百姓兵士都让这动静吓傻了,藏无处藏躲无处躲,都缩在家中不敢出来,世子这才率众人去了岭南王府。”
“王府中众人也接着信儿了,二公子和夏侧妃仓皇间穿好衣裳,连声命人去拿王妃……噢,殿下不知道,自岭南王死后二公子就一直称王妃病重,将王妃软禁在了她自己院里,但等他们再冲进王妃院中时,只见人去楼空,王妃早已不在了,二公子顿时吓瘫在地,还是夏侧妃拉着他和康泰郡主急急忙忙出逃,等她们收拾好包裹跌跌撞撞的一路跑到王府角门时……角门打开,外面世子正死死的看着他们”·小太监连连摇头,继续道:“王府中不过有几十个家兵,还逃了一半,剩下的哪里是世子的对手,不消一盏茶的时间,世子的人就将众人都制伏,五花大绑的捆好了,世子派人去找王妃,也不见王妃踪影……其实世子自进城就命人去寻王妃了,但那人一去不复返,竟是凭空消失了一般,世子咬定是夏侧妃和二公子将王妃藏起来了,逼问拷打之后他们却说不出什么来,世子那会儿早就杀红了眼了,又见找不见王妃,更是怒火通天,当即几刀将夏侧妃砍死了。”
敦肃长公主蹙眉:“那王妃到底在哪儿呢”·小太监失笑:“说不得……世子下一个就要杀二公子了,里面一个嬷嬷突然踮着脚跑出来了,那正是严嬷嬷严嬷嬷是见过世子的,她本是出来打探打探,一见是百刃回来了,连忙上来,拉着世子又是哭又是笑,原来世子派到王府来的人本是找到王妃的,只是等他跟王妃和严嬷嬷说明情况后,外面已经闹起来了,世子的人要带着王妃走,严嬷嬷不放心,不让走,拉扯间就听外面刀戟声叫喊声不止,严嬷嬷当机立断,将众人全带进了王府的酒窖里,她们在酒窖里躲了小半个时辰,听不见外面有动静了,严嬷嬷才爬出来看,果然就看见世子了,阿弥陀佛,世子和王妃母子才得以相见。”
·江德清松了一口气,叹道:“好险……”,小太监继续道:“之后的事的就都好说了,百刃亮出金印来,无人不信服,世子收缴兵械,收编叛军,杀伐有决断,当晚就处决了几十口人,将那些助二公子谋逆的头头全斩了这才压住了众人,等天亮时,世子已入主岭南王府,给皇上写折子了,如今这折子,终于传到了皇城来。”
江德清很不放心,转头看向祁骁:“太子……皇上会如何不会再处置世子了吧”·祁骁淡淡一笑:“世子过不了几日,就该叫岭南王了。”
江德清眼中一亮,喜道:“果然好,好……殿下说没事,那就定然没事了·”·稍有处置是肯定的,但这个当口上,皇上绝对不敢再兴兵了,这样也就算圆满了,不过……祁骁深吸一口气,小太监三言两语说的简单,但当时的情形,绝不是那么轻松……·敦肃长公主叹口气:“如此就好……他若能顺利继位,也不枉你受了这些苦处,只盼着他记得你的好处,来日……来日能帮扶一二。”
祁骁一笑没说话,敦肃长公主道:“这样我那侄儿侄媳妇也可以安心了,这几日,别说是柔嘉,就是我那嫂子都是终日提心吊胆的,唉……”·祁骁这才想起柔嘉来,问道:“柔嘉如何了动着胎气了”·敦肃长公主苦笑:“怎么可能不动先是接着她父亲死了的消息,而后忽而听说文钰反了,又一下子听说百刃杀回岭南去了,生死不明,她连番受惊,胎气大动,前几日都见了红了,眼见着就不中用了,幸得梓辰那孩子是个有担当的,日日守着她,好言好语劝着她哄着她,她婆母又求了最好的太医去,将养了好几日,才堪堪保住了,如今梓辰闭门谢客,除了贺家这边的人,别的人一概不见,就怕别人乱她心思,也不让柔嘉下床了,好吃好喝待着,倒也慢慢的养回来了。”
祁骁低声道:“他就这一个姐姐,如今天南海北不得见,我又不便关照,还望姑母多加照看了·”·敦肃长公主闻言心里忍不住着急,什么叫“他就这一个姐姐”敦肃长公主想着斥责他几句,看着他这一身伤又不忍心说什么了,只得道:“你只放心吧,别的不说,她也是我侄媳妇,她怀的更是贺家的骨肉,我哪里会不看顾的。”
祁骁点头:“江德清……找些好补品,让姑母带着·”·“补药我那多得是,你不用想着·”敦肃长公主深深吸了一口气,整了整发髻道,“且我现在还没空去看柔嘉,你这边没事了,别的地方……我还得去说道说道。”
江德清皱眉:“别的地方”·敦肃长公主冷笑:“我将皇太子打了这一顿,你以为皇上能不过问么”·话音未落,外面一执事大丫头进来一福身道:“长公主,宫里来人了,请长公主进宫呢。”
敦肃长公主冷哼一声:“这不,说什么来什么么·”·祁骁蹙眉恩:“姑母……”·“你放心·”敦肃长公主一笑,“我自有话回他。”
乾清宫内殿,冯皇后一脸担忧,连声道:“公主,骁儿如何了”·敦肃长公主叹了口气,垂眸拭泪,哽咽道:“我只想着教训他几下子,谁知道,谁知道……这孩子只是外面看着结实,又让我打狠了,竟,竟昏死过去了,我还只当他是故意装样子给我看,让人接着打,如今昏迷不醒,也不知救得救不得了啊……”·冯皇后心中大喜,袖中指尖狠狠掐了自己一下才忍住没笑出来,面上还是担忧不已:“那还了得让太医去看了么”·敦肃长公主点点头,垂泪道:“看了,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懂那些医理,到底如何,我并不知道……”·冯皇后不知道,皇帝是清楚的,闻言冷声道:“朕怎么听说……皇姐将朕派去的太医赶出来了呢”·“别提了……”敦肃长公主摇头唏嘘道,“那会儿他醒过来了,我拉着那太医跟他说,说看看你父皇,你犯下这滔天大错,你父皇都没说什么,听说你伤着了,还特特的来拦着我不许我打你,还送太医来,这样的恩情,你拿什么报答,太子太气人,一言不发,我这气又上来了,就将太医赶出去了,偏不许太医给他看病,皇后啊……”·敦肃长公主拉着冯皇后的手连声大哭:“你也是有儿子的人,该明白我的苦处吧我哪里是不疼他,我是太疼他了,所以才恨铁不成钢啊……”·冯皇后迷迷糊糊,见状只得应着,皇帝心中怒意更盛,沉声道:“朕不是没罚他,朕让他闭门思过,已然是处罚过了,皇姐何必多此一举,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未免会招人口舌,让人说皇姐僭越吧”·皇上在人前一向对敦肃长公主敬重有加,这样的重话还是头一次说,谁知敦肃长公主却像是没听出其中的警示意味似得,一扬脸道:“皇上不必包庇他”·皇帝一愣,敦肃长公主擦了擦眼泪,拉着冯皇后的手,亲姐妹一般贴心道:“皇上和皇后的苦处,别人不知,我知道,就因为骁儿这身世……皇上皇后多疼惜他多少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头一个想到他,他犯了什么过错,别的皇子要挨教训的,到他这儿皇上皇后就不忍心了,一般就放过了,还不是怜惜他没了生身父母”·敦肃长公主叹息:“当年之事,知道的人太多了,我们自己知道的,是皇上皇后是在教导孩子,那糊涂的,还以为皇上皇后容不下他,在处心积虑的折挫他呢人言后娘难当,正是这个意思了,你们的难处,我岂有不明白的如此,我也想开了,以后这恶人,就让我来做”·敦肃长公主掷地有声,凛然大义道:“本宫横冲直撞这半辈子了,怕过什么以后皇上皇后依旧该怎么疼他怎么疼他,但他若是不好了,就让我来教训那家法我就留下了,也让他有个惧怕,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宗室看不过去,让他们来找我再大的错处,只让我来担,百年后去见祖宗,我自去请罪”·敦肃长公主转头看向皇上,轻声安慰:“以后太子再惹皇上生气,皇上也只来找我,横竖他是恨了我这姑母了,只要皇上同太子父慈子孝,我什么都忍了。”
冯皇后彻底让敦肃长公主绕晕,茫然中迷瞪着接话:“苦……苦了公主了·”·敦肃长公主摇头叹息:“苦什么苦,还不是为了大襄么,只盼着我一片苦心,后人能明白吧……”·皇帝让敦肃长公主堵的说不出话来,连连吸气,听了冯皇后这蠢话更是险些气的吐出血来,他忽而想起前几日朝堂之上祁骁舌战群儒,顺利为自己开脱的情形,他当时还暗暗纳罕过,武帝话少,终日缄默无言,孝贤皇后更是有名的温柔,同她说话如沐春风,父母这样,何以生出这么个牙尖嘴利的东西来现在他是明白,明白祁骁是随了谁了· ··☆、第九十章··送走敦肃长公主后,冯皇后见皇帝面色不愉,怕触霉头,也推脱有事就走了,皇帝坐在炕上看折子,心中怒气怎么也压不下去,终于一把将小炕桌掀翻在地,茶盏碎了一地的碴子,折子也洇湿了不少。
福海禄一直守在阁子外面,听见动静连忙进来了,连声劝道:“皇上有气千万别憋着,龙体要紧啊……”·皇帝大怒:“朕有气又能如何敦肃已经将祁骁打的下不来床,难不成朕再去打他一顿天下人该怎么看朕该怎么看朕”·福海禄叹息连连:“长公主她,唉……奴才知道皇上心里憋屈,但长公主同别个不同,她又师出有名,皇上不得不忍啊。”
“忍忍忍从一落地朕就一直在忍”皇帝一面拍着炕边放着拐枕一面怒声道,“先是忍大哥,我们明明都是养在皇后宫里的皇子,因为他是嫡子,所以所有人都围着他转,所有人都觉得他是最好的之后又得忍敦肃就因为她名号里面也带了一个‘嫡’字所以宗室都敬重她连朕这皇帝都得让她三分如今呢祁骁那小畜生长大了,朕又得开始忍他了他犯了这么大的事,朕还没如何,宗室就忙不迭的来替他说好话,难道是因为他真比别人强什么”·皇帝一把将拐枕也扔到了地上,大怒道:“还不是因为他们知道,他是大哥的孩子他是大哥的嫡子他是嫡子的嫡子所以才尊贵,才要小心着,生怕他有个闪失”·皇帝一向自持,从没这样发过怒,殿中宫人都吓坏了,福海禄知道他是气狠了,先是出兵不得,后又让敦肃长公主摆了一道,现在偏偏百刃还胜了,还是名正言顺,光明正大的胜了,福海禄方才也看见百刃送来的折子了,言辞恳切,没有一丝不周到的地方,没有一处能挑拣的地方,皇帝想发作他也无从下手。
连日的气压在一处,皇帝终于受不住了··福海禄摆摆手让殿中众人下去,自己躬身收拾一地的狼藉,慢慢道:“皇上……您没白忍啊,再如何,现在坐在龙位上的,是您啊。”
皇帝听了这话心里瞬间舒服了许多,只还是别不过这个劲儿,摇头苦笑:“朕坐在这龙位上多少人看着,盯着呢,别说祁骁,就连朕自己的儿子,都在时时刻刻的盯着朕这把椅子呢。”
“嗨……皇上多虑了·”福海禄捡着皇帝爱听的说,“再说那几个老王爷,唉……隔了多远的亲,他们还能真心疼太子三分真心七分凑热闹罢了。”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宫斗报仇雪恨·皇帝冷笑:“你想想方才淳老王爷那样子……可不像是凑热闹呢,话都快说不利索了,言语间却还在维护着祁骁”·福海禄一愣:“那要不要……”·“不可。”
皇帝明白福海禄是什么意思,一摆手冷声道,“残害宗室,什么时候都是大忌,再说……他也就还能动动嘴皮子罢了,七十七了,谁知道还能再活几年不必朕动手,他先去见先帝了。”
福海禄连忙垂首:“是·”·“那世子哪里……”福海禄小心道,“皇上预备如何”·皇帝冷笑:“预备如何朕还能如何人家占尽了家国大义,如今还大义灭亲了,朕现在惩治他,岂不更成恶人了福海禄……”·福海禄连忙躬身:“在。”
皇帝深吸一口气,半晌道:“着……礼部,即刻准备册封礼,让翰林院拟一份继位诏书,一起送到岭南去·”·福海禄答应着,又问道:“那……作何惩处呢”·皇帝疲惫的摆了摆手:“各项供奉翻倍,去吧……”·福海禄叹了口气,去了。
祁骁倚在酸枝贵妃榻上,慢慢的搅了搅手中的燕窝粥,低声道:“他真发了那么大的脾气”·江德清点头:“千真万确,摔坏的那个小炕桌曾是太宗皇帝用过的,扔不得,就让内务府的人去补,喜祥过去的时候,什么都看见了,听说地上撒了一地的折子呢。”
祁骁尝了一口粥,慢慢道:“药效起作用了……”·江德清心中一喜,压低声音道:“当真……当真是那药的效用今天皇帝本就生气了,没准……”·祁骁摇摇头:“他平日气更大的时候也有,像那次祁骅亲自送了他一顶绿冠戴,宫里宫外传的沸沸扬扬的,他险些气疯了,也没闹这么大的动静吧”·江德清想了想点点头,祁骁淡淡一笑:“那药一开始,本就是让人心浮气躁,易怒易急,而后药效慢慢渗入肺脾,人的脾气越发暴躁,继而咳血,外人看来,同痨症无异。”
祁骁慢慢的将粥喝尽了,轻声道:“太医院那边我放心,喜祥那边,就靠公公多看顾了·”·江德清忙道:“殿下放心就好,喜祥之前出了那岔子,自己愧悔不已,若不是不方便,早就来跟殿下磕头请罪了,殿下……不是老奴偏顾自己的徒弟,之前岑朝歌那事儿,实在怪不得喜祥,当日谁都以为他是一去不复返了,谁能想到,唉……如今有了这将功补过的机会,喜祥珍惜的很,一定给殿下料理的妥妥当当的。”
·提起前事来祁骁顿了下,将粥碗放在了一旁,半晌没说话··江德清一愣,自打了一个嘴巴,苦笑道:“老奴嘴上没防头……”·祁骁摇头一笑:“不必,难不成以后都不说他了说吧,皇上怎么说的,可下了继位旨意了”·江德清点头:“下了下了,等继位礼一过,世子就是名正言顺的岭南王了。”
祁骁一笑:“竟……让他先继了位·”,祁骁说话间牵扯到了伤处,疼的白了脸色,江德清连忙劝道:“殿下切莫伤悲,千万要保重自身,您若有什么不自在,像是这伤,这事儿要是传到了岭南,世子不知得心疼成什么样呢,以前,您……您就是偶尔打了个喷嚏,世子都忧心的难受,像是这样的伤……”·祁骁轻声笑:“不知他心疼成什么样不,我知道……”,祁骁轻轻点了点胸口,低声道:“就像这样。”
江德清瞬间红了眼眶,摇头哽咽道:“别说殿下,白日间老奴听说世子伤着了的时候都心疼的了不得,世子在咱们这的时候,那是何等尊贵谁能想到这千金万贵的世子,竟……竟要的去同那些强人厮杀,还让那些杀才伤着了,奴才,奴才都不敢想……”,江德清抹了把脸,低声哭道:“说到底,他刚十六啊,他才十六呢……”·祁骁心疼到极点,面上却同寻常无异,反过来劝江德清,柔声道:“公公不必悲戚,等我继位,百刃就能回来了。”
祁骁诡谲一笑:“药已经开始下了,明年的今日……就是他的死期·”·“到时候……”祁骁狠狠攥着腰间命符,几乎要将那块玉石勒进肉里,“到时候……这些债,我要同他一笔一笔的算,让他一点一点的偿,至于百刃……他怎么受的苦,我就要怎么给他补回来,将这一年的苦处,一分一毫,全给他补回来”···☆、第九十一章··翌年二月,承乾宫寝殿中,祁骁带着众皇子入殿侍疾。
“柳院判,皇上这病,到底是……”待柳天寿诊过脉后冯皇后跟着出了暖阁,眉头微蹙,犹豫了下压低声音道,“到底是如何啊昨晚只是宫人上的茶烫了些,皇帝居然就急了,咳了半晌后,竟竟……”·柳天寿看向冯皇后,低声道:“竟咳血了,是不是”·冯皇后念了一句佛:“到底是柳院判,什么都诊的出来,可不是么偏生皇上讳疾忌医,不许任何人说,若不是福海禄同本宫说,本宫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呢,这难不成是,是……”·皇后“是”了半日也没敢说出来,柳天寿沉默半晌道:“皇上这病,本是从心病而来的,自去年,皇上心中总有不顺,每每郁结于胸,久而久之,就化成了大病,火气发不出来,就留在了心里,心火盛,容易发怒,继而伤了肝脾,再来伤了肺,这咳血的症候,正是从这肺叶子上来的……”·冯皇后只觉得眼前一黑,失声道:“果然是痨病么”·柳天寿摇摇头:“皇后娘娘放心,还不至于,若现在就好生保养着,莫要再动怒,莫要再操劳,莫要再食用动热的东西,是治得的。”
冯皇后长叹了一口气:“让皇上不再动怒,哪里那么容易了,更别说不许操劳,皇上自登基后每天批折子批到五更天,一天也就睡两三个时辰,哪里劝得”·柳天寿垂眸:“皇上心怀天下,自然不肯偷闲,只是这病一定要养,娘娘……就是平日染了风寒,都得安静保养,更何况于它若要治得,需得听了这三样,不然……”·柳天寿不便再说,冯皇后心里也明白,顿了下摆摆手道:“这话你光跟本宫说是没用的,还得亲自跟皇上说了才行。”
柳天寿点头:“臣明白,等臣写好了方子,再同太医院的诸位太医商议后修改一二后,就进来同皇上说·”·冯皇后疲惫的点点头:“去吧。”
不等冯皇后喘口气外面祁骁和众位皇子进来了,众人行礼,冯皇后勉强笑了下:“起来吧,难为你们了,大雪天里,天没亮就守着了,放心,你们父皇没大碍,御医已经诊过了,如今只需好好将养着,慢慢的就好了。”
祁骁拢了拢玄色墨狐裘衣,半阖着眼眸:“到底是何症候,太医如何说的”·冯皇后笑容僵在脸上,顿了下才道:“还能如何,不过是积劳成疾罢了,皇上……唉,皇上如今脾气不大好,都是让国事累的,只盼着你们能早日成才,得当大用,好替你们父皇分忧。”
祁骁眼中闪过一抹异色,没再接话,反是三皇子眉头紧皱,担忧道:“到底是如何可用什么珍稀药材儿臣上月刚得了一株雪莲,一直想着献给父皇,因没得着空就一直拖着,儿臣一会儿就让人去儿臣宫里拿。”
冯皇后深深的看了三皇子一眼,半晌道:“你向来孝顺,你父皇是知道的,等东西拿来,我让人好生炖了给你父皇吃·”·自去年年底三皇子祁骐领了工部的差事后,薛家一脉气焰嚣张,薛贵妃在后宫底子硬了不说,祁骐在自己跟前话也多了,冯皇后心中冷笑不已,一个庶子,再得势又如何先不说前面还有祁骁,就是自己的祁骅,祁骐也比不过的,不过是仗着这一二年皇帝越发看重他,就自以为要如何了,整日哈巴狗似得在皇帝跟前跑来跑去,拿着孝顺当幌子,诓骗的皇上总给他差事做……·想起这个来冯皇后心中怒意更胜,自己儿子哪里比这贱人的儿子弱了不过是没他嘴甜会来事儿罢了,冯皇后左右看了看,请安的皇子中竟不见祁骅,冯皇后眉头蹙起,冷声道:“二皇子呢怎么没人去叫他”·年前祁骅过了十八岁生辰后,就出宫了,依旧住在他之前的府邸里,出了宫好多事到底方便一些,为了这个冯皇后没少费心思,只是出去了,虽做些什么事别人不容易知道,但真的有了什么事……传话却也麻烦,众人都无话,正尴尬着外面薛贵妃扶着女官进了大殿,柔声笑道:“皇后娘娘别动怒,臣妾一早就派人出宫去请二皇子了,只是这雪天路滑,耽搁了一二,也是有的。”
·薛贵妃走近,将手中珐琅黄宝小手炉递给宫人,对着冯皇后盈盈一福身:“皇后娘娘吉祥·”·冯皇后强自按捺住心中火气,她不是没掌管着宫中诸事过,像这传话递声的事儿,其中猫腻多了,薛贵妃说是早就派人去了,没准就暗中使人拖延了,故意让祁骅来的晚,使得皇帝厌恶。
薛贵妃身着对襟洒金褐色大毛袄,外面罩着墨色轻裘,头发高高挽起,并无多余配饰,只在白净的额间坠了枚赤红宝石,一说话一点头,宝石随之颤动,流光溢彩,这一身没一件夺目衣裳,但比起穿金戴银,满头赤金珠翠的皇后来,另有一番风姿。
“二皇子如今住在宫外,自然是不比以往在宫中的时候方便了,纵然来晚了一会儿半会儿的,皇上也不会责怪的·”薛贵妃依旧是笑吟吟的,她余光扫向祁骁,一惊,“我一同派人出宫的,太子竟来了”·冯皇后闻言大怒,薛贵妃这是什么意思暗示祁骅故意拖延时间,不将皇帝的病当回事么·薛贵妃面上假作不知,心中冷笑,现在知道生气了之前这十几年,冯皇后可没少用这种小手段算计自己,如今轮到自己,就受不得了·祁骁不屑让这两妇人当幌子争东西风,冷着脸一言不发,薛贵妃敢得罪冯皇后却不敢得罪祁骁,见好就收,峨眉皱起担忧道:“还没问娘娘,皇上他……如何了”·“刚睡下了。”
冯皇后依旧没好气,坐下道,“等着太医们斟酌方子呢·”·薛贵妃如今圣眷优渥,福海禄不敢太怠慢了,见皇后爱答不理的,只得自己上前将皇帝的病情说了说,薛贵妃闻言急的额间出了汗:“这可如何是好用的哪个太医,可妥当”·福海禄点头:“娘娘放心,诊脉的是太医院院判柳太医,他的脉息,皇上一向是放心的。”
“那就好那就好·”薛贵妃松了口气,轻声道,“那年三皇子还小,高热不退,多少个太医诊了脉,开了多少副方子,灌了多少药进去,都不中用,我急的了不得,就差没求老君的仙丹来了,最后柳太医来看,三服药下去,病就好了,如今好几年过去,柳太医都成了院判,可见医术更精进了,定然是差不了的,有他在,皇上不日定能痊愈。”
福海禄深以为然:“可不是,之前皇上刚得这热症的时候,吃了许多药都不管用,独吃了柳太医的药后缓了许多,只可惜……皇上只肯吃药,却不肯好好保养,拖拖拉拉,总好不利索,因连日的不舒服,又让气着了,一下子就……嗨……”·祁骁闻言心中冷笑,可不是么,每每柳太医给皇帝诊脉后,自己就让人停一日的“药”,皇帝自然觉得清爽,所以愈发依赖柳太医。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宫斗报仇雪恨·说话间皇帝醒了,众人连忙绕过百宝格,进里间暖阁给皇帝请安··自下药起只过了半年光景,皇帝却好似老了十岁似得,面容灰败,两颊却赤红,眼中混沌,因中气不足,却又频频发怒的缘故,说话气息都不稳了,忽高忽低,刺耳无比。
“皇上嗓子不舒服,说话不便,先喝点枇杷膏沏的茶吧·”冯皇后坐到榻边儿上,接过宫人递上来茶,拿了小银匙一勺一勺的给皇帝喂茶水,喝了不过半盏茶水皇帝就摆摆手示意不要了,他抬头看了看榻边立着的这些人,低声道:“难为你们了,一早守在这,朕没事,只是让这热症烧的难受,这会儿吃了柳太医的药丸,已经舒服多了。”
冯皇后生怕皇帝看出祁骅没来,轻声劝道:“既觉得舒服了,皇上不如再睡会儿吧,等药熬好了,臣妾再叫皇上,可好”·皇帝点点头,又问道:“柳太医……如何说的”·冯皇后忙捡着好听的说了遍,末了道:“太医说了,只要皇上肯好好保养,过不了多长日子就好了。”
这病虽恼人,但却也好治,每每药到病除,皇帝也就都信了,点了点头又躺下了··怕扰着皇帝清净,冯皇后将众人劝了出来,让人各自散了,除了薛贵妃坚持要侍疾外,别人都三三两两的出来了。
祁骁走在最前面,出了承乾宫往宫外走时,见前后开阔无人,祁骁偏过头低声道:“他如何说的”·江德清压低声音:“才半年就咳血,照着这分量继续下去,最多再撑九个月。”
祁骁淡淡道:“告诉喜祥,可以了,自现在起药可稍下的少些,孤不着急·”·江德清不解,抬头看向祁骁,祁骁勾唇冷笑:“让他一直以为自己这病还治得,才不会给我添乱。”
若皇帝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都一个想到的定然是改立太子,这于祁骁的计划,自然是无益的··江德清恍然大悟,笑了笑道:“殿下放心,老奴得空就跟他说。”
祁骁点头,一路出了宫,刚出宫门口时外面祁骁的马车夫慌张迎了上来,急声道:“殿下,殿下……早起贺家咱们的人来报,郡主娘娘,郡主娘娘要生了,但……但难产呢”· ··☆、第九十二章··祁骁面上不动,沉声道:“江德清,拿我的名帖,去太医院请千金圣手边太医即刻过去,茂儿,送我去贺府。”
众人答应着,祁骁上了马车,一路去了··城西贺府中,里外忙做一团,祁骁下了马车,看着贺府大门云板上拴着的大红布条深吸了一口气,贺家门上的人见是祁骁来了吓得话都说不出了,腿一软跪下结结巴巴的磕头:“给,给……太子殿下请安,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千岁千岁千千岁……”·祁骁没理会他,抬脚往里走,里面堂屋里敦肃长公主正坐立不安的守着,她见祁骁来了也吃了一惊,连声道:“你来做什么宫里不是传出信儿来让你进宫侍疾么你怎么出来了”·祁骁将方才的事说了,敦肃长公主冷笑一声:“我还以为如何了呢,不过是咳了几口血,就当大病似得,昔年武帝去猎场狩猎,胳膊让黑熊咬了那么长的口子,半声没言语,直等到全好了才让我们知道的,哼……人没多金贵,自己偏在意。”
下毒之事祁骁自始至终并未同敦肃长公主说,听了这话他只是摇头一笑,复而道:“里面如何了”·敦肃长公主皱眉急道:“不好呢,她这一胎怀相本不好,刚怀上那会儿偏偏出了那……那事儿,当时就差点小月了,之后梓辰和她婆母万般养着,才养了回来,到底是动过胎气的,同别个不同,轻易生不出来,这不……昨天半夜里这羊水就破了,现在还没动静,只是哀哀叫疼,这会儿叫嚷的声音都小了,产婆怕是料理不清,梓辰急的差点疯了,已去太医院请太医了。”
祁骁沉声道:“不忙,我方才让人去请边太医了,一会儿就过来·”·敦肃长公主心放下半个,连声叹息道:“这半年,你待这府上倒是一直很好,冬日里的炭,夏日里的冰,大小事情一应照料,我那老嫂子很承情呢,每天给你念佛,就差给你供一个长生牌位了。”
祁骁自嘲一笑:“不必,我并不是为了她·”·敦肃长公主听了这话心里一阵难受,顿了下轻声道:“我听说,他……他如今挺好的,刚继位那会儿虽也有些艰难,但如今也挺过来了,挺……挺好的。”
祁骁像是听着陌路人的消息似得,点了点头,淡淡道:“那就好·”·敦肃长公主心里越发疼得慌,犹豫下道:“他处斩了文钰,但却留了康泰一条命,听说康泰先是老实了几个月,而后又有些闹腾了,一直嚷嚷着让岭南王给她寻个人家,又同东陵宗室的人诉苦,说当日之事本同她无关,岭南王却因为她是庶出女的缘故,故意耽误她,让她耽误了花期。”
祁骁听到“岭南王”三字时愣了下,随即明白过来,点了点头,敦肃长公主继续道:“我想着,这……这事儿他怕是要为难的,不如我选个合适的人,索性将康泰聘了来,如此将康泰捏在咱们手心里,他既不担着恶名,又能放心,如何”·想起当年的事儿敦肃长公主心里还恶心着,压低声音道:“将她弄到我手里来,自有她的苦处吃的,管保她说不出什么来,你只放心,好不好”·祁骁想了想低声道:“姑母若是有意,就让人先问问他的意思吧,他若是愿意,就这样行吧。”
敦肃长公主一愣,哑然道:“这半年了,你同他……还没通过信么连封书信往来都没还用的我来问”·祁骁轻轻摇头,敦肃长公主心里瞬间好似堵满了石头似得,理智上她自然是明白不来往才是好的,但一想到祁骁对百刃的情谊,心里又忍不住替他难受。
祁骁见敦肃长公主眼眶泛红,安慰一笑道:“不来往自有不来往的好处,且……有什么可说的呢他若真有什么事,朝堂之上,我自然是头一个知道的,别的小事,我这不也能从姑母这里听说么。”
祁骁轻轻摩挲腰间命符,慢慢道:“皇太子有什么事,岭南王也是能知道的·”·相隔万里,奏折往来就是鸿雁传书了··敦肃长公主偏过头去,眼泪忍不住滚了下来。
说话间外面传边太医来了,贺梓辰和边太医在太医院走了个碰头,如今一道回来了,祁骁对边太医温和一笑:“辛苦太医了,江德清……边太医的车马费可预备好了”·江德清忙将一沓银票递了上来,边太医哪里见过这许多银钱,登时吓傻了眼,忙推辞道:“不敢,不敢。”
,祁骁道:“太医不必客气,若母子平安,孤还有一份谢礼送上,若有一丝闪失……”·祁骁淡淡一笑:“孤的赏赐是从不会收回来的,若母子一人有一点闪失,孤就将这些银票,一张一张烧给太医,一分也少不了。”
此言一出边太医瞬间清醒了许多,忙躬身道:“太子放心,太子放心·”·祁骁话少,说完要紧的就不再多言了,江德清忙将边太医领到了里面,贺梓辰急的话都说不利索了,颠三倒四的跟祁骁谢了恩,一起守在外厅,只是他慌张的很,来回走动,一会儿也听不下。
边太医一进去就是五个时辰,天都黑了还不见一点动静,敦肃长公主有年纪的人了,熬不住,让婆子扶到贺老太太的正堂里去歇息了,贺梓辰实在坐不住,不顾下人阻拦冲进了产房,一去不复返,外面厅堂中,只有祁骁一直坐着,一动不动。
江德清看不下去,轻声劝道:“殿下……先回去吧,不然也找间偏房歇歇”·祁骁摇摇头:“无妨·”·有祁骁坐镇,有那一万两银票震着,自然是无妨的,天蒙蒙亮时,产房中一阵婴儿啼哭,一个婆子跑了出来喜不自胜道:“大喜大喜太子,太太生了个七斤多的哥儿呢菩萨保佑,母子平安”·祁骁闭了闭眼,放下心来。
按规矩,刚落地的孩子是不能抱出来的,只是这一胎祁骁助力良多,还在这守了一日一夜,贺老太太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一直道折寿了,指使着贺梓辰将孩子包裹好了送了出来让祁骁看看,一则谢过太子大恩,二则让孩子沾沾太子殿下的福气,以后顺顺当当,万事如意。
贺梓辰初为人父,又是笑又是哭,话也说不好了,连连跟乳娘道:“小心些,小心些……”·乳娘对着祁骁福了福身,笑道:“哥儿给太子殿下磕头了。”
贺老太太也跟了出来,连连拿帕子擦眼角,对祁骁小心翼翼道:“殿下若不嫌弃,不如抱抱这孩子就是这孩子的大福了·”·祁骁点了点头,轻轻的将孩子接到怀里,婴儿浑身通红,在襁褓中闭着眼啼哭不已,怎么哄也哄不住,祁骁低下头,如同之前千百次一样,在他眉心亲了亲,轻声哄:“莫哭,莫哭……”·奇迹一般,婴儿渐渐的就不再哭了,在祁骁臂弯中拱了拱,闭上眼睡了过去。
祁骁淡淡一笑,还是这么好哄··外甥肖舅,孩子这会儿眉眼间已经有几分那人的样子了,祁骁不忍再看,将孩子小心的递给乳娘,低声道:“这孩子……以后会是有大福气的。”
不等众人谢恩,祁骁转身出了贺府··祁骁言行有异,贺梓辰不免惴惴,将孩子交给乳娘后追了上去,拦着江德清赔笑道:“公公……公公,辛苦公公陪了这一天一夜,这荷包公公若是不嫌弃就收下吧。”
江德清连忙双手接过,笑道:“贺大人这是什么话郡主产子是多大的喜事,别说是一天一夜了,就是三天三夜奴才也得守着啊,奴才啊,心里是真高兴。”
·贺梓辰看了看外面,压低声音道:“殿下他……”·江德清叹口气,轻声道:“贺大人不必多心,殿如此用心不是为了您,也不是为了郡主,是为了……为了那一位,郡主顺利产子,殿下心里高兴着呢,只是……只是不免想起岭南王罢了,您不用多想,只放心一样,殿下说这孩子是有大福气的,那这孩子以后必然错不了。”
贺梓辰想起之前听人说的,去年南疆上祁骁放走百刃的事,叹了口气,点点头:“我知道了·”···☆、第九十三章··敦肃长公主好操持琐事,自那日跟祁骁提过要将康泰聘了来,之后就忙忙的张罗了起来,这日她打听着祁骁无事,就将祁骁请去了公主府。
“哎呦……早起还是个晴好的天,怎么突然就下起雪来了·”等祁骁进了屋敦肃长公主急急忙忙的招呼着,又是让人拿脚炉上来,又是让人给祁骁的手炉换一换碳,一直摇头道,“早知道要下雪,就不让你来了,万一滑了摔了,可如何好。”
祁骁将落了雪的狐裘大氅脱了递给公主府的丫头,笑了下道:“哪里就那么娇贵了,姑母叫我来可是有事·”·敦肃长公主笑笑:“有点琐事想跟你说,更多的是想看看你,自那天在梓辰那儿,都快半月了,也没再见着你,也是我这阵子忙些,不过我听说……”·敦肃长公主拉着祁骁坐下,将自己的手炉子先递给了祁骁,又让人给他拿了条毯子给他盖在腿上,别有深意道:“我听说,你最近可是忙的脚打后脑勺了。”
祁骁淡淡道:“皇帝那病要静养,劳累不得,说不得,东宫这边自然要忙些了·”·敦肃长公主笑的志得意满,摆摆手让丫头们都下去了,摇头冷笑道:“果然是老天显灵了,让他得了这病,我前日进宫去看他,哼……这些人还口口声声的说这不是痨病,骗傻子呢身上瘦的没几两肉,走几步就要喘,还总咳个不止,不是肺痨是什么我都看出来了,偏偏皇后和薛贵妃都咬死了是热症,呵呵……随便她们如何说吧,我就应承了几句,说是,只要好好将养着,过不了几日就好了,呸都病成这个情形了,能好才怪呢你说这些人真是吓糊涂了这都看不出了”·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宫斗报仇雪恨·祁骁摇摇头没说话,冯皇后和薛贵妃是傻的么自然不是,她们能这么肯定,不过是因为柳院判每每都能“药到病除”罢了,且这病到底是下药所致,有些病情通痨症并不相似,又有太医院一直遮掩着,也就将众人唬过去了。
敦肃长公主冷笑:“管他如何呢,横竖是不大好了,照这个情形,还想长命百岁做梦呢,跟他那早死的娘一个样,没寿数上的福分……”·皇帝的母妃走得早,当时皇帝才三岁,敬和皇后可怜他没了娘,就将他抱到了自己宫里同嫡长子武帝一起养着,那会儿皇帝还乖觉的很,嘴甜性子好,未出嫁前敦肃长公主一直很疼爱他的,敬和皇后只武帝一个儿子,而文帝子嗣众多,敦肃长公主就想着这样也不错,自己再如何也是女儿,早晚要出宫的,朝政的上的事明里也帮不上弟弟什么,有这么一个于他有恩的庶子在,不就同自己亲弟弟一样么,等以后,多多少少也是武帝的一个助力,敬和皇后也以为然,就一直这么养着,直养成了这样一条白眼狼。
每每想起当年之事敦肃长公主都气的肝疼,摆摆手道:“罢罢,说他做什么,说正事,那日我跟你说给将康泰聘来,这事儿有眉目了·”·祁骁挑眉:“哪家的公子,人家竟肯么”·敦肃长公主嘲讽一笑:“好人家的公子就不用想了,谁不知道岭南的那点破事,要我说……也是康泰没福分,要是以前心没那么高,早早的定下人家来,也就不必受父兄连累,当了老姑娘了,可惜啊,她非要一心同柔嘉争长短,争到现在……”·“到这一步,还肯要她的就没什么说道了,一个是你姑父他姑姑的一个庶出孙儿,今年十五了,这孩子别的都好,小时候还是绥阳有名的神童呢,只可惜……得了皇帝那毛病,没几年活头了,他现在还没娶亲,怕日后坟头孤零零的不好看,老姑奶奶就一直想着寻摸一个丫头,不计家私门第,肯嫁进来就行,这是一个。”
敦肃长公主摇头冷嘲道,“你别笑,这还是好的呢还有一个,你表姐她们家五房有个大伯哥,今年三十四了,之前克死了三个太太,如今是如何的娶不着媳妇了,偏生他膝下无子,只有三个丫头,他们五房的老太太急得了不得,日日烦你表姐,让你表姐回来跟我说,让我给寻摸一个,我因知道那人品行,心里厌烦,一直没理会他。”
敦肃长公主见祁骁不解,顿了下皱眉快声道:“那人性子古怪,平时跟好人差不多,就是不大爱说话,到了房里却换了个人似得,夜夜往死里折腾枕边人,哼……还有脸说是命硬,分明就是自己将人折磨死的,这种腌臜东西……”·祁骁冷笑一声,半晌道:“还有么”·“还有,你姑父一个快出了五服的表姐的儿子,他的正房太太不好生养,偏生还是个醋罐子,进门时就将屋里那些通房全打发了,如今这竟一个能伺候床笫之事的都没有,眼见着儿子快三十了还没个子嗣,他表姐心里着急,又恨儿媳,就一直在寻摸着,想物色一个年轻体健,又有些身份家世的姑娘抬了姨娘给儿子,如此既能解决子嗣之事,又不至于同寻常人家出来姑娘一样,轻易就让正房太太打发了……想也是,到底是先岭南王的庶女,虽然……虽成这情形了,他太太也不能直接发卖啊。”
敦肃长公主说了半晌,拿过茶盏喝了一口,摇头道:“肯要她的人家就这几家了,哦,还有,不过那就是庄户人家的汉子了,他们一辈子长在土里,无所谓屋里头的是不是得罪过什么岭南王,能有个如花似玉的媳妇,再有点儿嫁妆补贴就很知足了,康泰要真要这样的,我也能给她找来我那几处庄子里,眼巴眼望的等着我房里往外放大丫头的大小庄头可多着了,不过这可得说清楚了,嫁到庄子里去,那日子可就不一样了,没人伺候她,撑死了能有个老嬷嬷,洗衣、烧饭、针线,一般的都得自己来,还得伺候着自己男人,好处就是不用勾心斗角,不用看人脸色,我也愿意给她寻个惜福的,会过日子,会体贴女人的汉子,呵……她愿意就行。”
·祁骁冷笑:“是她一直嚷嚷着要嫁的,那就让她自己选吧……”·敦肃长公主冷笑几声,转而想了想道:“若……若顺利的话,真聘了过来,岭南王同皇上请奏,没准,没准……能让他送嫁来京呢,封地王无召不得出封地,但送嫁的话,还是说得过去的。”
敦肃长公主心里虽厌恶祁骁同百刃纠缠不清,但到底心疼亲侄儿,柔声道:“皇上若是不肯,我去跟他说,好歹让他来一趟,到时候,你们也见见·”·祁骁一顿,端着茶盏的手不自觉的发抖,祁骁抿了抿嘴唇,将茶盏放到了茶几上,他攥了攥手掌,半晌平静下来,面上依旧成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淡淡一笑道:“再说吧。”
祁骁越是这样敦肃长公主心里越是难受,偏过头拿帕子按了按眼角,低声道:“在我跟前,你不必装那没事人的样子,你若真有心的话……我听柔嘉她婆母说了,瑜哥儿满月的时候岭南会送些东西来庆贺,你有什么话,就让来人捎回去,也好让他早作准备,送嫁时就跟着来。”
祁骁这会儿手已经不抖了,闻言轻笑:“好·”·敦肃长公主点点头,复又找些好事来念叨:“瑜哥儿和柔嘉如今都好,柔嘉这次亏了身子,她婆母说了,要伺候她一个双月子,好好养着,到底年轻,养的回来的,说起来边御医医术当真高明,吃了他开的药膳方子,柔嘉舒服多了呢,面色好看了许多,人也精神了,唉,是个有福的孩子……”·……·过了几日,岭南果然打发人来京了,众人由岭南武相领着,先是将进献给皇帝的几马车东西供奉送了上去,因皇帝病着,也没见他们,只是回赠了些东西,又让宫人说了些好话就客客气气的送出来了,众人这才转道去了贺府。
太子府中,祁骁在内书房看文书,江德清急的额上出汗,来回走动道:“殿下……天都擦黑了,您若还不派人去贺府,一会儿可要犯宵禁了”·祁骁放下笔失笑:“我让人去贺府做什么”·江德清急的了不得:“去贺府做什么去跟岭南的人说啊让他们回去跟世……不,跟岭南王说,让岭南王想法子来送嫁啊”·祁骁轻笑:“来了又如何”·江德清没了话,干巴巴道:“来,来了……来了好跟殿下您见一面啊。”
祁骁一笑:“然后呢”·江德清嘴唇动了动,没话了··祁骁低头接着看文书,江德清怔怔的守在一旁,是啊,然后呢封地王不能在京中久住,过不了几日,就又得走了。
江德清心里长叹一口气,再无别话,接着侍奉祁骁批文书,又过了一个时辰,天黑透了时,外面一个小太监进来了,磕头道:“太子,岭南的人求见·”·祁骁心跳漏了一拍,顿了好一会儿才道:“不可怠慢,将人请到正厅去。”
正厅中,顺子率众人给祁骁磕头请安:“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祁骁看着跪在最前面的一身蟒袍官服的顺子一笑:“才半年未见,你倒是越发干练了。”
顺子眼睛发红,又给祁骁磕了一个头,想要说话,喉咙却像让人堵住了似得,半晌才哽咽道:“属下……”·“不·”祁骁打断他,沉声道,“你如今是岭南的武相了,在孤面前,不可自称‘属下’,要说‘下官’了。”
顺子闻言眼睛更红了,他心中有万千言语,偏生半句也说不出,只得又连磕了好几个头,祁骁让江德清将人扶起来,淡淡道:“你本是从孤府里出去的,如今岭南王愿意赏识你,是你的福气,好好做事,莫要辜负了他器重你的情分,懂么”·顺子听了这话又跪了下来,哽咽道:“当日在南疆,属下,属下想过跟着太子回来,但,但……”·祁骁轻笑:“怎么又来了,好了,今日我们不提前事,只说现在,他……岭南王,有东西要给孤还是有话要你跟孤讲”·顺子抹了一把眼泪,转头打开摆在身后的箱子,只见里面放着四小坛酒,顺子拿了一坛子出来,轻轻摩挲瓦罐,低声道:“这是平乱后,王爷亲自酿的酒,埋在梅花树下,一直没动过,属下来前王爷命人全起了出来,让属下带给王爷。”
祁骁接过酒坛,拍开泥封,闻着淡淡酒香低声道:“这是梅子酿,去年在庄子里,这酿酒的方子还是孤教给他的,孤那会儿跟他说,回城后,就自己酿些,埋在梅花树下,等着来年喝,可惜……回城后遇见了些麻烦,就耽搁了……不想岭南王倒是记着了。”
祁骁随手将茶盏中的茶水泼了,倒了盏酒,一饮而尽,隔了好久才沉声道:“他没别的话同孤说么”·顺子跪下来,眼泪滑下,磕头:“王爷让属下一祝太子千岁。”
祁骁心中蓦然一疼,顺子接着磕头:“二祝尊体常健·”·顺子再磕了一头:“三祝如同梁上燕,岁岁年年长相见·”·祁骁狠狠吸了一口气,竭力压下胸口悸动,半晌哑声道:“孤……知道了,替孤给你们王爷带好,去,去吧……”·顺子复又给祁骁磕头,转身往外走,他身后的随从随之鱼贯而出,祁骁余光扫到一人,眼中蓦然闪过一抹异色,厉声道:“站住”·顺子身子一下子僵了,吸了一口气躬身道:“殿下……还有什么吩咐”·祁骁大步上前,一把抓住一随从的胳膊,猛地将人拉转过身,那人仓皇看向祁骁,平淡无奇的脸上有些惊慌,祁骁死死的看着他,半晌道:“你们先走,孤有话同他说。”
顺子想要拦着,犹豫再三,还是带着人出去了··厅中再无他人,祁骁定定的看着那人,冷笑道:“岭南王,孤是什么凶神恶煞,让你如此害怕,值得易容过来”·百刃怔怔的看着祁骁,眼泪瞬间滚下,假面皮不自然的抖动,半晌嘶声哽咽道:“柔嘉都没看出来……”·祁骁双目赤红,狠狠甩开百刃细瘦的胳膊,冷声道:“愿意来就来,不愿意就罢何必做这样子”·百刃让祁骁推的一个踉跄,腰肋撞在桌角,疼的他出了一身的冷汗,百刃狼狈的揉着疼的地方,先是哽咽,而后忍不住哭出声来,声音越来越大:“若……若不是……怕让人看见……若不是怕再给你惹麻烦……我早就来了,半年了……我想你想的……骨头都疼……”·百刃仿佛那流浪多年,终于回到故土的小兽一般,哭的声嘶力竭:“但万一……让人看见了呢万一呢……岂不是又给你添了麻烦,但我忍不了了……我受够了我只想……看看你,我知道……知道你正在要紧的时候……我没想……给你添麻烦,我只想……看看就走,我只是看看,只是看看,看看……就好……”·百刃眼泪滂沱,委屈哽咽:“看了,我就走……”·祁骁眼泪滚下,狠狠的将人搂进了怀里。
原来爱的透心彻骨了,心竟真的会一模一样··若不是怕给他惹是非,祁骁又怎会忍住这半年的入骨相思··☆、第九十四章··太子府正房里间暖阁中,祁骁拿了棉布沾了烈酒,小心的将百刃脸上的假皮洗了下来,假皮在百刃脸上粘的时间太长了,洗下来时,百刃脸上皮肉已被烧的发红,祁骁心疼不已,急声道:“你做什么弄这劳什子我曾听闻有人常年易容,最后脸都溃烂了,你万一要是……”·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宫斗报仇雪恨·“进城前我才戴上的,无妨。”
百刃疼的直抽冷气,祁骁拿冰水拧了帕子给百刃敷脸,不多时就好了许多,祁骁又翻了进上的冬日擦脸的脂膏来,取了些揉在手心里,小心的给百刃擦在了脸上,百刃舒服许多,轻声笑道,“好了……一点也不疼了。”
祁骁定定的看着眼前这熟悉的面庞,半晌无话,百刃有些讪讪的,垂眸低声道:“也……也不单是为了来看你,听说柔嘉这一胎不太好,我跟太妃都不放心……”·百刃抬眸看了祁骁一眼,小声道:“白日间往贺府送东西的时候,我也跟去里面给柔嘉请安了,她比我想的好很多,可见没事了,我……我都听说了,这半年,你照看她良多,多谢了……”·祁骁嘲讽一笑:“你们不必都来谢我,我对她好,从来就不是为了她。”
百刃心里一疼,偏过脸低声道:“岭南也都好……我抬举了董先生为文相,本也轮不着先生的,只是前头的那些人都死在大乱中了,先生临危受命,倒也担下来了。”
“夏家在军中渗透颇多,有些人当时虽没跟着反,但到底有些疑影儿,大多都不能放心,我同他们商议了下,索性用了顺子,他的根基在皇城,最能让人放心,他虽没资历,却有大功,那会儿……他救了不少人,平乱后的城防也都是他布置的,一丝岔子也没出,倒能让人信服。”
祁骁点了点头:“我奶娘早没了,他父亲走的早,在这边也没什么亲眷了,如今落在南边,也算是造化·”·“殿下的那位严嬷嬷,如今依旧伺候着太妃,我问过她,若她想回皇城,我就封一份厚礼与她,然后好生送她回来,她说太子如今府中内宅无人,用不着她,倒不如留下陪着太妃,太妃确实离不得她,我也就没再说什么。”
百刃想了想,又道:“还有,敦肃长公主的意思我知道了,替我谢过公主大恩吧,回去我使老嬷嬷去同康泰说,她若是愿意,我就嫁了她,当初我本要将她一同处死的,只是太妃说的……到底是女儿家,没插手过那其中的事,不可下杀手,我一想也是……甫一继位就将庶出的弟妹全杀了,与名声太过难听,就放过她了。”
百刃低声道:“我那最小的兄弟……为绝后患,我将他过继给本家的一个叔叔了,名字也改了,以后他若能安分守己最好,若不能……我再让他安安静静的消失,也就罢了。”
百刃絮絮的,又将岭南如今内务捡着要紧的都说了说,末了干笑了下:“这……还是以前你教导我的呢·”·祁骁静静的听着百刃说话,半晌道:“那你呢这半年……你怎么样”·百刃愣了下,笑了下低声道:“还好,有时虽费心了些,但至少不必日日担忧母妃,皇城这边有你,柔嘉母子的安危我也能放心,别的也都还好。”
祁骁抬手轻抚百刃尖了的下巴,手滑下来,又摸了摸百刃的肩膀、手臂,腰肋……厚厚的侍从服里,百刃身子瘦削的可怕,祁骁淡淡道:“这是还好”·百刃眼眶发红,祁骁将人拉到榻上,替他将棉衣脱了,又将里面的中衣脱了,看着百刃赤|条条的身子,祁骁眼中半分欲|念也无,只是心疼,百刃尴尬的很,笑了下道:“每日太忙,夜里也睡不大好,就……瘦了些。”
祁骁还记得百刃还没走那会儿,骨肉云亭,因日日喝汤的缘故,皮肉上好似敷了一层凝脂似得,瓷人一般,那会儿祁骁每晚都是这样将他脱的一丝|不挂,让他赤着身子睡在自己怀里,现在再看……·祁骁闭了闭眼,哑声道:“你都不吃饭的么”·百刃眼眶也红了,垂眸低声道:“吃的,但就是……就是一直瘦,决意要来的时候我还想这样也好,只消稍稍易容,就没人认得出我来了,没想到还是让你认出来了……”·百刃抹了下眼泪,哽咽道:“还是让你认出来了……”·“若我没认出你,你就准备看一眼,就走么”祁骁定定的看着百刃,“你就忍心”·祁骁忽而明白了为何方才顺子哭的那样厉害,他不单是因见了旧主心伤,怕更多的是……在替他们难受,历经万险,好不容易见到了,竟是迎面相逢不相识。
百刃深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忍心……我知道,就是今天没法与你相认,不消几年,你定有办法让我名正言顺的来朝贺的·”·百刃抬头看向祁骁,目光澄澈:“我能等。”
等你君临天下,等你入主四海,等你名正言顺的接我入朝··从此之后,非死生不能离··祁骁长叹,小心的将百刃揽进了怀里,扯过锦被给百刃披上,低声道:“你放心,不用几年……单是为了你,我也不会耽搁那么长时间。”
这样将人抱着,跟觉得他瘦的可怕,祁骁自认分离半年,自己已经够煎熬的了,也只是稍稍瘦了一些,但百刃这……祁骁心疼的红了眼,蹙眉哑声道:“隔着被子都觉得硌得慌,这半年你到底是怎么过的”·百刃忽而有点担心,忍不住细细解释:“我……我多吃些,过不了多久就能长回来的,那会儿刚来太子府的时候,不也是一点点养起来的么……”·百刃这半年醉心政务,根本没留心过自己形容,现在心里却忍不住有些发虚,他怕祁骁不喜欢他现在这样了。
祁骁看出他的担忧,但没说什么好听的来宽他的心,说假话有用么傻子也看得出来,比起当日月色下竹林中一下子惊艳了自己的小世子,现在的岭南王,容貌差了何止一分二分,这身子,更是能以枯槁来形容了。
祁骁一言不发的将百刃放开,看着他有些惶恐的眼眸,慢慢的脱下了自己衣裳……·祁骁抬手将床帐放下,自己是不是还如当日一般喜欢他,就让他自己细细体会吧……·月上中天,暖阁中百刃犹在细细低吟,时不时的还会发出几声带着哭腔的含糊求饶声,江德清中间还披着衣裳去床下听了听,想要劝劝,犹豫了下还是摇摇头笑着走了,只是嘱咐了耳房里值夜的几个大丫头,耳朵灵着些,一应东西都时时准备着,等着太子什么时候叫人伺候,这几个丫头都是自小在这府里的,十分知道好歹,清楚什么该听什么不该听,只是点头答应着,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但直等到天蒙蒙亮时,才听见里间屋子里祁骁要茶。
“将热水放在蝶几上,下去吧·”祁骁只着一件丝裤,赤着上身,眼中尽是餍足,低声吩咐道,“去炖一碗燕窝来,不要放姜丝,再告诉厨子里,早膳早早准备出来,只要些清淡的就好。”
丫头们垂眸应着,将屋里的茶换了,又将凉了的几碟点心撤了下去,另拿了刚热好的上来,都收拾好后鱼贯退下,自始至终都没看榻上一眼··祁骁下床给百刃倒了杯热茶,转到榻上来将被子掀开些,轻笑:“好了,人都下去了,来……先喝杯茶,一会儿再吃东西。”
百刃身上尽是淡红印记,细瘦的双腿还在不自觉的颤抖,半分力气也无,祁骁坐了下来,含了茶水喂他,宠溺之心毕现,百刃喝了几口茶才舒服了一点,忍不住低声呻吟道:“没死在大乱里,竟……险些死在这里……”·祁骁失笑,放下茶盏轻轻的将人抱了起来,手滑了下去,低声问:“这儿还疼么”·百刃的腿突然抽动了下,蹙眉道:“疼……”·祁骁低声哄:“我先给你擦擦……上了药就好了。”
,祁骁心中轻叹,之前两人虽有诸多亲昵,但始终没做到最后一步,自己怕百刃受不住,一直帮他适应,可惜这半年……又同一开始一样了,自己折腾了这一晚,百刃那处怕是伤着了。
万幸江德清贴心,药也准备下了,祁骁替百刃清理之后给他上了些,不多时百刃就觉得好过了些,祁骁又给他喂了一碗燕窝下去,脸色马上好了许多,祁骁坐回床上,将人揽在怀里缱绻亲昵。
“腰酸么”祁骁让他趴在自己怀里,替他轻轻揉着腰,百刃点点头,有点委屈,“疼的很·”·祁骁轻笑,人前再淡薄冷酷的岭南王,到了自己怀里,就还是那个可人疼的小世子。
祁骁轻声哄他:“怪我怪我,不过……太子妃,我看你方才也是很喜欢的样子啊,后来虽一直哭,但还是让我上的射了好几……”·“祁骁”百刃满脸通红,将脸扎进了蓬松锦被中,呜咽道,“你再说,我……我再也不同你好了”·百刃甚少直呼自己名姓,除非是这样气急了,祁骁心中好笑,见好就收,轻声道:“好好我不说,听话,起来,一会儿憋着了……”·百刃忿忿,祁骁说了半日的好话,奈何百刃那里不舒服,怎么躺着都难受,还是抱怨:“你太凶……我明天大约也起不来……”·虽是埋怨,祁骁听了心里却暖的很,轻声道:“那就别起,你……你着急回去”·百刃抬头看了祁骁一眼,半晌垂眸小声道:“其实……岭南并不像皇城这边有这么多事,且……同我作对的那些人,大多都死了,没什么可忧心的,而且,就是有些小事,还有……还有先生呢,并,并不那么着急……”·祁骁唇边溢出一丝笑意,百刃脸越发红了,索性露了底:“其实……我来之前就交代清楚了,母妃和先生他们都知道的,我本想着悄悄的留下来一个月,想法子多见你几面……”·百刃面色发窘,又将脸埋在了锦被中,闷闷道:“只要你瞒得住,不让人知道我在你府里,我……住个一两月是没事的,有事儿了我就回去露个面,再……再回来……”·祁骁心中一片柔软,连人带被子一同抱住了,轻声道:“你放心,我定能瞒得住,且……这样奔波的日子,我不会让你过很久。”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 墨柔、思思、Ananna、cxl 几位 姑娘的手榴弹,感谢楠子、海离水、喵公主她妈、小爱、cuckoo.、starino、熊了的静、弯豆、启明星的宁静、风波定、天平、CHen_jaeer、鱼儿、公子无忧 几位姑娘的地雷谢谢支持mua·鞠躬··☆、第九十五章··虽是头一次,但祁骁自认做的温柔,事后也替他清洗上药了,可惜翌日百刃还是发热了。
百刃怕泄露了风声惹麻烦,一直拉着祁骁不让他请太医,祁骁哪里听他,早起一见不好就让人去宣太医了,百刃急的脸发红,压低声音急道:“万一他出去乱说……”·“乱说什么”祁骁将人按回榻上,低声道,“一会儿将帐子放下来,只露出一只手,谁知道里面是你且我请的人定出不了岔子的。”
若不是自己嫡系,又怎能放心他给百刃看病··百刃一听更不放心了,睁大眼睛道:“太子人家是瞎的么我这手哪里像女人的了再说一把脉,不什么都知道了”·祁骁嗤笑:“我房里有个男孩儿,这事儿稀奇”·岭南王闻言瞬间眯起双眼,低声道:“这事儿不稀奇”·祁骁自悔失言,轻笑着哄道:“罢了,我还没审你,你倒先来盘问我了,我房里清净不清净,你自去问江德清。”
百刃自然相信祁骁这半年不会背着自己乱来,但还是忍不住吃味,下意识反驳道:“真有什么,江公公会跟我说实话”·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宫斗报仇雪恨·祁骁失笑:“那你要我如何证明罢了,我都同你说了就是……”·百刃心中警钟大响,急声道:“还真有”·祁骁轻叹,拿过热帕子给百刃轻轻擦脸,小声哄道:“还记得那次我们去庄子上玩,回来后……你手上的红痕让皇帝知道了的事么”·百刃点点头,祁骁轻声道:“那之后皇上为了试探我,曾赐我一个丫头,眉眼间长的同你有几分相似的,还记得么”·百刃蹙眉:“你……”·“我什么都没做。”
祁骁垂眸,自嘲一笑,“只是想你想的受不了的时候……会让人将她叫来,看看她,赏她几匹布料,赐她几副头面,我话都没跟她说过,每次也只让她站在外面……隔得远远的,看起来才像你。”
世上没不透风的墙,百刃住在自己这儿,之前这事儿没准就会让他知道,倒时候更是麻烦,索性自己说个明白,祁骁怕百刃心里膈应,又道:“你不高兴,我寻个人家将她远远的嫁了就是,好不好”·想着祁骁想自己想的受不住的样子,百刃哪里还会生气,顿了下低声道:“好,她……她一个女孩儿家,只因为长了这模样就让人当做棋子摆弄,也是可怜,你多陪送些嫁妆吧。”
祁骁淡淡一笑:“我府里往外嫁姑娘是常有的事儿了,只要是之前老老实实的,我都没薄待她们·”·至于那作死的……也自有她们的好去处。
百刃点点头,祁骁想着百刃方才质问自己的样子好笑,故意冷下脸道:“我这半年因为你的缘故,连这寝室都不曾来过,日日宿在书房里,你倒是有胆子来盘问我,如今我已认罪画押了,你也都招了吧,这半年,岑朝歌可凑到过你跟前,跟你说些无关政事的话”·若说这半年来有什么事是祁骁后悔的,莫过于当初没有赶尽杀绝,一时心软留了岑朝歌一条命,起初祁骁只想着是替百刃积福了,却不想两人竟还有相见的机会,这半年说祁骁一点也不担心是假的,百刃心里有自己,自然不会理会岑朝歌了,但岑朝歌呢看着昔日的青梅竹马,现今的岭南王,他会不起别的心思就是不为了昔年的情分,单是为了现在的前程,岑朝歌怕也会有一二动作吧说他什么外心思也没有,打死祁骁他也不会信。
百刃闻言愣了下,祁骁冷笑一声,看来果然有··百刃有点心虚,其实初起刚回去的时候两人并没见过几面,处处忙的不可开交,吃饭的空都没有,谁有那个闲心,但过了几个月,各部都进入正轨,大家渐渐地都腾出手来的时候,岑朝歌确实是起过别的心思的。
百刃记得那会儿岑朝歌先是寻了些当年的旧物来,什么百刃写给他的扇面子,什么他给百刃送的扳指玉佩,都是些小物,但偏偏都有些“典故”,百刃其实忘得差不多了,但偶然看见时还是会不自觉的愣一下,每每这时,岑朝歌心中都会自得不已,面上却故意做出一副心痛神伤的样子来,有日晚上,岑朝歌竟然亲笔写了一封花笺,桃花染就的花笺上寥寥两行字……九月九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
趁没人防备的时候,岑朝歌将花笺偷偷放在了百刃书案上,他写的情深意重,百刃看了后,也确实是黯然心伤,可惜伤的不是他··偏生那晚百刃因为想祁骁难受一夜没睡,第二天神思倦怠,强撑着处理政务,岑才子却会错了意,以为百刃是想起昔日种种所以才这幅情形,顿时信心大增,当晚竟直接找了去。
百刃晚间批文书睡的晚,见岑朝歌来了不疑有他,只当是有政务,不想让下人退下后岑朝歌竟露出一副情意缱绻的样子来,眼中含情脉脉,上来就拉扯百刃的手,一咏三叹:“如何就这样瘦了呢你这样,我心里怎么受的住看你这样,我真是……不如死了的好”·听惯了祁骁那温柔中带着霸气,霸气中又带着宠溺的情话,乍一改听这戏词儿一般的酸话,百刃骨头缝里直冒寒气,可惜岑朝歌还以为百刃是让自己感动的说不出话来了,又深情道:“百刃,人言姻缘之事,都是月老早就牵好了的,就如你我,兜兜转转,最终还是谁都离不开谁的,当日大乱时我就知道,这是老天爷的意思他看不得太子棒打鸳鸯,看不得我痴情错付,所以才有了后面种种,你放心,以后……我们谁也不离开谁。”
百刃想起昨晚的那张花笺半晌无话,只回了他一句:“给本王滚出去·”·祁骁冷下脸时太吓人,百刃撑不住,全招了,末了小声解释道:“后来他又做过几次怪,我都没理会他,之后我给了他一个闲职,远远的派走了,你别再为难他……老文相当日慷慨赴死,替我将大印送了出来,这份情谊我如何也报答不了了,只得还给他儿子了,且……说到底,朝歌并未做过什么大奸大恶之事,他只是顺遂日子过习惯了,吃不得苦,老文相走后,他性情更是大变,每日伤春悲秋,也是可怜。”
祁骁挑眉冷笑:“他还可怜照这么说,那你我岂不是该去死了他父亲是为大义而死,且你还替他报了仇,如今还给了他这一份尊荣,他还想如何”·百刃苦声道:“他那性情你还不知道么能如何让我斥责过几次,也就不敢怎么样了,且……”,百刃怕祁骁还要纠缠这个,小声道:“我还没提你当年伙同喜祥给我下套的事,你倒要先来审我了。”
·祁骁一时语塞,顿了下不自在道:“罢了,老文相就这么一个儿子,我也不是那不通情理之人·”·百刃忍不住笑出声来,低声道:“之前的事……都当没有吧,你不怪我曾倾心他人,我也不怪你百般算计,说到底……罢了不说了。”
一切尽在不言中··百刃虽如此说,祁骁心里也明白,到底是自己亏欠了百刃··“你还病着,不该让你说这半日话·”祁骁给百刃倒了一盏清茶,小心的给他喂下去,低声问,“那处还疼不疼再擦些药”·自然是疼的,但早起刚上过药,百刃懒得再折腾,摇头道:“不了,等一会儿看看太医如何说吧。”
祁骁点头,转头对外面厉声道:“去看看请太医的是不是死在半路上了这边病着,经得住他们这样拖延”·外间守着的大丫头闻言连忙出去看,不多时就将人等了来,祁骁果然将床帐都放下,那太医起初一看是男人的手还暗暗吃惊,手一搭上去就释然了,做了半辈子的太医,什么事没见过,什么病没瞅过,太医不动声色,半晌退了出来,细细的跟祁骁说了半日的话,又问了祁骁几句,祁骁照实答了,那太医了然一笑,低声道:“太子正值好年纪,血气方刚,这也正常,只是里面那位小少爷年纪小些,怕是有些受不住,不过这个好说,几……几次之后也就差不多了,可是……”·太医想了想道:“按理说不该啊,不过……从这小少爷的脉象上看,这是个心思重的,且平日操劳过多,竟有些气血不足,比起那处的外伤来,这倒更是个大症。”
祁骁咬牙,瘦成那一把骨头了,气血能足才怪祁骁蹙眉道:“可好治”·太医点点头:“少年人,只要心绪开了,饭用的好些,再捎带吃些补养的东西,慢慢的就好了,只一样,不可急功近利,老参什么的万万不能用,身子太虚受不住,反受其害。”
祁骁点头:“去开方子吧·”·太医点点头,刚要退下时祁骁突然道:“孤忽而忘了,太医刚说的是什么病”·太医一愣,随即躬身道:“太子并没什么病,只是连日来辛苦了些,昨夜怕是又睡晚了,今早头疼不止,也是寻常症候,只消喝两幅安神的汤药,再好好歇歇就好了。”
祁骁满意一笑:“太医院那边的脉案存档,就劳烦太医了·”·太医点头:“不敢·”·祁骁偏过头:“江德清,给太医拿一封厚些的车马费。”
江德清垂眸:“是·”·里间暖阁里,祁骁喂百刃吃下药后也上了榻,让百刃趴在自己怀里,蹭不到那处,百刃舒服了许多,百刃微微红着脸,低声道:“你不出去”·祁骁淡淡一笑:“刚报了病,出不去了。”
百刃抬起头来看祁骁,随即明白过来,笑了下,祁骁轻轻抚摸着百刃的后背,低声道:“方才太医的话听见了么今后在我这里,让你吃什么就得吃什么,给我快些补回来,单是瘦些也就罢了,竟还弄得什么气血不足,除了那日日包戏子玩粉头的,我就没听说过哪家年轻少爷能得这病”·百刃理亏,小声讨好道:“如今回来了,自然能养回来的……”·祁骁心里熨帖,低头在他额上亲了下轻声道:“自然,好好的养回来,咱们以后还有一辈子要过呢……”·百刃心里发甜,不自觉的哼哼着撒娇:“身上酸的很……还困,这药里竟有蒙汗药吗”·祁骁轻笑:“你昨晚才睡了那几个时辰,自然会困,睡吧,我搂着你,这样可好些腰不酸了吧”·祁骁温热的手掌轻轻摩挲百刃的后腰,百刃果然舒服不少,不多时就睡着了……· ··☆、第九十六章··百刃怕让人看见自己,每日连正院的门也不出,幸得他也不觉得闷,能日日看着祁骁,别说是只能在这院里,就是只让他待在一间屋子里哪都不去百刃也愿意。
且这更合了祁骁的心思,自那处隐伤好了后,不必再忌口,祁骁就让膳食房的人每天流水席一般的做各色吃食,正饭自不必说,单是屋里摆着的点心祁骁都有定数——半个时辰一换,午膳前多摆咸的荤的,午膳后多摆蛋蒸的奶酥的,每次都是十二个花样,两日内不许重复,每次撤下去,百刃动了哪种的,哪种动了几样都要一一记录在案,哪个厨子做出来点心百刃吃的多则另有赏赐,每日的膳食也是遵这个例,膳食房的人见状做的菜色点心和各色汤水越来越精致,几日下来,手艺直逼御膳房。
百刃在岭南苦行僧似得过了这半年,如今相思已解,见膳食如此精致诱人吃的果然多了,有个积年的伺候祁骁的老嬷嬷怕他突然长了胃口要积食,特特做了糖渍山楂上来给百刃消食,颇具成效,祁骁当即赏了一荷包的金瓜子。
这样锦衣玉食汤汤水水的养下来,不过十日,百刃就换了个人似得,面上带了些血色,下巴圆了,身上也带了些肉,不那样吓人了,晚间两人躺下时,祁骁搂着怀里的人轻叹不已:“果然……孤才是治你的良药啊。”
百刃噗嗤一声笑出声来,祁骁笑着捏了捏他下巴,轻声道:“这几日可闷了”·百刃摇摇头:“白日间要写给岭南的文书,晚间跟你下棋说话,还好,这些天你一回府就也闷在这房里,可觉得无趣”·祁骁勾唇一笑:“哪里,是别有趣味。”
百刃不解抬眉,祁骁自得一笑:“金屋藏娇的趣味,你不懂·”·百刃哭笑不得,转身就要躺下,祁骁忙拦着笑道:“先别睡,现在睡怕会积食,反倒伤身了,说会儿话。”
“说什么呢·”百刃想了想道,“对了,今早刚接着岭南的信,想着跟你说,因你上朝去了回来就混忘了……康泰说了,她要嫁。”
祁骁失笑:“这都要嫁呵呵……好吧,她挑了哪一个”,祁骁还依稀记得敦肃长公主跟他说的那几家子是什么情形,倒是难为康泰还能挑出一个满意的来。
百刃半晌道:“驸马表姐家的公子……就是工部员外郎李大人的二子·”·祁骁想起来了,就是那个家里有位了不得的发妻的公子,祁骁失笑:“给她挑的这几个人家里,就这一家要的不是正房太太,上赶着想做人侧室,呵呵……到底家学渊源。”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宫斗报仇雪恨·百刃垂眸:“她其实不傻,敦肃长公主大姑娘婆家的那一位是个疯子,折磨房里人,自然是不行的,驸马姑姑的庶出孙儿……是个没寿数的,嫁过去后能不能怀上孩子还不一定,就是能怀上,是不是男孩儿也不一定,且他是个庶出的,来日能分多少家产守这个寡,并不合算。”
“但若嫁给这李大人的二公子,可以发挥的地方就多了……他膝下空空,李夫人立意要给儿子纳贵妾就是为了跟儿媳唱对台戏,待过门后自会多偏护她,若康泰真能生下个男孩儿,以后有个依靠,也可以了。”
百刃嘲讽一笑,“太妃接着信后还特特的将她叫去了,劝她,不如就寻个家境殷实的庄户人家嫁了吧,如此安安生生的过日子,好过给人做小,受人作践,可惜……康泰当即梗着脖子顶回来,问太妃当日为何不将柔嘉聘给庄户人家。”
“太妃不善同人拌嘴,倒是严嬷嬷厉害,当即下来照着康泰的脸抽了两巴掌,问到她脸上,柔嘉的嫡亲兄弟可也谋逆,柔嘉的舅家可也犯下大罪,妄图改天换地,康泰当即就没话了。”
祁骁淡淡道:“太妃之前没少替她求情吧·”·百刃叹口气:“我母妃她吃亏就是吃在这里,心太软,当时我是真心决意将康泰一并杀了的,谋逆之事我是没她参与的证据,但她以前不尊嫡母,欺辱姊妹,这都是板上钉钉的事,且……若当日死的是我,继位的是文钰,我不信他们会留下我母妃和柔嘉的性命,成王败寇,没什么可说的,太妃却一直拦着,我明白,母妃是怕我落下个屠戮手足的名声,之后我想让康泰给夏家那小子守望门寡,如此保全她的性命,我看的出来母妃还想劝我,但母妃又犹豫,觉得不该过多插手我的事,就忍下了。”
祁骁放下心来,太妃为人虽有些太软弱,但至少脑子是清楚的,知道谁最重要,不会仗着自己的是百刃的母亲就肆意插手百刃的事,且太妃性子这样,也不是全然没有好处……祁骁心猿意马,日后自己和百刃的这层窗户纸要是捅破了,怕也不难说服太妃了,祁骁知足的很,真是那攻心计善筹谋的,自己也是难办。
百刃不知祁骁这些心事,犹自慢慢道:“但康泰自己死活不愿意,一定要嫁人,那我就也不管了,宗室那边也怪不得我,我没拦着她,但也得有人肯娶她才行,若不是敦肃长公主给她往这边牵线,单是在岭南……等一辈子也不会有人来提亲的。
严嬷嬷说的是,她想嫁的好,也得看看清楚自己如今是什么身价·”·百刃看向祁骁,感激一笑:“这一年里,多亏了严嬷嬷了,太妃心里有什么过不去的,想不通的,我劝她,她面上笑着说没事,但我知道她心里还是会反复替我思虑的,但严嬷嬷不一样,她说的话,才真的能说进太妃心里。”
祁骁心中一笑,那是自然,严嬷嬷不成太妃的心腹,以后如何替自己当说客呢,祁骁淡淡一笑道:“你我之间还说这个做什么,康泰愿意就这样吧,管她呢,总之是翻不出什么风浪来了。”
百刃点头,复而道:“还有……这半年来皇帝的身子到底是怎么了外面有些人在传……说是痨病呢·”·祁骁笑了下没说话,百刃坐起来睁大眼道:“还真的是痨”·祁骁摇头,扯过被子来给百刃压了压,低声道:“不是痨,是中毒。”
百刃一惊,随即明白过来,失声道:“是……”·祁骁笑着点点头,百刃下意识的左右看看,压低声音急道:“你疯了……万一让人知道了,万一……”·“对啊,我可不就是疯了么。”
祁骁低头宠溺的在百刃额上亲了下,小声道,“你放心,没有那个万一·”·祁骁将百刃重新搂紧怀里,慢慢的下毒之事细细的说了一遍,百刃生怕祁骁有一丝不周全的地方,细细想了半日,竟挑不出什么岔子来,只是他还是不放心,祁骁低声叹道:“百刃……自去年从南疆回来,我就发了誓,此生再不骗你,所以我才将这要命的事跟你说了,但……以前我总骗你,并不都是为了害你,好多时候我是不想让你白担着心,如今我什么都不瞒着你,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好让我放心。”
百刃怔怔的点头,祁骁说的,他哪里会不听··祁骁顿了下低声道:“多则八九个月,少则五六个月,这京中定然要有一场大变故,你得答应我,到时候,你得回岭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等我……”·百刃想都不想打断道:“不可能,我哪里也不去。”
“你先听我说”祁骁微微蹙眉,放缓声音道,“你的根基在岭南,皇城这边,说白了,你在这里对我助力不大,反到是让我担心,不如远远的走了,我也能安下心来放手一搏,于大事更有益。”
百刃定定的看着祁骁,低声道:“这话本就有岔子,你说过,你瞒得住的,那怎么会有人知道我来了再说……除了自己人,谁知道你对我是真心拿我来威胁你,本就是个笑话。”
祁骁语塞,随即失笑,轻声道:“真是长大了,会拿我以前教你的来堵我的嘴了·”·百刃下意识要分辨,但还是忍住了,复又道:“还是你觉得,你若死了,我会独活”·祁骁下意识看向自己腰间命符,百刃垂眸低声道:“真到了那一天,我当日就会将王位传给柔嘉的嫡子,然后跟你一起走……一个人孤零零的日子,我过够了。”
祁骁心里狠狠的疼了下,马上道:“罢了罢了,不知多久以后的事了,你死啊活啊的白操心做什么……”·百刃心里也酸酸的,小声道:“哪里是我白操心,明明是殿下非要让我回去。”
祁骁失笑,轻声哄道:“好好,是我失言,岭南王恕罪吧·”·百刃脸色稍微好了些,祁骁怕他难受,揽着他又亲又哄的疼了半日,但是到最后祁骁也没承诺让百刃留下来,祁骁自己心里也明白,那并不是个万全的计划,无论如何他是不会让百刃同自己犯险的,来日……想个法子将他送走就是,再说百刃又不知自己何时动手,他不能总不回岭南,自己肯定有法子避开的。
·祁骁不说,百刃也避而不谈,他知道祁骁有这种事向来是不许自己搀和的,百刃索性也不多说了,如今他早已不是当年那无依无靠的质子,来日事变,他自然有法子帮上祁骁。
不过现在……百刃心中轻叹,多说无益,就不必跟祁骁较真了··百刃出神的时候祁骁一直轻轻摩挲着他的后背哄他,但不知何时慢慢的就变了味,手越来越往下,百刃回过神儿来后脸上发红,慢慢的往床榻里面蹭,祁骁一把搂住他的腰,沉声低笑:“这儿已经不疼了吧”·百刃犹豫了下,最终还是老实的红着脸摇了摇头,祁骁脸上笑意更浓,翻身压在了他身上……···☆、第九十七章··“要给人做妾”敦肃长公主失笑,她如何也没想着康泰能这么会挑,摇头道,“说到底……她还是不死心啊。”
祁骁垂眸没接话,敦肃长公主嘲讽一笑:“说起来,我张罗她的婚事,其实是为了让岭南王能来京送嫁,但康泰若是给人做妾,这……这也不是什么正经婚事,岭南王怕也不好拿这个当由头了。”
祁骁咳了一声,放下茶盏道:“无事,来不得就算了,日后……自有日日相见的时候·”·敦肃长公主笑道:“这话说的有趣,他一个封地王,如何同你日日相见”·祁骁淡淡一笑:“我自有法子。”
不知哪年的事儿呢,敦肃长公主懒怠操那个心,摇摇头道:“那好,我明日就托人去你姑父表姐家一趟,跟她说说……若是能成,也不必吹吹打打的热闹了,一顶小轿抬进府就算完事儿了,更省的闹得人尽皆知的,哼……去年康泰来京,进宫时曾同祁骅幽会,闹得沸沸扬扬的,这事儿皇城中人可还没忘干净呢,怕她们家也不愿意张罗,倘若有人问起来,又是麻烦。”
祁骁摇头笑:“听说百刃继位后,康泰还曾闹过呢,缠着太妃让太妃帮她给冯皇后递折子,想要借着当初的事让祁骅纳她做侧妃……”·敦肃长公主哑然:“她疯了不成当初冯皇后对她有意,那是为了借她翻身罢了,现在呵呵,别说是侧妃,就是普通侍妾冯皇后怕是也不要,没得给自己找恶心,冯皇后那也是个没脑子的……我听说最近因为皇帝身子不好了,她没日没夜的催着祁骅往皇帝跟前凑,祁骅那东西现在看见皇帝就跟老鼠看见猫儿一样,哪里肯去冯皇后却偏要勒逼他,赶鸭子上架似得轰了去,一见皇帝,祁骅又说不出个什么来,偏生旁边还有个薛贵妃整日守着,偶尔有意无意的说上几句不受听的,冯皇后就抛下儿子,一心跟薛贵妃去争言语机锋了,直弄得乾清宫里外尴尬的很,皇帝心烦,病更不得好了。”
祁骁轻声一笑:“薛贵妃……薛家最近这半年可是太招摇了些·”·“能不招摇么”敦肃长公主放下茶盏,抚了抚对襟玄色撒金锦袍,“皇帝以前虽宠薛贵妃,但对祁骐却一直淡淡的,这一二年突然祁骐有所看重,冯家又偏偏越发不成样子,此消彼长,薛家人的心思不免就活动了。”
敦肃长公主拿过炕几上摆着的一个贡橘慢慢的剥了,轻蔑一笑:“都是不知死活的东西……真以为自己能继位做梦去吧。”
敦肃长公主将剥好的橘子递给祁骁,祁骁掰了一瓣放进嘴里,若有所思··雍华宫中,薛贵妃刚卸下钗环就听外面宫人传三皇子来了,薛贵妃整了整衣裳迎了出来,祁骐笑着行礼:“母妃叫我”·薛贵妃一笑拉起儿子:“看你这几日实在辛苦,给你煲了一盅补汤,出来时可跟你父皇说了”·祁骐一笑:“说了,说母妃有话要嘱咐我,我就出来了。”
薛贵妃又问道:“你出来时,里面可还有什么人”·祁骐了然,笑道:“母妃放心,我又不是傻的,我等着二哥走了才来的。”
薛贵妃含笑点头,轻轻摩挲儿子脸庞轻声道:“苦了我儿了,别委屈,为了以后,这点儿劳累都是值得的·”·宫人将补汤端了上来,薛贵妃摆摆手让人都下去,一面轻轻舀着汤一面低声道:“今天叫你来,还有别的事要跟你说说。”
祁骐抬头:“怎么了”·薛贵妃低声道:“说了你别害怕……昨日伺候皇上喝过汤药后,我留柳院判多坐了会儿,我问他你父皇这病多喝什么汤水好,他以为我只是问饮食上的事,就没防头,跟我说了不少话,过后我让人将他跟我说的那些话一字不漏全写了下来给你外公送了去,你外公在外面寻了可靠的郎中来问,说……”·祁骐睁大眼,不自觉的压低声音:“说什么了”·薛贵妃白净的眉头蹙起,小声道:“那郎中说,若是让按着这个法子调养,那必然是痨病无疑了。”
祁骐吓得白了脸色,失声道:“皇后娘娘不是说不是吗”·“傻孩子”薛贵妃恨铁不成钢,“那毒妇说的话你都信当年你高烧不退,我求皇后宣太医,她前后宣了六七个太医来,各个都说你是感了风寒,一罐子一罐子的药喂下去,半分用没管你那会儿都开始说胡话了,我只以为不中用了,幸得你父皇狩猎回来了,另派了太医来,就是如今的柳院判了,他把脉后什么话都没说,但一剂药下去却救了你的命无人处我问柳院判你得的到底是什么病,柳太医也说是风寒,偏你母妃我就是不信,偷偷派人去太医院偷了一包药渣回来,等过后一问,才知道你原来是积食不化之前他们的风寒药里面全是热性的药,再加上积食,简直就是雪上加霜,当时险些就将你的命要了去啊还好柳太医是有几分医德的,才让你躲过这一劫。”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宫斗报仇雪恨·这话薛贵妃从未跟祁骐说过,祁骐听了先是大怒,随即明白过来,遍体生寒,哑声道:“母妃的意思是……皇后娘娘知道父皇得的是……是……”·薛贵妃点点头,狠声道:“她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我,我同她斗了半辈子,她想什么,我还不知道么,我说呢……明明就是那个症候,她偏偏每每在人前说只是热症……”·祁骐想了想纳罕道:“不对啊……当初她能瞒天过海靠的是父皇不在京中,母妃你插不进手去,但现在……父皇也让她骗了”·薛贵妃摇头:“怎么可能你看你父皇现在病的没样儿了,但他心里都明白着呢,冯皇后知道的事,他能不知道么再说柳太医当初不敢说实话,是忌惮着冯皇后,又不想招惹是非,所以才息事宁人,但皇帝跟你我一样么柳太医自然是不敢瞒着的,我猜着……这事儿皇帝皇后都知道的,就是祁骅……没准也知道。”
“那父皇为何不告诉我们呢”祁骐眉头紧皱,“为何只告诉皇后若父皇不想让别人知道,那也该是告诉母妃你然后瞒着冯皇后啊父皇明明最宠爱的是母妃啊,这种交心的事,怎么能不告诉你呢”·薛贵妃闻言苦笑一声,摇头道:“交心为何要同我交心呢说到底……我不过也只是一个妾罢了。”
,薛贵妃看向祁骐,眼中带着怜悯:“我也是今天才明白,到了要紧时候,你父皇还是更放心皇后的,人家才是结发夫妻啊·”·祁骐这一年来,特别是进了工部后,早让人捧得找不着北了,如今乍一听这话心寒了一半,半晌无话,薛贵妃心疼的将儿子拉到身边来坐着,低声劝道:“好孩子,别难过,你父皇自然有他的考量,他正值壮年,突然就得了这病,自然不敢闹得人尽皆知的,你父皇必然不是在防备你,比起你来……太子才是你父皇真正担心的。”
祁骐失神道:“难道……要我去跟大哥争么我……我不敢”·薛贵妃先是一怒,随即哄道:“瞎说什么呢,你大哥那里自然有你父皇去料理,但你二哥那边……就需要我们自己动手了。”
祁骐迷茫的看向薛贵妃,薛贵妃低声嘲笑:“我说呢,这段日子冯皇后怎么那么着急,容不得你在皇帝跟前孝敬一会儿,我本以为是因为皇帝病不大,过不了多久就好了,所以冯皇后急着要让自己儿子献殷勤,现在才明白,她是什么都知道了,所以不敢让你多在皇帝跟前呆着,只等着皇帝替他儿子铺好了路,好稳稳当当的做太后呢。”
薛贵妃阴冷一笑:“只可惜她不懂,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只要没了祁骅,皇帝就算再偏心嫡子,也不得不立你了·”·太子府中,祁骁和百刃一同坐在床上,围着厚绒织花毯对弈,描金小炕几上除了棋秤还摆着一壶茶水,几碟子精致温热点心,初春天里入了夜还是有些冷,床下摆着一尊九环黄铜三勒熏笼,熏笼中放着两块清淡的上好香饼子,热气上来,满室清甜香气。
祁骁坐在百刃身后搂着他,看的却是自己那一边的棋子,祁骁连吃了几个百刃的白子,慢慢捡起来低声道:“疑心易生暗鬼,薛贵妃家世比当年的冯皇后好了不是一星半点儿,只因为晚进宫这么几年,就差了这些,带累的自己儿子也成了庶子,她平时虽不说,但心里也明白自己是比人家差了一截的,且皇帝到底倚重了祁骅那么些年,薛贵妃心里哪里放心,如此……”·百刃低声一笑:“如此,她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皇帝就是和冯皇后联起手来骗她呢,十几年的东西风之争不是假的,她知道祁骅继位后定然没有自己和儿子的活路了,现在她争,不是为了皇位,竟是为了活命了,所以……她一定会动手。”
祁骁低头在百刃额头上宠溺的亲了下:“孺子可教·”·百刃想通了官窍,开始专心下棋,盯着这一秤棋子半晌无话,祁骁也不催他,只是不住的亲亲摸摸的,百刃怕痒的缩着脖子笑道:“殿下别闹……”·“谁闹你了”祁骁轻轻摩挲百刃颈间细嫩的皮肉,笑道,“下不过我了,就要耍赖说是我闹得了吗”·百刃一面躲着一面死死的盯着棋秤看,半晌突然扔了手中棋子,来了脾气,愤愤道:“不输宅子不输地的,你何必如此较真让我赢了又怎么了”·祁骁勾唇一笑:“你若想赢,我以后一直输就好,但这一次的咱们得说明白,你可答应了,若今天输了,就得听我的……”·想起之前打的赌百刃涨红了脸,低声埋怨:“好好的一个人,无事做总想那些不正经的事……”·祁骁轻笑:“岭南王……对着你,孤还真没法正经。”
百刃憋气,自那日他一时意乱情迷,忍着羞由着祁骁在书房里胡天海地的来了一次后祁骁就没完了,好好的不行,总要想新法子折腾他,偏生他对着祁骁一点脾气也没有,祁骁说了什么他总是忍不住听话,总让祁骁连哄带骗的欺负了去,今天祁骁又想了个新法子,同他低声耳语一番后百刃当即就红了脸,连连摇头,祁骁就想了这一招……下棋论输赢。
百刃想辩驳,但看着这一秤黑子苦着脸说不出话来,祁骁抬手在棋秤上抹了一把,玉石棋子纷纷落在塌下烫金红毯上,滚得满地都是,祁骁一笑:“别费这脑子了,来日相公好好教教你,管保你再无对手,今天么,就先将这赌资并束修交了吧……”· ··☆、第九十八章··一云雨过后一夜好梦,翌日天刚亮时祁骁就醒了,撩起床帐看了外面时漏一眼,轻手轻脚的坐了起来。
“殿下……”百刃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今日要去上朝”·祁骁坐回床上,俯下|身在百刃额上宠溺的亲了亲,低声道:“再睡会儿,中午我回来跟你一起用午膳。”
百刃揉了揉眼,也看了看外面,起身道:“不睡了,也不早了,快让她们进来伺候你洗漱,吃点东西换衣裳是正经·”·祁骁心里一疼,若是以前,自己这点儿动静根本吵不醒百刃,就是偶然闹醒了他,只消自己哄一哄百刃就能再睡一觉,但现在……·只是半年,一个人起居习性竟能变这么多么·百刃不知祁骁心中所想,自己将头发扎起,跪起身来扯过榻边小炕几上的衣服伺候祁骁穿衣裳,祁骁将人按回床上,低声道:“早起天凉,先别起来。”
百刃笑笑:“横竖也醒了,躺着做什么呢”·“歇着·”祁骁自己将衣裳盘扣扣好,温柔一笑,“多睡一会儿吧,今天中午可没你歇晌的空儿了。”
·百刃眨眨眼:“有什么事儿么”·“姑母用罢午膳后要去贺府一趟,康泰的事儿她总要跟柔嘉说一声的,姑母之前问我去不去,我想着你大概惦念你姐姐,就答应了。”
祁骁在百刃头上揉了一把,“你跟着我去,也不必那样大费周章的易容了,只消让人给你稍稍变动些就好,我多带几个人去,没人留意到你,去看看你姐姐,顺带再看看孩子,好不好”·百刃顿了下,摇头笑道:“算了,知道她和外甥都好好的就行了,何必这样折腾,柔嘉上次没认出来是因为还在月子里,如今人已经精神了,没准就能看出来,且还有敦肃长公主,她眼睛毒着呢,怕是不好骗过去。”
祁骁轻轻叹了口气:“你不用这样替我小心的,你当我怕他们”·“你自然不怕·”百刃笑笑,起身替祁骁拢了拢头发,小声道,“但是没必要……这个当口上还是安分一点的好,我在这里已经是给你招祸了,哪里能再招惹是非,且又不是以后都见不着了,何必冒险呢”·百刃眼中含笑:“等大事成,自有相见的时候,殿下定不会让我枯等的。”
祁骁心中一暖,低头在百刃唇上抿了下,在他腰上揉了揉道:“一会儿让她们伺候你沐浴,汤池里多放些活血解乏的草药·”·百刃点头,又躺下了。
承乾宫寝殿中,皇帝两颊发红,倚在大迎枕上呼哧呼哧的直喘气,福海禄小心的给皇帝顺着气,低声不住劝道:“二皇子是什么性子,别人不知道,皇上自己还不清楚么哪里会真的忤逆皇上呢他只吃亏在不会说话上了罢了,皇上看太子,那倒是言语上一点岔子也不出的,但又如何呢难不成他倒比二皇子更有孝心”·皇帝犹自怒胜,拍床大怒道:“朕不过才躺了这么几天,他就心急了,这几日话里话外的想着谋差事,说的好听,是替朕分忧,他以为朕真的病糊涂了吗他是觉得朕撑不住了,忙不迭的想要揽权呢”·福海禄心中暗暗叫苦,方才祁骅来请安,因着说起今年盐引的事儿来,有个差事缺人,祁骅就说了句愿意去历练历练,本也没什么,谁知皇帝当即就急了,将手中汤药摔了祁骅一头一脸不说,还当着众人的面将祁骅厉声斥责了一顿,祁骅里子面子丢了个一干二净,最后灰头土脸的走了。
皇帝自病后性情大变,福海禄也不敢十分的劝了,只捡好听的说,笑道:“皇上又说笑了,什么撑不住这两天皇上病又好了许多呢,这天儿渐渐的也暖和了,更好养病,过几日就可大好了。”
说起这个来皇帝更心烦,皱眉道:“不轻不重的一个病,拖拖拉拉的没利索的时候,干脆让柳太医多加些药,也可好的快些·”·“哎呦这可使不得。”
福海禄连忙拦道,“哪有这样治病的呢,皇上……奴才斗胆说一句,起先柳太医就说了,这病三分靠药,七分靠养,您总要动怒,实在于病情无益,所以才不得根治,皇上还得是忍着些,不为了别的,为了龙体,也要少生几场气。”
皇帝烦躁的摆摆手:“让朕少生气那也得让他们别来故意气朕……太子呢他今日为何没来”·“前朝的事太多,太子走不开呢。”
福海禄心中摇头,祁骁又不是傻的,知道皇上脾气大还往上撞,幸得他平时就不常来请安,所以也没人说他,只苦了下面几位皇子,往日里孝子做习惯了,日日晨昏定省,现在更是得一天几趟的来,像是方才那种事简直就是家常便发,就是嘴最甜的三皇子也总遭皇帝训斥呢福海禄小心的吹凉了重熬好的药,一勺勺的喂给皇帝,低声道,“皇上,不是奴才多嘴,分些差事给二皇子也无妨,总好过让那一位在前面大权独揽啊。”
皇帝顿了下,半晌道:“你真以为朕病糊涂了”·福海禄连忙放下药碗跪下请罪:“奴才不敢·”·“起来吧……朕还能真治你的罪朕没糊涂……如今朕心有余力不足,所以朝政上的事才不得已交给祁骁了,这也没什么,他最多也就是收买收买人心,在要紧的地方插几个自己的人进去,也就这样了,只要朕大安了,就可以马上将大权揽过来,他原先怎么变动的,朕就再怎么给他变回去,但要是让祁骅也去插手……”皇帝嘲讽一笑,“你觉得就凭着祁骅,能是祁骁的对手人家随便使个绊子就能让他翻不了身,真闹的不可开交了更是麻烦,所以朕才一直不许他多插手,免得上了祁骁的套,偏生这东西,这东西……咳……”·皇帝说着话又咳了起来,福海禄连忙端过润喉的茶水来喂给皇帝,皇帝一口喝了,又咳了好一会儿才停下,他咳了这半日憋得面容紫涨,胸中好似风箱一般呼哧声响不停,骇人的很,福海禄给他轻轻捶着,摇头叹道:“可怜天下父母心……皇上这样为二皇子,当真是难得了。”
皇帝又咳了两声,冷笑道:“难得哈……哈哈……怕只有你觉得吧,如今只是因为朕多疼了薛贵妃母子些,他就对老三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对朕面上恭敬,心里不知如何怨怼呢。”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宫斗报仇雪恨·“哪里哪里,皇上又多虑了·”福海禄不停劝着,笑道,“皇上您不也是么,心里既生着二皇子的气,暗中却还是一直为他筹谋着,父子天性,二皇子也是这样的,许是吃醋您疼三皇子了,但心里啊……孝敬皇上还是同以前一样的。”
皇帝苦笑:“但愿吧……”·皇帝忽而又想起一事来,问:“对了,朕听闻祁骁半月前也病了,每日下了朝就回府,一应文书都是在他府里批,可是真的他得的是什么病”·福海禄皱眉,低声道:“这个奴才也听说了,从太医院那边是看不出什么来……平日给太子诊脉的都是太子的亲信,脉案上真真假假谁能知道,就是问也问不出的,太子府那边……天太冷,太子不大宿在外面了,终日都在内院里,霍荣打听不来里面的事,皇上知道的,跟着太子的人嘴都跟那锯嘴儿的葫芦似得,撬都撬不开,只听说……之前生病好像是因为累着了,身子疲乏,殚精竭虑的,亏了身子,听说太子府里如今正费尽心思的给太子保养呢,膳食房里流水似得做各色补养身子的吃食。”
·皇帝冷笑:“哼……朕顾不上朝政之事了,他怕是开心过了头,操心太多了吧·”·福海禄笑笑:“大约吧。”
“让霍荣盯紧些·”皇帝说了半日的话已经疲乏不已,躺下低声道,“朕病着,这个当口上,别让他闹出事来·”·福海禄上前给皇帝掖被角,点头道:“是。”
皇帝有些困了,低声念叨:“还有祁骅……也让人看着他些,别……着了别人的套……”·“什么”福海禄凑近了些,“皇上方才说了什么”·皇帝闭上眼,已然睡着了。
未时,外面天阴了下来,不多时竟又下起雪来,百刃不去贺府,祁骁也懒怠去了,借着天儿不好让人跟敦肃长公主说了声就罢了··外面大雪纷飞,太子府里间暖阁中却春意浓浓,祁骁和百刃窝在罗汉床上,床上堆着不少软枕,祁骁倚在床头,怀里抱着百刃,百刃怀里则抱了个银制的雕花小汤婆子,两人身上还盖了层厚实暖和的骆驼绒织花毯,舒适无比。
百刃方才午膳吃了不少,这会儿有些困了,倚在祁骁胸口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祁骁则一面揽着他一面看文书,一心二用,竟也两不耽误··百刃将睡未睡,祁骁索性将文书放在一边,将人搂到身边笑道:“困了不就睡么,怎么还跟小孩儿似得要闹觉呢,难不成想要我哄”·百刃闭着眼笑,小声道:“那就哄哄呗。”
祁骁一笑,将百刃怀里的小汤婆子拿了,摸了摸他被烘的热乎乎的肚子低声道:“睡觉就别抱着这个了,省的一会儿硌着了·”·百刃半阖着眼点头,拱了拱往祁骁怀里蹭,祁骁心里熨帖不已,幸得这习惯还没改……不在人前的时候,还是喜欢同自己撒娇。
“对了……”百刃忽然睁开眼,来了精神,定定的看着祁骁,“突然想起个事儿来……那个丫头,就是长的像我的,嫁出去了么”·祁骁一愣,失笑道:“还没呢,这着什么急”·百刃困意全消,下月他还想回岭南一趟呢,那丫头还在,他怎能放心·祁骁见百刃如临大敌的样子心里就明白了,却忍不住逗他,摇头一笑道:“好歹算是我的一个大丫头,还是皇上赐给我的,哪里那么容易嫁了再说她跟了我一场,虽未如何,我也总要尽些主仆情谊,给她筹备一二嫁妆才好。”
岭南王戒心大起,道:“无妨,我给她筹备·”·祁骁又摇头:“那也得选个好日子啊……”·百刃的小眉头蹙起,祁骁大笑,在百刃额头上亲了下道:“罢罢……听你的,马上将她聘了,如何”·百刃忿忿,祁骁笑着将人翻过来,低声哄道:“行了,相公逗你呢,让我尝尝……嘴里是不是都是醋味儿了”·祁骁搂着百刃宠溺亲吻,手正不老实时外面江德清扣了扣门板低声道:“殿下,殿下……”·祁骁不欲理会,手越滑越往下,抚到百刃的后臀上轻轻揉搓,百刃脸上红彤彤一片,急声求饶:“别……外面听得见。”
祁骁紧紧攥着他的手臂,含笑低声道:“你别出声,他们一定听不见……”,说话间祁骁的手不知道摸到了哪里,百刃喉间溢出一丝甜腻呻吟,祁骁沉声笑:“故意撩拨我呢”·“殿下……殿下”·江德清声音越来越大,百刃死命的按着自己亵裤,小声告饶道:“殿下别闹了……万一有什么事呢。”
祁骁无法,只得放开手,整了整衣裳道:“进来吧·”·江德清也知道大概是打扰到主子的好事了,额角冒汗,躬身先告了罪才道:“殿下,宫里……二皇子出事了……”· ··☆、第九十九章··祁骁挑眉:“怎么了”·江德清擦了擦额角上的汗珠低声道:“就是方才的午膳时候的事……”·“因着皇上身子不好,如今这御膳都摆在承乾宫了,各宫娘娘若有什么心意,也都是送到承乾宫去,方才午膳时雍华宫麟趾宫永寿宫都送了些吃食过去。”
江德清顿了下,低声道,“谁知这些饭菜竟出了岔子·”·百刃大喜:“皇上吃了”·祁骁忍不住的笑,从后面将百刃搂住了,低头在他脸颊亲了下轻笑道:“哪里那么容易了,你当他是傻的不成。”
当着外人的面,百刃大吃不过,连忙往旁边躲,祁骁偏不放开他,揽着他笑道:“公公接着说·”·江德清也笑了,垂眸低声道:“回王爷,并没有……今天承乾宫里是皇后娘娘,薛贵妃娘娘,还有三皇子殿下一同陪皇上用膳的,三皇子殿下至孝,知道皇上嗓子难受吃不得热菜热饭,每道菜都是他先尝过,觉得温了才让宫人呈给皇上,平时都是这样的,谁知今天偏偏出了岔子,午膳用了一半的时候三皇子突然鼻中出血,眼昏目胀,继而呕吐不止,接着就晕过去了,殿中众人都吓了个半死,尤其是薛贵妃,也险些跟着厥过去,还是让老嬷嬷狠狠掐了掐人中才救回来的,薛贵妃醒后仪态全无,头发也散了妆容也花了,抱着三皇子大哭不已,不多时太医来了,诊过后说是误食了不该吃的东西。”
祁骁勾唇一笑,这就有意思了,不是中毒,而是“误食”··百刃皱眉:“这是什么意思”·“太医起先确实是这么说的,但薛贵妃不听,说一定是有人下毒,当即就让太医试毒,冯皇后不大耐烦,冷嘲热讽了几句,意思是薛贵妃太过兴师动众了,众人自然还得是看皇上的意思。”
江德清淡淡一笑,道,“皇帝稳下心神后先让人将三皇子带下去好生疗治,然后又命人去宣了他最放心的口风很紧的两位太医来,接着让殿中闲杂人等都退下了,只留了冯皇后薛贵妃和福海禄三人,几人看着两位太医细细排查,两位太医小心的很,用了快半个时辰才诊出来,是一碗银耳汤出了岔子。”
“因为不是用的砒霜等毒,所以银筷子也没试出来,太医还是反复的尝过了才确定的,那银耳汤里的银耳是真的,汤水却是由老参汤,和着十几味大热的药材炖的,且不说其中有不少药材是相克的,就单是那浓浓的一碗老参汤,不受补的人喝了就得受不住,三皇子只是尝了尝就闹了那情形,可见其厉害,而且最要紧的是……这汤若真的让身患热症的皇上喝了,那……”·百刃遗憾摇头:“那怕是不死也得要去半条命呢……”·祁骁心里本也有些许惋惜,一听这声撑不住又笑了:“好好的听公公说事,你总逗我做甚”·百刃蹙眉,低声分辨道:“我哪里逗殿下了……”·江德清也忍不住笑了,笑着接着道:“这还不是最要紧的,要命的是……这碗银耳汤莲子汤本是薛贵妃亲手熬制的。”
百刃一愣,祁骁挑眉:“然后呢”·“然后薛贵妃自然是不信了,但证据确凿,由不得她喊冤,冯皇后当即就要命人将薛贵妃拿下,薛贵妃自然不干,大声喊冤,说若是自己动手,何以非要下在自己做的汤碗里呢且她明明知道三皇子是要先替皇上尝一尝的,她再如何,也不至于伤了自己儿子,冯皇后却非咬死了说是,一时殿中闹得鸡飞狗跳,福海禄回头看皇上,只见皇上定定的坐在榻上,半晌突然喷了一口血出来,直挺挺的躺下去了。”
百刃复又高兴起来:“然后呢还救的回来吗”·祁骁笑的肚疼,江德清笑着点头:“有两位太医守着呢,自然是救得回来的,救回来后皇帝青白着脸色,抖声严命殿中众人封口,当即宣了宗人府的明郡王来,案情简单,不过半个时辰就破案了……确实不是薛贵妃下的药,雍华宫的小厨房里那银耳莲子汤还剩了一些呢,都是好好的,明郡王拿了薛贵妃小厨房里的丫头,还没来得及严刑逼供她就招了。”
“那丫头说她收了二皇子的钱财,这事儿本是二皇子授意的,明郡王请了旨后又搜了二皇子的昭阳殿,查点库房的东西的时候发现确实是少了一颗已成型的百年老身,问起二皇子那参去哪儿了,二皇子也没说出来,再问二皇子可认识那丫头,二皇子言辞含糊,再问二皇子可是他下的药,二皇子当即大怒,大呼冤枉,好像是真的刚知道一样,明郡王命人将那丫头带上来同二皇子对峙,却不想那丫头上来后给二皇子磕了个头,然后转身一头撞在柱子上……没了。”
祁骁转头看向百刃,两人眼神交换,全明白了··百刃低声道:“皇上是怎么说的判二皇子的罪了吗”·祁骁嗤笑:“怎么可能。”
江德清躬身道:“殿下明见,皇上确实未发作二皇子,只是将他软禁在自己宫里,又命众人都将嘴闭严实了,而后薛贵妃大闹,让皇上还自己儿子一个公道,谁知……皇上只是深深的看了薛贵妃一眼,什么都没说。”
祁骁淡淡一笑:“现在呢祁骐可没事了”·江德清点头:“煮了绿豆汤轮番的灌,灌了吐吐了灌,虽折腾的没个人样了,但也无妨了。”
祁骁点头:“那就行了,让他们盯紧些,再有什么事马上来回我,去吧·”·江德清躬身退下··百刃皱眉,半晌道:“都到这时候了,皇帝也没糊涂。”
祁骁轻笑:“他坏的是身子又不是脑子,那药虽能使人性子暴躁,但也不会让人愚笨,该有的心眼他一个还没少呢·说到底这次是薛贵妃太急了……她见皇帝又训斥祁骅了,以为抓着了机会,忙不迭的下药,造出个祁骅私心报复的样子来,可惜仓促了些,许多地方太显刻意,皇帝又不是傻的,自然看出来些猫腻来了。”
百刃抿了抿嘴唇:“不过他也不一定就认定了这是薛贵妃的苦肉计,毕竟没证据,且薛贵妃到底得宠了这么多年,心计定然少不了,哪里会老老实实认罪,皇帝心中大概也是拿不准主意,所以才暂且不发作,殿下……可要推波助澜一二”·祁骁摇头:“没必要,冯家和薛家,谁风头太盛了对我都没好处,不如就让他们这样争斗着,让他们都不痛快,让两边的人更紧张些就行了,别的……坐观其变吧。”
百刃还是不甘心:“大好的机会,就让皇上这样轻轻揭过了”·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宫斗报仇雪恨·“怎么会”祁骁低头在百刃唇上宠溺的亲了下,低声道,“自己亲生儿子为了皇位都闹到这个份上了,再没心肝的人也会愤懑的,且他还不确定到底是哪个儿子做的,他刚受了惊,随即动了怒,之后心里又不得安宁,于他这病无异于雪上加霜,所以……”·百刃福至心灵,低声笑:“所以这个时候可以加大一下药量了,他只以为自己是被气的病加重了,再疑心不到别的上面去。”
祁骁一笑:“王爷圣明·”·百刃摇头笑笑,低声慢慢道:“朝中接二连三的出这种事,众人看在眼里,不免会对皇帝灰心,更觉得还是由你继位才是最好的,如此不只名正言顺,也是众望所归。
皇帝自己也该想想清楚了,他死前若执意改立太子,那定会引起朝野动荡,自己那几个儿子是什么材料他应该明白,他自己都斗不过的人,难不成要指望自己儿子继位后能子承父志,替他除了你么”·百刃越想越觉得前程一片光明,忍不住缩到祁骁怀里小声道:“到最后,皇帝若没傻,为了保全自己儿子,为使皇城免除灾祸,他一定会将皇位乖乖传给你的。”
祁骁心中一动,犹豫了下没说话··若不是怕百刃担心,祁骁其实很想跟他说,从始至终,自己就没想要等到皇帝死了再继位··当初这皇位是皇帝抢了自己的,如今自己竟要等到他死了再让他还给自己吗不,祁骁不会这么窝囊,就算皇帝的死是他一手筹划的也不行。
祁氏皇族最纯正的血脉从来都不会甘心的,同太祖一样,同武帝一样,祁骁天生骨子里就带着掠夺,看上的,想要的,从来都是自己去抢去夺,别人给的,都不是最好的。
说他是为了争一口气也好,说他是为了告慰武帝孝贤皇后的在天之灵也罢,祁骁自开始下药时就打定了主意,到了最后一刻,他要让皇帝不甘心着,愤恨着,诅咒着将皇位交给自己,让他清清楚楚的体会到将大权交到别人手上的痛处,让他看着自己身着衮服头戴皇冠登上龙位,让他看着自己纵横九州号令四海享百官朝贺万民拥戴,如此,才算是真正报了仇。
祁骁压下心中不断翻滚的恶毒念头,低头温柔亲吻百刃,此后,皇城中一定会越来越乱,朝中一定会越来越紧张,待到剑拔弩张之时,自己就将百刃早早的送回岭南去,待大事成后,再亲自把他接回来。
·祁骁低头看着百刃温驯的双眼心中淡淡一笑,百刃会体谅自己,听自己的话的·· ··第九十八章··一番亲昵过后一夜好梦,翌日天刚亮时祁骁就醒了,撩起床帐看了外面时漏一眼,轻手轻脚的坐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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