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捕文书 by 王老吉(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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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捕文书 by 王老吉(下)(2)
·    姒飞天听闻此女出言不逊,言语之间颇多作践,不由得心下大怒,意欲与她分辩几句,又觉得这少女的声音却是有些耳熟,只是好似时隔多年,一时之间记不清爽却是何人。
    正在思虑之间,但听得那对江澄一跺脚道:“我的姑奶奶,凡事都要说的和软些才好,大哥原不叫你来的,就是怕你得罪了他,如今他是志新生母,身份恁般贵重,岂是咱们担待得起的么”·    那门外的女子闻言冷笑一声道:“我得罪他,我死,又与你这小畜生什么相干。”
因说着,掀了帘子进得屋来,飞天定睛观瞧之际,但见来人年纪轻轻,面目娇俏身段玲珑,听她的娇音正是当日自己失贞在那歌姬的绣房之内所遇见的那个女子,想来就是那钱九郎的妹子,名唤什么双儿的。
    那朿双双进得门来,此番却是奉命来接自己的长嫂并侄儿,当日只因闺中晦暗难明,原不曾瞧得清爽这个夺去义兄心神的漂亮少年生得如何,只是其后听闻他是阴阳双生之体,又养下孩儿十几年的光景,料定是人老珠黄的了,怎比得自己驻颜有术,虽然已到花信之年,依旧生得年才及笄的模样,因此番耀武扬威而来,谁知一掀帘子,但见那姒飞天非但未曾容颜憔悴,反而因为诞育了子嗣,与当日处子清纯模样相比,更觉艳光四射,虽然裹在一套荆钗布裙之中,到底难掩倾国倾城之色。
·    那朿双双见了眼前的美人,因心中又是惭愧又是嫉妒的,却也深知自己的义兄为了此人,多年来平生不二色,倒也是有情可原的了··    作者有话要说:贱人就是矫情0 0~·    还有想看二更的嘛~·☆、第一百三回·姒飞天失落爱子,九龙卫挟持金枝·    这几人僵持之间,忽听得内间响动之声,飞天闻声暗道不妙,撤步抽身往内间门棂之内一瞧,果见志新给一个冰蓝色衣衫的少年领在手中,定睛观瞧之际,却是多年前在故衣铺子里遇见的那个钱九郎的盟弟,名唤阚涟漪的便是。
    那少年见到飞天,眼中倒是有些惊艳之色,因歪头一笑道:“多年不见,长嫂倒比初嫁之时面嫩了一些·”因说着,将志新往腋下一夹,纵身一跃出了窗外。
    飞天再要追赶之际,忽听得身后衣袂响处,便知背后空门给人钻了空子,只得回身迎战,却给那名唤双双的少女扯住了雕花玉腕道:“如今我侄儿已经要回去见他父亲,你走不走原不与我相干,若是不愿去时,只在此地淹留也罢了,志新定然是要认祖归宗的。”
    姒飞天听闻此言,如今他姊妹兄弟几个都来了,只怕以自己一人之力难以抗衡,现下志新又给那阚涟漪掳了去,虽然是他们义兄之子,定然不会加害,只是自己又如何能叫亲生孩儿这般沧海遗珠,少不得也要跟了这几个人去,倒要看看那钱九郎打得甚等算盘。
    想到此处,也只得放弃了抵抗道:“你们且慢动手,我跟你们去就是了,只是沿路之上定要将我孩儿还我,他年纪幼小,你们带不好的·”·    双儿闻言还要嘲弄几句,但听得那对江澄打住话头道:“长嫂恕罪,一切不过权宜之计,到了安全地方,我长兄定然都会解释明白的,如今我姊姊在家是骄纵惯了的,冲撞了长嫂,切莫见怪才是。”
虽然口中言语温文,手上却不甚客气,将自家衣袖一卷,裹住双指,在飞天檀中大穴上一点,姒飞天只觉一阵气短,身子就软绵绵的失了气力··    双儿见了,只得上前扶了飞天的玉体道:“他生得这样,又不是纯阴之体,为什么叫我服侍他,难道他是主子小姐,我是奴才丫头不成”对江澄闻言噗嗤一笑道:“有话你对咱们大哥说去,若姊姊舍得我,就叫我搀扶着长嫂的玉体回鸾,到时候见了大哥,看他皮不揭了我的如今这个巧宗也只有姊姊一人冰清玉洁的才好胜任,常言道能者多劳,如今咱们兄弟姊妹几个好容易团圆了,又何必为了这点小事再生事端呢”·    那双姑娘听闻此言,又见小弟温颜软语的,也只得放□段,小心翼翼搀扶着姒飞天往门外而去,飞天昏昏沉沉跟着众人,但见衙门后院之处躺到了几个守门的衙役,也不知是死是活,外头早有一辆马车接应着,对江澄掀了帘子,纵身一跃上得车中,伸手接了飞天的身子,双姑娘断后,几人迤逦着上车坐稳,那拉车的牲口嘶鸣了一声,快马加鞭往城外去了。
    飞天困在车内,虽然四肢酸软,神识倒也清明,因见自己给那对江澄与双姑娘一左一右夹在中间,对面却是那阚涟漪抱着志新坐着,志新见了飞天,因狠命挣扎起来道:“你们这些歹人,快放了我娘”·    飞天尚且未及答言,倒是那双姑娘噗嗤一笑道:“你这小东西倒有些男子气概,小小年纪就知道护着你娘啦别怕,我们不是歹人,我是你小姑姑,旁的这几位都是你叔叔辈份的,如今奉了你爹爹的旨意,来接你和你娘逃出那坏人的府邸,怎么倒说不愿意呢”·    志新旁的倒不曾留心,但听得“你爹爹”三个字,眼神之中却生出许多神采来,因挣脱了阚涟漪的手臂,扑在姒飞天膝头道:“我不信,娘说这话真么”飞天原本意欲否认,但见自己的爱子跪在膝下,殷殷期盼的神情跃然面上,心中却是老大不忍,如今自己母子两个给那钱九郎的亲信带走,到了地方自然少不得和盘托出,现下若不说破身世,也不过是瞒得了一时,如何又能瞒得了一世呢因只得脸上一红,点了点头道:“好孩子,这几位长辈对咱们没有恶意,如今是去一个安全的地方,你且安分些吧,不必高声。”
    志新听闻此言,喜得小脸儿通红,他因为年幼失怙,平时多有被邻居同窗们挤兑欺负,虽然其后学了些武功傍身,到底有些自卑的,如今听闻自己的生父在世,自然欢欣雀跃,对车中的几个年少的江湖人也就不再防备。
    那双姑娘见志新逐渐卸下心防,因十分怜爱将他抱在膝头笑道:“好孩子,你如今十几岁了,念的什么书,在学堂里学问好不好”志新听见这小姑姑问他话,倒是回复了些念书孩子文质彬彬的品格儿,因低着头回禀了,那双姑娘见了志新大似当年钱九郎的模样,不由心中又爱又怜,因向荷包里摸索了一回,探得了一把金瓜子儿在手中笑道:“前儿斗牌赢的,好孩子,你可别嫌弃,如今办差匆忙,不曾带得像样的表礼在身上,明儿回去了,小姑姑再预备好的赏你。”
生子江湖恩怨宫斗乡村爱情·    志新平日里家教甚严的,如今听见小姑姑赠送表礼,并不敢接着,因回头瞧了瞧娘的眼色,姒飞天见状,也只得点头道:“既然小姑姑赏你东西,你收着就是了。”
志新闻言方点头答应了几个是字,将那金瓜子儿收在怀中··    飞天见了这双姑娘的表礼,心中却是有些疑惑,那些东西自己原不认得的,只是这段时日下嫁金乔觉以来,倒也不似从前恁般深居简出,金宅之中偶有应酬,或是传进一班小戏,或是请几个说书的女先儿,自己倒也跟着听听,怎么总觉得此物就是那说书人口中所说的金瓜子儿。
    这东西原是内庭之物,听闻多半是后妃宫女斗牌之时所用计量输赢的东西,怎的那双姑娘一个江湖女侠,身上竟有这样越制的物品,又想起当日那对江澄要给志新留下一份表礼,竟也是京城之中大银号里的银票子,足有百万之数,抵得下数座金家宅邸,当真猜不透这钱九郎究竟是何来历,身边竟延揽下这一班武功盖世富可敌国的青年才俊为他效命。
    姒飞天兀自在车中胡思乱想之际,那马车早已风驰电掣百里之遥,却来在一处偏僻镇店之内,前面止住了拉车的牲口,那阚涟漪率先下了马车,往店房之中叫了几个店伙出来,打点马匹车辆,一面安排几间上房给众人。
·    一时间打点已毕,将那马车牵到后面马棚之外,待店伙退出之后,方才招呼双姑娘扶着飞天下了马车,姑嫂两个下得车来,但见后院之中倒是环境清幽客人稀少,那对江澄因在车中抱下了志新,一面笑道:“我跟前头掌柜的打了招呼,因说我们车中有女眷,教他将后院清空了,单给咱们家住着,赔了些店钱,请出了几个客人。”
    那双姑娘闻言冷笑道:“就数你好性儿,要依着姑奶奶,好不好先撵了出去再说,哪来那么多蝎蝎螫螫的繁文缛节·”对江澄闻言苦笑一声道:“我的好姐姐,劝你省些事吧,若真能应承下来也罢了,到时见了兄长,你倒不怕他,撇的干净,受苦的还不是我们一班小弟兄么。”
    那双姑娘见他提起兄长,倒勾起自己昔年一段旧情,因脸上一红低头啐道:“没的说这些做什么,如今还不快些领着你的好嫂子进房去歇歇看大哥来了打你”·    那对江澄闻言噗嗤一笑,因俯身抱起志新对姒飞天笑道:“长嫂随我上了后面的绣楼吧,有个小套间是特地给你和我侄儿预备的。”
姒飞天听闻此言,又素知那对江澄是个极妥当的,他兄弟姊妹几人之中,就属他对自己最是温文,因点了点头随着他上的楼去··    进得房来,但见是个里外两间的格局,中间掩映着珠帘屏风,虽是简朴之处,倒也有些清华之色。
飞天见状点了点头道:“这店房倒也使得,只是如今我既然跟着你们来了,好歹也要将我穴道解开,晚间才好照顾我孩儿,如今人也逃出来,再回去只怕那琚付之也未必就肯放我夫主干休的,为今之计我自然不会再入龙潭虎穴,你们也无须恁般防备着我。
况且我已经答应了孩儿,总要教他与他……与他父亲见上一面再做打算·”·    那对江澄闻言点头微笑,因依旧将衣袂卷了双指,在飞天胸中一点,解了他檀中大穴,飞天因暗提真气运行一番,四肢渐渐灵活起来,因点点头说声多谢。
一时之间安顿已毕,那阚涟漪自外面传进一桌客饭来,对江澄打发他母子两个吃了,自己依旧去别处客房与自家兄弟姊妹用饭不提··    一时之间到了掌灯时分,志新因今儿得知自己的生父尚在人间,自是十分雀跃,只缠着母亲多讲讲父亲的生平事迹,那姒飞天给他缠得无法,又不好和盘托出的,正在为难之际,忽听得外面打门的声音道:“今儿我领着志新睡罢。”
   ·☆、第一百四回·姒飞天重逢故夫,钱九郎吐露生平·    姒飞天听闻外面竟是那双姑娘的声音,因心下有些警戒起来,只是如今人就在门外,自己母子两个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只得上前开了房门。
    那志新因沿路之上与这位漂亮的小姑姑厮混得熟了,又知道她十分疼爱自己,对这双姑娘倒有些热络,因上前拉了她的手笑道:“小姑姑,爹爹什么时候才来瞧我们”·    那双儿原本对着飞天摆出冷艳高贵的款儿来,如今见了志新,倒是十分欢喜怜爱,因俯身将他抱起来,捏了捏他的小脸儿笑道:“有了爹爹就忘了小姑姑啦,爹爹今儿夤夜时分就要来跟咱们会齐了的,只怕到时候你睡得香甜,先挪出去跟我睡罢,让你爹娘说几句体己话,明儿早起小姑姑再送你回房拜会好不好”·    志新听闻这话,恨不得现下就能见到父亲的面,如何等到明日,因扑在双姑娘怀中撒娇道:“小姑姑就让我跟娘睡吧,爹爹来了我就不瞌睡了。”
那双儿闻言噗嗤一笑道:“使不得,大人们说话,小孩子怎好听了去况且今儿舟车劳顿了一整天,只怕你也挺不到那样光景,如今天色还早呢,看你倒有些瞌睡了,小姑姑见这镇店晚间倒是热闹,不如咱们去逛逛夜市可使得么若是你回来时还不曾困倦,就教你在此处陪伴你娘,若是累了,可就跟着我安置吧。”
    那志新童虽然恋慕生父,到底尚在冲龄,听说带着外头逛去如何不愿意,因拍手笑道:“这样最好·”回身禀明了萱堂,自己跟着双姑娘拉了手往街面上去了。
    姒飞天原本有些不放心的,转念一想当日自己深闺之中就有些察觉,这位双儿姑娘只怕对她义兄心中很有些情份的,如今见了他的子嗣,虽然不是她亲生的,恁般怜爱之情倒也溢于言表不似伪装,只怕未必就会对孩儿不利,听闻她话中之意,只怕今儿那钱九郎就要过来,到时两人之间起了龃龉,当着孩子的面反而不好,只得应允了,放任那双姑娘领着志新逛夜市去。
    飞天打发了志新出去,自己侧耳倾听,后院之中再无响动,只怕那对江澄与阚涟漪也回避了出去,好教自己形单影只留在绣楼之上与那钱九郎相会,因不知怎的倒有些局促起来,心中想起往日金乔觉许多温柔体贴之处,若是如今局面换做自己的师兄,决不能这般不明不白的把自己掳了出来,好歹也该亲自来接,说明原委才是。
    兀自胡思乱想之际,但听得门外低低的声音道:“飞天……”姒飞天闻言一惊,心知是那钱九郎前来相会,只是不知为何他如今改了脾气,倒这般温柔软款起来,不似往日推门而入登堂入室。
因一面心中疑惑着一面答道:“门没有锁着,进来吧·”·    钱九郎闻言推门而入,隔着珠帘见了姒飞天的面,彼此都有些欷歔之意·那钱九如今倒是温文,只在外间厅堂之上斯斯文文坐了,倒也不往珠帘里面走动,见桌上汤婆子里温着茶水,拾了盅子呷了一口方搭讪着笑道:“如今劳动娘子玉体,原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的,现下你若有甚疑惑之事,但对我问起无妨。”
    姒飞天心中原本谜团甚多,待要开口相问时,又觉得如今两人并无瓜葛,自己做什么恁般关心此人,若再给他在言语上拿住了把柄,往后越发牵扯不清,岂不是对不起自己的夫主,因想到此处,倒有些欲言又止起来。
    那钱九郎虽然未曾与飞天多加盘桓过,到底两人曾经诞育孩儿,夙愿深沉,心中早已明了他此番缄默不语,乃是不愿意与自己多做瓜葛之意,虽然心中有些凄凉寂寞,也只得勉强笑道:“既然你不问,我也只好说与你知道些来龙去脉,将来孩儿问起,娘子也好能应付。”
    飞天听闻此言,心中倒对他有些感念,因想着此人不甚唐突之时,倒也算是个善体人心的,竟与当日结下孽缘之际更有不同之处,想来十几年牢狱拖磨,到底也将他历练了一番,想到此处却又有些怜惜之意,因点点头道:“如此,你且说来。”
·    那钱九郎闻言点头道:“如今这般局促将你们母子接来,倒也不为别的,只是原先我曾经让我手下几个小弟兄看顾你们母子两个,如今但听得恍惚有人在你身边安排了什么人,只怕这些势力乃是冲着志新而来的。”
    飞天听闻有关爱子之事如何将息,因霍地站起身子,打起帘子出离了内间道:“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有人要对志新不利么”·    那钱九郎如今没了珠帘阻隔,因见了飞天芙蓉玉面,倒是一时之间情意缱绻起来,忘了言语。
姒飞天见他只管盯着自己瞧,因脸上一红低下头去道:“如今孩儿涉险,你还有心思想这些腌臜事么,我们母子两个也算是白认得你了”·    那钱九郎听闻此言方知自己失态,因连忙陪笑道:“多时不见,如今乍见娘子金面,少不得有些惊艳的,还请宽恕则个。”
飞天听见他这般低声下气赔礼,又不曾真的对自己无礼,也只得丢下此事,因又焦急问道:“这事我不理论,你只说志新如何难道是你在外面招惹了什么仇家,竟寻到我府上来意欲叫你父债子还么”·    钱九郎闻言摇了摇头道:“那人也不算是一般江湖恩怨,她是我的至亲,也是我的至仇……”说到此处,面目竟焦灼起来道:“当日我一时糊涂,谁知竟拖累你们母子半生,我本是不祥之人,没资格诞育子嗣,如今不但连累了孩儿,更拖磨你清清白白的一个人,为我受了这许多苦处……”·    那姒飞天听他说的这般凄惨,自己原也是个不曾见爱于双亲的苦命孩子,因不知怎的心中一阵酸楚,只得柔声说道:“你毁我清白不假,为了此事我一生恨你,只是你给了我一个亲生孩儿,这件事上上我竟不能责怪于你,你我都是不能见容于萱堂的可怜人,如今有了志新,只算是福报,并非拖累,你又何苦这般自责,早知今日,当初为什么招惹我,既然事已至此,你我无论顺心与否,也要为了孩儿努力过活,方才是做了人家父母该尽的一点心力。”
    那钱九郎听闻姒飞天这般言语,心中真是又敬又爱,恨不得当下就将他抱在怀里安慰起来,只是他深知飞天眼里揉不得沙子的,自己若是冒然唐突了他,只怕他一怒之下就要带着孩儿离开自己的势力范围,到时倘若给仇家寻得了,岂不是害了他们母子。
想到此处也只得强行压抑心中的绮念笑道:“娘子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了,如今我即便求不得娘子芳心,也要为了孩儿绸缪一二,方不辜负你我两人这般夙缘·”·    飞天闻言点头道:“这话明白,如今你既然遣人将我们母子掳来此处,自然深知对方的底细了,就算叫我暂且带着孩子投靠于你,到底也要说些那贼人的来历,又是如何与你结下深仇,你说与我知道,我心中有数,来日若是对方有了什么动静,我心中也有个因应之策。”
    那钱九郎闻言点头道:“当日既然打算将你们母子接来,想来此事也是瞒不住的,少不得还要对你说了,当日你我陷在那歌姬的闺房之时,你可曾记得我对你说过,咱们身世相似,是以一见面就觉得好似旧相识一般亲近么”·    姒飞天听闻他冒然提起当年破瓜之事,不由脸上一红,因低眉点了点头,并不言语。
钱九郎闻言继续讲道:“我身世只与娘子相似,内中却有些见不得三光的缘由,论理倒不似你给人抛撇在荒山野岭之处恁般清白的·”·    姒飞天闻言蹙起眉头道:“我亲生父母将我遗落在山野之中,虽然不曾明说,不过是任凭我生死由命罢了,世上哪有比这样命格还要凄惨之事”·    那钱九闻言笑道:“娘子暂且不忙分辩,但听小人说完才是。
当日我生母身份贵重,乃是一家大户之中的嫡妻,只因嫁入侯门多年不曾诞育,是以夫主垂怜渐稀,其后奉了太夫人之命,另娶了一房妻室,只因两人出身相似,便不肯教那新人做妾,竟封为平妻,两女之间不论主仆,只以姐妹相称。”
    姒飞天听闻此言,心中暗道这钱九郎的母亲倒也是个苦命之人,嫁过门去兢兢业业侍奉夫主多年,并无半点错处,倒犯了七出之条,竟叫一个后来人要了她的强,做了平妻,不论长幼,想必深宅大院之中定然受尽挤兑欺负。
想到此处因点点头道:“婚后三年不能诞育长子的,就算是犯了七出之条,令堂虽然不曾见爱于姑嫜,到底也不曾被遣返家中,可见令尊对她还是留有情份的·”·生子江湖恩怨宫斗乡村爱情·   ·☆、第一百五回·伤往事石出水落,故人子鸠占鹊巢·    钱九郎闻言笑道:“这是自然,我双亲情份和睦,若不是太夫人严命,只怕家父未必就肯納宠的,只是我这位继母倒也模样端正性情贤淑,过得门来与我父亲伉俪情深,渐渐的就将我母亲的风头压下了几分。
    若说起我的生母来,倒也有些不同寻常之处,她虽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只是自幼多病多灾的,家里恐怕养不活,因竟给一位老仙长化出家去做了女弟子几年,平日里出了念些经卷之外,那道长还传给我母亲一门绝学,当年你我定了终身之时,我教给你的那一卷绣谱就是家母所传的武学。”
    姒飞天闻言方才恍然大悟道:“怪不得我参详着那一卷绣谱,倒像是一部深奥的武学,又从内中习得了织就武骨的功夫,原来夙缘竟然这样年深日久的。
当日不曾参详内中精妙之际,只是看那绣工,倒也学了一门手艺,多年以来就靠着这个活计方能将志新拉扯长大·”·    钱九郎闻言笑道:“想不到我母亲传下之物倒有这诸多妙处,因当日她传给我时,嘱咐我不必练这门功夫,只因这是女子阴柔武学,男子并不适用,将来若有聘娶妻房之际,可教他贴身收着,平日里参详一番,做些针黹女红也是好的,不想你这般聪明伶俐,倒习得了这样的绝学。”
    姒飞天听见这绣谱的来历,竟是那钱九郎的生母留给儿媳的见面礼,不由脸上一红,待要出言相嗔,又见那钱九郎耽于回忆之中有些伤感,只得隐忍了心中不快,听他继续讲述。
    那钱九郎复又点头道:“只因我母亲虽然是大家小姐,却自幼生在于江湖之间,颇为任侠使气,骄纵恩仇,因见父亲变心,与那新人成日里双宿双飞,心中十分嫉妒忿恨,只因她出嫁之前,在师门中曾有过一个相熟的师兄,原本两人很有些情谊,只是无奈身份悬殊,我母亲又是自小聘给我父亲的,是以长大之后,师兄妹两个也只得利剑斩情丝,断了这段青梅竹马的情份。
·    谁知如今我父亲既然变心,家母因心中不平之意甚多,侯门之外也有这样传言的,那位师伯听见这般风月故事,竟偷偷潜入我家府门之内探望家母,我母亲见了这旧年相知相惜的檀郎,却是委屈羞涩将息不得,因一夕之间与他铸成大错……”·    姒飞天听闻此言又是惊讶又是羞涩的,不想这钱九郎竟将自己当做如此亲密之人,将自家这样的丑事也要对自己毫不避讳和盘托出,当下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又不知改如何搭腔,只得低眉不语,听他继续说完。
    那钱九郎见了飞天此番态度,因笑问道:“你心里觉得腌臜么”飞天听闻此言连忙摇头道:“我虽然对男女之情尚且懵懂,只是依你这样说来,令堂云英未嫁之时原本心有所属,只因年幼出聘方才与你那师伯克己复礼,并不曾做下什么见不得三光的勾当,其后令尊既然变心,她便是因为一时心结难解,再续了前缘,倒也是有情可原的,将心比心,你我当年也曾错办了那件事,又何必将那子曰诗云的繁文缛节议论长辈。”
    钱九郎听闻此言,心下暖意顿生,因点头笑道:“我知道你必然不肯为了此事看轻了我,方才这般不曾拘束对你说起的,如今你果然是个知音。”
    飞天听闻那钱九郎竟这般性命相托,心中倒有些怜惜起来,因试探着问道:“联系前因后果,既然你给人驱逐家门,只怕……”钱九郎闻言点头道:“娘子是个聪明人,我便是那是珠胎暗结的私生子了……”·    姒飞天心中原本有些渺茫猜测,如今听他自怨自艾说出私生子三个字来,心中却有些同命相连的心思,因蹙眉含嗔道:“少混说,即便如此,你身份也还是武林少侠,做什么这样自轻自贱了,你作践自己的名声,就是带累坏了我的孩儿,教我面上如何过得去”·    那钱九郎见飞天言语之间竟这般回护自己,不由心中十分蜜意,却也不敢造次,因含笑道:“娘子所说正是道理,往后我都改了罢。
只是两人有了一次露水姻缘,次日我那师伯便意欲带了我母亲逃出侯门,只是我母亲顾念自己的娘家,只怕这般私逃出去,带累坏了娘家名声不说,我父亲家中却是声势浩大,若是做下丧风败德之事,只怕是要株连亲眷的。”
    飞天闻言讶异道:“什么样的家族规矩这样大,莫不是皇亲国戚么”那钱九听闻此言却是眉目紧蹙起来,一时之间不知如何作答,飞天见状,心知他不愿多说自家身世,也只得打住话头道:“这样不打紧,你且将后面故事说与我听。”
    钱九郎闻言点头道:“当日两人合计了一个计策,因叫我母亲依旧住在家中,渐渐做出些厌世的光景来,再买通几个神官,就说只怕夫人留不住看破了红尘,要渡化她出家修行,因我母亲原本投身道门学艺,此番举动倒也不甚引人疑窦,加之当日我父亲原本已经将大半心思转移到那新姨娘的身上,未必就不肯放她和离的。
    谁知天缘巧合,我生母虽犯下七出之条,却在一夕之间与我那师伯珠胎暗结,因这孩子名份上侯门之中的嫡长子,身份十分贵重,她夫家如何肯放,因此上并不答应教她出家修行,反而将那新姨娘退了一射之地,做了妾室,将我生母重新扶上正房之位。
因为是夫人初次诞育,家下人等戒备森严,我母亲与师伯两个竟再无机会见面,加之她月份日渐大了,竟不能施展轻功逃走,两人之间也就渐渐断了音信,且喜我父亲因为嫡妻有孕,自然对她十分柔情蜜意,竟将那新来的姨娘抛在脑后,我母亲虽然深觉对不起我那位师伯,事已至此也只得以腹中孩儿生死为重,也就断了逃走的念头。”
    飞天听闻此言点点头道:“若是如此倒也省了你甫一诞育出世就要跟随爹娘奔波逃命,怎的却落得如今跟我一般的下场呢”钱九郎闻言点头道:“这可是世事无常了,只因我出生之后,父母情谊渐渐回转过来,谁知他夫妻两个求子多年不可得,如今却是一朝得了两个子嗣,是以我长到几岁上又得了一个弟弟。”
    姒飞天听到此处蹙起眉头道:“敢情你这位令堂只因有了与你令尊的亲生孩儿,就将你这般龙章凤姿的人品不要了不成”那钱九郎听闻姒飞天盛赞自家品貌,又这般护短的,心下十分蜜意,只觉得自己多年受了这许多凄苦倒是值得此番换回美人恩了,因只是笑吟吟地看着他也不言语。
    姒飞天见钱九这样柔情蜜意瞧着自己,方知是方才言语之间稍有些不检点之处,给他拿住了把柄,因脸上一红低了头道:“你可别会错了意思,若是再有什么不妥当的念头,我与孩儿虽然功夫不及你们,倒也是可以自保的。”
    那钱九见心上人恼了,连忙收敛行迹道:“娘子别恼,只因你这般温颜软语,教我心中十分感念,如今见弃于萱堂,自然愿意与血脉至亲多做亲近,你我虽然不曾结发,到底诞育过孩儿,是以流露出这般儿女之态,还请娘子宽恕。”
    飞天平日里只将那见弃于父母的命格当做一段心病,虽然知道这钱九只是哀兵必胜之策,怎奈心中到底怜惜他与自己遭逢相似,也只得暂息雷霆之怒道:“这也罢了,只是到底你为什么不能养在家中,可是我方才所猜测的那个缘故么”·    钱九郎闻言摇了摇头笑道:“这倒也不尽然,只怕我生母心中多少也有这也考量,毕竟我父亲家中资财甚巨,她只因一时糊涂才与那初恋情人做下不见三光的勾当,如何能将旁人的子嗣鸠占鹊巢,图谋夫主的一份家私。
若是她有过这样的盘算,在情在理我也不能怪她,更何况她倒为我更存了一份私心在内中·”·    飞天闻言不解问道:“如何将你抛撇出来却是为了存了私心呢”那钱九郎点头答道:“我父亲家中颇有爵位,历来都是嫡长子继承的,这样权责重大的勾当,我母亲竟不愿意她与那心上人的孩儿承受了去,只愿我一生平安喜乐,做个富贵闲散之人倒也罢了。”
    姒飞天听闻此言,倒触动了自家心事,因自家虽然不是女子纯阴之体,却阴差阳错之下诞育了孩儿,这身为人母得心思却是通透,推己及人,既然自己不愿意教志新求取那些虚名富贵,只愿他读书明理,做个晴耕雨读的念书人,斯斯文文平平安安也就罢了,想来那钱九郎本家之中自然侯门似海,只怕这嫡长子也未必就是好当的。
·    作者有话要说:伦理大片~·☆、第一百六回·探侯门春深似海,志新童认祖归宗·    飞天想到此处点头道:“既然这么说,你母亲命人送你出去,只怕也未必全然为了将自家往事抛撇干净,倒也有些为你考量之处,就算一时片刻不能相聚,天长日久也不是不能再行相认了。”
    那钱九郎闻言笑道:“娘子岂不闻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的道理,我在外面长到十几岁上,家母就一病死了,只留下一个幼子依然养在侯门之内,因那孩子年幼失怙,我父亲无法,只得重新将我那姨娘扶正,做了当家主母,也好照看我那个小兄弟,这位新姨娘与我母亲争宠半生,其后虽然复又得宠,竟未曾诞育子嗣,也只得一心一意抚养我兄弟,以慰膝下寂寞之意罢了。
如今我父亲早已去世,我那小兄弟受了一份家私,将我的继母供养高堂之上·”·    飞天听了这样一段公案,因蹙起眉头道:“照你这样说来,这段风月故事也算是告一段落了,为什么如今却怀疑有人想要对志新不利呢”·    钱九闻言点头道:“前儿恍惚听见,我那继母将她身边一个得力的人派在娘子身边,却不知是为了什么勾当,如今我兄弟尚未娶亲,她依旧是当家主母,只怕不知从何处探得了我这一脉的亲眷尚在,竟不能忘情与我生母之间的旧恨,只要是她的血脉都要摧残一番,只是如今我兄弟继承了爵位下不得手去,也只好从我这一族身上寻些晦气。”
    姒飞天闻言疑惑道:“我身边如今并不曾多了什么人的,近日来熟识的几个都是知道底细有些来历的熟人,不知你说的却是哪一个”·    钱九郎闻言笑道:“你这孩子也太老实了,怨不得当年……”说到此处,见飞天面目有些愠色,连忙改口道:“怨不得当年总是不知为自己绸缪,却吃了那许多的暗亏。
如今你身边可是多了一个上灶丫头,名唤弥琉璃的不曾”·    飞天听闻此言大吃一惊道:“那孩子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比志新也大不了几岁的,怎知这样害人的勾当我往日间常常打发她陪伴志新念书写字,家中伙食也都是这个丫头调理的,若是她真有加害之意,又如何等到今日”·    钱九郎闻言点头道:“我与一班兄弟也是疑惑此事,只是他的身份不错,这人原本我们也认得,就是我继母身边的一个侍卫统领,功夫并不在你我之下,只怕我兄弟之中也并非人人都是他的对手。”
    姒飞天听闻这段秘辛,低眉寻思一阵道:“怪不得那孩子原本不将本县的太爷琚付之放在眼里,平日里从我手上领了些散碎银子置办菜蔬汤水,总是丰丰盛盛的,我因为不惯持家之道,还只当她是与街面的商贩有些交情,如今看来,她既然在深宅大院里服侍过,那些东西又何足一哂……”·    钱九郎闻言含笑道:“你就是最肯信人的一个人了,方才对身边的人都不曾留心。
我冷眼旁观着,似乎这位弥统领对你们母子也没什么恶意,只是我这位继母身边的护卫都心机深沉,我漂泊江湖半生,好容易养下这么一个健康活泼的孩儿,断然不能叫他折损了,是以日夜悬心,又听见你给那狗官缠住了不得脱身,心中便暗暗打算将你们母子接到身边过活。”
    飞天闻言点头道:“志新既然是你亲生孩儿,你担心他的心自然与我是一样的,这件事上我并不恼你,只是我夫主那里断然不能抛下不管的,此事我曾经与你分辩明白过了,你可千万别存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我们避祸这段时日,也不可将言语调戏引逗于我,还有一则,你须答应派人寻觅我夫主下落,时机成熟之时放我们母子回去团聚,我方能答应你暂且在此住下。”
生子江湖恩怨宫斗乡村爱情·    那钱九郎虽然前番心中已经有了准备,怎奈此番听闻心上人决绝之言,心中倒也有些酸楚之意,只是他自负是个光明磊落的男儿,并不肯将自家私欲再去纠缠飞天,只得勉强压抑心中嫉妒之意道:“这是自然,当初既然决意放你与他双宿双飞,如今我钱九郎生于天地之间,决不能做那食言的小人。
只要官面上的事情交割清楚了,确定你们母子再无什么危险,我自然派人叫你夫家来接,断然不会就这般鸠占鹊巢的·”·    姒飞天虽然言语之间要与这钱九划清界限,却见他听了自己一番冷言冷语,眉目紧蹙神色凄凉,大减往日风采,心中却也不甚过意得去,只是如今若再出言找补,倒显得自己处处留情,只得点点头道:“这话说得明白,如今时候不早了,你也早些安置吧,我已经答应了志新要他与你相认的,明儿一早你到我房里来,我教他正式拜见于你。”
    那钱九郎听闻飞天竟然愿意教孩儿认祖归宗,不由得心中大喜,因一揖到地拜谢了姒家娘子,自己果然规规矩矩另外到了别处客房之中安置不提··    次日天明,飞天因昨夜整宿思量那钱九郎的身世,一面担心志新的安危,一夜辗转反侧不曾好睡,好容易天交五鼓之时方才朦胧睡去,未曾沉眠便觉得身边多了一个活物似得,直往自己怀中钻来,姒飞天原本怀着鬼胎,深恐那钱九郎又来趁人之危,因神识一惊醒了过来,却见爱子志新躺在自己身边,小心翼翼地正欲掀起棉被钻进母亲的被窝,见他醒了,不由面上一红道:“是孩儿吵醒了娘么……”·    飞天见了爱子这般活泼可爱的态度,因噗嗤一笑道:“出门在外也睡不踏实的,如今给你这小家伙一闹,越发不困了,平日里在家时都是规规矩矩的,怎么出门在外倒这般调皮起来,莫非昨日在小姑姑那里睡得不好么”·    因说着,一面掀起了棉被,将志新的小身子搂进被窝之中,志新一面亲近母亲玉体一面笑道:“小姑姑和几位叔叔都带我很好,晚间去夜市逛逛时又买了许多好吃的好玩的,小姑姑唯恐我吃多了零食存住了睡不安稳,因回来时又教我在前院打了一趟拳,当真耍得好看,等闲了时我耍给娘瞧瞧。”
    飞天闻言摇头笑道:“看你,又叫几位长辈为你破费银子,平日在家如何管教你来一出门就都忘了·”志新闻言脸上一红道:“孩儿原说不要的,只是那几位叔叔姑姑再三对我说,咱们原是至亲骨肉,将来的家私都是我的,如今我就算是他们的小主人一般,给孩儿花钱原没什么不对,我听了心中倒有些糊涂起来,既然是亲戚情份,怎么又说的好似家奴一般……”·    飞天闻言心中也有些疑惑,只是昨日那钱九郎已经将自己的家事交待明白了,想是他家中规矩大,那些服侍少爷小姐们的家仆原比旁人身份尊贵些也是有的,只是若那双姑娘与那对江澄、阚涟漪一流的人物都是他家的奴才,这样家族竟是何等显赫倒也怨不得那钱九郎的生母想尽办法将他送出侯门之外,将心比心,此番若是设身处地换做自己做那当家主母,只怕也未必愿意教自己亲生孩儿平白无故承受这样家大业大的一份产业。
    那姒飞天兀自胡思乱想之际,却见志新缠着自己撒娇道:“孩儿虽然昨儿逛得累了,却是一夜不曾好睡的,昨天晚上爹爹到底回来了不曾母亲何时才能带着孩儿拜见父亲呢”·    飞天闻言,心知爱子孺慕之情已动,如今既然给他知道自己身世,只怕强行阻拦,到底也压抑不得父子天性,况且那钱九郎多年来也算是为了自己母子两个受尽了苦楚,如今一生不叫他父子两个相认,自己心里到底过意不去,想到此处只得勉强点点头道:“你这小东西,真是一时半刻也容不得我一点空儿的。
这也罢了,我打发你起来梳洗,咱们去前厅看看你爹爹起床了不曾·”·    志新闻言欢呼雀跃起来,因不再赖床,翻身一咕噜爬起来就去外面催水,一面缠着母亲给他穿戴大衣裳。
一时之间店伙烧得了开水满满的灌了两个铜壶搁在门外,飞天在内间穿戴整齐了,因命志新将铜壶挪进屋中,母子两个梳洗了,正欲往前厅去时,忽听得门外打门的声音道:“长嫂梳洗了不曾如练和涟漪前来请安。”
    飞天闻言,心中打量着那钱九郎家中果然规矩大,这一班小弟兄对待长兄长嫂,竟似侍奉父母一般,也要晨昏定省的,虽然不耐烦这些繁文缛节,也只得入乡随俗,勉强答应道:“我们梳洗好了,请进来吧。”
但见外间门分左右,那对江澄与阚涟漪联袂而入,见了姒飞天,因推金山倒玉柱拜在他们母子两个驾前··    作者有话要说:Q9终于熬出头了~·☆、第一百七回·还明珠以退为进,螟蛉子初闻庭训·    姒飞天见状连忙命志新将他弟兄两个搀扶起来道:“你们都是志新的叔辈,切莫如此多礼,小孩子家魂体尚且不全,快别折损了他。”
    那对江澄闻言笑道:“长嫂不知,我们几个原是兄长的贴身侍读护卫,只因从小一起长大,情如兄弟姊妹一般,是以只以亲戚相称,如今小主人既然决定相认,就是咱们的少主,如何拜不得,这原是天理人伦三纲五常的勾当,长嫂切莫过谦才是。”
    姒飞天听闻这段解释,方才坐实了心中猜测,看来那钱九郎却是颇有来历,此番自己教志新认祖归宗,只怕是太急躁了些,只是如今见了他们父子两个都是雀跃期待的,又不好就这般翻脸不认人的,只得勉强点头道:“你们家里规矩大,我是知道的,只是我孩儿年纪幼小,原不该教养,这也为了他好养活。
往后可别再如此拘礼了·”·    那对江澄与阚涟漪听了,因唯唯诺诺答应着,弟兄两个起身侍立一旁,因往门外咳嗽的两声,却不见有何回应,姒飞天不知何意,因以目光相询,那对江澄见状脸上一红道:“我长姐还是那样的脾气,等我去劝一劝,只怕就好了。”
因说着往门棂之处低声道:“论理双姐姐也该进来拜会一回,兄长立等咱们回话,就是你自己不见礼,又要惹得他心里不痛快,如今这是正经主子,你且收收心好歹请个安,也不折了你的身份就是了。”
    半晌方听得门外那双姑娘的声音老大不情愿道:“这也是看在我侄儿面上,就是那钱九郎,从小打到可曾动过我一根指头的,都是你们给兄长打怕了的,倒叫我跟着陪绑听讯。”
    因说着,打起帘子进来,勉强对着飞天母子两个叙了主仆之礼,一面不等飞天谦让就站起身子,将志新搂过抱起来道:“今儿一早我醒了就不见了你这小家伙,到底还是跟你娘亲近,枉我这小姑姑昨儿给你说了那些你爹爹小时候的故事,又给你买了那么多好吃的好玩儿的,真是疼你白疼你了。”
说着因用自己的香腮在志新面上摩挲起来,逗得志新咯咯笑了起来,一面伸出小手回抱住小姑姑与她玩笑··    这姑嫂叔侄几个正在谈讲之际,忽听得门外咳嗽之声,小弟兄几人连忙收敛行迹,只有那双姑娘不甚在意的,因将志新递在姒飞天怀中道:“得,正主来了,咱们不相干的人都扯呼吧,省得妨碍人家一家子共叙天伦。”
    因说着,兄弟姊妹几个陆续退出房中,果见那钱九郎翩跹而入,隔了珠帘笑道:“昨儿休息得好”飞天尚未答话,但见那志新童却是规规矩矩行了晨昏定省的大礼道:“孩儿给父亲大人请安。”
    飞天见状眼圈儿一红,心中便知这孩子虽然要强不肯提起,多年来这样的礼数自己不知演练多几次,方才如此纯熟,不然他一个年幼失怙的孤子如何识得拜见之礼……因心中怜惜之意大盛,连忙俯身将志新抱起来放在膝头笑道:“爹爹是江湖人,不兴这些虚礼的,你斯斯文文坐着,跟他说说话儿。”
    那钱九郎见了如此情形,心中对飞天母子两个又怜又爱,因卷帘而入笑道:“好孩子,切莫如此多礼,往后爹娘再不弃你而去了·”因说着,含笑看了飞天一眼。
    姒飞天听闻此言,心中便知他又借故试探自己,只是当着志新的面,又不能口出决绝之言,只得装作没听见,别过脸去不理会他,谁知志新见了钱九因惊呼道:“你是当日救下我娘的恩公”·    那钱九郎闻言笑道:“好孩子,这么久过去了,难为你还记得周全。”
那志新童原本当日见过钱九一面,父子天性,虽然不曾相认,心中却对此人十分孺慕,如今得知他就是自己的生父,往日梦想成真,不由欢喜雀跃,因转身扑在姒飞天的膝头笑道:“原来母亲这些年来不曾再嫁,是为了等我父亲一朝顿挫铁索重见天日啦”·    姒飞天听闻此言脸上一红,嗔了句“少混说”,只是如今孩儿正在兴头上,却也不好泼他冷水的,只得板起脸来问道:“原来当日你就断定那海捕文书上面的画影图形就是你父亲了……”·    志新闻言小脸儿涨得通红,点了点头,自怀中取出当日那张海捕文书来,搭讪着笑道:“母亲当日命我毁去此物,孩儿因为感激恩公搭救的恩义,不肯将他画影图形烧毁的,是以复又从火盆之中取了出来,谁知竟是我父亲的画像”·    那钱九郎见状笑道:“这孩子倒是好深沉的心思,果然是我的后人。
好孩子,往后咱们一家团聚,你原本身份贵重非常,外头那些人原都是跟着我的奴才,如今再无人敢挤兑欺负你们母子两个了·”·    姒飞天见他们父子二人相认的场景这样热络,自己断然不好在此时提及金乔觉的,只是如今志新早已断定自己与钱九郎绝不会再分开,倒是若是师兄找上门来,自己又当如何自出,因芳心一阵缭乱,不由暗暗埋怨起自己错信了那钱九郎,竟教他在孩儿面前,言语上占了先机,好教自己招架不得。
    那钱九何等聪明的人物,早已明白飞天心中所虑者为何,因俯身将志新抱起来笑道:“只是如今爹爹还是钦犯的身份,此番将你们母子两个接来,只因你那位养父大人得罪了官面上的人,怕那狗官为难你们的,如今带了你们来此处避祸的,等过了这一阵的风声,少不得还要将你们母子两个送还给那位恩养了多日的差官大人,方才不负了他代我照顾你们母子的恩义之情。”
    志新听闻此言,方才想起如今母亲早已改嫁给了自己的师伯金乔觉,因心中一阵失落之意,小脸儿紧绷起来,扑进钱九郎怀中委委屈屈道:“爹爹这话说差了,当日母亲下嫁给那金捕头,原本只要救下爹爹脱险的,如今咱们一家三口好容易团圆了,爹爹央人对那金捕头好好说说,仔细给他陪个不是,再将我娘的身价银子成倍归还于他也罢了,又不是明媒正娶进去的,为什么不放我们出来呢。”
    因说着,狠命摇了摇钱九郎的手臂,满眼期待之情·那钱九郎见志新说的这般轻松,因摇头苦笑道:“你这孩子尚在冲龄,原不知世上夫妻琴瑟和谐之意为何物。
当日你母亲愿意为了我这有的贼配军诞育孩儿,对我已经是天大的恩德了,如今他与你这位养父情意深重,我怎好反而恩将仇报,将他夫妻两个拆散了,却不是作孽的勾当。
再说你自从进学,一应户籍应考之事都是你这位后父大人周旋迎待出面打点的,如今怎的为了一己之私就忘了那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道理,却不是辜负了圣人教化的金玉良言么若是再不听话时,却不是我钱九郎的子嗣。”
    那志新童原本刚刚与生父相认,心中岂有不愿意自己亲生父母破镜重圆的只是如今听了父亲此番严厉教训,不由得心生畏惧之情,只得规规矩矩站起身子,唯唯诺诺地听了,一面返回姒飞天身边站好,再不敢做那小儿女之态。
    姒飞天冷眼旁观了一回这钱九郎训子,因心中兀自点头叹服,看来这钱就倒不像自己设想的一般,只为了赢得自己芳心一逞私欲,便撺掇孩儿撮合双亲复合,反而规劝了志新许多为人处事的道理,再看自家孩儿,原本在自己膝下虽然也是乖巧听话的,平日里却总透着一股阴鸷之意,想是生来便带着那钱九郎的几分气质,桀骜不驯龙性难撄,谁知如今有了他生父这般恩威并济地教导着,倒比自己常在闺中好言相劝之时来的容易,看来这男孩子有个生父在身边指示教训,却比旁人更能使其进益也未可知。
生子江湖恩怨宫斗乡村爱情·    飞天想到此处,因眉头稍霁,推了志新两把道:“如今听见你父亲的话了往后可不许再说那些没规矩罔顾天理人伦的话来,一切要等外面官面上的事情交割清楚了再做打算。”
志新听闻父母如此管教约束自己,也只得垂头丧气点头称是,再不敢争竞一星半点的··    那钱九郎如今见孩儿给自己管紧了,却有些畏惧神色,到底多年来不曾稍加盘桓,如今初次体验为人父母的心境,心中对这孩儿难免怜惜溺爱,因朗声笑道:“虽然日后要送你们回去,如今尚且有些光景,很够了咱们一家团聚的,前儿相见之时,我隐约听见你有些功夫在身上,莫不是学堂里还教这些杂学旁收的么”·    那志新童原本垂头丧气地侍立一旁,如今听见父亲这样温颜询问自己,孩童心性复又来了兴致,因嘻嘻一笑道:“学堂里哪有先生教这个的,自然都是娘传授给我这几招功夫自保。”
    作者有话要说:Q9好样的~·☆、第一百八回·贤伉俪言传身教,纨绔子不平则鸣·    那钱九郎闻言深看了飞天两眼笑道:“我不在这几年倒难为你,如何孤身一人将这孩儿养的这般出息了。”
飞天闻言十分怜爱地摩挲了几下志新的小脑袋笑道:“这孩子倒也省心,几岁上便能帮我做些活计,待年纪稍长了,就拿了我做的针黹去集市上贩卖,对亏他每逢初一十五起早贪黑去集上为我揽下这些活计,我们母子两个方得了活命,只是这孩子自小胎里带得一股阴鸷之意,我才不敢十分教他武功,饶是如此,他还因为与人争夺地盘,将那大户人家的豪奴打成了重伤,若不是金捕头在衙门口里为我们母子一力周全,只怕这孩子还要难免牢狱之灾的……”·    说到此处,因见志新虽然往里地对那位养父十分谦恭有礼的,如今有了生父在旁,但听得母亲提起金乔觉来,心中倒十分不自在,面上就带出些不耐烦了,因只得岔开话头道:“如今他能得你指示教训,是最好不过的了,近几年来,这孩子因在学房里跟着一位酆玉材酆大先生念了几年圣贤教诲,如今性子倒也斯文平和起来,如今教他些正经功夫也不妨的,这几日若是没什么要紧的事,你将家传的武艺教他一招半式的,也是你们父子两个相认一场的意思。”
    那钱九郎见飞天这般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因心中十分蜜意起来,一面见志新早已跃跃欲试的,因点头笑道:“这却使得,如今天气有些炎热起来,即便是赶路,也是夜路凉爽些,又不比经官动府的,天长日久且喜无事,如今我就陪这孩子去后院走上两招,还请娘子为我两人掠阵可使得”·    姒飞天未曾想到钱九训子竟要自己相陪,正欲开言拒绝之际,早见志新扑在母亲膝头撒娇道:“娘往日常说爹爹是个武功盖世的大英雄,今儿也跟着孩儿前去瞧瞧吧,左右娘也是少侠身份,看看你们两个武功谁更厉害一层,岂不有趣么”·    姒飞天给爱子这样一缠,心中早已软了,只得没奈何答应着,一面领着志新随那钱九郎来在后院之中。
但见那钱九郎来在后院平地之上,伸手在地上一探笑道:“这院子原是三合土匝地铺成的,却也恁般便宜,想是前身竟是个镖局子也未可知·”·    志新听闻此言不甚明白,因蹲□子伸出小手在土地上按了按笑道:“娘快来瞧瞧,这里的土地恁般坚硬,难为它是怎么长来的。”
飞天闻言噗嗤一笑道:“你这孩子也是个呆头鹅,不见方才你爹爹说了,这是三合土,是铺盖这院子的时候人工堆砌而成,并不是天然的·想来这间宅子从先是个镖局,又或是练武人家的宅邸也未可知。”
·    志新闻言方才点了点头,恍然大悟道:“原来江湖上还有这许多的规矩,且喜爹娘的出身都是一样的,往后谈讲起来岂不是亲密和睦略无参商啦。”
飞天闻言红了脸,又不好出言嗔怪自家孩儿,那钱九郎倒是爽朗一笑颇有得色,却也不敢十分露骨,只得拆开话头道:“你这孩子满嘴里倒好多新鲜词句,可见学堂里原没什么正经学问,倒学了些精致的淘气。”
    志新闻言噗嗤笑道:“爹爹这话差了,我母亲原不愿意叫我从科举上出身,读书只要明理为要,因将我从在镇上最为清贵的学堂里念书,我们先生说了,那圣人教化子曰诗云固然是好的,只是若将书本念的死了,不止自家学理受害,也是辜负了千百年前圣人著书立说的本意,因此上并不止步于学庸论孟,但凡有益天理人伦的学问多少也做些,那诗词歌赋原本陶冶情操,自然杂学旁收一些也是有的。”
    那钱九郎听闻自家孩儿一番言辞却是有理有据慢条斯理,说的清楚明白,难为他一个十岁孩子心思竟这般缜密,不由得心中暗赞这姒飞天果然教子有方,若是当年自己不曾身陷囹圄,竟在那一夜颠鸾倒凤之后便带了未婚妻子前去他师门提亲,如今一家三口闲散度日,何等亲密和睦,又何至于如今两人劳燕分飞,带累了孩儿没有亲生父母娇养。
想到此处,因满眼歉意瞧了飞天两眼··    姒飞天见那钱九郎听闻志新言语,方才还面露激赏的神色,转眼之间却这般歉意盯着自己,便知他心中又在自怨自艾,因心下有些不忍笑道:“怎么,你瞧着孩儿的学问人品出息了,心里也欢喜么多亏了他是跟在我身边长大的,若是换了你带,只怕早就教坏了呢。”
说到此处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钱九原本满怀愧疚之意,如今见了飞天这般哄他父子两个开心,不由得心花怒放,因抱起志新的小身子转了几个圈儿笑道:“你娘这般编排咱们,爹爹就教你一套功夫,也好教他不能说嘴。”
逗得志新咯咯笑了起来··    钱九因将志新放回地面上笑道:“你先将你娘教你的几个招式打一套给爹爹瞧·”志新闻言小脸儿一红道:“孩儿不曾习得一套路数,娘只教了我几招擒拿,对付那些想要欺负孩儿的歹人。”
    钱九闻言点头道:“这也罢了,若是你的性子像我,倒也是个招灾惹祸的,这般温文功夫却也使得,只是如今看你出落得一个念书人的胚子,只怕是往年那些戾气都消磨的几乎殆尽了。”
志新闻言歪了小脑袋笑道:“正是呢,那书院的酆大先生因我才去时常与同学起了些龃龉,是以屡次言传身教,教导孩儿不可恃武伤人,因而这几年来性子倒也平和了许多。”
    那钱九郎听闻此言却对姒飞天点头道:“这位酆大先生你选的好,来日我定当备下一份表里,暗自派人送过去,好答谢他此番教导咱们孩儿的恩义。”
    姒飞天闻言蹙眉道:“依我说你倒是不必出面的好,虽然如今出来了,到底官面上还是追得紧一些,那酆大先生除了在学堂讲书之外,又领着一份衙门口里的差事,给琚付之做了刑名师爷,如今你何苦去招惹他,就算他不告发咱们,到底也别连累了人家才是。”
    钱九闻言爽朗笑道:“你想的周全,我倒忘了我这贼配军的身份,这也容易,京城里有几家银号是咱们家的本钱,到时只往他家中送些票子,不必提起什么人来,左不过就说是闹了黄大仙,教那书呆子欢喜一场也使得。”
    姒飞天闻言却是绷不住噗嗤一笑,因摇头笑道:“你如今多少春秋了,还信这个依我说等我带了孩儿返回家中之时,临别之际送他些表礼也就罢了,往日里咱们孩子上学又不是没有给过他束脩银子的。”
    两人谈谈讲讲之间,那志新见了父母言笑晏晏起来,心下却有些着急的,因扯了钱九郎的衣袖道:“爹娘见了面就有这许多说不完的话了,晚间要说多少使不得如今趁着天色尚早,先教教孩儿吧,往后即便爹爹不在身边,我也有些手段回护我娘周全。”
    那钱九郎听闻志新催促之言,因喜得将他抱起来笑道:“这才是我钱九的孩儿,倒是个有身份有见识的小公子,小小年纪就知道回护你娘了”说得那志新得意起来,复又将他放在地下,因伸手在孩子的周身紧要筋脉之处探了探,对飞天点头笑道:“咱们的孩儿倒是个练武的材料。
只是他先天有些不足,想是你当日孕中多思之故·”·    飞天闻言眼圈儿一红,因低了头叹道:“当日躲避江湖风波,多有不知保养的地方,我原先又不曾诞育过的,也没有什么闺中姊妹,好容易月份大了时,结识了一位金兰娘子十分看顾回护我的,方才能平安诞下此子……”因说着,十分怜爱地在志新头面之处摩挲了一回。
    那钱九听闻当日他们母子受尽的苦楚,因心中十分怜惜悔恨,柔声说道:“既然这么说,这孩子还要先从打磨筋骨开始学起方才妥当,一旦打通了经脉成就了武骨,也就好往后精进一番,为今之计先传他练些金钟罩铁布衫的外家功夫,护住真气方为紧要,待这些练得纯熟了之后再传些内功心法与那飞檐走壁的小巧之能,虽然不能一时之间就名重江湖,若是回护你们母子两个,却也很可以自保的。”
    姒飞天因为原本就是江湖人,听见那钱九郎此番剖析,却是极有道理的,如今自己的孩儿到了他手上略一调理,只怕将来在武林之中也是罕逢敌手的,不由心下十分替志新欢喜起来,因推了他两把道:“还不快拜谢爹爹传你绝学”·    谁知那志新童虽然十分恋慕钱九,只是他到底少年心性,原本仗着娘亲传授的几招擒拿手,多年以来未尝一败,如今竟给爹爹说的一钱不值,是不能临阵迎敌的,心中如何服气。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百九回·义兄妹言笑晏晏,辞酒席奉劝省俭·    那钱九郎见爱子面露不平之色,含笑问道:“怎么,见我说你功夫不济,心中有何不平之处么”志新见父亲问他,当下也不甚畏惧道:“我娘是剑客门徒少侠身份,虽然只传了孩儿一招半式的,多年来乡里镇上未尝一败,爹爹这般贬低孩儿的功夫,岂不是带累坏了我娘的名声,如今还求父亲大人陪我走上几招,好教孩儿领教绝学。”
·    钱九闻言大笑道:“这才是我的子嗣,到底有些身份见识的,今儿就指点你一招半式,也算是对得起你母亲多年来抚养教导之恩了。”
说到此处,见孩子手上并没有趁手的兵器,点了点头笑道:“你母亲一对昭君玉骨不曾传授于你么”·    志新闻言摇头道:“娘常说那是女孩儿家善用的兵刃,不教孩儿习学,又怕我从小很有些阴鸷脾气,教我外家功夫容易伤了街坊同窗的,是以不叫我碰些利器,最多不过折枝为剑演习一番罢了。”
    钱九郎闻言点头笑道:“这个法子倒好,不招灾惹祸的·”说着伸手在场院旁边的垂杨柳上随手折了一根柳条递在志新手中,自己不带兵刃,撤步抽身往那场院里一站笑道:“好孩子,你只管进招便是。”
    志新见状,却有些不知从何下手,只因他母亲平日里教导武功路数,皆是慈悲为怀不存害人之心的,非要对方攻将过来方可出手迎敌,如今见钱九郎不动声色只往场院里一站,连个架门也不曾亮出来,却不知自己要如何进招,踟蹰了一阵,又怕爹娘嘲笑自己没有见识,只得对那钱九点了点头,使出一招有凤来仪。
    钱九见状笑道:“这孩子你调理的倒好,知道礼数、懂得进退·”口中兀自笑谈,手上却也不用兵刃·只将两指在那志新刺过来的柳枝剑尖上轻轻一弹,却是弹在关节之处,志新只觉从那柳条枝上传回一波强劲的内力,震得自己虎口一麻,柳枝几乎脱手。
只是他少年心性不肯认输,虽然手上疼痛,却不肯给对手夺去了兵刃,少不得狠命攥住了柳条,勉力反身撤剑,两指按住剑身稳了稳身形··    但听得身后姒飞天的声音道:“他这是蛇打七寸之法,如今你且变招化为软剑,缠他手腕。”
志新听闻母亲从旁指点对策,不由越发来了精神,他原本天资聪慧,电光火石之间已经悟了·将手中豪横戾气化为绕指之柔,舞动一弯柳枝如同金蛇乱舞一般,霎时缠住了钱九的手腕,反身上步伸手往他腰间大穴之处偷袭。
    钱九见姒飞天虽然一旁观战,却出言破了自己的招式,心中便知这许多年来,飞天不知得蒙何人教导,武功又更为精进了一层,转念一想,还有何人定然是那金乔觉从旁提点教导的,不由心中有些嫉妒起来,此番见对手偷袭自己,却有些急躁了,仗着身形优势,足尖点地凌空一翻,避过了志新的来招,却伸手在他后领一捉,只将志新的小身子捉在手中,双手高高举起,将爱子抱了起来转了几个圈子。
生子江湖恩怨宫斗乡村爱情·    志新经此一役方知父亲的武学轻功原本深不可测,心内也就非常叹服了·如今给他举在空中玩耍,却回复了少年心性,开心地咯咯笑了起来。
姒飞天见了他们父子言笑晏晏的和睦情形,不知怎的心中柔情横溢,一面含笑劝道:“你且当心,别摔着孩子·”·    那钱九见心上人柔声规劝,却当做金科玉律一般,连忙将孩子放在地上,俯身拍了拍志新的小脑袋笑道:“此番可是心服口服的了”志新见状点点头笑道:“父亲武功高强,孩儿难以望其项背,只求父亲每日准许孩儿晨昏定省承欢膝下,略一调理孩儿就出息了,长些见识历练武功,放不辜负父亲母亲恩养教训。”
    一家人谈笑之间,但听得外院之处有人打门的声音,志新飞跑去开门一瞧,原是那双姑娘,志新如今这几日与这位美貌少女盘桓几次,少年心性,见她是自己生父的结拜姊妹,心中早已亲近起来,伸出小手挽了双姑娘的手臂笑道:“小姑姑进来做什么,莫不是给志新送了好吃的”·    那双儿见了志新,心中早已怜惜宠爱起来,俯身将他抱在怀内起身笑道:“你这小东西还不餍足昨儿明明吃多了存住,好说歹说哄你喝了两碗女儿茶才克化得动,怎么好了伤疤忘了疼,又想起要好吃的来。”
    志新给那双姑娘说的脸上一红没了言语,双儿见状十分喜爱,倒将自家的香腮去磨蹭了志新的小脸儿,一面对那钱九笑道:“来请爷的示下,是单独给你们摆一桌进来,还是到外头跟婢子几人用饭呢”·    钱九闻言笑道:“你这小丫头如何又与我生份起来,好好的兄长不叫,这般装神弄鬼做什么”双姑娘见钱九今日满面春风的,便知他定然得了那姒飞天一点甜头,心中很有些不平,又不好当着主子的面发作起来,只得低了头道:“你一时这样一时那样,什么时候冲撞了夫人又跟我恼了,我怕服侍得不好么,才这般小心翼翼的……”·    那钱九见妹子撒娇,只得摇头一笑道:“自小你是跟着太夫人身边教养的丫头,侯府之中谁不拿你当副小姐看待如今却是这般自轻自贱,这是认真要与我生份起来了。”
    那双姑娘虽然多年来一段心事未曾得偿所愿,如今得了钱九这般温颜软语,品度他话中之意,也是拿自己当做亲妹看待,芳心之中又有许多娇羞酸楚,倒不如往日针锋相对骄纵顽皮,脸上一红道:“小孩子跟前怎么这般奚落人的……”·    书中暗表,原来这钱九郎早在孩提之际,那太夫人便将这位双儿姑娘指给他身边服侍,虽然来日做不得正妻,到底通房服侍,来日必是侍妾之位,谁知家中遭逢这许多变故,当日跟在钱九身边的一般少年才俊都一并跟随着他迁出府中,正因如此,甫一流落江湖,倒轻轻松松博得了这个下五门门长之位,在江湖上策马凌剑傲视群雄,若在旁人也算是不世根基,在那钱九郎一班人看来,不过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而已。
    这钱九郎只因当日生母将这位双姑娘指给自己,心中也不肯拿她当做一般的侍女看待,自小当做亲妹一般娇养扶持,等到迁出府中之际,一来彼此年幼,二来也不肯轻易唐突了这位生母房里的姊妹,虽然偶有*之事,都在花街柳巷涉足,从来不曾招惹她的,谁知当日自己清理门户之际竟偶遇得一生挚爱,却是个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的勾当,是以从此平生不能二色,这位双姑娘竟一生也没了侍寝的机会。
    那钱九怜惜她尚且年幼,屡次劝说她找个门当户对的好人家嫁了,谁知这位双儿姑娘谨遵太夫人遗命,除却钱九之外不肯服侍旁人,只是钱九一旦将心意失落在姒飞天身上,便不肯招惹旁的女色,一来二去,就将这双姑娘的前程耽搁了,是以平日里对她骄纵非常,并不肯将她与旁的兄弟姊妹们同日而语。
·    如今钱九见了那双儿的忸怩之态,倒有些兄长捉弄幼妹的得意之色,当下爽朗一笑道:“你我至亲骨肉,他们也是我平生最为重视之人,原不必这般回避的,只是我想着姒家娘子如今到底是别人浑家,跟着咱们一桌吃饭恐怕不便,还要劳烦妹子玉体,去前面传一桌上等酒席来送到后面绣楼,给你这长嫂并侄儿用饭,我带着你到前面找他小弟兄们一起胡乱吃了便罢。”
    那双姑娘闻言笑道:“我方才偏了,你们吃吧,我去传饭·”说着笑嘻嘻地去了,那钱九目送了这位义妹出去,回身对姒飞天笑道:“我这妹子在家母膝下娇养惯了的,年纪也还小,多有不知礼数的地方,倒让娘子见笑。”
    姒飞天闻言,便知他心中是唯恐自己吃醋恼了,连忙撇开干系道:“我瞧这位双姑娘人品俊俏武功高强,对志新又是百般疼惜喜爱的,并不曾有什么错处,倒是你说的,她年纪尚轻,可别管紧了她,倒对不起当日太夫人一片疼惜心意了。”
    钱九听了此言,知道飞天这话无非表白自己不曾恼了的,虽然心下一宽,却也有些怅然之意,只是事已至此,纠缠无益,只得强行压抑心中的不快笑道:“娘子这般宽宏果然好些。”
正欲转身出离了内院,却给那姒飞天叫住道:“你且等一等,你家中之事我们尚且不曾分晓,倒也不甚好奇的,只是如今你早已分房单过了,我见你还似往日一般舍得花钱,这也罢了,左右这些银子原不是我们母子两个的,只是今儿出门在外,到底也该俭省些才好,做什么我们两个人就点了那么一桌上等酒席,不是没得浪费东西么”·    作者有话要说:双姑娘也是可怜人呀·☆、第一百十回·钱九听闻姒飞天这般好言相劝,心中叹服他果然是一位贞静贤淑的妻房,只是自己命小福薄消受不得,一面却不正面答话,倒将志新抱起来笑道:“你这小子端的好福气,将来定然要坐领一番基业的,如今略略豪奢些什么要紧。”
    志新尚在冲龄,并不懂得父亲言下之意,见爹爹将自己抱起来转圈儿,只是张开小手做那飞鸟之状,一面咯咯笑了几声·飞天听闻此言,心中却有些不乐意,听他言下之意,来日若是有何变故,竟要教自己的孩儿继承爵位,心中老大不自在,却也不肯正面与他呛声,只将爱子从那钱九手中接了下来,一面放在地上俯身言道:“你去对爹爹说:我是小孩子家,只怕命小福薄担待不起这许多风流富贵,并不是拂了父亲大人一片心意,只怕将来吃惯了,来日家去哪有那些闲钱吃这个”·    志新闻言不解其意,只是听闻母亲这样教诲,就规规矩矩去那钱九面前请了一个安,照猫画虎将那一篇话说了。
钱九听闻此言,知道这姒家娘子是借故奚落自己一番,却又不好发作,只得爽朗一笑道:“只这几日不妨的,况且你虽然这般说我骄纵他,平日里定然也是节衣缩食的添菜弄饭给他吃,不然何以生得这般玉雪可爱,又比同龄的孩子膂力也大些,模样儿也出息,倒是你自己依旧娇娇怯怯临花照水的,如今就当是为了孩儿努力加餐几日,原也不是什么打紧的事。”
    说着在志新头上拍了拍,拱一拱手兀自出离了后面的绣楼·姒飞天见状无法,也只得听他安排,倒是一旁的志新拉了他的手臂摇晃了几下道:“爹爹这些年不再咱们身边,好似往日娘如何含辛茹苦的拉扯孩儿长大,他都是亲见的一般呢。”
飞天闻言噗嗤一笑道:“你说的是,他虽是个江湖上的汉子,倒也在你的事情上心细如尘,这几日你跟在他身边,要多学习些学问功夫,来日果然就出息了也未可知。”
    母子两个商议之际,但见门外那双姑娘又来了,招呼两个店伙将一桌上等酒席打点进来,就搁在一楼厅上,上前抱了志新笑道:“你们母子两个用饭,小姑姑陪着你吃好不好”那志新十岁上的孩子如何心机自然拍手叫好的。
飞天见状又不知她意欲何为,只是如今自己母子二人落入他们手中,又不好过于多事,只得带着志新入席,母子姑嫂几个同桌而坐··    那双姑娘给志新添饭布菜之后,一面看着他吃得香甜一面笑道:“姒娘子日后可有什么打算不曾”姒飞天听闻此言不知深情底理,想了一想道:“你们既然带着我们母子出来,自然心里是有个盘算的,如今那钱九郎来了,一切全凭他做主便是,如何又来问我”·    双姑娘闻言笑道:“你倒是对我兄长深信不疑呢,便是不用我说,娘子是个明白人,我兄长对你的情谊又怎么会不知道,如今你教他前去寻觅你家夫主的下落,岂不是南辕北辙强人所难么”·    姒飞天听闻此言方才明白这双姑娘话中有些挑唆之意,他虽然对这双儿姑娘与钱九之间的过往不甚了解,只是冷眼旁观着这少女对兄长十分恋慕,那钱九对这位小妹子原也与别个不同,十分骄纵宠爱,如今听她说出这样的话来,只怕是不知道自己的心意如何,此番拿话来投石问路的。
    想到此处摇头笑道:“他不是那样的人,既然应允了我的事,自然会为我办到,不然我也算是白认得他了·”那双儿听闻此言心中倒也十分叹服,想着这飞天娘子不愧是钱九郎心心念念了多年的人,倒也算是他的半个知己了,只是两人既然育有一子,夙缘也算深沉,怎知这姒娘子心中却另有所爱,竟不能给兄长一片精诚之心打动,想来他命运两薄,却正与自己相同,想到此处,倒是忍不住眼圈儿一红,连忙遮掩过去了笑道:“娘子说的很是,你们慢慢用罢,我先回前厅去了。”
说着在志新的小脑袋上拍了一拍,兀自去了··    志新见这小姑姑方才神色凄哀,不知何意,回头看了母亲两眼,却见他面色也有些沉郁,因歪着头不解问道:“娘和小姑姑怎么了,方才还是好好的。”
    飞天原本沉思之际,想着这双姑娘倒与那钱九郎命运相似,一生追逐个不肯回头的薄情之人,兄妹两个也算是薄命,只是如今自己已经嫁给了师兄,断然没有回头的道理,不禁心中可怜起他们两人来,正在胡思乱想之际,却给孩儿问住了,只得摇头笑道:“大人的事情暂且不要管,如今你吃着这一桌客饭觉得怎么样可是比家里的到底受用些”·    志新闻言摇头道:“这样上等酒席自是好吃,只是我还是爱吃娘做的饭菜,虽然粗菜淡饭,却是娘的心意,旁人再高妙的手艺到底也是难以企及的。”
逗得飞天噗嗤一笑,自己不过略用了几口饭菜,倒一直给志新布菜添饭,打发他吃了两碗,好容易劝住了,怕他多吃伤了脾胃··    一时间母子两个吃毕了晚饭,传唤底下使唤的人进来收拾了残局,飞天依旧按照在家时的惯例,让志新用粗茶漱口之后,先在院子里散一散闷,方才给他吃了一盅子参茶。
掌灯时分前面几个小弟兄都来请安,志新见了这几个少年侠客,又有些雀跃起来,缠着他们带着自己去逛夜市··    飞天见了孩儿撒娇,正欲出言阻止,却听得前面是钱九的声音笑道:“既然乐意出去逛逛,不如咱们带着孩儿也走走,你自从来了此处,总是枯坐绣楼之上的,天长日久,万一困出病来可怎么好呢”·    姒飞天听闻此言,心中觉得有些不方便,想要出言拒绝,又见志新满眼期待地瞧着自己,只得勉强点头答应了。
那双姑娘见他们一家意欲出去闲逛,因带着几个小弟兄先出门自便·钱九见飞天此番为了顺应爱子的心意,委曲求全答应跟着自己逛夜市,心中倒也十分遂意,遂俯身将志新抱了起来,教他骑在自己的脖子上,回头对飞天笑道:“出门人多,唯恐腌臜了娘子,或是走散了,不如就牵着小人的衣襟也使得。”
    飞天闻言,心中虽然知道这是他的好意,又觉得此举有些过于亲密了,正在举棋不定的时候,但见志新骑在父亲的脖子上十分欢欣雀跃,心中倒不忍教小孩子看见自己父母不和睦的样儿,也只得点了点头,含羞牵住那钱九郎的衣襟,一家三口方打点齐全出了院门。
    书中暗表,此处虽然是个不大的镇店,只因设于三条管道的交汇之处,往来客商不少,尤其是到了初一十五恰逢集市的时候,熙熙攘攘的倒也好不热闹·因为不似京畿重地,并没有明确的宵禁,除却白天营业的商铺延续到了深夜之外,另有专门的夜市供人们买卖消遣的。
    姒飞天从小有些孤僻之处,并不十分喜欢这样热闹的地方,只是如今见了孩儿颇有兴致,倒不愿意违背他的心思,只得勉强跟在钱九身后,避开来往的人群,那钱九郎一面照顾爱子,一面不时回顾飞天,唯恐他给人挤着碰着,因回顾的次数多了,倒叫飞天不好意思起来道:“你只管看着我做什么我又不是小孩子,难道给人拐了去不成仔细看路,别摔着孩儿才是正经的。”
生子江湖恩怨宫斗乡村爱情·    那钱九郎闻言点头笑道:“这个我自然理会得,只是怕此处人多气味不好,腌臜了娘子·不如找个酒肆茶铺进去坐坐,也给孩子买一盏酸梅汤去去暑气。”
飞天闻言点了点头道:“这也使得,我瞧他倒是出汗了的模样呢·”两人说着,来在一处买汤水的小铺子门口站下,那钱九因抱了志新下来,交在飞天的手中。
    姒飞天低头看时,果然见志新因为逛了些时候,小脸儿红扑扑的,额间渗出了一层薄汗,因宠溺一笑道:“这么大了还愿意往人多的地方跑,如今天气越发炎热,万一中暑了可怎么好呢”·    志新闻言笑道:“孩儿不怕的,只要能跟爹娘这般逛逛,就是再累些也使得。”
姒飞天听他这样一说,心中没由来一阵酸楚,又不好说出往后分道扬镳的话来,喉中一阵哽咽没了言语·倒是钱九郎见了,心中十分疼惜,又怕惹动飞天伤心之处,只得岔开话头笑道:“虽然如今爹娘不在一处了,你依旧是我们亲生孩儿,往后就算不能日日见面,也总有团聚之时,况且你一个男孩子,哪能总赖在父母身边,再过几年就要进学,到时候都要寄宿在塾里的,过了志学之年定了亲事,你心里还能有谁”·    作者有话要说:章回体真的不能再写了嘤嘤嘤,就看正文吧0 0·    还有一个问题,我想改成6K一回,客官们肿么看·☆、第百十一回·志新听了父亲打趣他的话,虽然小小年纪,到底上了几年私塾,略微知道些礼义廉耻的,见爹爹说出定亲之事,倒是脸上一红不依道:“爹爹越发倚老卖老起来了。”
说的钱九与飞天两个都笑起来,因带着孩子进入那汤水铺子··    却见内间陈设倒是不俗,饮食家伙也干净,飞天见了倒是十分满意,因回身对钱九说道:“我看这家就很好,饮食洁净得很,环境又清幽,客人不多,不如咱们就在此处打个尖再逛吧。”
    钱九闻言笑道:“使得·”一家人说着,早有铺子里的店伙出来招呼,见那钱九生得威武雄壮,一旁的娘子虽然裹在荆钗布裙之中,竟难掩国色,两人神色和睦言语亲密,又随身带着个十岁左右的孩儿,因心下便知这是一家三口出来逛夜市的。
早已面脸堆笑着上来道:“给老爷夫人请安,想是逛街累了,要来小店里打尖么”·    姒飞天见这伙计将自己与钱九两个说成是夫妻,正欲开言否认,转念一想如今一家三口的模样来了,反说不是一家子,倒叫人心生疑窦的,只得含羞隐忍了,并不说破。
那钱九郎听闻此言自是满心欢喜了,伸手便自袖中摸出些碎银子丢给那店伙笑道:“小二哥好眼力,如今我浑家与孩儿逛得不耐烦,想一盏酸梅汤吃,你且调理些好汤水,掂对几个时令小菜,给我烫一壶酒来,再寻个好地方叫我一家坐坐。”
    那店伙见了银子,喜得屁滚尿流,连忙寻了铺子里挨着窗根儿底下的一处上好位子,将自己肩头的手巾反复擦拭了几遍笑道:“客官请坐,小人这就去后厨安排酒食。”
说着满面春风往后面去了··    飞天见那钱九此番安排妥当,心中倒有些叹服之意,因带着孩儿跟他往那一处所在坐下歇歇,一面将志新抱在膝头,伸手往怀中去了帕子给他擦汗,一时之间汤水早已齐备,志新年纪幼小十分贪凉,见了那冰镇的酸梅汤就吵着要吃。
飞天见状蹙起眉头道:“如今虽然入夏了,到底早晚还有些清寒,现下你正出汗,不宜吃这样冰镇的东西,等放得温凉不展的再吃也使得·”·    志新闻言却是等不得,如今他有了生父撑腰,竟不似往日恁般对母亲的教训言听计从的,只捉了父亲的衣袖吵着要吃。
那钱九郎此番喜获麟儿,自然骄纵宠爱,因爽朗一笑道:“他是那男娃,又不是女孩儿恁般娇贵的人品,如今天气炎热,又逛了这大半日,倒也腌臜得紧,就这样冷着吃下去才爽快,娘子身子单薄,恐怕不耐烦此物,等我叫他们打一盏杏仁儿茶与你吃罢。”
    飞天虽然不是女子,到底也生有阴寒之体,是以饮食之间多有注意之处,倒并不曾与男子一同抚养孩儿,这些饮食之事上面原无甚经验的,如今听见孩子的父亲也说使得,只得点头道:“既然你父亲叫你吃,你就吃些终究无妨,只是要斯斯文文的,可别那样用得急躁,仔细伤了脾胃也不是玩的。”
·    志新听闻母亲恩准了,方放心吃了一盏酸梅汤,那店伙又端上杏仁儿茶来与飞天吃了,钱九自斟自饮一旁独酌,三人谈谈讲讲,倒似其乐融融的一家人一般。
正在言笑晏晏之际,那钱九郎忽然眉头一蹙道:“这酒不对”·    姒飞天虽然十年间远离江湖纷争,当年到底是个名动江湖的少年侠客,听闻此言伸手便往腰间一探,将自己一对兵刃昭君玉骨探在手中,一手将志新护在身旁低声道:“如何”钱九闻言张了张嘴,只说了“蒙汗药”三字便将头一垂昏睡过去。
    飞天见状当机立断,一手抱起孩儿,一手挽住那钱九郎的身子,直往窗边退去,到了窗根儿底下伸手将那窗棂一推,却见外头人群熙熙攘攘的,此番闹了出来,只怕那些歹人倒也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行凶。
见此此番情形方才略略放心,因伸手将孩儿的半个身子推出窗外,只要有贼人前来暗算,先护住孩儿逃命要紧··    兀自戒备之际,但听得后厨之处有人笑道:“大奶奶怎的这样回护那个掳走你的歹人,此番婢子前来营救你们母子两个,快与我离了此处吧。”
飞天听闻这个声音却是耳熟的很,定睛观瞧之际,果然是那弥琉璃笑吟吟地从后厨之中莲步轻移来在桌旁,外头那店伙竟也是同党,竟将街门关了不放他们出去的·飞天扭头往窗外一瞧,果见那窗根儿底下已经站下了几个人,意欲断了自己的后路。
    飞天见状,低眉瞧了那钱九郎一眼,但见他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分明是中了上等的蒙汗药,若无解药,只以功体强行冲破,只怕一时半刻脱不了干系,且喜方才自己一家三口出门之时,那双姑娘曾经领着几个小弟兄跟着出来的,如今见那钱九总不能脱身,心中焉有不生疑的自然寻觅此处,只要挨到那时,依仗着那几个小弟兄的功夫,要想脱身也不是不能。
    姒飞天想到此处,因口中与那弥琉璃对付道:“当日我是见你出身可怜,才将你守在身边走个贴身服侍的使女,如今虽然不能深知你的来历,只怕也是为了不利我们母子前来的,枉我当日恁般信任,原是看错了你这蹄子。”
那弥琉璃听闻此言倒是一愣,继而莞莞一笑道:“这可是贼喊捉贼了,我到大奶奶身边服侍的事,却是一件差事不假,事已至此我不能瞒你,只是若说加害,婢子就算有一万个头也不够砍的,奶奶可别看错了,将好人倒当做歹人防备起来,如今奶奶身边这贼配军颇有来历,掳走你与小官人只怕深有所图,婢子虽然不知他给奶奶灌了什么*汤,只是他那一般兄弟都不是易与之辈,如今我用了一味无色无味的东西好容易迷昏了那厮,只怕以他功夫不出片刻就要转醒,奶奶快与我避走了,可别再陷入这贼子手中。”
    那姒飞天见弥琉璃的说辞正与钱九郎相反,一时之间不辨真伪,只是他深知钱九乃是志新的生父,绝对不会做出对志新不利的事情,反观那弥琉璃倒是行事诡秘,心机深不可测,为今之计自然还是少不得要依靠钱九脱险方为上策。
心中虽然这般算计,口中却与他应付道:“怎么你说的跟救下我的这位义士不一样呢,如今我统共一个孩儿,自然不肯叫人骗了去的,你若说他们是贼,也总要见了赃物方能信你。”
    那弥琉璃听闻此言分明是拖延时间,因急得一跺脚道:“我的奶奶,你如何看不清爽,若说我有外心,这几日掌管家中伙食,岂不是早将你一家三口害了去,如何又等到今日”正欲上前拉扯姒飞天的手腕之时,忽听得守在门口的店伙哎哟了一声,应声倒地,那弥琉璃心头一惊,下意识地回顾了一眼,飞天见状,心中便知外围许是有了接应,转身一瞧,窗根儿底下果然换了那阚涟漪守着,方才哨探的两个贼子已经给他放倒了,飞天此番却信了他,因将手中的孩儿朝他怀中一掷,涟漪伸手稳稳接住道:“长嫂快来”·    飞天闻言还要再说时,忽觉伸手掌风袭身,因下意识回头用自己的身子护住钱九道:“不可伤人”那弥琉璃原本意欲偷袭钱九将他掳为人质,如今见自己主子这般回护此人,心中又惊又疑,只得生生收住了掌风,见此番自己一人对战众人也是讨不到便宜,只得撤步抽身来在厅堂中央,见门口处把守着一男一女两个劲装打扮之人,定睛观瞧之际确实九龙卫其中两个内卫,只怕自己不是对手,只得长叹一声道:“大奶奶如何这般薄情,如今你夫主还在外面苦苦寻觅奶奶芳踪,怎的就忍下心思与这贼配军好了日后定然给他糟蹋了一片芳心,奶奶且将婢子的话仔细想一想,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弥琉璃定然再来。”
    因说着,自袖口之中豁然抽出十几枚白羽在手,腰身一纵凌空跃起,将手上暗器直往那双姑娘与对江澄身上招呼而去,那两人久在御前,心中自然知道那羽衣卫的厉害,纷纷凌空旋身闪避,那对江澄侧身回避之际,伸手在眼底一捻,早已得了两颗胭脂泪在手中,回身往那弥琉璃身上一掷,说声“着”,那弥琉璃见状却是心惊,因在空中勉力提纵腰身往天井上面一窜,却是上了屋顶没了踪迹。
    这边厢姐弟两个却顾不得追踪,连忙来在姒飞天处,见他依旧用身子护住钱九,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对江澄倒还罢了,只是那双姑娘见了,心中着实叹服此人对待兄长也算是情深意重,自己断无嫉妒摧折之礼,因连忙上前将他两个搀扶起来柔声问道:“可伤着了哪里不曾”·    作者有话要说:还是写了3千,拖延症求鞭策QAQ·☆、第百十二回·飞天闻言摇了摇头道:“我倒是不打紧,只是你们兄长怕是不好了。”
那双姑娘闻言笑道:“不妨,他们便是有人撑腰,到底也不敢将大哥怎么样,只怕这蒙汗药倒是件稀罕物,咱们下五门发卖这样的东西多了,谁知道终日打雁的人竟给大雁牵了眼睛。”
说着来在方才飞天一家人用饭的桌子旁边,伸手抄起那盅子一瞧,将内中剩余的酒浆晃动了几下点点头道:“这弥琉璃也是好大的本事,为了对付咱们,将这样压箱底的宝贝也翻出来了。”
    姒飞天听闻此言不解其意,心中知道是些江湖黑话,也就不甚在意的,只是心中依然悬心那钱九郎,遂对双姑娘点点头道:“到底不妨的么”双儿闻言点头微笑,从后厨水缸之中取来一瓢清水,微张檀口轻启朱唇含了一口,往那钱九郎面上一喷,早见他悠悠转醒过来。
    见了飞天却是将息不得,竟一把将他楼在怀中道:“你可伤着了没有”飞天见状脸上一红,因狠命一推,将他推在一旁含嗔道:“你的药性还没过不成做什么这样疯疯癫癫的……”钱九听闻此言稍有缓醒,四下里一瞧,却见几个弟妹都在此处,不由脸上微微一红道:“娘子恕我狂狷冲撞了玉体。”
·    因不见了志新,复又紧张起来问道:“小官人呢”双姑娘闻言笑道:“那不是在窗根儿底下么。”
说着来在窗棂处朝那阚涟漪招了招手,涟漪见内间无事,方才抱了志新进来与众人会合··    众人经此一役,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只是那弥琉璃既然一击不中,短期之内应该不会再有动作,钱九见飞天与志新都有些惊魂未定的模样,心中不忍连夜赶路,因教众人依旧回在客店之中将息一夜,明早拔营返回下五门山门之处。
    旁人听了此番安排倒没什么,只是姒飞天见钱九如此安排,心中却觉得十分不妥当,待到众人安置之后,自己悄无声息起身往他房中意欲问个究竟·当日入住客栈之时,那双姑娘安排了飞天母子两个住在后面绣楼之上,自己与别的兄弟们自在前院戍卫,自从那钱九来会合之后,却教他也住在绣楼的一层,方便照顾看护母子二人。
    如今飞天意欲找他问个清楚,只是夜深人静,倒像是自己自荐枕席似的,下到一楼半层之处,很有些逡巡不前,只是若此番不将他心中所想打听清楚了,明早给他劫持着返回下五门中,只怕再无脱身之计。
想到此处也只得打定主意下得楼来,来在那钱九的房门前··生子江湖恩怨宫斗乡村爱情·    正欲伸手打门,却见内中兀自开了,原是那钱九郎意欲出来,见了他倒是彼此一愣,继而笑道:“都这般早晚了,娘子还不曾安置么”飞天闻言摇头道:“方才经历一战,倒也睡不安稳,志新今儿走的累了,又受了些惊吓,我一哄就睡熟了,你功体怎么样,到底可要紧么”·    那钱九郎见飞天找些话头与自己谈讲,心中猜测他此番必然有话要说,因连忙往屋里让,请他进来奉茶,一面笑道:“这却无妨,娘子是少侠身份,原不知道这些药物的规矩,我因为做了几年下五门的门长,这些脏东西原是认得的,只是那弥统领不知何处寻来这样上等货色,我只顾与你们母子饮酒说笑,才着了他的道,到底并不妨事的,再厉害的蒙汗药只要清水一喷,自然可解。”
    飞天闻言方点头道:“看来你身份到底非比寻常,那弥琉璃却也不敢对你怎么样·”钱九点头笑道:“不到万不得已之时,他还不敢跟咱们撕破脸的。”
飞天闻言连忙接言道:“既然这样,为什么你却要带了我与孩儿往那下五门中,他就算图谋些什么,如今也并不敢明目张胆的,又何必这样如临大敌呢”·    钱九郎闻言蹙起眉头道:“我心中有个盘算,只怕娘子日夜悬心,所以不敢对你说起,如今你既然问,倒也少不得与你分析些个中利害,方能消弭娘子心中隐忧。”
飞天闻言点头道:“既然你要将我母子两个带走,也总要教我知道事情原委,方能放心跟了你去的·”·    钱九闻言苦笑道:“今日我见那弥统领对我下了这样药物,方才证实了当然猜测,他既然是我那位继母身边的人,看在我兄弟面子上,断然不好与我们撕破脸的,只是近几年来动作频繁,防备我这一族的势力倒也十分有心,前儿恍惚听见她又不乐意给我兄弟说亲的,如今那孩子早过了志学之年,论理侯门公府的年轻公子,就是不曾婚配,这身边的姬妾也该有几房的,谁知我这位继母却从来不曾教女子近身服侍他,风月之事管教甚严,身边的粗使妇女,都要严选葵水未至的少女,或是早已人老珠黄的仆妇们,我兄弟年少气盛,因为这件事屡次意欲发作,怎奈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也只是私下里传递消息出来,对我抱怨几句罢了。
联系近日之事,只怕我那继母这样防备你们母子两个,是要断绝我生母这一脉的血缘也未可知……”·    姒飞天听闻这一番缘故,心中对这钱九倒是怜惜起来,想他生长于豪门之中,外人看来千金之子何等显耀尊贵,却不知内中骨肉相残,却是杀人不见血的勾当。
因低眉将他这话细想一番,却又有些不解道:“照你这样说,那位太夫人意欲断绝你令堂这一脉的传承,只是她自己多年来并无生养,如今扶持你们一脉,方能获得当家主母的身份,若是将来你弟兄两个亲族凋零,岂不是将她夫家恁般显耀家私拱手让与旁的亲支近派,端的叫人想不明白。”
    钱九闻言点头道:“我们弟兄几个也是在这件事上有些疑惑的,只是前代之时恍惚听闻这位太夫人曾经生养过一次,却是留不住夭折了的,莫不是内中有什么蹊跷么……”飞天闻言摇头道:“你们家的事情你都不清楚,倒来问我,只是如今怎么样,你可曾与你那位继母稍有盘桓接触,到底是个怎样性情人品的人呢,若只是监视挤兑倒也不妨的,左右咱们也不愿意争竞她那一份家私,若是竟能下得狠手去,也只好跟她争一争,我这些年来好容易拉扯大了一个孩儿,断不能叫她折损了去。”
    钱九点了点头道:“这个自然,只是当年我在侯门时年纪幼小,对那位继母倒也不甚亲近的,并不能知道她的模样品行如何,只是听我那兄弟说,倒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不然何以身边有这许多厉害角色。”
    飞天闻言有些忧心道:“照你这么说,只怕咱们孩儿性命堪忧了”钱九闻言摇头道:“这也难说,自古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我这位继母久居高位,如今一旦得知我母亲这一脉有了后嗣,只怕不那么容易善罢甘休的,俗话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便是她下不得杀手去,自古成王败寇,咱们孩儿将来若给人终身看管起来不得自由,到那时想做个平头百姓都尚且不可得了……”·    姒飞天听他这话心头一惊,若是旁的富贵人家,内斗绝不会这般惨烈,只怕这钱九家中倒与皇亲国戚有什么瓜葛的,倏忽想起当日他给人捉进那大理寺中的事,因试探着问道:“莫非当日将你缉捕归案的那些人,也与你这位继母有甚瓜葛么”·    那钱九闻言倒是一惊,继而笑道:“娘子倒是个水晶心肝玻璃人,端的百伶百俐。”
飞天脸上一红道:“如今事关孩儿的安危,你也要这样促狭人么”那钱九见飞天恼了,方才恢复了正色说道:“我还道此事瞒得住你,这也怨不得,当日你年纪小,随便做个障眼法也使得,只是如今大了,又在市井之中历练多年,倒也很有些见识。”
    飞天见他盛赞自己,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一面催促他快讲当日的情由,那钱九郎笑道:“当日我那位继母不知如何得知我尚在人间的,又因为我常与我兄弟私下联络,因唯恐我们兄弟两个贪图她的一份家私,是以派出她跟前的几个侍卫追踪我的行藏,谁知当日遇见你这小冤家,竟叫我陷落青楼之上不得脱身,当日双儿原想带我出去,只是外头已经教那几人锁死了出路脱身不得,是以与我假意恼了,反引得大理寺的人来捉我,你知道我名份上原是江湖绿林,若是进了大理寺中,只怕再难脱身,只是那是个不见天日的地方,虽然我出不去,我继母身边的人却也进不来的。”
·    飞天闻言大吃一惊道:“这大理寺乃是三法司之首,大理寺卿位居九卿之列,说起来倒像是你们家的本钱似的……”·    作者有话要说:还是3000,我苦。
··☆、第百十三回·那钱九听了含笑摇头道:“哪里就恁般泼天的富贵了,只是那地方的少卿原跟我有些交情的,我此番进去就安排在天字号中,也不与旁人瓜葛,吃住都是自己单独在一处,倒也不甚腌臜。”
    姒飞天闻言蹙眉道:“原来你前番散布消息,说给人剔去了武骨,莫非竟是哄我的不成”那钱九闻言连忙摇头道:“小人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欺瞒娘子的。
只因那大理寺的少卿原与正卿有些不睦,他们衙门里内斗起来倒将我牵连其中,是以那狗官趁着我那位朋友外出公干之际,以防止我逃走为名将我武骨剔去,幸而那行刑的仵作敬佩我钱某是条好汉,施为之际给我留下一点残肢断脉的,方能借助这点子活气将些金线联络起来,平日仗着自己的功体或可行走。”
    飞天闻言却是心中一动,只因他是自己孩儿的生父,却没由来怜惜起来,因咬了咬唇瓣道:“怪不得旁人都说朝廷鹰犬没一个好东西,怎的下这样的狠手,当真是个天打雷劈的勾当。”
那钱九不过解释自己因何残废,谁知却因祸得福博得了这位娘子的怜惜之情,却也是意外之喜··    因点头笑道:“这点小伤不值什么,且喜当年我那双儿妹子曾在我母亲身边贴身服侍过几年的,针黹女红都得过些她的真传,是以有那样妙手能为我织就经络重塑武骨,只是不曾想到当日赠与娘子一卷绣谱,却给你学得这样通透,却比双儿更为心灵手巧。”
    飞天听闻此言,倒想起当日那钱九曾经对自己言讲的,自己偶然获得的那卷绣谱竟是他家太夫人留给儿媳的见面礼,因脸上一红,不知如何搭腔,只得转了话头道:“这件事暂且不用说了,只是你既然早已因为双姑娘的手艺又能走动,为什么不当时越狱出来,重掌江湖领袖之位。
却要那不见天日的地方隐忍十年之久”·    钱九闻言苦笑一声道:“我一生连累至亲骨肉,就是老死狱中什么要紧,况且在里面时就听说你因要为我生下子嗣,隐姓埋名隐居在那穷乡僻壤之中,又深居简出从来不肯抛头露面的,你我虽然只得一夜露水姻缘,我却当你是个知己,自然明白你一片苦心都是为了这个孩儿着想。
我因想着当日自己甫一落草就有命无运连累爹娘,如今身在无间不得自由,怎好再去打扰你们母子两个,倒不如老死狱中,也算是为了你们撇清干系,大家何等干净体面·”·    那姒飞天听了这话,心中倒是十分敬佩怜惜的,因忍不住对他柔声说道:“当日我恨你不假,如今知道你对我们母子两个的心意,咱们这样的冤孽就解了吧,往后我以朋友之礼待你,只是你千万别会错了意思,又要做那些尴尬事,可别怪我翻脸无情了。”
    钱九听心上人这样说起,心中虽然颇为伤感,倒也算是有个由头能为他们母子尽一份心力,因点头笑道:“娘子既然愿意与小人冰释前嫌,却如何不好我在那不得见人的地方拖磨了十年光景,也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年少轻狂的样儿了,此番你我身世相同,正是个伯牙子期的勾当。”
    飞天见那钱九此番温文,心中稍微放心了些,因试探着问道,既然如此,朋友之间倒也不必隐瞒彼此的,你只管对我说起,这件阵仗到底是否凶险,我心里也好有谱,来日倘或遇到什么棘手的事,心中也有个因应之策。
    钱九点点头道:“当日漂泊江湖之际,倒是多得了我母亲众多同门之助,因在市井之中不好安身立命的,便将我安置在绿林之中,因这侠义的勾当最是厌恶官府的,若是侯门之中有人得知我是假死出府,也断然不会想到一个侯府的公子会流落在侠义道中。
只因那三上门的门户清规戒律甚严,又自诩为名门正派,受朝廷封诰多有驯顺,是以便将我安顿在下五门中,当日涤荡是非,与我几个小兄弟将原本那下五门中的势力肃清了,却是自己取而代之的,官面上如何知道我的出身,这钱九郎的名号也就这般在武林之中传扬开来。
如今虽然身份败露,到底那朝廷鹰犬是轻易不敢攻破我那竹城水寨的,如今带了你们进去,无论我那位继母意欲何为,却也给人一夫当关,无计奈何了·”·    飞天听闻此言有些讶异道:“你们下五门中竟还有占山为王的反贼不成”那钱九闻言笑道:“这是自然,你一个上三门的少爷,自然不想的这其中的买卖行市,别说占山为王了,前朝多少开国令主都是出身绿林草莽的呢。”
飞天听他说的在理,也只得点了点头道:“若是这样说来,到你那一亩三分地上倒是可保孩儿万事无虞了,只是……”·    说到此处倒把脸绯红了,不知该怎么对那钱九郎说起,钱九见飞天此番神色有些忸怩,知道是为了那金乔觉的事情,因颇为豁达一笑道:“十年前恁般骄纵不讲理的,如今却做这样小儿女之态了,我知道你担心你家夫主,这件事情我却心中有个算计,又怕你说我私心藏奸,所以也不好冒然与你说起来。
    既然此番我那位继母是冲着志新来的,只怕在她眼中人命也算不得什么,虽然我与志新名份上算是侯门出身,她未必肯冒天下之大不韪做出那同室操戈的勾当,旁的相干之人却未必逃脱得这样劫数,如今你们母子两个愿意与我回转竹城水寨之中,若要再沾惹上金乔觉,只怕倒要给那捕头带些麻烦,我知道你肯下嫁于他时也曾私下里品度一番,听说你这夫主原是上三门中的首徒,想来功夫不差,只是到了我继母身边的护卫手上,却是未必可以自保,到那时咱们岂不是为了救下孩儿的性命,却连累了一个无辜的人平白受害么”·    姒飞天听闻钱九这一番良言,心中却暗自对他刮目相看起来,不想十年前此人恁般飞扬跋扈恃武生骄,如今却能推己及人为那金乔觉绸缪一番,经他这样一番提点,自己倒也有些担心起这位金师兄来,若是他知道自己给这钱九掳在山寨之中,定然忧心忿恨,少不得前来营救,到时给那太夫人知道他与自己的关系,只怕倒是连累了他。
只是当日分别之际,早已约定风波之后要破镜重圆给他个机会的,谁知竟一语成谶不能完聚,若真如钱九说所局势那般凶险,只怕自己竟要跟此人断绝了关系方能护他周全了。
·    飞天想到此处,竟不知怎的心中悲伤寂寞起来,眼圈儿一红就给那钱九郎看出了端倪,因摇头笑道:“你这是做什么,难道将我想成恁般强抢民女的强梁不成如今虽然是我继母掌权,只是她碍于脸面,自然久居内室不肯抛头露面的,哪里就知道这些江湖上的事情,况且她年纪逐渐大了,当日年少之时侯府争宠,只怕早已耗费心血过多,如今也算是到了油尽灯枯风烛残年之际,你且在我山寨里住上三年五载,到时少不得她也要还政于我兄弟,等到恁般光景,你与你那情郎要相聚多少日子还使不得呢”·生子江湖恩怨宫斗乡村爱情·    姒飞天听闻此言摇了摇头道:“你不知道这其中的许多关窍,如今既然投奔了你来,少不得说与你知道的,那金乔觉原是我师兄,我弟兄两个就是上三门中最得门长宠爱的两个弟子了。”
    钱九闻言却是讶异笑道:“莫非你竟是当日那武林盛传的第一美人,四少侠不成”飞天闻言脸上一红道:“少混说,我又不是女子,怎么倒说是什么武林第一美人的……”那钱九闻言笑道:“当日我既然领了那下五门门长之衔,虽然心中不甚愿意做那伤天害理的勾当,只是那山寨之中外围村落镇店之中多是良善百姓,自然不好叫山中喽啰前去打劫欺凌的,这样一来,也就断了下五门的财路。·    我一人忍饥挨饿却也不甚要紧,只是苦了跟我从侯门出来的一班兄弟姊妹,当日我们几个便合计出一个主意来,竟在江湖上广发英雄帖,招纳那些有暗地的下九流货色往山寨之中躲避官府的追捕,以我那竹城水寨的势力,想要保住这样货色却也不难,只是若要投到我门下之时,总要孝敬些什么东西,方能列入我钱九郎的门墙。”
    姒飞天听闻此言却是噗嗤一笑,钱九见他如此,因不解问道:“娘子是笑话小人没有出息么”飞天闻言摇头道:“这样也不算是没出息的,倒像是下五门中也与朝廷定例一般,却做那卖官鬻爵的勾当呢。”
钱九闻言却是一怔,继而笑道:“原先做下这样罪过之时倒也不觉得有什么,怎的你如今这样一提点,倒还真与我家中有些相似也未可知·”·    作者有话要说:发家致富的新路子~·☆、第百十四回·姒飞天听闻此言,心中品度他家中许是京城之内领了拍照的皇商也未可知,倒也怨不得一家子内斗这般惨烈了,当下并不在意,因继续问道:“你做这样保人原也有些伤天害理的,只是身在下五门中,许多清规戒律也就顾不得,这且不用说,为什么又牵扯出什么武林第一美人呢”·    那钱九郎闻言笑道:“正是当日意欲作践你的那个探花郎告诉我的,当日他投在我门下时,我因见他轻功俊俏,倒也颇为赏识,只是厌恶他人品腌臜,是以不愿意收为弟子,只叫他在山门之中掌管些发卖蒙汗药的勾当,谁知那厮倒也会巴结,因我虽然做了下五门的门长之位,到底年为加冠,见识尚浅,那探花郎遂每每找些机会,将那江湖上的奇闻异事说与我听听,我见他说的热闹,倒也觉得有些意思。”
    飞天听闻那探花郎的名号,却是秀眉微蹙颇有些厌恶的神态道:“怪不得当日你在我房里恁般手段,都是给这厮教坏了的·”那钱九闻言朗声笑道:“时过境迁,那厮也给我手刃为你报仇了,又何必心心念念的,况且你我前缘也是此人促成,若是没有他,咱们又哪来这么健康活泼的一个孩儿呢。
就是当日你的艳名也是这厮告诉我的,说句不怕你恼的话,那时我心里只不信,心道是怎样一个翩翩少年,竟能在众多江湖儿女之中脱颖而出,得了那武林第一美人的称号,若是早知道是你,也等不到几年之后方才一亲芳泽了。”
    钱九说到此处,忽觉自己失言,连忙意欲找补几句,早见飞天脸上一红,岔开了话头道:“你早年做下的那些作奸犯科的勾当我却不理会,只是如今你冷眼旁观着,到底这家中这位太夫人是否将要对我们母子两个不利,若是要紧时,我便请你想办法知会那金师兄一声,赐我一纸休书教他断了念想也罢了,倒没得为了我们连累他清清白白的一个人。”
    那钱九闻言却是有些不解其意道:“我只道你心意归属于他,怎的如今倒说出这样决绝之言来”飞天摇了摇头道:“自从诞育了志新,我也心灰意冷了,且从小不曾沾染红尘的,并不知道男女之情为何物,当日嫁给他不过是为了救你,其后虽然一家人亲密和睦,度其光景,只怕也要三年五载方能对他有所因应,如今我既然滞留在你山庄之处,他的为人我是知道的,我一年不出来他等我一年,我若是十年不出来难道也叫他等我十年不成他与你一般都是牛心左性不知变通的,如今不如好聚好散,他原是清白世家出身的正经公子,为了我倒一生无后,来日九泉之下也难见他先人。
倒不如我还他几两身价银子,讨得一封休书出来,大家干净·”·    飞天说到此处,心中早已煎熬起来,常言道人间万般伤心事,无非生离与死别,如今他好容易与这金师兄有些情愫,一旦和离,怎能不伤怀寂寞。
那钱九见了心上人这样伤心态度,心中十分怜爱道:“依我说倒不如暂且教他在外面略等一等,如今这样*辣地说出决绝之言来,来日万一有了转机,可就不好回头了。”
    飞天闻言摇头道:“我拖累他的地方已经不少,年少时更是得了他在荒山野岭之中救了性命,如今即便有甚转机,我本是不祥之人,也不愿意再带累了他,事情就这样办罢,还要劳烦你派些人手出去,探听得他的下落,我写一封家书转托人寄去,还了身价讨得休书,此事也就尘埃落定了。”
    那钱九待要再劝之际,忽然心中一动,因想着若是这姒飞天当真愿意与那金乔觉和离,将来住进自己山寨之中,朝夕相对,只怕未必没有机会,到时志新却是父母双全,岂不是比如今叫他们母子两个流落在外寄人篱下的好。
想到此处也就打住话头道:“既然娘子心意已决,小人这就派些细作出去探听你家夫主的下落·”一时间两人商议已毕,各自回房安置不提··    次日天明,钱九率先起来吩咐了一应赶路事宜,因命双姑娘带着飞天母子两个坐一辆马车,自己带着剩下的小弟兄们骑马赶路。
飞天闻言有些不服气道:“你也太小看人了,要我说,让我自己带了孩儿骑马倒也便宜·”那钱九闻言摇头笑道:“娘子这般装束骑马倒不便宜,只是这样荒村野店之中寻不得女子所传的劲装,若是裙装骑马,旁人瞧着也不雅观,再说志新尚在年幼,筋骨不全,常在马上颠簸恐怕对孩子不好。”
·    飞天听闻此言方知那钱九郎江湖经验原比自己丰富许多,因也就不再与他争竞了,听话带着志新与那双姑娘上了马车,底下小弟兄几个骑马护卫,一路上无非饥餐渴饮晓行夜宿,倒也无书可表。
    非止一日来在那竹城水寨之处,众人先到了河岸上一处酒肆之中落脚,那姒飞天生□好洁净,连日赶路却觉得有些腌臜,正欲快些进了山寨之中沐浴更衣,却见那钱九无缘无故带着自己一行人往这客栈之中歇脚,不由心中疑惑,口里问道:“如今离你的地方不过一射之地,为什么不直接进去,倒淹留在这么一个腌臜市井之处。”
    钱九闻言与一般小弟兄都笑了起来,那对江澄笑道:“长嫂不知道我们下五门的规矩,这个客店乃是进山之处一座险要的隘口,我们在此地停留一阵,一来可以叫此地的喽啰上山回禀,二来也可以哨探哨探背后可有追兵没有,如今长嫂这般心急进山,只怕是连日来旅途风尘仆仆,想要找个干净地方安置?”·    飞天见给那对江澄撞破了心思,只得含羞点点头道:“你这孩子倒是机灵的很。”
说的众人多笑了,大家谈笑之际,忽听得前面吹吹打打之声,那钱九听闻此声笑道:“来了·”飞天不解其意问道:“什么来了,莫不是此处谁家娶亲的声音么”·    那双姑娘闻言笑道:“这样穷山恶水的地方,哪里有姑娘肯嫁进来的,只怕是山上的兄弟知道大哥回来,安排了好大的排场前来迎迓的。”
飞天听了此番解释方才放心,一面将志新抱起来跟着众人出门厮见··    飞天此番心中还道那出来山门迎迓自己众人的会是个怎样三头六臂的角色,谁知出得门来却见一个年才及笄的少女站在渡口船头上蹦蹦跳跳的,见了他们狠命挥舞着手臂,笑声如同银铃一般道:“兄长你可回来啦,到底带了长嫂和我侄儿来了不曾”·    钱九闻言笑道:“这不是都行了及笄之礼的大姑娘了,还是这般活泼好动的,仔细来日嫁不出去。”
那少女闻言娇笑了几声,身子轻轻一纵就从几丈之远的船头上一跃到了岸上,来在飞天身旁审看了他两眼,却是十分亲昵地携了他的手笑道:“好姊姊,原本我在这几个人里还算是个出色的呢,如今见了你这样的容貌人品,方知天下之大,钟灵毓秀了……”·    那姒飞天见这少女活泼可爱,倒也不甚拘谨的,因拉了拉手与她问了好,一面看了钱九一眼,不知如何称呼。
一旁的双姑娘因上前笑道:“这是我家小妹子,闺名叫做荀薰,表字弄影,长嫂随便怎么称呼都无妨的,她岁数还小,倘有不知礼数的地方,只别怪她,慢慢教导着就是了。”
    那名唤弄影的少女见了长姐打趣她,却是不依的,因上前来捉了双姑娘的手臂打闹起来,钱九见状只是摇头苦笑,却也说不得管不住,只得从飞天手上接过志新,护送着他们母子上船进山。
    沿路之上却是颇多水景,飞天年幼之际久在山门之中,及笄之年又因一段颠倒姻缘怀了孩子躲避在穷乡僻壤之中,是以并不曾领略这般江南水乡的风情,如今见了倒觉得新鲜,见志新缠着他父亲说话儿,自己乐得清闲,因俯身坐在船沿儿上伸手去拨弄那碧清的河水。
    但听得弄影笑道:“涟漪怎么没跟你们一起回来,想必是上次被我打败了,没脸回来见我了也未可知呢·”那双姑娘闻言在她头上敲了个榧子道:“端的颠倒黑白混淆视听起来,他几时给你打输了,我们怎么不知道,你这般偷懒不肯用功的,如何赢得他手中的水晶镖,可见却是扯谎。”
    那薰姑娘闻言红了脸道:“我比我侄儿也大不了几岁的,你见了他就恁般亲近和睦,百般宠爱,怎的人家说几句俏皮话也要拆台的,我不依,好姐姐,你也疼我一疼。”
说着直往那双姑娘怀中钻去··    双儿给她缠得娇笑了几声方才说道:“涟漪前儿悄悄跟我说了,要跟在咱们后面哨探着,看看有没有追兵,许是迟了几日就到了。
倒是青峰哥怎的不出来迎一迎,倒叫你这小丫头出面呢”·    作者有话要说:看我多勤快~嗡嗡嗡~·☆、第百十五回·那薰姑娘闻言笑道:“快别提起温大哥了,他浑家正生育,这会子别说是你们回来,就算是朝廷派兵来清缴,只怕也顾不上咱们呢。”
众人听闻此言都十分欢喜,那对江澄闻言喜得将志新抱起来转了几个圈子笑道:“才得了一个宝贝侄儿,莫非又得了一个不成”·    薰儿闻言噗嗤一笑道:“做什么总要是侄儿,我就喜欢是个小侄女,如今接来了这一个,刚好亲上做亲的不好么”那志新虽然尚在冲龄,到底念了几年学房的,心中将那礼义廉耻之事十分看重,这些长辈都是些占山为王的草寇,说出话来口无遮拦的,早已把脸绯红了,又不好冲撞了他们,因挣脱了那对江澄的手臂,回身躲在母亲身后涨红了脸不言语,那般忸怩神态越发逗得众人大笑起来。
    一时间早已到了竹城水寨一道门钱,薰姑娘往内中招呼一声,但见开出好大的虎头战船来,倒把飞天唬了一跳,众人乘坐的小船给那大战船带出的波浪一推,险险往后荡了几荡,飞天心系孩儿,连忙将志新抱起,努力稳住身形,那钱九郎见了,因将自己的衣袖裹住双手,对飞天柔声说道:“得罪了。”
将他腰身一揽,施展轻功提纵之术,腰腹之力一贯,早已清清爽爽跃在那虎头战船之上··    底下一般小弟兄见了兄长这般过人的膂力轻功,又都是年少轻狂的光景,如何隐忍得住,因纷纷卖弄自家武学,不重花样儿地跃了上来,倒叫飞天一阵惊叹,心中感叹众人武功高强之处。
跟着众人坐着那虎头战船过了足有三道大门,方才来在山寨内中,飞天起初还能辨别些乾坤方位的,到了后来却是觉得一阵头晕眼花,水道经行密林深处,踪迹皆不可辨认。
他原本是个弃婴,年少时节又经历了那些变故,心思原比一般人就要敏感一些,如今见自己给人带至这样隐秘的所在,不知怎的遍体生寒,有些警觉起来··    众人因久不曾家来了,如今山寨之中又有弄璋之喜,是以心思雀跃,都不曾理论,只有那钱九郎倒是心细,见飞天眉目之间有些恐惧戒备的神态,因温文一笑在他身旁坐了道:“怎么如今见娘子脸上变颜变色的,莫不是唬着了这地方却是穷山恶水有些怕人的。”
·生子江湖恩怨宫斗乡村爱情·    飞天见自己神色落入那钱九眼中,不由脸上一红道:“都这么大的人了,哪里就唬着了呢,只是这地方端的奇巧,我自幼生长山林之间,最能判断方位的,就是将我一个人抛撇在深山老林之中,不消几个时辰也准能摸索出来,怎知如今进了你们家这个地方,却辩不清爽乾坤艮震,不知是何道理。”
    那钱九郎闻言笑道:“若不是我们自幼生长在此处,自然也是糊里糊涂的,这个地方是当年我肃清了下五门势力之后,我那师祖,就是我母亲当年在家时的授业恩师为我打造的机关消息,为的是朝廷就算派兵来剿,若是不认得路时,就算是十万天兵也进不来此处,是个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勾当。”
    飞天听闻此言,倒是对那钱九的师祖有些好奇起来,因点头问道:“依你说来,这位老仙长自然精通易经八卦,想来是个道门的人物,不知道在江湖上名号几何呢,许是我年少时节曾有一面之缘也未可知。”
那钱九听闻此言,却是有些支吾,一时语塞不知如何答话,飞天见他神情有些尴尬,只怕此事又要牵扯出他家先人的一些背人勾当,连忙岔开话头道:“想是年深日久,你也记不得了,这有什么要紧,左不过都是些陈年旧事。”
    钱九听闻此言,倒是如遇大赦一般,因点头笑道:“如此多谢娘子善解人意·”众人谈讲之间,那虎头战船早已摇摇荡荡进了山门之中,停靠岸边,码头上一众喽啰见战船回来,纷纷往上搭了跳板,众人迤逦下船,钱九见此番人多,变不好上前亲近飞天,只叫那双儿与薰儿扶了姒娘子的玉体,自己将志新抱起下了船舱。·    一行人来在前面聚义厅处,那钱九因将志新放下,回身对飞天深施一礼道:“娘子今日贵足踏贱地,我们山寨之中端的蓬荜生辉。”
飞天见状连忙谦逊还了半礼,一面抬眼观瞧,但见这聚义厅却不似旁的山门,下五门中颇多匪气,此处装点陈设却是清华贵气,颇有隐逸之风,但见正厅悬挂匾额指出,上书着四个金漆大字,却是“江湖之远”。
    飞天见状点了点头心下暗道,这定然是对着庙堂之高这话来的,果然那钱九郎与朝廷有些瓜葛·一面心中品度之际,却听得后堂一阵喧嚣之声,未几一个大汉满身血淋淋地冲将出来,倒把飞天唬了一跳,那钱九见了,立马上前将他母子两个护在身后,一面扬声呵斥道:“青峰兄弟,这是做什么,仔细冲撞了你长嫂并侄儿。”
    那名唤青峰的大汉见了钱九,却是男儿有泪不轻弹,眼圈儿一红哽咽道:“兄长,只怕你弟妹不好了……”钱九闻言却是一惊道:“难道这样没福到底可要紧么”那温青峰点头道:“这孩子忤逆不孝,是个难产之症,折腾了这半日,如今我浑家出气多进气少,只怕是给这小孽障连累了如今求兄长看在往日情份上,助你弟妹一道掌风,将那小孽障打下来罢,只要我浑家平安无事,这孩儿不要也罢了。”
    书中暗表,原来这一班结义兄弟之中唯独钱九郎功夫最好,内力又深厚,除却马上步下十八般兵刃样样精通之外,却是自小练了一门铁砂掌的功夫,能击穿人的肺腑,只要腕上功力拿捏得当,要伤人五脏六腑都使得,却是不伤筋骨皮肉的,待到那被伤之人发现时,只怕被击穿的脏器早已腐朽多时了。
    钱九听闻此言,便知那温青峰意欲借助自己这门功夫,将弟妹腹中的胎儿击碎,舍弃孩子保住大人,因微微蹙眉道:“事情真就到了那个地步,没有缓了么如今你夫妻两个也都不算是青春少艾了,再想要时只怕不那么容易。”
    那温青峰此番心急如焚,如何等得,因上前一把扣住钱九郎的手腕道:“若是今生没有子女缘分,到底强求不得,我这浑家自从到了我手里,并不嫌弃我是个山贼的身份,夙兴夜寐兢兢业业服侍了我半生,断不得叫那个小孽障断送了去。”
钱九闻言还要再劝时,却听得那姒飞天在自己身后道:“既然如此,让我先进去拜望拜望这位姊姊,你们山门之中,只怕只有我一人曾经诞育过,这样症候到底是否凶险,我进去许是能看个究竟,若真是难以回天时,我再传你进去襄助不迟。”
    因说着,也不等在场众人是何反应,上前扶了那温青峰的手臂道:“这位大哥不用心焦,女子生育原是个凶险的勾当,你因为是纯阳之身,又是血缘之亲,自然关心则乱,如今且引着我到尊夫人房里瞧瞧,到底要紧不要紧,若真要二中选一时,我自然不会贻误了时机叫你们夫妻两个有甚么遗恨之处的。”
    那汉子兀自慌乱之际,乍见了这么一个标致的天仙,温颜软语劝了一番,倒是渐渐将心神稳住,度其品貌,只怕此人正是兄长多年来心心念念的长嫂姒飞天,因深施一礼道:“若能得长嫂救了我浑家性命,我们夫妻两个来日当牛做马,报答兄嫂的大恩。”
因说着,引着飞天往内帏去了··    姒飞天进了内室之中,但见只有几个小丫头子服侍着,都是豆蔻年华,如何知道生育之事,便知他偌大一个山寨之中竟没有个产婆在此,自然是因为此处占山为王,没人肯往内中做生意的缘故,但见床笫之间玉体横陈着一个妇人,面目却是清秀娇俏,只是此番生育劳心费力,加之失血过多,面色苍白如纸,一望十分凄楚可怜的模样。
    飞天见了这妇人此番凄凉景象,又想起当日自己诞育之时也是凶险,且喜有那水氏娘子从旁照应,遂努力回忆起当日步骤,上前拉了那妇人的手柔声说道:“大娘子切莫惊惶,如今我先帮你推宫过血,待到有些动静的,听我号令阴中使力,方能救下你们母子两个性命,如今一味缠绵病榻,只怕你等得这些光景,腹中孩儿一旦神识清明起来,就要张口呼吸的,到那时尚且不能叫他见了天日,就要活活憋死在母亲腹中。”
    那妇人兀自昏迷之际,但听得耳边低沉婉转的声音,说出关乎孩儿生死之事,不由强打精神醒了过来,但见一个貌若天仙的美人扶持着自己,正伸手在背心之处渡入一股精纯真气,不由精神一震,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竟死死捉住飞天的手臂,待那股真气传至四肢百骸之时,咬紧银牙花道一放,但听得呱呱之声不绝于耳,却将那孩儿平安产下。
    作者有话要说:生娃~·☆、第百十六回·外面苦等的众人听闻婴儿啼哭之声不啻天籁,旁人倒还罢了,那温青峰倒也顾不得男子不能冲撞血光之地的祖训,早已闯进内帏之中,见他浑家母子平安,心中大石落地,一面多多答谢姒家娘子救命之恩。
·    姒飞天见状谦逊了一番,知道他夫妻两个甫一经历生离死别,如今喜获麟儿,自然有些体己话要讲的,因搭讪着出离了那位大娘子的闺房,但见门口一干人等都是喜气洋洋的。
那钱九郎见了他十分钦佩道:“姒娘子却是咱们家的福星,如今救了弟妹性命,也是给孩儿行善积德的好事·”·    飞天闻言摇头笑道:“这也是那位大娘子命中福报,见那方才状况,就算我不进去,只怕也要瓜熟蒂落了,想必是你们山寨之中服侍的都是些小丫头,是以不谙生产之道,都吓坏了也未可知。”
    钱九闻言蹙眉道:“正是,这算是这几个,还是当年我们建造山门之际沿路之上收养的弃婴,此地民风重养男童,一旦生下女婴,多有将竹篮盛了丢在官道之上的,衙门时而派了些稳婆去收取,若干上天寒地冻的年月,只怕等不到养生堂的人来接就已经冻饿而死了。
当年我们几个小弟兄见了于心不忍,因将他们收养在山中度日,不然此地戒备森严,又是穷山恶水的,我们也不是那样掳掠人口的勾当,如何肯有女子愿意进山服侍·”·    飞天听闻此言,正是触及了自家心事,又见这钱九郎当日年纪轻轻,就知道做下这些慈善勾当,虽然武功盖世,却又不肯欺凌弱小,当真比一般上三门中的子弟还要高贵几分。
    是夜山寨之中大排筵宴,为了庆贺那温青峰一家弄璋之喜,因为他浑家产后虚弱不能入席,只得剩下的几个小弟兄胡乱吃酒行令,又因为阚涟漪不在此地,倒不甚热闹,山间更深露重,更有些凄凉之意。
    那薰姑娘见了,嘟起唇瓣恨恨说道:“涟漪最是个狠心短命的,家里有了这样的喜事,也不知道赶回来庆贺一回,往日里有他在时,说说笑笑亲密和睦,大家吃酒猜拳何等尽兴,如今也不知道给什么人绊住了脚,人大心大越发不肯回来,若是明儿外头说了亲,他眼里还能有谁呢。”
    双儿闻言噗嗤一笑,伸手在薰姑娘的香腮之上拧了一把道:“你这丫头好不害臊的,怎么议论起你兄弟的婚姻大事来了想是你如今大了有了心事,心中可有看准了的说出来,好姐姐给你做主。”
说的那薰姑娘脸上一红转身跑了··    放下众人如何疑惑阚涟漪的下落不提,却说当日他们弟兄几个与那弥琉璃对峙之时,对江澄曾经对他射出一颗胭脂泪,旁人皆不理论,那阚涟漪却是瞧得清爽,他心中深知这胭脂泪毒性强悍,*凡胎之人定然是难以化销的,又见兄长发招之时,那弥琉璃身子一颤,似是中招的模样,心中不知怎的一阵怜惜之意,阵仗结束之后,因向对江澄旁敲侧击的问了好几次。
    那对江澄给他追问得紧了,只得没好气道:“他中不中招与你什么相干既然他是太后身边的人,自然是男子之身,你倒没得去招惹他的晦气,咱们兄长只因招惹了长嫂一回,十几年了吃了多少苦楚你还不知道做什么学人家做起痴情郎来给我老老实实到后院玩一会子就安置了才是正经。”
    阚涟漪原本意欲多打听一些那羽衣卫的事情,如今见了兄长这样严词,唬得他倒也不敢再说,只得嘟囔了几句,有些忿忿往后面睡去,谁知辗转反侧了半日,到底放不下那弥琉璃,只得复又起身往双姑娘房中,推说自己一路上不耐烦,意欲往江湖上走走,顺便随后打杂,哨探官兵追捕。
    双儿虽然并不知道这段公案,只是她从来最为疼爱这个幼弟,如今见他撒娇要出去逛逛,只得答应自己为他作保承担下来,待到来日天明之际方对众人提及此事,旁人倒也不甚理论了,只有那对江澄心中觉得不妥,只是那双姑娘在几个兄弟姊妹之中,除了钱九郎之外向来是说一不二的,自己又不好与她争竞,况且涟漪如今大了,男女之事上原也轮不到自己插嘴,只得打住话头不曾说起此事。
    那阚涟漪辞别了众人,却是一路追踪那弥琉璃的踪迹而去,来在一处茅檐草舍之地,果然瞧见那弥琉璃缠绵病榻,身边也没人照顾服侍,想来是前日一战,他的党羽死伤殆尽,他因仗着自己武功豪横,竟不曾留下后路,谁知中了兄长的胭脂泪,此番只怕无力求援,不知怎的淹留在这荒村野店的地方挨日子。
    涟漪在窗外偷眼观瞧之际,见那弥琉璃早已面色如纸,双颊却烧得通红,眉目之间焦灼凄楚,似是十分煎熬的模样,心中暗道若不是他根基深厚,换做旁人中了这胭脂泪的暗器,只怕却是挺不到这般光景,因心中怜惜之意大盛,当下推门而入。
    那弥琉璃迷蒙之中见了阚涟漪倒是一惊,因轻启朱唇,却是十分沙哑的声音道:“九龙卫的人来这里做什么,莫不是嫌我死的慢些,来送我一程的么……”涟漪闻言连忙摇头道:“我不是……我兄长他也不想置你于死地的,若不是你们羽衣卫的人百般不依不饶,这些年来我们两个衙门何曾伤过人命的你如今心里觉得怎么样,到底要紧不要紧”·    那弥琉璃闻言冷笑一声道:“说什么要紧不要紧,不过只剩一口气挨日子罢了,你如今来的正好,我也没力气动刀,不然早就自己寻个痛快,你既然来了,好兄弟,与我结个鬼缘,送哥哥一程罢,到了森罗殿上,我只告那挨千刀的对江澄,绝不将你攀扯在内。
你我今生为敌也是命数使然,如今你助我一次,来生为兄定当厚报·”·    阚涟漪听了这样言语,一时之间不知所措道:“哪里就到了那个地步了往日我们下五门中都将独门解药带在身上的,如今你这样伤势虽然凶险,只怕将我锦囊之中的弹药服下一丸去,不说药到病除,却也能助你逼出那胭脂毒来,调养几日就可以恢复功体的。”
    弥琉璃听闻此言却是噗嗤一笑道:“好兄弟,你如何哄我咱们两个衙门虽然往日里不曾杀伤人命的,到底是水火不容的勾当,如今你如何肯好心好意前来救我,莫不是我病得厉害,烧糊涂了发起梦来也未可知。”
因说着,复又一阵剧烈咳嗽,到底禁不住,往地上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来··生子江湖恩怨宫斗乡村爱情·    那阚涟漪见状却也顾不得许多,因上前将他搀扶起来,一面推宫过血,一面暗暗注了一道真气在他体内道:“趁你神识还清明,快服了解药,我助你运功调息一个周天就没事了。”
那弥琉璃见状倒是硬气,一面摇头躲避涟漪送来的丹药一面咬紧银牙道:“你若不说为什么救我,我又如何信你·这若是解药也罢了,要是什么下九流的勾当,我就死了也不能沾上这样的脏东西。”
·    阚涟漪听他询问自己此番相救的缘由,倒把脸绯红了,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言语·弥琉璃见状,心下倒有些苗头,因莞莞一笑道:“你觉得我好”涟漪闻言紫涨了面皮,半晌不言语,末了没奈何,只得点了点头。
    谁知那弥琉璃听闻此言,声音倒有些无奈起来叹道:“你是个帝王之家的家生子儿,虽然咱们敌对多年,你我的命都是一样的,如何连这个也看不明白,倒学那大富之家翩翩公子,非要学做那痴情种子呢。
自小一旦走了这条路,这身子还能说是自己的么你是个明白人,难道兄长们不曾指示教训过你的,还是你原是天外的人,不明白这凡世之中的道理呢……”·    那阚涟漪听了琉璃此番宿命之言,心中也觉得无奈凄凉,只是到底放不下他,因柔声劝道:“你说的这些话我都明白,只是如今叫我这般*辣的放着你不管,我却做不来,你若是不愿意跟我攀交情我也不怨你,你且吃下解药去好好睡一觉,等醒了时我看看若是没事了,自然远远的离了你,旁人也不知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到时大家彼此干净,你说怎么样”·    弥琉璃听了他这样温颜软语的,倒是没了脾气,只得摇头苦笑道:“若是我这就样清清白白死了,只怕倒连累了你一辈子过意不去,浪费了你一片好意,这也罢了,如今我给你救了性命,自然不能就当做这事不曾有过,来日你有什么求着我的地方,弥琉璃自然也为你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就是了,只是那件事再不能提起,你我也不配,莫说是你我,一旦与这帝王之家有了瓜葛,到底谁又能从心所欲呢”·    作者有话要说:CP的节奏~·☆、第百十七回·那阚涟漪听了这话,却是触动了心肠,不由眼圈儿一红道:“你是太后最为宠爱的内卫,难道也不能免俗么”弥琉璃闻言笑道:“就因为娘娘待我视如己出,我更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呀。”
说到此处心中气血翻涌起来,又是伏在枕上一阵咳嗽·涟漪见了不敢怠慢,连忙喂他吃下丹药,又服侍他睡下,一面在旁边静静守着,初夏夜凉,涟漪原本也在年少光景,竟有些好睡,遂将头枕在炕沿儿上眯了一阵。
    这一觉睡得倒也深沉,直到次日天明了,方才悠悠转醒过来,抬眼一瞧,哪里还有弥琉璃的芳踪,心中不由埋怨自己不甚警醒,也不知这弥统领的功体恢复的如何了,怎么也不招呼自己一声就这般*辣地去了,也算是个没情意的。
    想到此处,复又想起昨夜那人说的一番好话,他不愿意与自己多有瓜葛,倒也怨不着人家,原是自己不知天高地厚前去招惹,他既然是太后最宠爱的内卫,只怕一生都要在御前服侍,如今此番不曾回应自家心意,正是他为两人绸缪之处,又如何这般错怪了他。
    涟漪胡思乱想了一回皆没有头绪,也只得打点行囊包裹,一路往那竹城水寨追赶众人,刚到了江水对岸自家山门的眼线酒肆之处,却见内中的几个店伙见他来了一齐乱跑,忙不迭地过来道喜讨赏钱。
涟漪见状不解道:“你们这些猴儿,都是给山里头惯坏了的,做什么几个月不见就讨东西,等我告诉大哥,可仔细你们的皮·”·    那一众伙计涎着脸笑道:“七爷这可冤枉小的们了,自然是山门之中有了喜事,咱们这样嘴脸怎么好进去道喜呢,想着此次的喜银是摸不着了,谁知道天可怜见的将七爷这么个散财童子下降凡尘。”
    那阚涟漪闻言倒是一惊道:“什么喜事,莫不是此番我长嫂肯了,竟下嫁给我哥哥不成”那一众喽啰摇头笑道:“若是恁的时,只怕这喜银都要散布天下了。”
说着大家哄堂大笑起来·涟漪闻言也绷不住笑问道:“既然不是恁的,到底为什么”·    那为首的喽啰笑道:“三奶奶昨儿生了,是个大胖小子,母子平安。”
阚涟漪听闻此言却是喜上眉梢道:“这话真么”一面自袖口摸出一把金瓜子儿,凌空一抛道:“弟兄们辛苦”那一众喽啰叫好哄抢,不一时将那些金瓜子儿全都摸了去,一面打了热水来与涟漪净面,又安排小船送他进山。·    涟漪进了聚义厅中,却是空无一人,因有些疑惑,意欲往后堂寻找,却在抄手游廊之处迎面撞见荀薰,那薰姑娘见了他不由得柳眉倒竖杏眼圆睁,伸手就将他耳朵一拧忿忿道:“好好的山门不回,又跑到哪里野去了亏我这么盼星星盼月亮地等着你回来呢。”
    涟漪见状却是涎着脸笑道:“六姐饶我吧,实在是路上遇见官差跟踪,我随后打杂带着他们绕了几个圈子,好容易甩开了尾巴才敢回来的·”荀薰闻言啐了一声道:“如今上至朝廷下至州城府县的,谁不知道咱们九龙卫占了下五门的地盘,还用你帮着甩尾巴,谎话也说不周全,定然是瞧上了谁家的闺女,去做你的好上门女婿了吧。”
    这虽是句玩话,倒正说中了涟漪的心事,因红了脸道:“六姐只比我大半岁,怎的就这样倚老卖老编排起人来了·”那荀薰见状娇笑了几声,忽然脸上一红,低低的声音道:“他可有叫你带进什么东西来么”涟漪闻言,四下环顾了一回,但听得那薰姑娘低声道:“不妨事,他们都在后面逗小侄子玩儿呢。”
    涟漪闻言方才放心道:“我的好姐姐,下次可别再派这样的营生给我了,要是让大哥知道,皮不揭了我的·”六姑娘闻言点点头道:“好兄弟,自小就是咱们两个最好,如今这样的事情我若是不托付你还能对谁说去……”说到此处却是眼圈儿一红,哭得梨花带雨起来。
    涟漪从小对女孩子最没办法,如今见姐姐哭了,连忙上前携了她的手柔声劝道:“好姐姐,此番倒是我的不是,往后你们有用得着兄弟的地方,只管对我说就是了。”
因说着,自袖口之中取了一封大红喜字贴面的信笺递在薰姑娘手中道:“他在江湖上一切都好,是个出息的少侠了,如今托我转交你此物,我可不曾偷看过的,还有两个荷包,每个里面有一个金戒指儿。”
    说着又取出两个小荷包来递在荀薰手上,低头看时却是绣工精巧细致,一望可知是大镇店里上等绣娘的活计·薰姑娘见了这些物件,芳心之中羞涩惊喜,对着涟漪莞莞一笑,竟起身福了一福。
唬得涟漪连声说道“不敢”,一面起身还礼··    两个正闹着,忽听得身后有人笑道:“怎的还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着孟孟浪浪拜堂了不成”两人闻言回头一瞧,原是双姑娘不知何时站在游廊柱子后面偷偷瞧着自己两个,不由均是脸上一红,那薰姑娘红了脸啐道:“嚼舌根的小蹄子,仗着比咱们大几岁就只会欺负人的。”
    双姑娘见状佯作怒意道:“你这蹄子当真反了,认真降服起你姐姐来”说着上前捉了那薰儿搔起痒来,薰姑娘想来怕痒的,只扯了涟漪就往双儿身上推,兄弟姊妹几个打闹做一团,倒好不热闹。
    好容易丢开了手,那薰儿拉了涟漪的手笑道:“我带你去瞧瞧咱们小侄子,生得比一般小儿长大许多,也真是苦了三奶奶,当日分娩之际凶险非常,我们女眷又都是没出阁的姑娘家,全然不懂这样的事情,倒是多亏了长嫂在此,方才救下三奶奶的性命呢,他又为大哥诞育过子嗣,只怕这个恩情咱们九龙卫却是一辈子也还不完了……”·    因说着,兄弟姐妹几个联袂往温青峰屋里去道喜,甫一经过生离死别,彼此之间倒也唏嘘,且喜那新生的孩儿粉妆玉琢十分可爱,一团喜气冲淡了此番离愁别绪。
众人谈讲之间早已到了掌灯时分,因怕耽搁三奶奶休息,兄弟姊妹几人纷纷告辞出来,一面预备下家宴,重新给涟漪接风洗尘··    飞天因如今虽然避祸在钱九家中,到底与他没有夫妻名份,又是别人的妻房,这样的家宴不好参与,因推说身子不爽快,叫志新陪着众人,自己自便回房休息,钱九见了倒甚是牵挂,因命人预备上等客饭送去给飞天用了,一面叫双儿前去陪伴照应。
那双姑娘此番虽然对姒飞天有些叹服之意,只是他到底夺去自己的情郎,心中如何当真服气,听见大哥要派自己这个差事,心中老大不愿意,不由嘟起唇瓣摇了摇头,逡巡着不愿意进去。
    钱九见状正欲发作,却是薰儿乖巧道:“咱们几个当中,除了大哥,就数长姐酒量最好,又喜欢吃酒划拳的,如今你这样热闹的光景打发她进去陪客人,自然是不愿意的,小妹今儿高兴,多吃了两杯,只觉得心中突突直跳,正想去外面走走,散一散,既然这样,不如就让我去陪伴那姒家娘子,在后堂做些活计,姑嫂说些闲话,岂不是两处有益么”·    钱九闻言点头笑道:“六姑娘如今大了,倒很能为你哥哥分忧的,既然如此,就劳动姑娘前去陪陪客人,咱们接着吃酒行令罢。”
因说着,一干江湖儿女复又欢会起来·那薰儿起坐告辞,提起裙摆莲步轻移来在后面客房之处,果见姒飞天一人独对青灯,正在灯下火苗下面做些绣工··    见她来了,因起身问好,薰儿连忙上前按住他坐下笑道:“姐姐恁般多礼做什么,如今你是咱们山门的大恩人,只有我行礼的份,如何敢劳动姐姐玉体呢。”
飞天听闻此言温柔可爱,又见这六姑娘的人品出众,心中倒也着实疼爱她,因点头笑道:“既然这样,不如我们都不必多礼的好,六姑娘此番前来相陪,可是你家兄长的意思么”·    薰儿闻言笑道:“正是呢,我哥哥怕姒娘子一个人用了饭闲坐在客房里没意思,因叫小妹过来瞧瞧,姐姐做什么呢这样用心的”说着就着那青灯的火苗往飞天手上一瞧,原是一个小儿穿戴的肚兜,上头绣工十分鲜亮,倒比自己刚得的那一对鸳鸯戏水图样的荷包更为精巧细致,见这情形,只怕是因为山门之中新添了一个孩子,这姒家娘子此番进山不曾带得表礼在身上,是以绣了这样一个精美的玩意儿送与那三奶奶的新生孩儿,权且当做贺礼。
不由赞叹笑道:“好鲜亮的活计,姒娘子这样好的女红,又是这样容貌人品,当真是仙子托生的呢·”·    作者有话要说:闺中小儿女,未解忆长安~·☆、第百十八回·姒飞天闻言摇头谦逊道:“姑娘这话说差了,我可不敢当。”
荀薰见这位姒家娘子虽然容貌人品出众,却又如此谦和恭顺,若是大哥娶了他,一家三口常住在竹城水寨之中,倒也是一件两全其美的事情,只是天不遂人愿,如今竟不能完聚,倒也端的叫人可发一叹,又想起自家身世来,越发觉得世事无常,如露如电之感,不由眼圈儿一红,又不好在生人面前矫情起来,只得起身假意去瞧那姒娘子手上的活计。
    谁知刚刚俯身下去,那一对小荷包却从袖口之间滑落,正掉在飞天裙摆旁边,飞天见了此物倒也不甚在意的,因俯身帮她去捡,谁知那一个荷包不曾系好了的,将内中的金戒指儿掉了出来,飞天捡起来托于掌中细看时,却是个花好月圆的图样,又见那荷包上绣着鸳鸯戏水,便知这是那荀薰的私物,倒有些不好意思道:“薰姑娘的东西掉了,快些收起来吧。”
    那荀薰见自己的奸情给他撞破了,不由羞得满脸绯红,因上前拉着他的手臂撒娇道:“姒娘子千万别告诉了人去,小妹再不敢了……”飞天见这薰姑娘此番小儿女之态,倒觉得娇俏可爱,因噗嗤一笑道:“我们母子原是来此间避祸借住的,哪有身为客人倒嚼起主人舌根的道理,薰姑娘此番是多虑了。”
那薰儿见飞天此番拿住了自己的把柄,不但不曾轻视取笑,反而温颜软语说了这些好话,心中倒对他信赖依恋起来··    因重新回在他身边坐下,试探着笑道:“我冷眼旁观着,这几日志新倒是快活的很,总是缠着他父亲学些枪棒拳脚,功夫也俊了不少,要么就是成日里赖在三奶奶房中不肯走,当真喜欢他那小兄弟。”
生子江湖恩怨宫斗乡村爱情·    飞天见荀薰谈起爱子,倒也有些兴致道:“这孩子年幼失怙,如今知道自己的生父尚在人间,自然是欢喜的,你们大哥也算是个人中龙凤的人品了,有他在此指示教训,我们志新只怕没几日就出息了也未可知。”
    荀薰见姒娘子称赞起大哥来,因趁机笑道:“既然如此,娘子为什么不索性就留在山寨之中,一家三口团圆度日起不好么我听说……”说到此处却觉得这话不便相问,只得讪讪住了口。
    那姒飞天知道荀薰所指乃是自己意欲与金乔觉和离的事情,不由苦笑一声道:“有些人在一起也未必快活,有些人不在一起了,也未必就是心里没有彼此,这样情愫姑娘心中也明白,又何必来问我呢。”
    荀薰听闻此言,倒是懵懵懂懂起来,因不解问道:“娘子说这话,莫不是心中还留意着那金捕头么,既然如此,又为什么不去寻了他来,或是一起在山门之中住下,或是另外寻个世外桃源平安度日,人生在世本就不长远,又何必百般为难自己,不能得偿所愿呢”·    飞天听了这豆蔻少女的一番小儿女之言,却是没奈何一笑道:“世上哪有两全其美的事情,你只要自己快活,就不管别人怎么想,若说教他来此处居住,岂不闻一山不容二虎的道理,虽然你们兄长确有容人之量,只是我夹在中间身份尴尬不说,我师兄到底也是上三门的首徒,如今教他依附着妻房过日子,就算他为了我尚能隐忍,只怕也是个杨四郎的勾当,过不长久的。
若是跟了他去外面过时,又不知道你们家中那一位太夫人究竟是何打算,万一要对志新不利,单凭我夫妻两个,也不是你们这些与朝廷有些瓜葛之人的对手,若是我这孩儿有个闪失,不但对不起他,也对不起你们兄长一片回护之意了。”
    荀薰听了飞天这一回解释,方才点头不语,心中感叹自己到底年轻想不周全,看来世上之事当真好事多磨,倒触动了自家心肠,跟着眼圈儿一红道:“我原以为只有我是这般进退两难的,不想娘子此番煎熬却比我更甚,只是难为你想得这般通透,竟能随遇而安,也算是难得的了。”
    飞天听闻此言,心中便知那薰姑娘所指之事,应与方才自己所见之物相关,又见这小妹子如今欲言又止妙目含嗔的模样很有些惹人怜爱,因试探着笑道:“你与这人的事情,想必是兄长不愿为你做主罢”·    荀薰见他说破,因脸上一红点了点头道:“差着辈分呢,小时候一起长大的勾当,不知怎么的就好上了,那时候都还小,兄长知道了也不曾当真,打的打骂的骂就丢开手,那狠心短命的因为此事不愿意呆在山门之中,就往江湖上走动去,如今好几年不见了,也不知道回来瞧我,如今我大了,眼看就要说亲,他还跟没事儿人似的,当真没情意,就算是个死,到底也该死在一处啊……”·    飞天闻言却是一惊,若说两人之间差了辈数,只怕却不是合乎天理人伦的勾当,只是这薰姑娘不曾言明,自己也不好细问的,只得含糊其辞道:“这也未必是他无情,若是真要丢开手时,就不会将这些东西传递进来送与你收着,只怕他在外面有些不得已的苦衷也未可知。”
    薰儿闻言点头道:“当年他与家里闹翻就不曾再回来过,这几年都是靠我七兄弟传信的,家里还不知道我们的事,我如今大了,兄长因为姐姐守身不嫁,心中十分过意不去,几次三番微微对我透露过要说人家儿的意思,我仗着自己还年幼,只装作听不懂,就怕一日比一日大了,万一兄长不体恤小妹的意思,当真将我出聘发嫁,我虽然应名是他妹子,说穿了不过是他家里的家生子儿罢了,婚姻大事又如何可以自己做主呢。”
因说着,不由愁眉深锁起来·飞天见状又不知如何规劝,正在心思绸缪之际,倒是那薰姑娘爽朗一笑道:“理他呢,若是不急时,我就是急死了也没个奈何的,将就一日是一日吧,千里搭凉棚,没有不散的宴席,若没夫妻缘分,谁又能守谁一辈子。”
因说着起身告辞出来,依旧回在自家闺房之中··    姒飞天起身送了薰姑娘,回在内间之中却将她此番世故之言放在心上仔细品度一番,心中倒是凉了半截儿,想她一个年才及笄的花季少女,尚且这样认命,人生在世当真是全凭天作主,半点不由人的,因来在窗前伸手将那窗棂撑住了,绣楼之上凭栏远眺一番,心中只想着如今那金乔觉不知淹留何地,是否却能收到自己的家书。
    放下姒飞天如何心思郁结暂且不表,却说那薰姑娘回在闺房之中,瞧着左右无人,因回身掩了房门,挑起一盏孤灯,将那大红喜字的花笺子拿在手中,拆去信封细看时,但见上面写道:“弄影妹妹妆次:前番所赐扇坠子一个已经收到,此番相烦六爷带去香囊两个,戒指两枚,书信一封,还请珍而重之万勿泄露要紧。
    前日所赐花笺之中,姑娘尝言如今已过及笄之年,你我之间到底有甚打算,此番小人混迹江湖侠影萍踪,尚不能完纳姑娘心愿,不知甘效宝钏故事否若得姑娘白首之约,小人虽男耕女织甘老临泉,亦为平生所求,不知姑娘芳心几许意下如何,若你我同心,可托六爷下次出离山门之日稍带信息,小人定不负姑娘相思之意。”
底下落款却是“眷侍生”孤竹明哲··    薰姑娘见了这样的落款,恨恨将那花笺子丢在地上道:“上头唤我弄影妹妹,底下倒写什么劳什子的眷侍生,真是个呆头鹅,不知道差了辈份反出天理人伦去,还要故意的表白表白怎的”说着提纵罗裙轻移莲瓣,正欲踩几下那花笺子泄愤,见了上面大红喜字的底子,却又舍不得,只得复又俯身拾起来贴身收好,一面独对铜镜卸了残妆,吹灯上床,却是翻来覆去睡不踏实。
只得复又披了衣裳坐起身子,斜倚着熏笼借助微弱的月光复又将那一封私信反复念了几遍,品度情郎言下之意··    心里明白这是要带着自己私奔的意思,当年那明哲的父亲也是自己九龙卫中的一员,却因为贪恋着民间一段儿女私情,不想再次沾染朝廷是非,是以竟挂印封金不告而别。
    他原是龙禁尉的枪棒教头,钱九郎诈死脱离皇族之前,此人虽然他的奴才,却也是奶兄弟,他母亲当日就是钱九的乳母,有了这样的亲戚情份在里头,待到钱九稍微长成之际,便命此人做了自己的骑射师父,教授一些启蒙功夫,与此人又有半师之份,是以后来他反出九龙卫另立门户之际,那钱九倒也不曾追究。
    谁知那人在外面过了几年逍遥日子,他那浑家却是个红颜薄命的,一病死了,只留下个尚未成人的孩儿,那人心灰意懒之际,却将那孩子送至上门之外的眼线客店之处,留书一封转托他们兄弟姐妹几个照顾这孩子,自己却遁入空门不知所踪。
    作者有话要说:这才是孤狼0 0~·☆、第百十九回·那孤竹明哲既然年幼失怙,钱九郎见了却也不念他家大人的旧恶,依然十分怜惜,冷眼旁观着这孩子与七妹年龄相仿,就命人安排叫他们两个挤在一处里外套间作伴,因是同龄孩子,常年一处伴着,倒可以稍减明哲心中孤寂之感。
    当日那荀薰姑娘长到七八岁上,原本是宫内的见习宫女,因为生得瘦弱可怜,倒叫皇后瞧见了十分怜惜,就将她指派在双姑娘身边调理教训,那双儿自小没个亲人,只将这薰姑娘当做亲妹子一般抚养教育起来,等到跟着钱九出来自立门户时,也还不到十岁的年纪,就被大人安排着与那孤竹明哲比邻而居,一对小儿女两小无猜的勾当,待到十二三岁时,渐渐都有些情窦初开了,只是当家人中,钱九早已给人关进大理寺中不得自由,自然管不得家里的事情,双姑娘又因为失了情郎,每日也是失魂落魄的,对他两个暗生的情愫竟不能察觉,其余几个兄弟常在武林行走,又要负责暗中保护飞天母子周全,自然也想不到此处,是以这名份上的姑侄两人竟渐渐有些眉来眼去的光景。
·    开始那孤竹明哲还避讳一些,到了后来,背人的时候就只叫她妹子,或是弄影、薰儿等等,再不肯唤她小姑姑了·那薰姑娘年未及笄的少女,这情郎又是从小一处长起来的,彼此模样性情都熟悉,自然心里愿意,只是碍于亲戚情份,也不敢说破。
    两人就这样不清不楚了一段日子,谁知那钱九郎在狱中避祸之际,恍惚听闻当朝太后经常派出眼线往那姒家娘子家中查探,心中不知这位继母有何打算,又怕飞天与爱子遭遇不测,因顾不得钦犯的身份,竟越狱而出,前去回护他们母子,又给飞天严词拒绝,只得暂且回到山寨之中,一面调理那武骨伤口,一面暗中派人密切注意飞天一家的动静,正在心烦意乱之际,忽然撞见那荀薰与孤竹明哲两个在山寨后花园处偷期密约,不由得心中大怒,将那明哲狠命打了一顿,若不是双儿与薰儿在旁求情,只怕就要闹出人命来。
    那钱九郎发泄了怒气之后,又将他两人奚落一顿,薰儿是女孩子,脸皮儿薄,禁不得说,钱九因只恨那孤竹明哲恩将仇报,不期待他回报自己山门之中多年养育之恩,却反过来勾引自己的长辈,做出此番没天理没王法的事情来,丢了他家大人脸面。
那孤竹明哲原本生得桀骜不驯,虽然钱九贵为王侯之尊,这样折辱一番却是将息不得,因上前给那钱九郎磕了三个响头,报答他养育之恩,一面只带了随身兵刃换洗衣物,银两也不曾带得,竟私逃下山不知所踪。
    那薰姑娘听闻此言,哭得死去活来,寻死觅活闹了几日,好歹给双儿劝住了,因为她与明哲不同,原是自小在宫里服侍的奴婢,又深得先皇后的宠爱,娇养在闺中,是以从小立志跟在钱九身边服侍,不肯为了儿女私情抛撇下这位义兄。
因此这一对小鸳鸯就这样风吹雨打的散了,其间虽有那阚涟漪在当中传信,却是再也不曾见面的··    如今见他传递进来这样的消息,只怕是唯恐自己日渐大了,那钱九郎就要将自己发嫁给个什么门当户对的人家,如今好要先下手为强,先将自己拐了去,到时私定终身,生米做成熟饭之际,兄长就算反对,也是无可奈何。
只是那薰姑娘得了钱九郎生母的一番照拂,却又不愿意违背先皇后的遗愿私奔出去,思前想后,倒是如今进来的这位长嫂,为人通情达理,态度恭顺言语谦和,最能管住兄长的,若是他金口一开,略吹一吹枕边风,自己的婚姻大事到了此人手上,必定手到擒来。
    薰姑娘想到此处,因心中自以为得计,打定主意找个机会对他说了,那位长嫂人品温柔,又对自己怜惜有加,自然没有不妥当的地方,因放下心中大石,辗转一番方才睡了。
    荀薰这厢一夜不曾好睡,后面绣楼之上姒飞天送走客人,因铺床叠被打点一番,却依旧不见孩儿回来,等了半晌心中到底放心不下,因穿戴整齐了推门下楼,往前面寻找,寻了几处皆说没见少主在此,后来还是遇见了对江澄,因提着灯笼上前笑道:“想是还在校场习武呢,方才晚饭时节就听见这孩子缠着他父亲喂招,想是原先学习的招式都已经练得十分纯熟了,又跃跃欲试学些新鲜玩意儿也未可知。”
    姒飞天闻言蹙眉道:“这孩子平日里再不是这般缠人的,只怕是这几日叫你们给惯坏了,他父亲平日里打点这样大的一座山寨,就是寻常县里的太爷也没有他人多事忙,如今倒为了学些枪棒拳脚总去勒掯他,也是不知道进退的孩子。”·    那对江澄闻言摇头笑道:“长嫂这话说差了,大哥如今得了这样一个活泼健康的孩儿,欢喜得什么似的,每日里带着志新习文练武,那样自在高兴,这些年来我们几个兄弟姐妹从来不曾见过他这样的。”
    飞天闻言心中倒也替他欢喜,遂点点头道:“既然如此,我这就去校场将他唤回来,如今虽然天色长了,小孩子家也禁不得熬夜的·”因说着辞别了对江澄,往那校场方向而去。
    果然远远的就瞧见了他们父子两个正在演武,因咳嗽了几声向前去道:“志新,你这孩子好不省事,怎的这样不分日夜缠着父亲练武的,他此番统领山寨,夙兴夜寐十分辛苦,快别缠着父亲了,跟我回去安置吧。”
连唤了几声方听得志新焦急回应道:“母亲快来瞧瞧罢,父亲不知怎的走不动路了,又不教我回禀娘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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