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捕文书 by 王老吉(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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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捕文书 by 王老吉(下)(3)
·    飞天听闻此言,便知那钱九郎的武骨又出了什么差池,当下也顾不得瓜田李下之嫌,连忙上前搀扶了钱九柔声问道:“觉得怎么样,是否那武骨之中的金线又腐朽了”钱九此番见了心上人,却是豪横不肯示弱的,因摇头苦笑道:“不妨事,此番劳动娘子玉体,前去叫我妹子过来服侍吧,小人膝下武骨腐朽,伤口腌臜不堪,唯恐唐突了娘子的妙目。”
生子江湖恩怨宫斗乡村爱情·    飞天闻言摇头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与我说这些生份的话,我见那双姑娘的绣工总不能得你家太夫人的亲传精髓,竟不及我的女红手段,如今天色已晚,只怕你弟妹们都已经睡下了,又何必兴师动众的传唤他们前来服侍,现下我针线簸箩里东西都齐全,不如扶你到我房里处置一下,若是依然不妥当,倒要下山去请个正经太医前来瞧瞧,即便是补好了伤口,也还是要吃几剂凉药去去炎症火气的。”
    钱九闻言还想再说时,飞天早已吩咐志新道:“还不快搀着你父亲到我房里去·”志新瞧着如今父母亲已经化销恩怨重归于好,心中自然欢喜,因拉着钱九的手臂哀求道:“父亲就去娘房里养伤吧,又何必还要麻烦小姑姑一趟呢。”
钱九见爱子发话,只得点头道:“如此还要劳动娘子为我施以妙术·”·    飞天闻言点了点头,母子两个搀扶着钱九郎来在后面绣楼之处,且喜沿路之上不曾有人撞见的,回到房中,飞天因打发志新先去外间睡了,一面自己煮了些滚水备用,用金剪剪开那钱九的中衣一瞧,果见武骨伤口之处已经发炎,连忙动用针线将那经络上的金线一一挑出来,将那滚水沾湿了巾子小心擦拭干净了,几次三番将内中脓血逼出,复又用了天蚕丝的材质将那经络一根一根如同打络子一般的织就起来。
忙了半夜,好容易将他伤口缝合妥当了,但见那钱九郎面色潮红,似是感染的症状,又有些出汗的,倒不好撵他出去,只得将他留在闺房之中胡乱睡了,自己依旧往外间来与孩儿同住。
    次日天明,那荀薰因要与飞天商议允婚之事,却早早起身梳洗打扮整齐了,想着那姒家娘子喜欢淡雅清新之物,连忙将自己平日所穿的豆蔻艳妆换了,却穿了一件蜜合色的袄儿,搭配着白绫裙子,越发显得淡薄凄楚惹人怜爱,又想着此番姒娘子进了山门之中,与自己盘桓不多,如今这样*辣的去了,倒像是赶着他将自己发嫁似的,思前想后,因在针线簸箩里面取了一个没绣完的小荷包带上,权且当做话头儿。
·    荀薰拿了那荷包绕到后面绣楼之上,轻提罗裙举身登楼,却见门户紧闭,心中暗道莫不是这位姒家娘子尚未起床,正在逡巡之际,忽听得门棂一响,但见那姒娘子早已梳妆整齐了,正在开门通风,见了她倒是唬了一跳道:“薰姑娘这样早,想是有什么急事么”·    作者有话要说:飞天心太软~·☆、第百二十回·薰儿听见他问,正欲答言,却见钱九整顿着衣衫从内间出来,见了她倒是一愣,继而脸上一红道:“六姑娘起得早啊。”
说着咳嗽一声,径自推门去了·那荀薰见状大吃一惊,心道昨儿刚刚与这姒家娘子深谈过此事一番,听他言下之意,正是一心一意在那金乔觉身上,怎的此番倒给大哥留门,教他在自己房中过夜。
    姒飞天见那薰姑娘脸上变颜变色的,此番自己又瓜田李下的不好解释,只得搭讪着请她进来坐坐,一面唤醒了志新给这小姑姑请安·薰儿见飞天此番留宿钱九,还道是两人之间有了什么进展,心道若真是破镜重圆,倒也是美事一桩,如此一来自己的婚事就更好办了。
    因扭扭捏捏取出了自己上半年绣的那小荷包来递在飞天手中笑道:“娘子别笑话,还求指点指点小妹的绣工如何”飞天见状知道她不过拿这东西做个话头,也只得接了,拿在手中细看时,工艺倒还精巧,只是比之双姑娘又差了一层,更不能与自己的针黹女红相提并论。
    因点头笑道:“一针一线倒也费去许多功夫了,薰姑娘年纪轻轻,这样绣工也算是难得·”那薰儿听闻此言红了脸道:“我长姐对我最是骄纵宠爱的,这一年半载的就动过一回针线,且喜是江湖儿女,若是生在一般的小门小户,这样针线只怕嫁不出去。”
说到此处红了脸掩口而笑··    飞天见状,心中猜测她是为了前日提起的那个情郎而来,因顺势接过话头道:“薰姑娘既然有了意中人,彼此中意,倒也不愁发嫁之事。”
荀薰闻言秀眉微蹙道:“姒娘子这话说得轻巧,只是过不去我兄长那一关,我那冤家原是子侄一辈的,大哥哪里肯允了这样没人伦的亲事……”·    飞天闻言摇头笑道:“这有什么呢,你们又不是血缘至亲,不过通家之好罢了,况且你们两个年纪又相仿,你生得这样的容貌人品,外头说去只怕不中意,如今这一个既然是自小一起长起来的,模样性情都熟悉,岂不是比外头寻的还要强一些。
你兄长此人我是知道的,最是牛心左性不知变通,等我闲了时劝劝他只怕就好了也未可知,到了恁般时节我悄悄告诉你,你再遣人传话教他来提亲便罢,自然没有不成的道理。”
    那薰姑娘听了喜不自胜,心中暗道此番求对了人,如今这位长嫂是大哥心尖儿上的人,只要他一发话,再也没有不成事的道理,因起身深深地福了两福道:“若真能如此,姒娘子就是我们两个的大恩人,小妹这里代明哲多多拜谢了。”
姒飞天见状连忙将她搀扶起来还了半礼,一面安慰一番打发她去了·心中却想起钱九的事情来,此番给这薰姑娘撞见他从自己房里出去,只怕传遍了山寨之中又要生事,只是若嘱咐薰儿守口如瓶倒也容易,却越发显得自己瓜田李下做贼心虚,转念一想入籍既然已经写下家书要与那金乔觉和离,自己名声体面原也算不得什么,只要对得起良心罢了。
想到此处却又觉得好没意思起来,只得止住缭乱思绪,前去寻那钱九商议荀薰的婚事··    来在议事厅前面,但见那对江澄与阚涟漪两个侍立在门外,见他来了,纷纷上前见礼,飞天见他两人眉目之间多有喜气,只怕今儿那钱九从自己房里出来的事情早已经传遍了山寨之中,不由得脸上一红道:“我找你们兄长说句话,烦请二位前去通禀一番。”
    那对江澄闻言笑道:“姒娘子这话差了,大哥早有吩咐,娘子在山寨之中来去自由,并不受山规所限,没有半点儿拘束的,如今要寻兄长,自去便了,却用不着小弟前去通禀的。”
飞天听闻此言也只得罢了,索性推门进去,却见那偌大的议事厅中只有钱九一人正在办理公事··    见他来了,连忙起身来在飞天面前深施一礼道:“娘子若有什么吩咐教训,只要遣人来说一声,小人自当去办,怎好劳动娘子玉体奔波一回。”
飞天见他此番温文谦恭,连忙还了半礼道:“常言道客随主便,虽然我孩儿是你此间的少主,我并不敢十分越礼,此番倒真有一件大事要与山主商议·”·    钱九闻言点头笑道:“但凭娘子吩咐无妨。”
飞天摇了摇头道:“吩咐可不敢当,只是我近日里与那荀薰姑娘走得近,却常见她一副愁眉深锁的小儿女之态,旁敲侧击之时又不好细问,隐约猜测是她日渐大了,只怕是心理明白了男女之事,方有这样伤春悲秋的情怀。
方才去瞧三奶奶时,倒大概听闻前几年那件故事,就不知道如今他们两个正经到了说亲的年纪,你这个做父兄的,心里到底有个算计没有呢·”·    那钱九郎闻言倒是一愣,继而笑道:“你我相识多年,我竟不知姒娘子如今久在闺阁之中,却也管起别人的婚姻大事来了。”
姒飞天闻言脸上一红,还道是钱九借故奚落他,神色一变转身就往外走··    钱九见状慌忙闪至他跟前拦住了,一面陪笑道:“好好的怎么恼了,小人的意思是说娘子如今大了,人情世故上倒比往常出息多了,再配上这样的人品,竟是个完璧无瑕的天仙。”
飞天听了他这一顿歪理的找补,倒给他哄得没了脾气道:“这是何苦来呢,取笑了别人又赔罪,倒不如话到嘴边留三分的好·”钱九闻言打躬作揖的笑道:“娘子教训的是,若说薰妹那件事情,倒也不值什么,只是明哲他父亲出家之前曾经留下话来,不让他在武林之中说亲,赶明儿大了,寻一门庄户人家,小门小户的闺女过起来生儿育女罢了,他父母因为江湖纷争门户之见,方才落得如今妻离子散的地步,是以他父亲却不愿意让这孩子重蹈覆辙。
    况且薰妹那里原有我家太夫人的指婚旨意,如今男家还不曾退亲,岂有一个姑娘许下两家的道理,那天理人伦上虽然不好看,又不是至亲骨肉,到底无妨。”
    飞天听闻此言倒是有些好奇道:“薰儿原来是自小说下人家的,既然这样,她一个女孩儿家,倒也应该谨守本份,怎么又与那孤竹明哲有些瓜葛,说到底,都是你这兄长教训不严的缘故。”
·    钱九听闻此言,便知姒娘子心中倒有些瞧那荀薰不起的,只因她是女孩子,不能说几句重话,是以明知自己当年给人关入天牢之中,对家事鞭长莫及,也只能将此事归咎于自己身上,当下也不敢十分分辩,因笑道:“娘子说我我不敢反驳,只是却错怪了薰妹,如今她并不知道自己早已给太夫人指婚一事,当日她尚在小儿女的年纪,混沌未解世事之时我就已经锒铛入狱,如何有机会对她说起此事,等我顿挫铁索之日,她早已与那孤竹明哲存了那个念头在心里,这事一旦闹出来,她虽然敢爱敢恨,却也是个懂得礼义廉耻的清白闺女,万一羞愤自尽,岂不是对不起当年我生母对她一片娇养的心意,是以我也不曾明确对她说过,幸而那边男家并不知道此事,只等薰妹过了及笄之年就赶着发嫁过去也罢了,当日他们论交情的时候彼此年纪都还小呢,男女之事不过一知半解,未必就是真有情谊,不然那孤竹明哲当年狠心逃出山门之时,也不会一去就没了音讯,这些日子也不说回来看我妹子一次。”
    姒飞天听闻此言摇头苦笑道:“你们虽说是结义兄妹,论理却还是主仆,并不是亲生的,她一个姑娘家,闺房私事岂有全都想你提起的道理呢,自然是要与女眷们闲话的,或是与自己年岁相仿的兄弟们商量着,如今你是她正经主子,她倒敢拿这话来招惹你不成当真是越活越不懂得人情世故了。”
    钱九见飞天奚落自己,心中猜测那荀薰的心事已经给他探得了,连忙拱拱手陪笑道:“娘子金玉良言,点化我这样顽劣的人品,想是蕙质兰心已经猜中了薰妹的女孩儿心思,若真如此时,好歹赏我罢,倒也省得我再问人去。”
    飞天见钱九此番央求,也只得没奈何道:“我恍惚听见这薰姑娘倒不曾与那孤竹明哲断了来往的,你们山中又不是铁打铜铸的,与江湖上有些书信往来论理也不值什么,那薰姑娘要与她情郎取得联系原也不是难事,只是我见她人品还算端庄,虽然相思之情难解,却并不肯轻易偷期密约的,更不曾反背你们,私逃出山门之外,单凭这一样,也值得你这做哥哥的怜惜体谅才是。”
    钱九闻言有些讶异道:“莫非这些日子竟有人暗中传递书信,这还了得,既然此物能够传递进来,只怕山里的消息却也穿得出去,若真是如此,来日朝廷发兵进来,你我与孩儿的性命又当如何呢。”
    作者有话要说:阿九还是比较实在的~·☆、第百二十一回·飞天听闻此言,心道这钱九郎此番也算是小题大做了,正欲开口相劝之时,但听得钱九咳嗽一声道:“谁在外面伺候。”
外头小弟兄两个听闻兄长言语不善,彼此都有些讶异,只得战战兢兢蹭了进来·那对江澄因上前陪笑道:“不知兄长唤我们来此何事”·    钱九郎闻言冷笑一声道:“如练出去”对江澄听闻此言身子一僵,却是一声也不敢言语,只得偷眼观瞧了那阚涟漪一眼,讪讪的退了下去。
飞天在旁瞧得清爽,心中却十分诧异,暗道这对江澄最是一个浊世佳公子的做派,往日里多少凶险场面都是应付自如的,怎的如今见了他家兄长倒像是老鼠见了猫儿,全无一点儿精神。
    正在感叹之际,但听得那钱九郎冷言冷语问道:“你如今大了,我这山门小庙容不下你这样掌管姻缘的活菩萨,速速给我起去,省得折了你家里三四辈子的老脸。”
那阚涟漪听闻此言唬得面无人色,扑通一声跪在钱九郎膝下,以膝代步往前蹭了几步,一把抱住那钱九郎的大腿道:“兄长……主子开恩,我们家自从军功出身以来,几代人都在府里服侍的,如今主子打发我出去,老子娘只怕不给我气死也要给同僚羞死了,如今涟漪一家老小的性命都在主子一句话身上,您……您……”说道此处却是方寸大乱,不知如何接下这话头,因唬得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生子江湖恩怨宫斗乡村爱情·    姒飞天见这孩子往日很有些骄纵凌人的脾气,如今见他兄长动了真气,竟唬得这般可怜,心下倒颇为怜惜,一面上前推了钱九郎两把道:“你这是做什么,倒没得吓坏了他。”
钱九虽然心中有些怒气,如今见心上人这样温颜软语说起情来,倒也不好发作,只得暂且压住心头怒气道:“既然娘子开了金口,小人不敢不依·”又低眉看了那阚涟漪一眼,没好气道:“往后再有私相授受的事,我自然写封亲笔信教你带回祖宅之中给你家老大人过目,这里也不敢留你了。
去罢”那阚涟漪听闻此言如遇大赦一般,规规矩矩磕了个头,又爬起来对着飞天一躬到地,十分驯顺地退了下去··    钱九郎打发了阚涟漪,却见门口竟是志新战战兢兢地躲在门棂之处往里面观瞧,想是方才瞧见了自己发作的模样,倒是脸上一红对他招招手笑道:“你来寻你母亲么他就在此处,好孩子,快过来。”
    飞天听闻志新在外面,因连忙迎了出去笑道:“不是打发了你在房里做功课么,怎么满山里乱跑呢”志新还有些惊魂未定的模样,见了飞天也顾不得行礼,因拉了母亲的手躲在他身后,依然有些畏惧地瞧着钱九。
    飞天见状没奈何,俯身将志新抱了起来对那钱九郎嗔道:“看你,要是把孩子唬出病来可怎么好呢·”那钱九见此番姒娘子言语之间颇为亲密,早将方才的怒气丢到爪哇国去了,因点头笑道:“娘子说的是,我身陷牢狱之灾这些年,还是改不了这样暴戾的脾气,往后你多多提点我,只怕过几年就好些了也未可知。”
    姒飞天闻言点头道:“你治理山寨要宽要严的,我们也不敢管,只是别在孩子跟前儿这样就行了·”因眼见天色不早了,意欲带着孩子返回绣楼之中用午膳,钱九见孩儿有些饿了,因殷勤笑道:“此番你们进来,总不曾教我款待一回,略尽地主之谊,今儿且喜无事,不如咱们往后山之中逛逛,我打些野味给你们母子两个用罢。”
    飞天闻言待要推辞之际,那志新却早已来了兴致拍手笑道:“这个有趣,娘不是常说我自从来了山里越发不爱动弹,怕是筋骨都熬乏了,如今爹爹要带咱们进山逛逛岂不是好么。”
因说着,如今熟络了,张开小手就要那钱九郎抱··    钱九见状爽朗一笑将爱子抱了起来,教他骑在自己的脖子上,回身对飞天笑道:“后山很有些精致园林,娘子也去逛逛无妨,如今天长日久的总闷在绣楼之中,仔细闷出病来不是玩的。”
飞天听闻此言,又见志新很有兴致,想到这几日为了与那金乔觉和离的事情倒也寝食难安,不如跟着他们父子出去逛逛,也可以抚慰近日心思烦闷寂寥之意·想到此处点点头道:“这也罢了,只是后山里恐怕湿冷,只去逛逛便罢,不许贪玩的。”
志新闻言答应着,一家三口方动身往那山中去了··    来在那后山之中曲径通幽之处,飞天倒也惊叹此地鬼斧神工,偌大一座后山之中,竟没有一条可以通往山内的羊肠小道,却都是刀砍斧剁一般的岩石高耸着,飞天见了叹道:“怨不得常听人说起你这地方山势险要,当真是个易守难攻的好去处。”
那钱九闻言面有得色道:“这都是我母亲的师父细心排布的,原先并无这般梗概气象·如今要从后山出去却也不是不能,只是旱路走不得,却有水道·”因说着,伸手朝那山溪之中一指,但见丛林之内掩映着一座码头,若不仔细看时,倒有些瞧不清爽。
飞天见了点头道:“若是水路却不妨的,不适宜官兵攻打进来,想是你们留的后路,若是前山有了什么变故,此处正是狡兔三窟之地·”·    钱九闻言笑道:“却是瞒不过娘子这般玲珑心思。”
志新原本乘兴而来,如今见父亲不去狩猎,反而与母亲说些自己听不懂的长篇大套,很有些不耐烦起来,因扭了扭身子道:“爹娘说的话当真是天外的言语,孩儿虽然每个字都听得清爽,却是一个字也不甚明白的。”
    那钱九闻言大笑道啊:“你每日跟在我身边多多习学着,此地早晚也是给你统领·”飞天听闻此言却有些不乐意道:“孩子还小呢,你可别管紧了他,再说这孩子虽然有些武骨,我瞧着他念书也还好,将来未必要做这些占山为王的勾当,在乡间开间私塾著书立说也没什么不好,一辈子清清白白的……”说到此处,倏忽觉得这话犯了钱九的忌讳,不由面上一红道:“你知道我不是有意……”·    钱九见状却爽朗笑道:“娘子恁般见外做什么,况且此番金玉良言却有道理,志新得蒙娘子恩养长大,如今出落得斯斯文文的像个念书人的胚子,倒比我这样的贼配军强了不知道多少倍,将来若真能科场得意,显亲扬名封妻荫子又有什么不好呢,左右等他稍长几岁再定吧,原也不急。”
    飞天见钱九此番竟不曾恼了,心中知道他对待自己母子两个倒是真心,因伸手将志新从他脖子上抱下来道:“这么大了别总是要人抱着,去前面玩玩,仔细山石磕碰了你。”
志新闻言嬉笑着往前头探路去了·飞天此番却走的有些疲倦,因见前面有了八角凉亭,修筑的玲珑可爱,八角之上垂坠着许多金玉琥珀,风过留痕之处叮咚作响,倒是十分清雅秀丽,因回身对钱九道:“我身子有些不耐烦了,意欲在此地坐坐,你与孩儿去玩吧,仔细别教他碰了你的弓箭骑射之物,他如今马上步下功夫还不纯熟,若是误伤了可不是玩的。”
    钱九闻言笑道:“娘子也太肯操心了,他十几岁的男孩子,哪里就恁般没颜色,可巧如今我也有些口渴,咱们进去坐坐吧,我筛一盏酸梅汤给你吃,东西都是现成的。”
飞天闻言进门瞧时,果见桌子上头冰镇着一壶酸梅汤来,心中顿觉这钱九郎虽然看去是个粗人,照顾起旁人来倒也算是体贴入微心细如尘了··    只得点头应允了,进了亭子端坐在百灵台边上,任由那钱九服侍自己吃了一盏汤水,却不曾像在家时恁般也筛一盏与他吃,钱九见了也不理论,自给自足筛了一碗自用了,又做了一碗等着志新跑的累了回来用,一面搭讪着笑道:“志新这孩子给你养的斯文过了,见我略一高声就唬得变了颜色。”
    飞天闻言没好气道:“别说是他,我也有些心惊胆战的,这些年从不曾见你这样动怒,到底那涟漪兄弟犯了什么天条,惹得你那样·”钱九闻言摇头苦笑道:“这传递之事可大可小,论理我该饶了他这一宗,不过是借着这件违背山规的勾当闹一闹,好教山中一众喽啰知道些规矩,若是来日山中机关消息也给人传递出去,咱们岂不是失了屏障任人宰割,我们弟兄几个都是江湖漂泊惯了的,只是想着你和孩子流落在外这么久了,却不好再经得起什么奔波。”·    飞天闻言点头劝道:“你既然紧张这山中的机关,自然是知道朝廷看不过这样占山为王的勾当,只是我近日冷眼旁观着,你这山寨又与别人不同,却不糟蹋祸害此地的百姓,是以民不举官不究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一家三口春游~·☆、第百二十二回·钱九闻言点头笑道:“娘子这话说的不差,此地百姓对这一处山寨倒也十分爱戴,除了年节之时孝敬些野意儿之外,周围这样十里八村的诉讼也多有来此地办理的。”
    飞天闻言大惊道:“这倒奇了,村民们有了兴讼之事不往城里找太爷断案去,倒往你这样占山为王的勾当之处寻个公平不成”那钱九见飞天大惊小怪,不由摇头笑道:“娘子久居深闺,哪里知道外面的买卖行市,岂不闻街面上常说‘衙门口朝南开,有理没钱别进来’的俗话。
    再说本朝以德治天下,刑罚原是辅助之物,百姓们若是以上告下,就犯了‘大人不记小人过’的忌讳,即便是告赢了官司,在村里三四辈子的情分就这样断了,往后哪里还有街坊邻居愿意帮衬的,若是有那样以弟告兄、以子告父的勾当更加使不得,这叫做以下犯上,别说是打赢官司,只怕太爷接了状纸就先将那原告打一顿撵了出去也未可知,是以本地的百姓不堪兴讼之苦,又知道我虽然在此地占山为王,却不祸害乡里,反而兴修水利广建农田,是以多有与山中互通买卖婚姻的,天长日久也有些街坊纠纷不愿意经官动府,便往此处聚义厅内讨个公道。”
    飞天听闻钱九这样长篇大套说些人情世故,倒也觉得新鲜有趣,不由好奇笑道:“既然这么说,你也是个有本事的,可惜命运不济做了这样落草的勾当,若是从科举上出身,未必就不能考个状元榜眼,到那是那也是个朝廷的臂膀了。”
    那钱九郎听闻此言倒是有些感叹道:“为朝廷办事,原不拘泥于在朝在野的,只怕我虽然身处草莽之间,这样的瓜葛却也不少,将来无事便罢了,万一闹出来,也还要有我钱某需要出力的所在。”
    飞天听闻此言却又不甚明白,只得不求甚解含糊听了,一面又想起方才钱九言语之间流露出想让志新继承山寨的意思来,不由心中有些担忧道:“我方才听你言下之意,打算让志新长大之后也要在此落草的么”钱九闻言点点头道:“小人见娘子秀眉微蹙,似是不甚乐意的样子。”
    飞天闻言却是脸上一红,又不好将那不愿意孩儿做贼的心思明白说出来,支支吾吾了几句不知从何说起,那钱九郎见状笑道:“我知道娘子是不愿意自己清清白白一个孩儿做这样落草为寇的勾当,只是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我家太夫人尚在之时,我们在此地开衙建府,不过是个权宜之计,来日她一朝驾鹤,此地便是要招安的,到那时志新也大了,从这里某个军功出身,再攀上一门显赫亲事,封妻荫子显亲扬名原也不是什么难事。”
·    姒飞天听了这钱九言下之意,果然他此番漂泊江湖之中也是给那后母挤兑连累的,只怕他家中权势熏天,若不占据这样险要的一座山寨,在江湖上行走之际只怕也不安全。
想来他身为下五门的门长之位,庙堂之高江湖之远自然交游甚广,又见他往日出手阔绰,说是富可敌国倒也使得,只怕朝廷上的封疆大吏也有些是他同伙的,来日只要那位夫人一死,到时候使几个钱教人保奏一本,除了这落草为寇的名头,带领山寨一众弟兄做了正牌官军,倒也不是不能……·    飞天想到此处,方才略略放心道:“既然你有心走正路,我将孩儿教给你抚养安排倒也可以放心了。
只是今儿原是受人所托前来的,如今天色眼见不早了,我还要赶着回去答话,你到底给我一个准信儿,别叫我失信于人才好·”·    钱九听闻此言知道姒飞天还是意欲为荀薰说情,却是有些为难道:“方才我对娘子所说招安之事,你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若想办成此事并不容易,如今我安排薰妹的婚事,也在此事的关节之中。”
    飞天听闻此言倒是心中一寒,心道那荀薰虽然是钱九郎生母房里的丫头,到底多年来为了他混迹江湖出生入死,如今年纪渐长,就连婚姻大事也给这钱九母子当做一次权谋交易,竟全然不顾她一生幸福,想来这钱九郎生于富贵之家,虽然自小流落江湖,到底继承了家风心机深重,如今对待结拜的姐妹尚且如此无情,自己母子两个投身到此处,又不知是福是祸,只是常言道虎毒不食子,这钱九郎即便处事风格阴鸷残忍,许是不至于对志新有什么不利之处……·    那钱九郎见姒家娘子此番眉目紧蹙,脸上变颜变色的,便知他是听闻自己将荀薰做了和亲的工具,很有些心寒,心中也有些埋怨自己失言,只是若此事不说明白,来日他又要为薰妹说情之时却不好推脱,只得找补着笑道:“当日我母亲为她指婚的这家人家是个诗书簪缨之族,温柔富贵之乡,女孩子生来原比男子娇弱,况且薰妹自幼养在我母亲深闺之中,比寻常人家的嫡小姐还要金贵娇养。
    如今她年才及笄,比志新也大不了几岁的,能知道什么男女情谊,不过是因为自小一处长大,对那孤竹明哲有些眷恋之意罢了,若是因为这样一段不清不楚的情愫就让他们分房单过漂泊江湖,我在上对不起母亲托付,中间又难见明哲他父亲,总是个背信弃义的勾当,如今将薰妹嫁入那青年才俊家中,来日相夫教子归于平凡,忘却这一段江湖儿女的勾当,倒也是一件美事,娘子切莫因为此事看轻了小人才好。”
生子江湖恩怨宫斗乡村爱情·    飞天听他话中之意,分明是利用了荀薰前去和亲,倒说得自己是为了妹子着想一般,心中很看不上他这样狡辩的嘴脸,他原本是个仗剑江湖的少年侠客,虽然近年来隐匿深闺之中,性子却是依然嫉恶如仇,眼里揉不得沙子,如今听见这话冷笑一声道:“年才及笄如何不懂得男女之事,当年我比薰妹还小的时候你又是如何作践我来”·    那钱九原本不过出言解释一番自己安排婚事的苦衷,却不想竟招出飞天这样的诘责之言来,一时之间倒是语塞不知如何答应,正在支吾之际,忽听得八角凉亭之外门棂一响,两人都是一惊,抬眼观瞧之际,但见志新满脸讶异地瞧着父母,怔怔说不出话来。
    姒飞天见状心中暗道不妙,自己此番口无遮拦,竟将当日因奸成孕之事说了出来,如今给孩儿听见了,他自小受到自己教育抚养,最恨这样腌臜之事,此番得知真相,只怕要与他父亲有些龃龉的。
    钱九见了自家的丑事给孩儿探听得知,却也有些尴尬之处,因脸上一红笑道:“好孩子,想是外面玩的累了进来与你母亲吃一盏酸梅汤去去暑气。”
因说着,伸手去拉志新的胳膊,却给他抽身躲过,一个箭步冲在母亲跟前,竟伸出双臂将姒飞天护在身后,满眼敌意瞪着钱九郎也不言语··    那钱九与爱子十年间未曾谋面,如今刚刚相认,正在父慈子孝之际,却给爱子这样防备仇视,不知怎的心下一恸,只得讪讪住了手。
倒是姒飞天见他们父子两个有些尴尬,连忙伸手推了志新两把道:“你这是做什么,如何这样大逆不道起来,冲撞了你父亲,还不过去陪个不是,真是疼也白疼你了”·    志新从小常听母亲说起自己的生父原是个十分英雄了得的人物,其后得知他就是下五门门长之尊,是个占山为王的大英雄,在江湖上十分为人尊敬忌惮的,因小小年纪心中十分骄傲得意,如今偶然撞见父母闲谈起了龃龉,方知当年此人竟然做下这样腌臜勾当,志新久在学房之中受那三纲五常圣人教诲,眼里最是见不得□掳掠的勾当,此番听闻母亲当年竟是因奸成孕,方知为何他这些年来含辛茹苦忍辱负重从来不肯抛头露面,自然是当日年幼之际受了这钱九郎的作践蹂躏,此生不愿意再亲近男子。
    怪不得当日自己在学房之中长到十岁年纪,却依然没有户籍学名,原来竟是个私生子的身份,母亲当年未婚生子,为了自己又要隐忍多少流言蜚语,岂不是自己一人的罪过。
那志新童想到此处,真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竟不听他母亲的劝告恨恨道:“谁是我父亲我父亲是上三门首徒金乔觉,如何又跑出这么个贼配军做我父亲”·    那钱九郎原本习惯了久居高位发号施令的,只因生来身份贵重,却是鲜少给人这样冲撞,如今听闻爱子不愿意与自己相认,这也罢了,竟要认那情敌金乔觉做爹,不由得一股无明业火直冲肺腑,当下也顾不得许多,伸手便掴了志新一个耳光,手上失了忖量,竟失手将他打翻在地。
    作者有话要说:阿九这事儿闹大了~·☆、第百二十三回·那姒飞天此生唯独心疼在意爱子一人,如今见那钱九郎出手伤人,哪怕是志新的生父依旧不能隐忍,伸手在腰间一探便将自己一对兵刃昭君玉骨探在手中,左腕在那钱九门面上虚晃了一招,右手发招直取他命门所在,钱九见状只得闪身避让,飞天趁机将志新从地上搀扶起来护在身后道:“钱九,武功兵刃上我不是你的对手,如今只要你看在往日情份上放了我们母子离开,那件事已经闹出来,如今你教孩儿如何在敬佩仰慕你,却不是痴心妄想,我看你动手打他也没甚怜惜之情的,只怕是这样的孩儿也不值得你放在心上,既然你这样的好去处容不下我们母子两个,不如好聚好散,来日江湖再见之日也不尴尬。”
·    那钱九郎定睛观瞧之际,但见爱子给自己一个耳光打得唇边漾出了血迹,心中却是老大不忍,又见姒娘子此番动了真气,只怕心思难以回转过来,说什么也不肯留在山门之中,自己一段心事就要这样付之东流,他虽然年少掌权,男女之事上却也不甚萦心,平生不过对飞天一人动过心思而已,如今见他要走,却是关心则乱,竟扑通一声跪在飞天裙摆之下道:“此番是小人冒昧失手,并不是存心要伤害咱们的孩儿,娘子宽恕则个,好歹避过这一阵风头,你要走我也不敢拦着,只是如今你们母子没了那金乔觉的庇护,只怕在江湖上已经寸步难行,现下那弥统领就在山门之外虎视眈眈,你为了回护孩儿,更该暂息雷霆之怒好生将养几日再做打算。”
    飞天听闻此言倒是有些道理,又见他此番竟不惜膝下黄金跪下求情,心中也有些活动,只是他最见不得男人家仗势欺人打骂老婆孩子的,当下脸上过不去,不愿意搭理他,正欲转身回避他这一跪,却见志新见他父亲这般方寸大乱,竟跪了他们母子,心中老大不忍,正要伸手相搀,不知怎的眼前一花,身子就软软地滑在地上。
    钱九与飞天见了都是唬了一跳,那钱九郎连忙上前将志新抱起来道:“我母亲的家师如今就在山中闭关,他老人家最善歧黄之术,如今我带了志新前去扣关,请师祖出关为咱们孩儿瞧瞧,不怕的,方才我动怒之时手上带着忖量,绝不是打坏了他,只怕是年少体虚,如今受了惊吓所致,娘子莫怕,此去断然保住这孩子平安。”
    飞天闻言也顾不得与他闹起来,只要保住孩子要紧,因点点头道:“既然如此咱们快去·”因说着与那钱九郎一道往后山密室之中寻觅他家师祖。
    到了后山之中但见一个险要的去处,却有一众喽啰重兵把守着,见他两个带着孩子前来,纷纷上前见礼。钱九哪有心思应付他们,因一摆手道:“你们都退下,别打扰老仙长的清修。”
众人闻言纷纷躬身退了出去,却让出一条花间小径,一望不似尘凡之中的景致··    飞天冷眼旁观着,此处摆设格局却是十分绝世独立的,又暗合着五行八卦之术,心中倒也好奇这位道爷适合来历。
思量之际,两人带着孩子已经来在一处石室之外,但见那石室虽然十分简陋,却是天然巨石打造而成,内中竟无门窗,只有稀微空隙可以通风,竟不知这位老仙长是如何进入这石室之中,闭关的日子又要靠在什么东西过活。
    飞天正在疑惑之际,但听得内中却是那道爷声如洪钟道:“小子又来扰我清修怎的”钱九闻言倒也十分恭敬道:“原不敢起来打扰师祖修行的,只是我孩儿方才冲撞了我,一时赌气打他两下,谁知竟昏厥过去呼唤不醒,不知道是得了怎么样得风邪之症,如今山中并无善于岐黄之人,少不得涎着脸来求求道爷,救我小犬性命。”
    那道爷闻言倒是惊疑道:“你这小子久在牢狱之中,莫非竟养出了孩儿不成”钱九与飞天闻言脸上都是一红,那钱九只得上前回禀道:“这孩子是我入狱之前留下的,如今长到十岁年纪,若是此番断送了,也是给您老人家绝了香火,还求师祖看在我母亲面上救了他的性命罢,等到孩子长大,定然送来您的膝下以为道爷三清门下寂寥之意。”
    那道士听说这孩子乃是自家爱徒的一支血脉,倒也不好就这样不管,只得叹息一声道:“小孩子家偶有惊吓昏厥也是常事,你们小夫妻两个过得日子浅,没见过世面就这般大惊小怪的。”
两人听了,又不敢分辩自己不是夫妻,只得隐忍了不言语,一面等待这道长出关··    那道士见了因朗声大笑,举手运起无上元功道:“你们护住孩子走远些,待贫道破去这罪身石壳。”
飞天闻言不解其意,那钱九郎却知道其中利害,因扯了飞天的衣袖道:“娘子随我走远些,此番我师祖出关威力甚大,只怕冲撞了你们·”·    因说着,带着飞天与孩子退出一射之地,方才点头朗声说道:“九郎恭请师祖出关。”
那老道听闻此言暴喝一声,元功运至绝顶,双手一推四肢舒展开来,竟将那一块巨石震碎,脱身而出,声响轰隆不绝,回荡山谷之间,真有开天辟地之效··    姒飞天见状唬得花容失色,一面摇头叹息道:“我身为上三门中得以弟子,这许多年来竟不曾见过这样惊世骇俗的功夫。”
钱九见状点头解释道:“这巨石是师祖闲逛三山闷踏五岳之时寻得的一块天石,不知何年何月从银河之中倾泻而下的,天生长有空隙,内中长着经络,竟似活物一般,师祖每每闭关之际都是以缩骨之法从底部一个较大的缝隙之中进入那天石的肌体,吸取内中残存得天地精气,此番想必神功练成,方能从那天石之中破体而出,只是若要再寻得这样一块补天之物却是不能再得的了。”
    飞天听闻此言,心中虽然觉得罪过可惜,只是此番关乎自己爱子的性命安危,却也顾不得许多,因从钱九手上接过志新,站起身子往前紧走几步,往那山石云雾缭绕之处躬身施礼道:“此番多谢道爷为我孩儿破关而出,如今还请为他请脉一番,看看到底可要紧么”·    说话之际微微抬眼观瞧,但见那云雾散去之处,正有一位仙风道骨鹤发童颜的老仙长迎风倚石而立,见了飞天的如花容颜,倒是面带些诧异之色道:“娘娘”·    飞天闻言不解其意,不知这老道如何对自己这般称呼,心中暗道莫不是在天石之中闭关甚久,神智倒有些不清醒起来,因不敢十分将怀中孩儿托付与他,反而往后退了几步,回身对钱九使个眼色。
那钱九见师祖如今失了仪态,心中也有些疑惑,不由下意识上前护住飞天母子,倒也未敢高声道:“师祖说什么,想是认错了”·    那老道因上前走了几步,来在飞天身前,上下打量了几眼,方有些了悟道:“竟生得这样相似,难怪贫道看错了。”
因摇头对那钱九笑道:“你当日从你家里出来时,还不曾十分见过如今这位太夫人吧·”钱九闻言不知这话从何说起,只得点头道:“当日出来混迹江湖之际年纪还小,况且不是生母,鲜少涉足那位夫人的闺房,也记不清爽了。”
    那老仙长闻言点点头道:“怪不得你不认得他,这孩子倒生得好相貌,只怕命中有些来历也未可知·”因说着,伸手在志新的脉门上一探,片刻之后点了点头道:“这倒不妨,只是你可有做了什么有违天理人伦的勾当么”·    钱九闻言脸上一红,因支支吾吾不好明说,飞天见状却是心系爱子安危,也顾不得害羞,只得如实回禀道:“方才我与他起了些龃龉,他怕我恼了,就……就跪了一跪……”所到此处却也羞得满面红晕,恨恨瞪了那钱九一眼。
    那老道闻言却是朗声大笑道:“贫道还以为我这徒孙没有开窍的时候,谁知到底有今日,你这姑娘容貌人品都好,也怨不得这孩子对你死心塌地的·”飞天闻言红了脸,又不好说破两人并无婚姻之事,只得假装听不见,也不肯答言。
    那钱九见此番气氛尴尬,连忙上前岔开话头道:“师祖既然说出这个缘由来,想是知道内中关窍了,还请明示弟子,也好心里有个准谱,不然我与娘子岂不是要一直悬心。”
    那老道闻言笑道:“这却不妨事,你如何忘了自己是何身份,随意去跪人的,如今莫说这孩子年纪小禁不起,便是贫道我虽是你的师祖,又如何能以血肉之躯受得了你这一跪呢。”
那钱九郎闻言方知自己身份贵重,轻易跪不得旁人,只是他自小飞扬跋扈恣意江湖,却鲜少有这样折了脸面的勾当,是以不甚在意,反而连累的孩儿受了这样的冲撞。
    作者有话要说:跪键盘~·☆、第百二十四回·钱九郎此番想得通透了,因点点头道:“老仙长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如今我这样身份去跪他,确是折煞了我这孩儿,只是他既然有了我的血脉,此番不过略微冲撞,到底可要紧么”·    那老道闻言笑道:“却也不妨,只是小孩子家三魂不全七魄不稳,有了这样勾当难免惊吓,你们做父母的多陪在他身边,子午之时给他叫叫魂,等他苏醒过了喂他吃些滚汤滚菜的只怕就好了,倒是你这位浑家……”说到此处却是深看了姒飞天两眼。
    飞天给这老道打量的有些心虚,身子直往钱九身后蹭了几步,那老道见状方知自己失了仪态,因朗声笑道:“往日里贫道常说我这小徒孙身份贵重的了不得,如今见了这个娇滴滴的女娃,方知是人家错配了你,你这小子十年牢狱之灾竟换得个飞上枝头的命格,倒也值得,值得……”·生子江湖恩怨宫斗乡村爱情·    姒飞天听了这些疯话,心中又是疑惑又是好笑的,想是这老道闭关甚久老眼昏花,不但将自己认错了,又说什么命格高贵起来,想来自己一个深山之中的弃婴出身,能有什么样的高贵身份呢,定然是这老道误以为那钱九娶了妻房,此番出言玩笑也未可知。
    那钱九郎听了道长之言却是心下一惊,暗暗品度方才之时,自己以皇子身份跪了飞天母子两个,志新承受不住这样驯顺的龙气兀自昏厥过去,那姒家娘子却全然不受影响,还同着自己翻山越岭的来找师祖求救,莫非这姒飞天的出身竟比自己还要高贵,只是两人多年来有了这些瓜葛,早已熟知他的身份不过是给人丢弃在深山老林之中的一个野孩子,论起身份来又怎能与自己一个名份已入玉牒族谱之中的嫡皇子相提并论……·    钱九想到此处,不由眉目紧蹙起来,深看了那道长两眼,那老道见他以目光相询,因点头笑道:“九儿可叫你浑家先将孩子送回去,我闭关日久坐得有些疲倦了,此番你陪着贫道山中走走罢。”
钱九闻言恭敬点头说了几个是字,回身对飞天笑道:“劳动娘子自己回转山寨之中,按照方才老仙长说的法子给孩儿压压惊,打发他吃些东西只怕就好了,等我此番陪伴师祖说几句话就下山来寻你们。”
    飞天见状,知道他们祖孙两人只怕是有什么体己话要说,因十分知趣道:“如今既然老仙长说孩子没事,你也不用急着回来,多陪陪师祖消磨消磨也使得,孩子若有什么事时,我自然叫人来后山寻你的。”
因说着,又对着那老道福了一福,答谢他救治志新之恩,方才下山去了··    这厢祖孙两个目送那姒飞天下了山去,钱九正欲细问来历之时,但听得那老道笑道:“真是个好小子,倒教你得了个正牌的金枝玉叶。”
钱九闻言不解道:“什么金枝玉叶,孩儿不甚明白的,还请师祖明说”那老道闻言气得将手中拂尘在他头上一敲道:“当年你母亲就是这般不知变通的脾气,到了你这一辈身上就添了个‘更’字,你既然跪了你那浑家,他却能不受冲撞,自然他的命格比你更高贵些,如今普天之下、率土之滨,还有谁敢号称是你的主子”·    钱九郎闻言有些迟疑道:“如今海内可以差遣九郎的人,自然也只有我那兄弟——当今圣上才有这个权柄在手了。”
那老道点头笑道:“只怕你这浑家倒比他还能使唤得动你呢·”钱九听闻此言不明就里,还道是他师祖打趣,因脸上一红道:“师祖如何这般玩笑,钱九却不是惧内之人。”
    那老道闻言大笑道:“你这孩子恁般愚钝,当真是白白教了你许多年的文治武功,你那浑家血脉命格,只怕堪比当今圣上了,贫道这样说法你可能明白”钱九听闻此言却似不亚于五雷轰顶一般,一时之间回转不来,半晌方讷讷道:“师祖如何这样说”·    那老道摇头叹道:“方才我见了这孩子时,心下就有些疑惑的,他这模样品格儿远远看去,却与当今太后年少时节十分酷似,只怕与她皇家有些瓜葛也未可知,你年少时节久在宫廷内帏,可曾听闻你这位继母曾经生养不曾呢”·    钱九闻言心中大惊,因茫然点头道:“我曾听母亲隐约提起,这位娘娘也曾诞育过,只因当日怀孕争宠,不知怎的听信方士之言,吃了些催生的补药,却将腹中好好的一个孩儿活活断送了,为了此事,我父皇曾经一夕之间处死宫廷之中全部炼丹的术士,此事在内庭之中倒也颇为盛传,只是不知到底真么,如今师祖这样问起,莫非是疑惑这姒家娘子……”·    那老道点点头道:“你是个聪明孩子,自然明白贫道心中如何猜测。”
钱九听闻此言却是心也凉了半截儿道:“若真是如此,我那一段痴心妄想也算是付之东流……”那老道闻言不解其意道:“这是从何说起呢”钱九见事情到底隐瞒不得,只得将自己与那姒飞天如何年少时节阴差阳错一晌贪欢,养下孩儿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与自己的师祖知道,更坦言自己两个如今还不曾成婚的,那姒娘子早已琵琶别抱成了别人的妻房。
·    正在叹息之际,忽听得那老道笑道:“你这孩子端的好个痴情的种子,倒与你爹娘很有些相似的地方·如今说来你们两人也是姻缘前定,你与他有了瓜葛,造就这样的血缘羁绊,非但不是孽缘,只怕倒是你夺取这如画江山的大好机会也未可知啊。”
    那钱九因为飞天的身世甚为担忧惭愧之时,却听得那老道没由来一番糊涂说辞,不由没甚好气道:“你老人家只会说嘴,如今我与这位姒娘子虽然不算是有血缘之亲,若他真是当今太后失落的那个孩儿,我们名份上便是兄弟,如何还能高攀得上就连志新只怕来日说破了身世也是要为世间所不容的,怎的又牵扯出什么劳什子的大好江山来,却不是痴人说梦又是怎的……”·    那老道闻言摇头笑道:“你这孩子还是这样耿直的脾气,却偏偏托生在帝王之家,也算是命途不济,若不是为了我那不长进的徒儿你那窝囊的父亲,贫道又何须这般费尽心机点拨于你。”
    钱九见师祖提起自己的生父,方才想到他原是这位老仙长的首徒,只怕师祖疼爱父亲之处倒比怜惜母亲更甚,只得躬身道:“师祖这样说来,想必心中已有为了孩儿打算的腹案,还请指示教训,点拨迷途。”
    那老道闻言笑道:“为今之计最要紧的还是派人进入盟府之内,想办法将你家中族谱玉牒偷盗出来,一来查明你这位心上人的身世,二来日后见了你那位继母娘娘,凡事也有个凭证,若如今你这浑家真是前朝公主,你只要娶了他,这江山就算教你继母从你兄弟手中夺去了,将来还不都是你的”·    钱九郎听闻此言,前思后想了一回,心道这老仙长看的却是通透,只是自己十几年来对着姒家娘子一片情意深厚,内中并未掺杂这般权势斗争,因眉目微蹙摇头笑道:“师祖的话说的虽然通透,只是我对飞天一片心意并不在权谋斗争之上,如今怎能忍心将我心尖儿上的人卷入这样劳什子的皇位之争上来,师祖这样替我绸缪,却不是看轻了孩儿么。”
    那老道闻言啐了一声道:“你这孽障好不知趣,贫道这样为你绸缪计算,还不是替你亲爹叫屈当年你母亲为了争宠,将你父亲一片心意糟蹋殆尽,说穿了不过是借他根基诞育子嗣罢了,其后你那正牌兄弟出生,她竟想也不想就褫夺了你的嫡长子之位,将你赶出皇宫之中命你流落江湖,这也罢了,却又叫你组建这九龙卫,只为了你那好兄弟的一片江山基业,如今你生父身份贵重,怎么就比不上那个朝三暮四的狗皇帝,你母亲半生争宠,到头来还不是机关算尽枉送了性命,你就忍心让你父亲这一脉金枝玉叶就此断绝么”·    原来那钱九郎自小常听母亲说些身不由己的推脱之言,随着年纪渐长,倒也有些猜测,只是死者为尊,自己原也不愿意追根问底,当年之事就这样不清不楚过去了,如今见这老道说破了自己的猜疑心事,不由得脸上一红道:“师祖今儿这是怎么了,这样的陈年旧事提它作甚,当年我父母亲如何瓜葛,并不是我这个做晚辈的可以议论,今日之事师祖也不必再提了,我钱九郎绝不做那卖妻求荣的勾当,还请师祖看在我生身父母面上,只将这件宫中秘闻存在心里千万不要声张出去,如今姒家娘子好容易过了几天舒心日子,又何苦将这件旧事教他烦心呢。”
    作者有话要说:飞天身世浮出水面,树欲静而风不止啊,老道只怕还要作怪~·☆、第百二十五回·那老道听闻此言没好气道:“胭脂油蒙了心的,当真与你爹爹一样的痴情种子,这也罢了,这样的勾当往大了说是三纲五常,若是大事化小也不过是你自己的家事,贫道不敢动问,还请殿下自行斟酌罢。”
    钱九听闻此言知道师祖见自己不听劝告动了真气,只得上前陪笑道:“九郎自小得蒙师祖抚养长大,脾气秉性自是熟悉,这样不长进的勾当也不是一次两次,如何还值得老仙长萦心烦恼呢。”
那老道闻言冷笑了一声道:“如今出关,正要闲逛三山闷踏五岳去瞧瞧我几个师弟们,这就动身·”·    钱九郎见状连忙挽留道:“师祖便是要走,好歹等孩儿晚间命人整治酒菜预备衣裳盘缠,打点齐备了为仙长送送行才好啊。”
那老道闻言将袍袖一摆道:“不用”说罢也不待钱九郎拜谢,腰腹之力一贯,使个梯云纵的架门,竟轻飘飘腾空而起,轻轻巧巧跃在远处断崖之上,几个身形转换就没了踪迹。
    钱九见状心中暗暗觉得有些不妥当,只是自己的师祖从来就是这个脾气,自己却也奈何不得,好在方才两人已经将话说开,自己原不用他帮忙夺嫡的,就算一时恼了浪迹江湖,只怕未必会对姒飞天不利,如今负气去了倒也是好事,省得来日将此事闹出来,飞天又要平白受了牵连。
    钱九想到此处,打定主意此事不必先对飞天说起,为今之计先回山门之中看看孩儿再做打算,因沿着山间小路缓缓而行,一面前思后想这位姒家娘子的模样品格儿,倏忽想起当日他对自己谎称姓姒,闺名飞天,姒姓不用说是合了他的辈数,当日江湖上名唤四儿的便是,只是这飞天两个端的蹊跷,往日少年时节常听宫中的宫娥彩女议论那位后娶的继母娘娘最善歌舞,做的最好的便是一出飞天舞,想必这姒家娘子给人遗弃之时,身边竟带了什么印信,却能证明他的身世也未可知。
    钱九心中暗自分析起来,越发觉得这姒飞天就是自己继母所生的那个小兄弟,不由恍然大悟起来,原来她将自己的心腹爱将弥琉璃安排在飞天母子身边,却并非是因为探得自己两人的血脉牵绊,竟是要暗中保护飞天不受旁人欺负,却也怨不得这位继母如今把持朝政,不让自己那小兄弟成亲亲政,原来心中还有痴心妄想,意欲将姒飞天寻访回来,好教自己亲生孩儿登基坐殿,只是这位娘娘既然如今这般心疼飞天,当日又为何能恨下心肠将他抛撇在深山老林之中不顾死活……只怕是当日诞育之时,因为误听了方士之言,吃下了什么催生男婴的丹药,竟将腹中一个好好的孩儿催生了那般不男不女的色相,这位娘娘知道事情败露之后自己再难得宠,竟恨下心肠命人将自己的亲生孩儿扔出宫外了事。
钱九分析到此处,心中怜惜之意大盛,原来这姒家娘子与自己命格不济之处竟是这般相似,只怕正因如此,两人方有如今这一段颇深的夙缘,此番自己却要将这一桩宫廷秘闻烂在心中,决不能让姒飞天成为他生母□□的工具。
·    钱九暗暗打定主意回在山门之内,问了守门的喽啰,因说飞天带着少主往后面绣楼之上休息去了,方才略略放心,也不用人通禀的,自己熟门熟路上了二楼飞天的房间之外,隔着帘栊但见志新睡在外间炕上,飞天正将手中压惊的汤水用调羹小口小口地喂给他喝。见钱九在外面张望,因对他摆摆手打了个嘘声,回身倒带房门出离了外间方才低声道:“方才醒了,吵着要东西吃,我怕他刚刚受惊克化不动,自己下厨煮了一碗汤水,谁知回来时又睡了,稍稍喂他吃了几口,倒像是有些受用的。”
    钱九见飞天此番照顾爱子的模样,不由心中柔情横溢,因点头柔声说道:“照顾孩子上面你比我强多了,这些年偏劳了娘子,日后也让小人多为咱们的孩儿尽心罢。”
飞天闻言没好气白了他一眼道:“罢罢,可不敢劳动山主的大驾,只要你出手伤我孩儿就是万幸了,谁还指望你能多疼他呢·”钱九见自己早些时候莽撞举动惹恼了飞天,连忙低声陪笑道:“我这也是头一遭打孩子,往后再不敢了,还请娘子和小官人宽恕则个。”
飞天原本十分恼怒,怎知方才志新昏迷之际,自己冷眼旁观着那钱九郎唬得脸色都变了,却是当真关心自己的孩儿,却又有些回转过来道:“你也不用跟我们好一阵歹一阵,左不过是一锤子买卖,若是再有一次,我也不敢借住在你家里了,只是这一次你倒要如何补偿孩儿,还要你自己拿个主意。”
    钱九郎听闻此言,心中知道飞天愿意给自己将功赎罪的机会,心中如何不乐意,因点头笑道:“等孩儿醒了,我传他一门内功心法,调理吐故纳新之法,来日魂魄齐全之际就好了,也不至于给我这一跪就唬得昏厥过去。”
飞天闻言却是忍不住扑哧一笑道:“你也是个没气性的,便是我与你恼了负气离开,你自然也有法子暗中回护我们母子两个,做什么一声不吭就跪人的,男子汉大丈夫羞也不羞”·生子江湖恩怨宫斗乡村爱情·    那钱九郎闻言却是脸上一红搔了搔头道:“谁知道是为了什么缘故呢,只怕你们走了再不能团聚,这许多年来也不曾这样过,就是当日给人撵出侯府之时,心中还想着原本与母亲不甚亲近的,父亲教导又严厉,倒不如自己带着这一班小弟兄徜徉江湖之际何等逍遥快活,倒也不像今儿这般慌乱。”
    姒飞天听他这样解释一番,心中倒有些怜惜之意,只得放缓了声音道:“这也罢了,今儿就饶了你这遭,若说纲常礼教上面你管教孩儿,若是他名声品行上差错一点儿半点儿,你就是将他打死了也是管教孩子光宗耀祖的勾当,我原不敢拦着你,只是如今不过因为小孩子家口没遮拦的一句话,你就下得去这样的重手,倒真难为我的孩儿赶着你一口一个父亲的叫着,好可怜见的,就是我心里也替他叫屈,如今这几日我见你传他功夫倒俊,他也乐意学,依我说若是你要补偿他,认真教他些马上步下的硬功夫也罢了。”
    那钱九听闻此言,当真不亚于圣旨一般,因连连点头道:“娘子说的很是,如今等志新身子大好了,不止我传他功夫,还要教我这一班兄弟将自己的绝学都传他一招半式,将来江湖之上人前显贵鳌里夺尊,放不辜负娘子此番养育之恩。”
飞天闻言点头道:“这话明白,他年纪轻轻的,就这样隐退了只怕心里也不快活,等功夫纯熟了再长几岁年纪,放他出去行走江湖历练一番也使得·”·    钱九闻言点了点头,又想起一事来笑道:“还要给娘子也陪个不是,此番冲撞了你小官人了。
还要请娘子赏下一句话来,想办法教我补偿补偿才好·”飞天听见这话摇了摇头道:“我倒没什么,你也不用跟我这样客气起来·”钱九闻言笑道:“娘子今早不是对我提起了薰妹妹的婚事么,我方才仔细合计了一番,若真要做出那棒打鸳鸯的事情来,只怕将来对咱们孩儿的福报不利,如今家母辞世多年,只怕先前说下的那一头亲事也是难以寻觅下落,既然他们两个不曾断了联系,也算是有情有义了,不如就由你我做主,倒将薰姑娘许配给那孤竹明哲,叫他们明媒正娶,做一对正头夫妻吧。”
    飞天见了钱九这样的决定,心中十分替那薰姑娘欢喜一起,一面好奇问道:“方才与你说起此事来还是恁般牛心左性不知变通的,怎么就士隔一日当刮目相看起来了”那钱九见飞天此番打趣他,因有些腼腆低头笑道:“虽然志新没事,方才倒也将我唬了一跳,如今那些争权夺势的事情就算大过天去,也不过都是身外浮云,又有什么比自己身边亲人平安喜乐更为重要呢,若真要为了前朝台面上的事情断送了薰妹一生幸福,将心比心,若是你方才竟与我恼了,一生不肯再见,我又要如何消磨这样残生,自然那薰姑娘对明哲的心思,也与我对你是一样的。”
    飞天此番好奇那钱九为何改变主意,怎知倒给了他机会在自己面前表白一番,不由脸上一红,沉下脸来道:“说你妹子的婚事,好好的扯上我做什么当真是略给你好脸色就这般装疯卖傻拿话戏弄别人起来了。”
那钱九还想再说时,但听得房内有些响动,想是志新睡梦之中听见了声音有些惊醒了,唬得两人连忙噤声不再斗嘴,轻轻推门一瞧,却是那孩子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要说:阿九还是不错的~·☆、第百二十六回·飞天两个见孩子有些睡不安稳,倒打住了话头不敢再说,眼见掌灯时分,钱九依旧打发了小厨房给飞天母子单做了精致菜肴,自己不敢打扰,仍是回在前山之中与弟兄们用饭不提。
    却说次日,钱九来在后面绣楼之中探听得志新身子大好了,少不得放低了身段与自己的孩儿赔话,那志新童尚在冲龄,又是年幼失怙的,哪里就当真敢与父亲恼了,况且昨日晚间母亲已经劝了自己许多好话,解释当时那几句龃龉原不是志新所想的意思,再说哪个顽童儿时不曾给父亲打骂两下,却也不甚放在心上的,既然知道父亲并非那等登徒浪子,反而心中深觉愧疚,后悔当初不曾问明了情由就对自己的生父恶言相向的,反对那钱九郎赔礼不跌,父子两个依旧同往日一样。
    那钱九郎见孩儿身子大好了,因与飞天商量,烦他往后面绣楼之中荀薰的闺房里说亲,只因自己虽然应名是她长兄,到底男女有别,议论起亲事来并不便宜,如今飞天长嫂如母,过去说这话倒也合适。
飞天见他相烦倒也无法,况且如今自己在志新面前已经说下谎话,声称与那钱九原是明媒正娶的正头夫妻,方才打消了孩儿心中对于父亲人品的疑虑之心,如今待要这样拒绝,只怕孩儿见了又要起疑,只得点头答应着,一面带了两样绣工往后面女眷的闺房去了。
·    姒飞天来在门首处,却无端听得内间似是有人垂泪啼哭之声·侧耳倾听之际,却是那双姑娘的声音道:“事已至此,劝你看开些吧,常言道做人莫做妇人身,百年苦乐由他人,如今你初嫁从亲,长兄如父,自然做得了你的主,还能怎样,这件事若是闹出来,即便不死逃脱了,一辈子也摆脱不了那淫奔的艳名,或是你打定主意,他强逼你时,你就狠下心来剪了头发做姑子去,一辈子不嫁男人倒也干净。”
    另一个声音却是薰姑娘的哭道:“如今这般光景了,姐姐还要打趣我么,我与明哲是再也分不开的,如何又做什么姑子去,又不是姐姐你一般心如止水的……”说到此处,想是理亏了,因又哽咽着找补道:“妹子心里着急,冲撞了姐姐,切莫怪罪。”
    那双儿闻言却也不恼,因长叹了一声道:“如今那姒娘子为了你的事情,听人说在前山上都与咱们主子闹翻了的,不知道为什么,如今连志新也打了两下,这一对冤家正闹着,你若是在这个时候跟着闹出来,岂不是赶着去触他的霉头么”那荀薰听了无法,只得忍气吞声哀哀哭泣起来,一旁双儿姑娘好生劝解照看着。
    飞天听闻这段公案,心中倒也深为怜惜,因在门口咳嗽了一声道:“薰妹在家么”内中两个姑娘听了倒是唬了一跳,连忙站起身子开了房门,一面彼此福了一福,那姒家娘子见这如花朵一般的姐妹并肩而立,眼睛都哭得红红的,只怕她们知道自己在外面听了小话,心里尴尬,因假作不知笑道:“你们姊妹两个素来和睦,此番是吵架了么”·    那双姑娘闻言摇头笑道:“原是些不足挂齿的小事,不敢劳动姒娘子动问,只是如今来寻薰妹做什么呢”飞天点了点头道:“这是前儿她央我改的花样子,如今做得了,赶着给她送来,另外还有几句话要对她说的。”
    双姑娘闻言,知道他们姑嫂妯娌之间只怕有些体己话要讲,因搭讪着笑道:“我前山还有些差事,此番就不相陪了,薰妹好生服侍着,别再冲撞了姒娘子才好。”
荀薰点头答应着,两个目送着双姑娘去了··    姒飞天回身掩了房门,安排荀薰坐下,一面点头笑道:“薰姑娘大喜·”那荀薰听闻此言不明就里,还道是兄长将这姒飞天劝服了,如今是来说项好教自己下嫁给旁人,因忍不住又哭了道:“我还道姒娘子是个明白人,如今也同着兄长前来催逼我么,若是如此,小妹就是登时死了也不能从命”·    飞天见了这样的阵仗,方知那薰姑娘误会了,因上前携了她的手柔声说道:“你我虽然萍水相逢,却也算是交浅言深,如今我进山以来,你冷眼旁观着我可是那样不明事理之人么你兄长当日不过是因为你与明哲不曾禀告过他就私定终身,是以面上下不来,心中恼怒,方才打了他几下撵了出去,其实心里岂有不疼你的如今给我规劝了一番,已经回转过来了,因打发我来问你一句话,若是山里同意了这一门亲事,你可能有法子教那孤竹明哲回来提亲”·    那薰姑娘原本以为姒娘子此番是来做说客的,没成想钱九郎恁般独断专行的一个人竟能给他收拾得这样服服帖帖,不由芳心惊喜叹服,连忙起身福了一福道:“方才小妹一时情急之下口无遮拦,娘子勿怪,只是兄长应允我婚事这话真么”·    飞天闻言点头笑道:“怎么不真他方才还在我跟前赌咒发誓了一回,只是你们虽然应名是兄妹,到底有主仆之份,男女有别,他不便来在后面绣楼之处问你,才嘱咐我来探探你的口风,若是说准了此事时,他就下准备下帖子办喜筵了。”
    荀薰听说议论自家婚事,倒红了脸不肯言语,只低头朝那绣墩之上坐了,半晌支支吾吾道:“女孩儿家的婚事自然是父母做主,父母不在时全凭兄嫂,如今姒娘子怎么拿这话来问我呢……”飞天见状,知道她是肯了,因点点头道:“既然这样就更好办了,只是山门之中除你之外,自然没有旁人能联络那孤竹家的孩子,不如还是你传说给他,就说山中允婚,教他速来提亲。”
荀薰闻言只得点了点头,不敢答应··    飞天见此事商议妥当,复又想起一事来道:“再没有旁的事情了,只是你身量如何,可有准数么如今只怕发嫁在即,再要到山外铺子上去着落嫁衣头面等物很不便宜,时间上也来不及,不如你将素日穿戴东西的尺寸告诉我,我与双姑娘和三奶奶合计一番,将你穿用之物打点齐备了,也不耽误你上轿,成全了名声体面岂不好么”·    那薰姑娘听闻姒飞天一番爱语,心中十分感激,因将自己的尺寸告诉了他,又起身再三拜谢,方送他出门。
姒飞天辞别了荀薰,一面却往后面三爷家独居的小院儿过去·迎面正遇上出来倒水的粗使丫头,因打听内间三爷不在,只有三奶奶带着孩子在家,方才整顿了衣衫进来,一面由人引着往内间见礼。
    那三奶奶如今刚刚出了月份,正带着孩子在炕上玩耍,见他来了,立刻就要起身相迎,早被飞天拦住道:“三奶奶可别多礼,仔细起猛了头晕,如今我借助在此,倒给大家添了许多麻烦,怎好再叫你们这样礼数周全相待呢。”
那温青峰的浑家听闻此言笑道:“姒娘子怎的这样见外,如今莫说你是少山主的娘,就算是个不相干的客人前来借宿,也是救下我们母子性命的大恩人,叫奴家怎敢怠慢呢。”
说着一面抱了自家孩儿,逗他笑道:“快给大娘请安·”那孩子刚刚满月知道什么,只是牙牙学语,但见了飞天的美貌,小小年纪却也知道亲近,因伸出小手挥动起来,似是要飞天抱他的模样。
    姒飞天因为自己曾经诞育,虽然性子萧疏,却天生喜欢孩子,如今见了三奶奶这个麟儿,很有些怜爱的,因试探着伸手将他抱在怀中轻哄起来,一面伸手从粉颈之上解下一个长命锁来,在那孩子的脖子比照一番笑道:“这是我小时候在山门学艺之时师父赏的玩意儿,戴了十几年,除却此物之外,别无长物傍身,如今我瞧着小官人倒也生得结实活泼,这长命锁给他戴吧,也是个满月的彩头。”
因说着将自己的金锁给那孩子戴在颈上··    三奶奶见了连忙谦让一番,代孩儿谢过飞天的赏赐,又连忙命人沏了一盏杏仁儿泡茶来劝道:“如今天气有些暑热了,姒娘子且吃一盏杏仁儿茶去去火气,调理脾胃要紧。”
飞天见状谢过了,因端在手中抿了两口,一面含笑道:“今儿我来原要请教三奶奶几句话,只因薰妹妹的婚事将近,有些嫁妆等物,山主央了我准备,又不知何处可以采办,三奶奶在山中当家多年,自然知道此事。”
·    那三奶奶闻言点头笑道:“这也容易,若是寻常东西,山里都是现成儿的,只有那嫁衣的布匹与黄金头面只怕不容易得,山中虽然还有些女眷可以织布,却都是些粗棉之物,没有染坊,嫁衣非要大红的丝绸方才鲜亮,若说凤冠头面,只怕也要到紧邻的镇上大银楼之中采办定制。”
    作者有话要说:金sir快粗线了~·☆、第百二十七回·姒飞天闻言点点头道:“既然如此,只怕还要我往山下走一趟,如今既然薰妹妹烦我给她绣一件嫁衣,布料材质总要我亲自过目了方能放心,只是……”说到此处却有些秀眉微蹙寻思起来。
    那三奶奶也是个聪明人,见了飞天娘子有些为难的模样,因试探着笑道:“莫不是娘子此番意欲出山采办货物,又怕咱们山主大当家的不肯么”飞天见那三奶奶蕙质兰心,因点头笑道:“正是呢,他如今总想着外头有歹人要害我,只怕这件事若是跟他提出来倒不好办了。”
生子江湖恩怨宫斗乡村爱情·    三奶奶闻言笑道:“男人家都是这样,我那当家的原先也是恁的,我没出阁的时候,身边略有一两个相近的男子,就无缘无故吃起飞醋来,当真说不得,只当我们娘们儿都是他们的玩意儿似的,旁人沾不得,却不知道若是心思不在他身上,就算给他生儿育女又有什么,到底也是白白过了一生。”
    飞天今儿听闻三奶奶这一番对于男女之事的见解,因心中暗暗点头道,可别看错了她,原比一般的村妇有些见识·那三奶奶见姒家娘子面上似有感叹之意,因伸出芊芊玉手掩在唇边噗嗤一笑道:“娘子莫不是初见之时将奴家当做一般的民妇,还道我是自幼失学的么”·    姒飞天见自己的心事给人看穿了,因脸上一红摇头笑道:“三奶奶莫怪罪,只是当初进山之时曾听钱九说过,山中并没有多少女子愿意嫁进来,只因此处山寨与别处又不一样,并不做那些烧杀抢掠祸害百姓的勾当,所以近年来也有些庄户人家的年轻子弟上山投军的,或者带了浑家来此安家,或者竟从外面村中聘娶进来,是以冒昧猜测了几回三奶奶的出身,今日一见,言谈举止又好似大家闺秀,是以心中疑惑叹服起来。”
    那三奶奶笑道:“哎哟,大家闺秀可不敢当,姒娘子不见奴家未曾缠足的么”飞天闻言却是心中讶异,倒也不敢细看,只将眼风略略扫向那三奶奶的一双金莲之上,却是比一般缠足的女子似是大了些许,倒也不算天足。
三奶奶见状笑道:“多亏了奴骨骼还算是娇小,一般的男子倒也看不出来的·如今你我至亲骨肉,说出来倒也不怕你笑话,我原是江湖儿女出身,当日因为门户之见与我夫主起了些龃龉,因约定日子与他相斗,谁知那冤家当日一眼就将我看上了,到了那日赴约前来,竟带了他一干兄弟姊妹做个见证,非要娶我。
我当日还没出阁,又羞又怒与他们争执起来,却给他掳在这山寨之中关了起来强行成婚,与家里人断绝了来往·”·    姒飞天听闻此言倒是大吃一惊,不曾想那温青峰看上去一个老实憨厚的汉子,竟有这样强抢民女的手段,又见他夫妻两个此番恩爱非常,不像是强逼着成婚的样子,是以不好搭腔,只怕自己说错了话惹得三奶奶不痛快。
    那妇人见飞天面色诧异欲言又止的模样,因噗嗤一笑道:“当日我原本以死拒婚的,谁知那冤家虽然将我带至此处,别看他是个山贼的勾当,男女之事上却是胆小腼腆,竟不敢对我怎样,倒是相敬如宾不曾动粗,后来我见他也没有恶意,因渐渐使出些闺阁手段麻痹于他,找个空子竟寻得了这座山寨之中的机关图,意欲私逃出去在江湖之上扬名立万。”
    姒飞天闻言大惊道:“原来姐姐也是上三门中的女侠不成当日若是能盗取了机关图,上三门想要将此处攻陷下来就不是什么难事了,此事说来正是大功一件,往小处说做个掌门倒也不难,只怕以这件功绩竞选上三门的门长之位也不是不能的呢。”
    那三奶奶闻言脸上一红笑道:“哎哟,我一个妇道人家哪有那样的雄心壮志,不过是为我姐姐谋个晋身之机罢了·”飞天闻言不解问道:“不敢动问,令姐在江湖上的名号是……”·    三奶奶闻言倒是叹息一声眼圈儿一红道:“她是玉女门的掌门,我没出阁的时候原是十二花仙之首,花王牡丹。”
飞天听了这话,却不想当年江湖之上领一时风骚的玉女门掌门之妹竟然下嫁到了这座山寨之中,因点了点头道:“原来你就是牡丹姐姐,当日我还小呢,倒是常听旁的师兄们说起你们姐妹,端的可称江湖双艳、一时瑜亮不分轩轾的。”
    那三奶奶闻言倒也感叹了一回,因眼圈儿一红道:“倒也不敢这样称呼,只是当年我还没嫁人的时候姐妹们何等和睦,不在江湖上行走之时,也如寻常人家的女孩儿一般,一处伴着做些女红针黹,后花园中荡荡秋千,何等亲密快活,直至我答应下嫁给我那夫主,意欲从我长姐手中讨得庚帖,她非但不曾祝福,反而带了十二花仙来在山寨之外,上门作践辱骂,只因没有机关图指引,终究破不了山门,只得将我羞辱一番,除了我的花王之名,断了姐妹情份,此生不复相见……”·    姒飞天听了这段公案,心中倒也怜惜感叹,因想着世人为这样的功名富贵所累,又有几个能够谅解亲人幸福,不在乎旁人眼光的呢,如今那钱九郎为了他妹子终身幸福,竟不惜毁去他生母为之定下的婚约,倒也算是想得通透,顶天立地的男儿了。
想到此处,又怕招出三奶奶的伤心事来,连忙岔开话头道:“人各有志,原也不必强求的,只是不知道姐姐后来为什么又肯了呢”·    那三奶奶听他如此一问,倒是红了脸道:“妹子如今出阁多年,却不曾听闻烈女怕缠郎这话么当日我盗取了那一份山寨机关图,正欲从后山私逃出去,到底给大当家的捉住了,因为当日在山上,虽然我夫主不曾强逼合卺,到底我们已经做了夫妻多日,因此看在我夫主面子上,大家也都对我恭敬和睦,不曾十分防备,如今见我卷带私逃,众人岂有不恼的呢那大当家因意欲将我以山规处置,要我性命。
谁知我那冤家见了不依,因说愿意代我受罚,只求山主放我下山与姐姐团聚,山主因说不肯加刑于兄弟,我那冤家竟然当着一众兄弟姐妹的面,将自己刺得三刀六洞,要与他们割袍断义,当时鲜血留得满地都是,眼见不行了,我因受不住,给那大当家磕了头,指天发誓日后再也没有外心,一心一意服侍我夫主过日子,不再想着私逃的事,从旁又有那些兄弟姐妹求情,大当家的原本重情重义,因命人救治了我夫主,伤好之后重新拜堂,行了合卺之礼,我因给他破了清白身子,也就断了念想不曾再逃出去。”
·    飞天听了他夫妻两个这一段公案,倒也真是一件奇缘,因点头笑道:“这可真是好事多磨,如今且喜你们夫妇和睦,又诞育这么可爱的一个麟儿,也算是四角俱全两全其美了。”
那三奶奶闻言笑道:“哎哟,再不要提起这孩子,为了能得个男孩儿,我那冤家也不知如何磨人的,倒也不是我不愿意生,只是当日初次给他掳来之际,总想着保住清白再逃回姐姐身边,因一时糊涂买通了山寨之中的丫头,讨来一碗九寒汤偷偷喝了……”·    姒飞天闻言心中一痛,他虽然并非纯阴之体,只是久在闺阁与几个女伴盘桓,自然知道这九寒汤属性最阴,乃是出阁女子为了绝育方才服用的汤药,用药之后绝难再有身孕。
那三奶奶见了飞天反应,因点头笑道:“当日我与他和解之际就告诉他了,谁知他竟不嫌弃我不能生养,还说我是习武之人,只怕没有寻常女子恁般娇贵,只要合卺之后多在子嗣上留心,未必就不会再有,我因感念他此番爱重之意,多年来一直烧香拜佛求子,如今到底怀了个哥儿,想来也是我当家的为人老实厚道,上苍不愿意他绝后也未可知。”
    飞天闻言点头笑道:“如今到底有了麟儿,你们贤伉俪两个此番也算是圆满了·”因说着,复又将那长命锁逗弄怀中的孩儿,那孩子见飞天生得天仙一般,却不怕生的,伸出一双肥嘟嘟的小手与他玩耍,那三奶奶见了笑道:“山寨里都是些只知道拳脚枪棒的莽汉,如今姒娘子这样如花似玉的人品来了,难怪我孩儿也跟着欢喜。
只是如今若要出山,只怕山主未必肯……”·    姒飞天见她复又提起这个话头,只怕是有意襄助自己,因点点头道:“正是呢,他这人倒是有些倔强,只怕我也说不过他,若是真有个出路能瞒着他往镇上采买一回倒也便宜,省得经官动府的又是一场闲气。”
三奶奶闻言笑道:“这不值什么,当日我私逃出去的时候,就知道后山上有一条小路可以通往山下村镇的·”·    作者有话要说:青峰哥你还是情种啊0 0~·☆、第百二十八回·姒飞天闻言笑道:“这样就好办了,只是不知道有没有重兵把守,若有时,只怕我这样伶伶俐俐的出去又不好……”三奶奶听他踌躇起来方笑道:“娘子不必忧心,那条水路是专供咱们山里的人下山采办货品的小路,如今我见针线簸箩里的彩线颜色都不齐全了,正想带个可靠的丫头往山下城中逛逛,采买些针黹之物,如今若是娘子不嫌弃,不如换了我房里丫头的装束与我出山逛逛,你跟着我就没有兵丁敢过来细问了。”
    飞天听闻此计甚妙,因点点头道:“三奶奶想得周全,只是钱九那边不好应酬的·”那温家妇人笑道:“这有什么难的,明儿日落西山之际,你草草用了晚膳,只推说身上不爽快,早早歇了便罢,等到该走的时候,你这有的轻功伸手哪里还有人防得住你”·    飞天闻言合计了一回,此计倒也妥当,因与三奶奶商议定了,姊妹两个约定明日下山,飞天方打定主意告辞而出,依旧回在绣楼之中。
进门不见了志新,问了外面服侍的丫头,原是他爹爹接走往前面校场习武去了,飞天因抑郁寻觅钱九答复说亲的事,也不用人跟着服侍,自己就往那校场之处去寻,到了一瞧,果见父子两个正在琢磨些内功心法,志新按照父亲提点的法子,五心朝天闭目打坐,周身真气流动,一望可知已经习学的纯熟了。
    那姒飞天见了如何不喜因上前去对那钱九郎打个嘘声,教他不要搅扰了志新,因两人来在校场之外树荫底下阴凉之处,钱九笑道:“想是你往后面绣楼去,不见了孩儿方才寻到此处的么”飞天点了点头道:“还说呢,你央我的那件事好费口舌,如今好容易说的薰妹肯了,你拿什么谢我”·    那钱九郎见飞天进入山门以来,只因自己善待孩儿多有教导,倒对自己有些朋友之间的亲近之意来,虽然不是男女之情,却也可以略解相思,因面上带着嬉笑之色道:“这一座山门都是娘子的了,又叫我如何谢你,倒也难为你这般暑热天气为我奔波一回,花荫底下吃些冰湃果子去去暑气吧。”
因说着,往那一旁的百灵台上一指··    飞天顺着那钱九的手势一瞧,原是那百灵台上已经冰镇了一缸各色鲜果,想是钱九心疼爱子习武用功,特地命人预备的,因上前往那琉璃缸上伸手一探,却是冰寒入骨,饶是这般暑热天气还打了个寒颤,因秀眉微蹙道:“这东西虽然好吃,倒也不是什么好的,如今志新刚刚练功已毕,就吃这样生冷的东西,只怕要存在心里克化不动,却将自己温润五脏去暖着这劳什子,天长日久身子岂不是要受害么。”
    钱九闻言方才恍然道:“到底娘子将养了十年的孩儿,原比小人有许多见识,我们爷们儿成年累月只要痛快罢了,却也不曾想得这般仔细·”因说着,倒自己在水缸之中捡了一串冰湃葡萄,摘了几颗递在飞天手上笑道:“既然恁的,娘子偏了罢。”
    飞天见状伸手一推,却不曾接过他的来道:“我也不爱吃生冷的东西,小时候师兄管得紧,不让吃这些怕伤了脾胃,论理你们都是江湖人,怎的人家就知道许多惜身养福之法,你就这样不理论。”
    那钱九郎见心上人这般盛赞那金乔觉,不由得心中一阵争竞之意,略有些不乐意道:“我拿什么比他呢,他原是世家公子,常言道穷文富武,只因家中无须从功名上显亲扬名封妻荫子,方才打发工夫儿学了这样武艺。
我是给人赶打出来混迹市井的泼皮无赖,江湖上胡打海摔惯了的,如何懂得什么叫做惜身养福之法·”·    那姒飞天听闻钱九这一篇歪话,却给他怄得忍不住扑哧一笑,心中暗道此人快要过了而立年岁,怎的心性还跟小孩子一般,只因自己说了几句那金乔觉的好话,又这样吃醋拈酸的,因忍住笑意道:“我劝你一句好话,倒招出这样长篇大套的歪理俩,没有我们母子在时,哪怕你吃一盆冰湃果子也不与我相干,如今我带了你家孩儿投奔了你来,你若是不知道保重身子经营山门,将来略有个山高水低的,又叫我们母子投靠谁去如今长了几岁年纪,也是有了孩儿的人了,做什么只管像小孩子似的,倒叫我看不上。”
    那钱九给姒家娘子抢白一顿,但听得他话中竟比往日更有些亲密之意,非但不恼,反而心中受用起来,因点头笑道:“娘子教训的是,日后我都改了,再不使娘子担心罢了。”
两个谈讲着,忽见志新跑出校场之外,上前与父母见了礼,见了那冰湃果子只顾着要吃,飞天没奈何,打发他吃了两个,好说歹说劝住了,让钱九抱回绣楼之上,母子两个在后面用饭,那钱九自往前山与弟兄们偏了不提。
·生子江湖恩怨宫斗乡村爱情·    到了次日晚间,姒飞天心中记挂着与那三奶奶相约往山外镇上逛去,果然用过晚饭就推说身上不痛快,自顾自朝里间睡了,旁人见他如此都不理论,倒是那钱九十分担心,因过来问候两次,飞天只说怕是中暑想睡,教他别来勒掯自己,钱九闻言哪敢不依,因自己往聚义厅中公干,不敢再来滋扰。·    飞天打发了钱九,因悄悄起身往外间,见志新正挑灯夜课,不由噗嗤一笑道:“如今不上学了,倒也知道念书,往日里在酆大先生跟前时却也不如今儿这般用功呢。”
那志新闻言嘻嘻一笑道:“母亲这话差了,如今孩儿所念的并非圣人之言·”飞天闻言伸手在他手中接过那本子一瞧,原是钱九赏他的内功心法,因点头道:“这心法自有温润调养之处,不是刚强的外家功夫。”
    志新见飞天说的入港,因拍手笑道:“娘果然明白这些武学道理,方才爹爹说了,孩儿年纪幼小,尚且练不得十三太保横练,如今只要每日里五心朝天调戏打坐的睡着,却不要躺着睡,再就是三五更的硬功夫不能落下,等孩儿长到志学之年时,温师父自然给我看功。”
    飞天听闻此言心中甚喜,心道昨日与那三奶奶谈及身世,却知道那温青峰原是下五门中金钟罩铁布衫第一个得意之人,这门功夫学了在手上,日后闯荡江湖之际,只有他打别人,别人却打不得他,端的便宜。
想到此处吟吟一笑道:“还是你爹爹这个主意好,你也要争气才是·”一面吩咐孩儿自己意欲出去逛逛,起了更定然回来,若有人来问时,就说自己睡了,千万不可露出破绽等语。
    那志新知道母亲此番前去逛夜市,为了使荀薰小姑姑的婚事,当下也不纠缠着要跟去,因点头答应了·飞天安排妥当之后,因换了一件平日里丫头们的妆束,从后门下了绣楼,往温家房子过去,迎面就瞧见那三奶奶已经打着灯笼等在那里,姊妹两个厮见了,因携了手往后山而去。
    果然沿路之上许多守备的喽啰,见了温家灯笼,知道是三奶奶等女眷出山逛逛,都不敢十分上前盘查,反而纷纷开道护送他们娘们儿出去。旋即登船走那水路出了山门之中,姊妹两个举身登岸,回身打赏了摇船的喽啰,教他在码头之处等候着,自己两个不到起更自然回来。·    两人来在村镇之外,那姒飞天方开口笑道:“牡丹姐姐所料果然不差,我见那些喽啰多有畏惧尊敬姐姐的,竟无人敢上前问一句。”那三奶奶牡丹笑道:“正是呢,只因为门长身陷牢狱十年之久,我家汉子算起来年纪最长,往日里都是他带着一班小弟兄经营山寨,如今这一班山上的喽啰多是他调理出来的,因为我是他家女眷,所以格外尊重。”·    因说着,姊妹两个方进入城中,可巧今日是十五,原本赶上夜市之日,真是个金吾不禁、玉漏莫催的风流富贵去处。
姒飞天见了这样景象有甚新奇的,他久在山中闲坐不曾出来逛逛,如今到了这般热闹场所却也有些兴致,因向牡丹笑道:“此处地理民俗倒与别处自然不同,怎的夜间并无宵禁,方才我见城门打开着,与我平日所住的镇上规矩都不一样。”
    牡丹听他这样一问笑道:“一看你就是个省事的,只怕往日闺中十分娴静,不似我们娘们儿只想着出来走走·”只要不是京畿重地,寻常的大镇店每逢初一十五都有瓦子夜市,这样的节下就没了宵禁,任凭军民人等取乐到天明的。
许多商铺也都赶在今日将店里上好的货品拿出来卖,往日街面上见不到的好货色全在这两人方能寻得,如今咱们既然替薰妹采办嫁妆,今日倒是最相宜的,若是得空时,我带你去瞧瞧瓦子里头唱的姐儿,端的好粉头。
    作者有话要说:姐妹血拼~·☆、第百二十九回·姒飞天听见牡丹说要带他往院中逛逛,倒是脸上一红道:“姐姐说哪里话呢,那种地方岂是我们应该涉足的么……”那牡丹听闻此言笑起来道:“怕怎的,你倒与你温大哥是一个脾气,他也常常拘束住我不愿意叫我卖头卖脚的,如今他正在山上值夜,我坐了一个月的月子,身子都酥了,好容易出来逛逛,管他呢,咱们只管乐咱们的罢了。”
    飞天此番见了牡丹江湖儿女行径,方信了当年在江湖所听的传闻,果然那玉女门的掌门姐妹都是敢爱敢恨不拘小节的奇女子,如今既然出来采办嫁妆,越发逛逛再回去也使得,左不过都是替他家办事,料想那钱九知道了也没什么奈何的。
    飞天想到此处点头答应着:“姐姐既然有兴致,咱们就逛逛也使得,只要别回去太晚,仔细给温大哥拿住了,害得你们夫妻之间再生了嫌隙·”那牡丹闻言笑道:“若说在以前我还怕他些个,如今为了给他诞育子嗣将我折腾成了这样儿,他在我面前最是千依百顺的,不但我回去迟了不能得罪,就连妹子你也可以保下的,我只不信那钱山主敢跟你高声。”
飞天闻言脸上一红道:“好好的扯上我做什么·”因说着,姊妹两个沿街而行··    却说这竹城水寨之下的村镇原本也不甚繁华的,如今因为那钱九郎占山为王,一来不曾下山行抢祸害百姓,二来山中一干青年才俊都是匡时济世的人物字号,也常替当地百姓兴讼断案的,如今在此处经营了十几年,并无一点儿苛捐杂税,又因为朝廷官兵不敢来此进山围剿,此处倒成了一座躲避苛政的桃花源,是以近几年来越发热闹,竟渐渐成了附近十里八村最有名的大镇店,每逢初一十五更是热闹的不得了,夜市之上做卖做买五行八作应有尽有,倒叫飞天姐妹两个看得琳琅满目应接不暇起来。
    因先往最大的绸缎庄上选了布匹彩线等物,又去银楼之中选定了黄金头面的款式,一时之间采办齐全了,但见那城门楼子上的铜壶滴漏离着起更天还早呢,那牡丹此番却又来了少年心性,拉了飞天的手笑道:“我说此番办事顺利准没错吧,如今天色尚早,咱们去瓦肆院中逛逛,听那些粉头唱曲儿。”
    姒飞天闻言也没法子推拒,只得半推半就的跟着牡丹往那瓦肆中去·却说那瓦肆勾栏之地,前朝也曾有些皮肉生意的勾当,只因到了本朝礼法严明起来,此地只为歌姬清倌卖艺唱曲之用,若要与那风流才俊互通款曲,需要院里教习嬷嬷穿针引线,将那做唱的粉头梳拢了方才作数,养做外宅,倒也不算是侍妾身份,一个粉头接不得两家客人,若要撇下梳拢自家的客官,也要请来保人媒人做个见证,方能另外寻个门户夫主,虽是倚门卖笑的行当,行事规格也如正头夫妻一般,是以牡丹方能放心带着飞天前去听曲的。
·    姊妹两个来在瓦肆勾栏之外,早有门外招呼的店伙计迎了上来,见那三奶奶牡丹打扮得端庄华贵,又是满头珠翠细皮嫩肉的,一望可知不似寻常人家做些粗笨活计的妇人,又见她身后跟着一个天仙也似的女孩儿,虽是丫头妆束,却是牡丹插在粗瓷瓶中,到底难掩国色,只怕是官宦人家掌管钥匙的通房大丫头,如今陪着正房大奶奶前来逛夜市的,当下并不敢怠慢,连忙高声唱喏将他两个迎了进去,也不用牡丹吩咐,熟门熟路就往两边雅座里面让,一面赔笑道:“大奶奶许久不来咱们院里逛逛,今儿可巧是钏儿姐姐的场子,底下散座儿人多气味不好,只怕给两位娇客腌臜了,如今还是老规矩,外两边雅座儿里请吧。”
    那牡丹闻言知道这店伙计不过是想让自己两个坐了雅座儿多陪些茶水钱,所以才这般不熟假熟起来,因一面点点头含笑应允了,一面将手中团扇遮掩了面目,回身对姒飞天笑道:“别听他乱嚼舌根,今儿我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说的飞天噗嗤一笑,两个携着手跟着伙计上了二楼··    献茶已毕,那伙计得了些赏银,喜得屁滚尿流,作揖打躬千恩万谢的去了,飞天见他糊口不易,此番生为下贱就要这般趋炎附势讨生活,又想到自己生在给人遗弃,若不是当年教那金乔觉偶然发现救了性命,如今早已是陇头白骨一堆,又或是给什么寻常人家捡了去,未必就肯如同师兄恁般娇养,只怕沦落贩夫走卒、歌姬倡优一路,早就将这清白身子玷污了也未可知。
想到此处,心中倒倏忽思念起那金乔觉来,深觉自己此番未曾寻得他的下落,却来在勾栏瓦肆之中解闷,也算是个无情之人了··    牡丹正在嗑着瓜子儿等待那粉头钏儿登台,回头却见飞天眉目紧蹙,眼中似有许多羞愧哀伤之意,不禁歪头笑问道:“怎的还没看戏就伤感起来了,莫不是你猜得出今儿的戏文是一出离愁别绪的”飞天见牡丹打趣他,连忙收敛了面上哀戚之色道:“姐姐说笑了,我是因为许久不曾探听得夫主的下落,如今见这勾栏瓦肆之中尽唱些才子佳人夫妻恩爱的曲目,是以触动了情肠有所感悟罢了……”·    牡丹听闻此言,不由心中暗道,可别看错了这个姒家娘子,每日里正对着钱九郎那般顶天立地英雄了得的男儿,又处处与他赔话百般呵护,对志新也是掏心掏肺的教养,竟也唤不回这佳人芳心,依旧心思还在本夫身上,倒也真当得贞洁二字。
想到此处,心中生出多少敬意来,因点点头柔声安慰道:“我冷眼旁观着,我们山主并不是恁般背信弃义的人,他既然答应帮你寻觅夫主下落,如今下五门的势力遍布各州城府县,只要那金捕头还在江湖上行走,早晚也可以寻访回来的,好妹子快别担心了。”
    飞天听闻此言,知道牡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因脸上一红摇头道:“我也不是占着两处不知廉耻之人,只因此番进山是要回护你们山主的孩儿,如今倒不好再与我夫主见面的,只怕将他牵扯进来,事情更不好办,只愿能寻得他的下落,教他放心我们母子两个,再赐我一纸休书,与他和离罢了,倒也没得因为我这样不祥之人耽搁了人家的大好青春。”
    谁知那牡丹听闻倒是噗嗤一笑道:“你这孩子好痴心啊,眼下我虽然不曾听你讲过你与这位夫主之间的恩怨,当年在江湖上行走之时,倒也听闻过那金乔觉的盛名,却是个三上门中一等一的好子弟后生,后来听说他进了六扇门中做了朝廷鹰犬,倒叫人为止叹息一回,如今旁敲侧击的知道了你们的事情,心中测度,只怕这位金少侠竟是为了寻你才进了衙门的,你心中想想,若是一个人能为你做到这个地步,就算你当真与他和离,想来他也未必再肯外头聘娶了。
我见你是个实心眼的老实孩子,虽然诞育了孩儿这么久,只怕男女之事上却是懵懂的,自己心中也想不明白情归何处了”·    飞天闻言脸上一红道:“我自幼失怙,生长在山门之中,不曾见过两位高堂,是以男女之事从来不曾亲见,如今姐姐劝我这些好话我都记下来,只是既然我夫主对我这般一味付出,我就更不能见他攀扯进来,如今志新是我与那钱九郎的孩儿,回护照顾之事自然是我与他分担才是,做什么平白拉上人家来顶缸呢。”
    牡丹闻言倒是摇头叹了口气道:“谁知道山主那位继母到底打的什么算盘,这些年了不闻不问的,如今倒打起你们母子的主意来,这也罢了,左右如今山寨之中铁通也似的相仿,咱们住在里面只要高乐耍子,纵有千军万马到底也攻不进来。”
姊妹两个闲话一回,却见底下院中早已走来几个伙计布置戏台子,一面吹打的师傅都已经上台端坐,调动琴弦··    牡丹见了这个阵仗,因拉了飞天起身往那栏杆之处坐近了笑道:“你快瞧,只怕是那钏儿姐要出来了。”
飞天听闻此言,倒也有些好奇的,前番自己住进山寨之中,就常常听服侍的丫头们说起那粉头钏儿,听说前日不知从何处流落而来,吹拉弹唱色艺双绝,此地的许多乡绅大户都争着与她攀交情,只是这钏儿姑娘倒十分洁身自好,刚到这个勾栏瓦肆之处搭班唱戏,就与那教习嬷嬷说定了要做清倌人,决不许里面服侍的老嬷嬷小丫头们帮着客官穿针引线,对自己的待遇供应也都要像没出阁的大闺女一般对待,若是前后差错个一点儿半点儿,她必然散伙离去,不讲半分情面的。
    作者有话要说:金sir来啦~·☆、第百三十回·飞天因为此处这些市井传闻,倒对那钏儿姑娘心中颇有敬意,如今可巧给牡丹带来勾栏院所,倒也想领教一番那姑娘是何绝色容貌,弹唱手段又当如何。
    但见台下乱了一阵,倒有个玄色袄儿白绫裙子的小娘儿,给两个小丫头搀扶着上得台面来,对着底下观众深深道了个万福,飞天姐妹因为在两边楼上雅座儿内看戏,倒也瞧不清爽面目,只恍惚看见那小娘子十分面嫩,左不过就是及笄的年纪上下,一大关也到不了双十年华的。
但见她抱定了琵琶端坐在戏台子上面,做派倒也端庄稳重,不似一般的粉头恁般轻浮··生子江湖恩怨宫斗乡村爱情·    飞天见了这小娘的做派,心下便有几分喜欢了,因对着牡丹点头笑道:“可别小瞧了这孩子,难为她风尘之中打滚,举止倒也高贵。”
牡丹闻言笑道:“倒也难为她,只是这样正经的孩子在欢场之中要想某个出身却也不容易,除非色艺双绝,旁的勾栏里未必容得下她,万一得知了什么样的大户,只怕又要连累了搭班唱戏的同仁。”
·    两人正说着,早听得那小娘玉指拨弦、金口一开,弹唱了一套《榴花开出照宫闱》的曲子,飞天听这曲子欢庆之中带着帝王整肃之气,虽然不识得曲谱,却也点头道:“这小娘弹奏的是怕不是街房俚曲,倒像是宫内供奉的曲子呢。”
姐妹两个正说着,可巧方才那店伙前来相赠瓜子茶水,听得飞天品评,因上前凑趣陪笑道:“这位姐姐说的有理,只怕大娘子和房里的姐姐们鲜少涉足花丛,没听过钏儿姐姐做戏,她的来历就连我们班主也说不清,她也从来不许人问的,只是这钏儿姐姐会的曲子,走遍了十里八村勾栏院中统共没有一个会唱的,也有那大镇店里见多识广的客人赶着来听,说是听得好似宫里的供奉女官弹奏一般,到底深情底理的,小的一个街面上混碗饭吃的人如何知道,还请大娘子和姐姐慢慢受用着。”
因说着躬了躬身退出去··    牡丹听了飞天此番品评倒合了这粉头的来历,因点头笑道:“如此说来你倒是她的知音了,等一会儿散了,咱们去后台找她耍子,若是情谊相合时,可巧薰妹出阁的时候传她带一班小戏进来伺候着,我见这小娘举止不俗,许是不甚畏惧咱们占山为王的勾当也未可知呀。”
    飞天闻言心中倒也愿意,因点点头道:“姐姐说的是·”姊妹两个说着饮了一回茶,听了几个曲子,那钏儿倒也拿大,只唱了三五支曲子就推说嗓子疼不唱了,底下的看管如何肯依,纷纷起哄架秧子喝起倒彩来,那班头无法,只得请了旁的粉头来唱些荤段子,底下的乌合之众知道什么,如今见台上唱的热闹,也就止住了哄笑之声安心看戏了。
    飞天姐妹两个见底下的戏文颇为戏谑,很不耐烦,因掀起帘栊唤了店伙计来道:“我们不听这样粗鄙之物,你算了看戏的票钱,再帮我们通禀一声,去对那钏儿姑娘说,有两个女眷意欲结交,不知道她肯不肯赏脸呢。”
    那店伙闻言蹙起眉头道:“论理,大奶奶吩咐,小人怎敢不依,只是那钏儿姑娘投身到这里时有些交待,不教底下的人勾引旁人与她结交的,如今我一个小小的店伙计,怎敢去触那头牌的霉头。”
牡丹闻言噗嗤一笑道:“你这猴儿倒会装神弄鬼的·”因说着自袖中摸出些散碎银子道:“这钱给你打酒吃,我们娘们儿都是闺阁之中正经女子,又不是外头引来的混账官人,只要与那唱曲的姐儿盘桓盘桓做个手帕交,有什么打紧的,快去通禀引荐吧,她自然不会怪罪你。”
那店伙计得了钱,千恩万谢去了··    不一时回来回复道:“姐儿说了,既然是深宅大院里的太太奶奶们,见见自然不妨的,请两位随我往后台与姐姐谈讲几句。”
那牡丹听闻此言,对飞天使个眼色道:“如何,都是这小厮从中捣鬼·”说得飞天噗嗤一笑,两个拉了手跟着那店伙计往后面粉头们的闺房去··    飞天首次涉足花丛,心中十分拘谨,也不敢抬头观瞧,微微偷眼看时,但见那勾栏之中却与别处不同,不是窗棂纸糊的窗户,倒是西洋采办来的玻璃窗,内外通透,如今早已过了掌灯时分,里头挑上灯来倒把外头院子里也照得大亮了,飞天跟着牡丹一间一间走过去,但见内中的姐儿容貌身段各异,端的是环肥燕瘦,因感叹此地倒是个风流富贵的场所。
    一时间来在那钏儿姐姐的房门之外,店伙进去通传了,却见内间迎出来一个才留头发的小丫头子,见了他们姊妹两个,因上前福了一福笑道:“大奶奶和姐姐里面坐吧,我们姑娘说了,她正卸妆梳头,过一会儿就过来赔话服侍的。”
    飞天姐妹两个闻言点头,一面随着丫头来在内间,但见这姑娘的闺房布置的却是清新雅致,只是全无半点女孩儿气息,粗略看去,竟像是一位哥儿的书房一般。
飞天抬眼观瞧之际,但见正厅之上却有一块匾额,上书“学士琴堂”四字,他虽然年幼失学,到底给那金乔觉言传身教,学了几千字几本书在腹内,近十年来抚养孩儿上学堂念书,自己难免也常跟着他一起夜课,如今见了这个匾额,上面又似隐隐约约有许多印信,因低眉暗暗寻思,只怕这位钏儿姑娘身份倒不恁般单纯的,莫不是当真从宫内放出的教习么只是年纪又不大对,不似年满二十五岁方才放出内宫的女官。
    飞天兀自胡思乱想之际,但听得前面几个小丫头乱跑道:“姑娘来了·”姐妹两个连忙起身,却见内中缓缓的走出一个人来,轻提裙摆款动金莲来在他们姐妹面前,盈盈下拜,一面笑道:“不知两位姐姐下降,婢子容貌粗鄙衣衫未整,怎好厮见花丛之间,辱没两位姐姐身份。”
    姒飞天闻言倒也吃了一惊,因想着自己如今乃是丫头的妆束,跟着三奶奶牡丹乔装改扮下山耍子,旁人见了自己分明是主仆二人的扮相,因都称呼牡丹做大奶奶,又赶着自己叫姐姐,谁知这小女年才及笄,眼光却是恁般刁钻,一眼看出自己原是妯娌两个,又见她举止得当言语不俗,心中便有几分喜欢,因还了半礼道:“姑娘多心了,如今我们姐妹两个十分敬爱姑娘的才艺,只是方才听了那四五支曲子,都是本地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妙物,我们好奇来由,方才来请教一二。”
    那钏儿姑娘闻言笑道:“这不值什么,家父原是宫里的供奉乐师,因为年纪大了,如今告老还乡,讲些宫中时令小曲儿教给奴家唱唱,其后因为病重,家中请医问药花费不少,宫里带出的那几两俸禄如何够用,少不得教小奴抛头露面来在勾栏瓦肆之中做个清倌人,接客唱曲补贴家用。”
    那牡丹姐妹两个听闻甚是怜惜,三奶奶知道这钏儿姑娘的身世,倒有些替她担忧道:“只是你一个年才及笄的清白正经女儿,久在此地谋生到底不妥,可曾说下人家了不曾呢,若有时,早些完婚,将你老父接到夫家供养岂不两全么”·    那钏儿姑娘闻言通透一笑道:“如今这里虽是风尘之地,只要我行端履正,还有谁敢来逼良为娼不成听见姐姐说这话,只怕一生深受夫主敬重疼爱,嫁了个好人家方才能这样想的,如今莫说奴没有人家,就是有时,也未必不是那样嫌贫爱富的夫主,见了奴家父亲卧病在床,只怕还要赶着退定钱呢。”
    一番话倒说的牡丹脸上一红没了言语,那钏儿姑娘见了笑道:“姐姐莫怪奴家出言莽撞,如今因为见了你们姐妹这样标致风流的人品,说句不怕你们恼了的话,正与小妹是一流情之所钟正在我辈的品貌,因此上交浅言深,出言冲撞了姐姐,还请莫要怪罪才是。”
·    飞天两个闻言连忙谦逊了几句,因笑问道:“既然姑娘出身不俗,家中又等着钱使,如今有个买卖,只消三日,可得几十两银子的浇手钱,不知姑娘心中是否有意”那钏儿闻言秀眉微蹙道:“不是信不过姐姐们,只是我一个清白女儿,冒然外面陪酒接客,只怕有碍清誉……”那牡丹闻言爽朗一笑道:“哪个叫你外面陪酒接客了,是我们家一个小妹子成亲,想请姑娘过去唱曲助兴的,只是地方有些尴尬,我们因见姑娘是个风尘之中的奇女子,方才过来结交,若是一般粉头,奴家也懒得来问了。”
    那钏儿姑娘笑道:“若是喜筵的应酬,奴也可以接下这个活计,只是不知贵府上是哪一家名号还求赏下门牌字号来,奴家也好早作准备。”
    作者有话要说:内阁大学士你说你COS啥不好呢···长点儿心吧·☆、第百三十一回·牡丹听她这样一问,倒是有些踌躇,因与姒飞天对了个眼色,方才缓缓说道:“我们家在龙虎山上住着的。”
那小娘闻言唬了一跳,连忙朝她们摆摆手,伸手打起帘栊往外间观瞧,并不见有什么服侍的小丫头,方才回过头来笑道:“姐姐们好胆色,就这般爽利说出来,也不怕外头有人”·    牡丹闻言却是自负一笑道:“说句不怕你笑话的话,就是外头有成百上千的兵丁,如何挡得住我姐妹两个。”
姒飞天听她这话说得太满,连忙在身后扯了扯牡丹的衣袖,牡丹见状回身笑道:“不妨的·”但听得那小娘噗嗤一笑道:“姐姐这话虽然中肯,只是凡事都有个例外,当日你们那山主钱九郎的功夫怎样还不是官军拿住了关在大理寺中么,如今两位姐姐虽然有些功夫在身上,还是要多加小心才是。”
    牡丹听闻此言,心下却很有些戒备之意,因下意识撤步抽身将飞天护在身后,十分审慎问道:“姑娘如何得知此事·”那小娘见他两人戒备之时,因哎哟了一声道:“姐姐也太肯小心了,当年此事传遍庙堂之高江湖之远,我爹爹又在宫里讨营生,每日里单给我们一家人讲些宫闱故事,这样的大事如何不知道”·    牡丹和飞天两个听她这样一说,倒也合乎情理,因放松下来道:“我们给山里办差,出门在外难免多心,还请小妹子不要见怪才是。”
那少女闻言答应着,因笑问道:“不知道姐姐们家中几时有喜事呢”·    牡丹闻言点头笑道:“这事不急,等我们回去查查《玉匣记》,定了好日子再来下帖子有请姑娘。”
钏儿点头笑道:“既然恁的,奴家就在院里等待两位的好消息了·”姐妹几个又说了几句没要紧的闲话,飞天看看天色已晚,因拉了拉牡丹的衣襟低声道:“时候也不早了,姐姐与我回去吧,别扰了这位妹妹的清梦。”
    因说着,姐妹两个告辞出来,见天色有些晚了,却也心中焦急,来在夜市之外索性施展轻功往那江边渡口而去,到了渡口之处但见那一众喽啰正在船内等候着,有几个等得不耐烦,纷纷跳上岸来哨探着,见他们姊妹两个回来了,众人因念了几声皇天菩萨,为首的小厮上前笑道:“两位奶奶可回来了,如今小人几个性命都在奶奶们身上,若是此番进山给山主撞见了,小的们就是有十个头也不够砍的啊。”
    牡丹闻言啐了一声道:“猴儿就会说嘴,方才出来的时候怎的指天发誓说不打紧,如今不过略耽搁了一时半刻就这样惊惶起来做什么,叫我瞧不上。”
因说着,足尖轻点在岸边岩石之上,纤腰一纵,轻轻巧巧跃上了船头笑道:“妹子快上来罢,咱们早些回去·”飞天见状,因心中感叹这牡丹姑娘虽然阔别江湖多年,隐退山寨之中相夫教子,却也端的好身手,因点头微笑着答应了,一面也跃上船头,吩咐小幺儿们开船。
    不一时来在竹城水寨后山之外,远远的就瞧见了山上灯火通明,唬得摇船的小厮要不得,连忙在船舱之外通禀着·飞天闻言搀扶着牡丹出离了船舱一瞧,但见岸上少说也有三五十火把,将那溪水面上都映得红彤彤的,姐妹两个也唬了一跳,正在逡巡之际,但听得码头之上有喽啰的声音喊道:“可是姒娘子的船不是”·    飞天闻言方知是山寨中的人寻不见自己,此番倒闹得天下皆知了,因没奈何朗声答言道:“正是我与三奶奶的船驾,如今你们方便,开了闸门放我们进去。”
岸上的人听说,连忙放下缆绳勾住了船帮,将那小船接在岸上··    飞天姐妹两个举身登岸一瞧,但见山寨之中竟是倾巢而出的架势,一干精壮喽啰足有成百上千的戎装侍立,上头虎皮金交椅上端坐着那钱九郎,见他们来了,连忙降阶相迎,十分关切道:“你们去了哪里,怎的不说一声就走呢。”
飞天见他此番关切神情,心中倒觉得过意不去,正欲答言之际,但见那钱九身后捆着几个人跪在地上,定睛观瞧之际,却是那阚涟漪与荀薰姐弟二人,唇边似乎还有血迹,一望可知是挨了打的模样,下头又跪着自己房中的几个嬷嬷丫头,不由吃了一惊道:“你这是做什么,好好的怎么就捆人呢”·    因说着上前解了荀薰姐弟的绳索,那薰姑娘见了哭道:“姐姐好狠的心肠,怎的一声不吭就跑出去,倒叫我们在这里陪绑听讯的……”飞天解了他两人的束缚,好言相慰了一番,因将薰姑娘搀扶起来,回身对那钱九郎质问道:“你这是做什么,到底他们又犯了什么山规戒律,劳动山主爷这般兴师动众的”那钱九郎闻言倒是脸上一红没了言语。
生子江湖恩怨宫斗乡村爱情·    牡丹见了眼前此番景象,心中却有些算计,因上前冷笑一声道:“山主自然是想着我们姐妹原是上三门中出身,虽然给你们爷们儿诞育了子嗣,到底心思不牢靠,总想着跑出去做正经人,如今见我两个都不在房里,自然恼了,又不知哪里寻去,却将往日里与咱们亲厚的兄弟姐妹攀扯在其中,如今说句不怕你恼的话,我自己的孩儿既然养下来,自然是要亲身抚养教训的,要我做那抛夫弃子十几年的背信弃义的小人,姑奶奶却做不来的”·    这一席话说得那钱九郎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待要发作,怎奈她是自己兄弟家中的女眷,又不好多说,正在纠缠之际,忽见人群之中闪出一人低声断喝道:“你这妇人混说什么,如今犯了山规不知悔改,怎的顶撞起大哥来了还不与我家去领罚。”
·    那妇人抬眼观瞧,却是自家夫主温青峰,因冷笑一声道:“这可是打仗亲兄弟,如今给我说破了你们那腌臜心思,倒合起伙来欺负我们娘们儿怎的,姓温的你也别跟我充相公主子,只因当日你对我是死心塌地百般呵护,我方能放下上三门的身段从了你,给你生了个哥儿,如今你有后了,就这么帮衬着你兄弟作践我,我也是瞎了眼白认得你了。”
    因说着将身子一转就要回到船中下山,唬得那温青峰慌了手脚,只是他素来是个老实汉子,不甚会哄女人的,此时倒给自己的浑家震慑住了说不出话来。
倒是那姒飞天看得明白,经由牡丹这样点拨一番,心中对那钱九倒是颇为寒心的,只是自己家里的事情却不好牵连了旁人,因连忙伸手挽住牡丹柔声说道:“姐姐不用恼,如今钱山主也不是冲着你来的,别再为了我的事情伤了你们夫妻情分,快与温大哥回房休息吧。”
因说着,暗暗推了她两把··    牡丹原本是个烈性女子,敢爱敢恨,只是如今见了飞天这样忍辱负重劝说自己,却也明白他心里寒心埋怨倒比自己还要多出几份来,又见自己的夫主唬成那样,恨不得跟了自己反出山寨,却有割舍不下兄弟义气,只得啐了一口道:“要恼就恼到底呀,做什么又唬得那样,叫我瞧不上。”
因说着,回身对飞天点了点头,转身来在那温青峰身旁,将他衣襟一扯,温青峰也明白那钱九郎与姒飞天只怕是要闹上一场的,连忙搂着浑家往房里走去了··    夫妻两个来在院中,那温青峰瞧着左右无人方关了院门,倒也不敢高声,因搀扶着牡丹来在里间教她往炕上倚着熏笼坐了,见炕桌上汤婆子里的茶还是温的,连忙斟上一杯递在牡丹手中,讷讷道:“你要淘气也不是这样的玩法,如今把哥儿撇在闺房里丢给丫头们带,那些小孩子知道什么呢,一时哄不好了,要娘抱着,见你不在就只是哭,丫头们一时慌了手脚,因往前山去寻我,我找不见娘子芳踪,知道你素日里与姒家娘子亲厚,方才去禀告哥哥前往后面绣楼寻你,谁知没寻见你,越发连姒家娘子也不见了踪影,哥哥急得那样,问了志新早已睡下了,只说不知道,我们弟兄两个合计一回,又知道你是瞧过机关图的,你们娘们儿都是三上门出身,万一不干下流堕落在山寨里做压寨夫人,一心还想要往上三门中回去,到那时撇下两个孩子岂不是可怜,是以商量着从后山开了竹城水寨,若是起了更还不见回来,就坐船出去寻你们,绝不能让襁褓之中的孩儿失了亲生母亲的教养。”
    那牡丹听闻此言啐了一声道:“你这没良心的下流坯子,狠心短命的,就是我要跑,怎的不趁着青春年少身子清白的时候跑出去,如今给你糟蹋成这样,满了三十的人了,人老珠黄的又刚刚养下个哥儿,跑出去还有谁肯要就算我平日里对你不贤良,不像别人家妇人恁般三从四德的,你心里就信我是那样不顾亲生孩儿死活,只要自己攀高枝儿的混账老婆不成”·    作者有话要说:找到了种田的感觉慢慢的~·☆、第百三十二回·那温青峰原本十分惧内,如今见自己的浑家因为动了真气,双颊红晕娇嗔满面,心中怎的不爱因趁着房里没人,就半跪在那炕沿儿上,伸手搂过妇人笑道:“娘子宽恕则个,小人再不敢了,看哥儿哭的可怜见的,只吵着要娘,咱们山上又没有乳母,好容易寻了半碗牛乳给他吃了,方才睡下,幸而娘子富态,生的哥儿身子健壮,倒也不碍的,如今看在孩儿面上宽了这一回罢,再有下次时,不消娘子吩咐,小人就跪在这里地平上给娘子打嘴。”
    一席话将那牡丹也呕笑了,只得啐了一声道:“你若一直硬气下去,我倒也肯服软的,做什么作践了人又来哄我,这也罢了,哥儿睡了么,你抱了我瞧瞧,此番是我想的不周全了,也给你陪个不是罢,只是往后你也该知道些里外亲疏的,他别说是你的结义兄弟,就是亲兄弟,如今彼此大了分房单过,哪有帮衬着兄弟倒打起老婆来的道理”那温青峰见浑家回转过来笑靥如花的,再也没有半点儿脾气,一水的点头称是,因将他家哥儿抱了过来给三奶奶瞧,夫妻两个逗弄孩子玩耍不提。
    暂且不说他们夫妻,单表那姒飞天见了钱九郎此番不肯信任自己,当下却也喜怒不形于色,只淡淡道:“如今也晚了,你叫底下的人都散了罢,送我回房去。”
那钱九郎自知理亏,连忙点头称是,将底下戎装备战的兵士都打发了,一面挥手叫涟漪和薰姑娘回去·飞天见他姐弟两个委委屈屈的,因转过身子背对着钱九,悄悄领着他们来在一旁低声道:“他这也是关心则乱,并不是真心错待了你们,若是不信任,当初也不会义结金兰性命相托了,你们姐弟两个可别委屈,等我说他,明儿醒了酒教他带了你们的侄儿往家里赔不是。”
    两人吃了飞天的挂落原本心中委屈,如今见这姒娘子这样温颜软语的哄着自己两个,心中倒没了脾气,反而连连谦逊一番,两个告辞去了·飞天打发他们姐弟二人,因回身就往自家绣楼之处去,那钱九见状无法,只得在后面讪讪跟着,又不知说什么好,两个一路走了片刻,还是飞天开腔道:“孩子睡了么,你又揉他起来做什么呢,这孩子外头看着虽好,到底是小时候跟着我吃过苦的,里头弱一些,夜里禁不得拖磨,这一醒了,只怕又要闹到天亮了才肯睡。
他素日里要强,便是浅眠也要挣扎着起来习文练武的·”·    那钱九郎见飞天不怪罪,也不知是福是祸,只得搭讪着道:“是我寻不见你,心里急得什么似的,就把哥儿摇醒了问他,谁知他也说不知道,我一时恼了,才迁怒了涟漪兄弟和薰妹妹,娘子别恼,小人给你陪个不是,事情也不是你想的那样……”飞天不等他说完因冷笑一声道:“我想的怎样,你也太肯高看自己了,你看着那三奶奶牡丹恼了,就打量着我与她一般不成我不好告诉你的,她恼了,是因为她对温大哥有情有义,心里有了期待,指望着夫妻一体同心过日子,如今心上人疑惑她,她能不寒心我却拿什么比她,我不恼你,因为我也没什么由头恼你,只是往后你待孩儿好些罢,别因为这些捕风捉影的小事就勒掯他。”·    那钱九郎听闻此言,心下登时就凉了半截儿,前番见那姒家娘子对自己稍微好脸色,又亲笔写下与那金乔觉的和离家书,还道他虽然目下心里没有自己,久在山寨之中避祸,两人又有了亲生孩儿,一起抚养教导,天长日久不怕不能赢得佳人芳心,谁知他此番恼了,说出这样一番恩断义绝的话来,那钱九一时之间难以化销这般失落之意,又不好再与飞天起了什么龃龉,只得强忍着心中伤感失落之意勉强道:·    “小人知道此番莽撞举动是寒了娘子的心,只是娘子与那白牡丹是什么交情,不过平时一处做些针黹闲话一回,如今小人虽然不敢与娘子论交,到底你我养下这么大了的一个哥儿,怎的不能说几句心里话呢那温青峰心里疑惑他娘子跑了是不假,只是你可知道这温大哥多年来心中如何自卑,当日他因为年少气盛,仗着自己生得也算英武雄壮,又当着朝廷里的差事,那勾栏销金的所在如何不奉承他,只要有他看上的姐儿,莫不是自己倒贴着给他梳拢的,当日遇见他那命中冤孽,也只道她是个心如飘蓬的妇人,抢过门来三夜五夕的领教了他风月手段自然就肯了,谁知那牡丹姑娘却是烈性,抢亲轿子一进门就往后院里跑,寻得内眷所在之处,就赖在双儿房里不肯出来,要做丫头不肯做大的,因为双妹与薰妹年纪幼小,那温青峰如何好进去圆房,只得遮掩过去,教她暂且做着双儿房里的针线,给山寨众人缝补些寒衣战袍。
    谁知那牡丹姑娘自此就恨上了温兄弟,因将手上金钏儿买通了底下的丫头,讨来一碗九寒汤吃了,发誓不给温青峰诞育子嗣,其后两人又经历了多少磨难坎坷,方才解开了心结成双成对的,想必这些故事,那三奶奶也曾对你说过一些罢”·    飞天听闻这件旧事,心下却也伤感怜惜,又暗地替他夫妻两个庆幸到底有和好之日,因面色稍缓道:“我多少知道一些,这也罢了,他们夫妻也算是灾销难满。”
钱九见他语气缓和了些,因趁势道:“我当日对你的心意也跟那温兄弟对牡丹姑娘一般,满心要对你好时,又不知怎么对待你,你向来心思深沉,又不肯对人讲的,我也只好猜,只是你我不曾交好,教我如何猜得了,他们夫妻十几年情份,尚有不能互通心意的地方,何况你我朋友之间,只是此番我并非不信你,若说你形单影只来到此处避祸,跑出去我也不怨你,如今志新在这里,我信你绝不会将孩子抛撇在此处自己往外攀高枝儿的,此番急了,是因为外头进山村镇之中的眼线常常来说,近日里总有些行迹可以的外乡人来此处经营生意,我因不放心,怕你们一时贪玩给歹人掳了去,才急着点兵点将的想去寻你,如今娘子说我,我不敢分辩,只是自家心意说给娘子听听,要恼到底我也不委屈了。”
    那姒飞天原本一时负气,说出恁般决绝之言来,打定主意要与这钱九郎闹上一场方能解了自己心头怒气,谁知他闻言非但不恼,反劝了自己许多好话,临了又陪着小心,将些小意儿来贴恋自己,反倒给他闹的没了脾气,只得岔开话头道:“能有什么外来的闲杂人等呢,牡丹姐姐对我说了,此地因为是你们治下,倒比别处容易过活,自然主雅客来勤,人家都是冲着你们龙虎山的贤名来的,这样大的镇店,便是有些往来客商也是正理,未必就是你家中派人来捉我的,此番也是我急躁了些,说了那些不知深浅轻重的话,你说的也有道理,往后咱们有话就说开,倒比憋在心里受用些。”
    那钱九见姒家娘子有些回转之意,也知道他看在志新面上终是脸软不肯决绝,此番只要长留他在山寨之内,却也不是铁板一块不能交心的,因涎着脸笑道:“娘子此番下山到底瞧见了什么好玩意,这样乐不思蜀起来”飞天闻言没好气道:“你还要问呢自然是替你的好妹子去绸缎庄上采办布匹,又往镇上最大得银楼里预定了头面,临了去那瓦肆勾栏里逛了一回,替你们家约了一班小戏。”
    钱九闻言却是有些警觉道:“不知约的是哪一家呢”飞天见他此番小心谨慎,少不得安慰道:“这个你更可以放心,是你们家三奶奶定下的,听说往年有人做生日都是请这梨香院里的班子来扮几出的,你不信只管问人去,我再不哄你。”
    那钱九郎闻言笑道:“既然是那个班子不会错的,三奶奶是个当家妇人,她说无妨自是使得·”两人谈谈讲讲,不觉到了后面绣楼之处,飞天见那钱九也不要话别的,只得将他让进房里来道:“你去瞧瞧你家哥儿,是不是唬得睡不着了往后都改了吧。”
钱九闻言答应着上楼,果然见志新睡不着起来挑灯夜课,见他双亲回来,因起身笑道:“爹娘回来的迟些,我刚刚去后面凉亭了自己炖了茶来吃,都是现成的,爹吃一碗再去。”
    那钱九见状笑道:“生受小官人了,怎么巴巴的自己弄这个吃,服侍的人都哪里去了·”志新闻言红了脸道:“我见姐姐们耐不住困倦,都打发往下房睡去了,往日里都是娘给我炖茶吃,在旁搭手着倒也看看就会了,原不用人服侍。”
那钱九郎听了,深觉飞天教子有方··    作者有话要说:这话真伤人····☆、第百三十三回·那钱九郎见了,深觉飞天教子有方,因点头笑道:“难为你一个男孩子,也懂得这些庖厨东西,往后用人服侍罢了,别勒掯你娘。”志新闻言笑嘻嘻的点头答应着,钱九因用了一碗茶,飞天打发他下楼去了,一面关了院门母子两个安置了不提。
    次日天明,姒飞天因为昨日钱九情急之下得罪了阚涟漪和荀薰姑娘,心中想着到底是因为自己不告而别方才惹出这些祸端来的,又不知那三奶奶牡丹与她夫主到底和好了不曾,因嘱咐志新好生温书习武,一面自己打点了衣裳先往那薰姑娘房里去瞧瞧。
生子江湖恩怨宫斗乡村爱情·    进门听见丫头说还没起来,姒飞天因为自己不是女子纯阴之体,不好进去女孩儿的闺房,正欲转身出去,却听得内间声音道:“姐姐等一等,我这就梳洗整齐了来服侍。”
飞天听了只得在外间坐下,丫头泡出茶来让了一回,飞天略抿了两口,早见那薰姑娘衣衫单薄的出来,一双明眸兀自哭得红红的,一望十分惹人怜爱的模样··    飞天见了这小妹子给钱九欺负的那样,因叹了一口气,上前拉了她的手柔声说道:“薰妹妹昨儿为我受委屈了,你哥哥强要脸面不肯放□段前来赔罪,昨儿好说歹说央我来对你说一声,看在往日情份上别恼了,做新娘的总要欢欢喜喜出了门子才好。”
    那荀薰兀自有些负气的,听得飞天打趣自己,倒也绷不住噗嗤一笑道:“他既然请得动姐姐前来说项,我也不好拿大,况且我不过是他家的家生子儿罢了,幸而遇见这样好的人家,并不朝打夕骂的,养在主母深闺之中数年光景,端的比外头中等人家的小姐还要体面一些。
便是我哥哥要打要杀要卖,难道我们做奴才的能说一个不字况且姐姐金玉一般的人来替他赔罪,我却更加消受不起了·”·    飞天见这薰姑娘这样好性儿,心中倒感叹那钱九郎家中规矩十分大的,虽然这些人面上称兄道弟,实则内中辈分一点半点也差错不得,不由得心中又有些可怜那钱九郎,生长在那样森严的门下,怨不得他自己也说不知道怎么疼人的,原来出身与自己一般都是冷冷清清,并无半点温情在里头,当真是不闻过庭训,难得慈母衣了。
    飞天一面想着,又将手中花样子给那薰姑娘瞧了笑问道:“我合计了四个花样儿,六姑娘看看那个好,我好跟三奶奶比对着描上了赶着绣出来,还有那银楼定制的头面,因为是现挑现选的,不方便让你过目,我就大胆做主了,打了一副丹凤朝阳的冠儿,胸前配了一副观音图样的满池娇,不知道姑娘觉得怎么样,若是不满意时再遣人下山叫银楼换了吧。”
那薰姑娘尚在未经人事的年纪,因好奇笑道:“丹凤朝阳却好看,只是为什么胸前要织绣观音图样的满池娇呢,怪老气的·”飞天闻言掩口而笑道:“当日我也是这么说,还是三奶奶有准谱,对我解释那观音图样原是送子的……”话还没说完,那薰姑娘倒羞得了不得,因拉了飞天的袖子不叫他再说了,两个又说笑一回,飞天方才起身告辞出去。
    出了薰姑娘的绣楼院门,又惦记着那三奶奶牡丹,到了他家院首,却不打门,因向门口玩耍的小丫头打听得三爷不在家,往前山带着兵丁操练去了,方才放心进来,但见牡丹春睡未醒,尚且不曾梳洗。
飞天因为自己两个都是上三门的门户,倒也觉得亲近,因蹑手蹑脚进了内间,见那白牡丹玉体横陈睡在帘子里头,隔着月笼纱瞧不清爽面目,一旁睡着他家新诞育的哥儿,却是早已醒了,正在铺盖上耍子,见了飞天倒不怕生的,咯咯笑了起来,一面张开小手要往他怀里扑,怎奈年纪太小还不会爬的,急得只在席子上面乱滚。
    飞天见状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那牡丹姑娘是当娘的人了,睡眠向来警醒,前头隐约听见有人进来,还道是小丫头们过来服侍的,也不甚在意,末了听见笑声好似飞天的模样,不由神识一惊醒了过来,果然见那姒家娘子站在地上等着自己起床,不由脸上一红道:“这么早晚你又进来做什么,昨儿也玩的累了,还不歇歇。”
    飞天闻言笑道:“奉了山主之命,来与温大哥和姐姐赔礼,谁知不在家的不在家,睡觉的睡觉·”牡丹闻言哎哟了一声道:“这山主爷果然好本事,昨儿我看你那小脸儿绷得紧紧的,只怕你们两个要闹一场,谁知竟好了,他还有脸烦你来给我们赔不是,当真说不得,只这一样会哄人的本事,就比我们当家的强百倍了。”
    飞天听见她打趣自己,不由脸上一红道:“我与他是朋友之意,你和温大哥是夫妻情份,怎好比的,再说姐姐如今说温大哥不会哄人,为什么此番也不恼了呢”那白牡丹闻言掩口一下,对飞天招了招手教他近前来,一面整理好了寝衣隔着帘子附在他耳边笑道:“昨儿他给我跪了,不然能这样放他干休”·    飞天听了人家夫妻两个的闺房私事,不由满面红晕嗔了两句道:“姐姐越发自来熟,谁要听你家里的事情。”
说的牡丹笑了几声,又见孩子醒了,因叫飞天往外间坐坐吃杯茶,自己奶了孩子再起来梳洗·一时间打点已毕,宾主献茶落座,那孩子因给娘亲抱在怀里闲谈,一双乌黑眸子只瞧着飞天滴溜溜乱转,小身子总往飞天那里挣扎。
牡丹见了没奈何道:“这小厮儿作怪,才多大就知道往美人儿身边撺掇,跟他老子一个德行的·”·    飞天见了那哥儿十分怜爱,因伸手抱了过来,搂他在怀中耍子,一面笑道:“志新十岁多了,都忘了这么小的孩子怎么带的。”
牡丹闻言噗嗤一笑道:“这事儿还有忘了的”飞天点点头道:“当年养下哥儿来的时候我才十五岁,自己还小呢,哪里知道心疼人的,都是我一位高邻家的娘子帮忙照看,如今姐姐花信之年养下孩儿来,算算却也刚好,正是母仪的年纪,哥儿倒好福气。”
    一席话说的牡丹芳心暗喜,因点头笑道:“想必昨儿那钱山主也跪了你吧”飞天闻言脸上一红,又不好与她急了,只得蹙眉道:“姐姐说哪里话呢,他为什么跪我,也犯不着跪我,如今我们母子两个还要靠着他回护庇佑,哪里敢这样拿大的……”·    牡丹见状,方才想起如今这姒飞天不曾得了一纸休书,依旧是那金乔觉的浑家,此番打趣他与钱九郎,倒是犯了忌讳,连忙出言找补道:“你知道我的出身,江湖儿女不会说话,妹子别放在心上。”
飞天闻言点点头道:“姐姐说的我都理会得,哪里就恼了呢·此番进来除了赔礼之外,还要讨姐姐一个主意,我因为往日自己抚养孩子,却也没什么忌讳,不会看祟书本子玉匣记什么的,姐姐可会瞧么,不如咱们现下拟个日子,给他们爷们儿看过,也好打发薰妹妹出聘,给那钏儿姑娘回话,到底几时请她们的班子进来服侍。”
    那牡丹三奶奶听了点头道:“这话很是,只怕还要往涟漪兄弟那里走一趟,他单管着这一对小鸳鸯山里山外传话的呢·”飞天闻言蹙眉寻思,心道不如趁此机会也替钱九给那阚涟漪陪个不是,他昨儿平白受了自己连累,去说一声也不值什么。
想到此处点头道:“我正受了山主委托前去寻他的,如今就去问问那孤竹明哲可有回信,若有了,再烦姐姐给我瞧瞧玉匣记定日子罢·”因说着,复又逗弄了三奶奶家的哥儿一回,方才起身离去了。
    飞天因为与前头爷们儿不熟,却不知那阚涟漪歇在何处了,因试探着往前山信步闲游,可巧迎面赶上那对江澄,见了他还不曾问好的,倒先念了生佛号道:“阿弥陀佛,娘子不曾赌气去了,倒是我们一家子的造化,若是恼了不可回转之际,只怕我们这一干小弟兄们少不得又要吃了娘子的挂落呢。”
飞天闻言心中有些不好意思道:“如练兄弟,你起得早昨儿到底是我太急躁了些,也怨不得你哥哥动怒,只是连累了两个无辜的兄弟姐妹,我心里故意不去,又受了你们兄长之托,正要往前头去寻寻涟漪陪个不是,可巧遇见你,能否带我去他寓所之处,我初来乍到的,路还不熟。”
    那对江澄听闻此言,心中却好生感叹起来,他往日看得通透,那姒家娘子心中对兄长并无男女之情,倒是十分挂记他的夫主金乔觉,如今大哥错怪了阚涟漪和荀薰,他明明是替人前来说合,又推说是钱九央求他来的,里外里倒给自家兄长收买了多少人心。
·    作者有话要说:飞天贤良淑德~·☆、第百三十四回·对江澄想到此处,不由对那姒飞天心中越发敬重起来,因点头笑道:“大娘子说的哪里话,就算兄长一时恼了教训我们,难道真能不认么,少不得陪着小心听了才是正经,如今我正要去往涟漪兄弟处路过,可巧带了大娘子过去倒也便宜。”
    飞天闻言点点头道:“如此偏劳你了·”两人行动之间说些闲话,一时之间来在那阚涟漪的门房之外,飞天正欲上去打门,那对江澄却扯住了他的衣襟笑道:“姒娘子且慢,咱们瞧瞧进去,看看他作怪了没有。”
    飞天闻言觉得不妥,转念一想那对江澄与阚涟漪都是一处玩笑惯了的兄弟,此番淘气一回却也不妨事的,因点点头道:“既然如此你先进去,我随着罢了。”
两人说着轻手轻脚往那涟漪的院房之中试探而去,行至窗边之际,却听得内间有人耳语,倒把两个唬了一跳,只听内中涟漪的声音道:“如今我哥哥是疑惑上我了,虽然恩准了你们的婚事,倒因为昨儿姒家娘子擅自外出的事情责打了我们两个一回,如今你进来只怕不是时机,不如晚几日听我号令再进来呢。”
    但听得另外一人的声音迟疑道:“前儿是你亲自传了薰妹妹的手信给我,教我速来提亲的,怎的一日之内又变卦,我们的婚事不好耽搁的,内中缘由你岂有不知”又听得那阚涟漪的声音似是有些羞涩道:“你小孩子家懂什么,倒将这些风月故事教训我来”·    姒飞天听得半懂不懂之时,倒是那对江澄有些见识,因猛然推门进去呵斥道:“孤竹明哲,你混说什么”房内两人见了他都是一惊,阚涟漪定睛观瞧之际,却是他自小亲厚的兄弟对江澄,因稍稍放松了警惕道:“你却做什么装神弄鬼的前来糊弄人了,他虽然前番反出山寨去,到底不曾投靠了朝廷做鹰犬,此番跟薰姐姐又是大哥允婚了过了明路的,怎的就不能来。”
    对江澄闻言冷笑一声道:“你听听他方才言语之中说的什么你是个小孩子家听不懂这些混账话我也不怪你,如今你且问他可是做了什么作践薰妹妹的事情,若说没有,我对江澄此番给他磕头赔不是”·    飞天在门外听了半晌,心中揣度着,竟是那孤竹明哲与薰姑娘有了什么不清不楚的勾当,只怕就如同自己年幼之时一般偷尝了禁果犯下大罪,如今要说那对江澄怨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只是他们既然是未婚夫妻了,终究无妨,计较那些闺房之事也是无益。
想到此处因打起帘子进了房门··    房内三人剑拔弩张之际,忽见外面有人进来,阚涟漪与对江澄见是飞天,连忙上前见礼,剩下那孤竹家的孩子愣在那里,还道是天仙下凡一般。
飞天见了这样的反应倒也见得多了,因点头微笑致意道:“这位想必就是孤竹家的哥儿了,只是不知道如今几岁年纪,念什么书·”·    那孤竹明哲兀自惊艳之际,但听得对江澄咳嗽一声道:“问你话呢,做什么只管愣,这是山主的贵客,姒家娘子,小子还不上前见礼的”那明哲听了,方知是近日名动竹城水寨的姒飞天,听说早年与山主不知有什么恩怨瓜葛,两人养下一个哥儿,却又不是夫妻的,如今好似得罪了什么江湖上的歹人,带着孩子往山寨之中避祸来的。
却不想生得这般面嫩貌美··    想到此处,连忙上前见礼道:“孩儿给夫人请安·”飞天见他十分懂得礼数,心中就有些欢喜了,一面上前亲身将他搀扶起来笑道:“哥儿不用恁般多礼。”
那孤竹明哲听闻天籁,因躬身答应了道:“是,孩儿属羊,今年十九岁了,尚且不曾行了冠礼,不曾读书,上了几年学房,些微认得几本书几个字,不敢在夫人面前卖弄。”
    飞天见他此番行状举止温文谦恭,与志新有些相似之处,因点头笑道:“这样知书达理的孩子是错不了的,方才的话我都听见了,如练恼得也是有礼,只是如今既然家中大人双方都允婚了,这些细枝末节却不用十分拘束的,不过留他在涟漪房里到底不便宜,不如跟我往后头去吧,我带他见见小官人,两个差不了几岁,只怕说得上话也未可知。”
    阚涟漪见状,知道飞天替他解围,因心中十分感念道:“多谢姒家娘子此番回护,只是哥哥面前……”飞天闻言笑道:“这不值什么,我替你说去,断然不能叫你吃了挂落就是了,还有一节,此番正是你哥哥叫我替他给你赔不是来的,如今将话带到了,我也该往后面瞧瞧小官人去。”
因说着,却是轻提罗裙盈盈下拜,唬得那阚涟漪和对江澄连忙就跪了下去,一面垂首道:“姒娘子此番折煞俺们兄弟了·”飞天方与他众人还了半礼,带着那孤竹明哲往后头绣房那边去了。
生子江湖恩怨宫斗乡村爱情·    沿路之上与这孩子攀谈之际,倒觉得他学问功夫都不错,只是还在年少轻狂之际尚需琢磨,怎奈山寨之中多数都是爷们儿,本就不够心细,略有了龃龉就将这孩子赶打下山,若是当年留有余地之时,只怕这孤竹家的孩子倒是龙虎山的一个好助力了。
    两人谈讲之际,转眼到了校场之处,远远的瞧见了那钱九郎正在督促志新练武,明哲见了,心中却是有些不乐意过去的,因在校场边上逡巡着不肯上前,姒飞天见状,知道他心中依然有些过不去,因上前柔声说道:“当年他自己年纪也不大,与你一般正在年少气盛的时候,知道你与自己的小姑姑有私,心中怎能不动了雷霆之怒,况且那是他自己还不曾说亲,个中滋味怎能明白体谅,如今十几年牢狱拖磨,早已明白了许多人情世故,再不是往日独断专行之人了,此番你既然前来提亲,要娶他妹子,不管怎么说也不能越过他去,倒不如趁着我在这里与他厮见了,他看在我和孩儿面上绝不会为难你的。”
    那孤竹明哲原本心下不乐意前去厮见,如今给这如花似玉的娘子劝住,心中不肯拂了他的好意,因点点头道:“既然这么说,孩儿都听夫人安排就是了。”
飞天见状含笑点头道:“这才是·”因说着,一面引了那孤竹明哲往校场进去··    志新眼尖,见了母亲也不等那钱九郎发话便收了架门往他身边飞奔而来道:“一早晨不见娘了,又去找三奶奶家的哥儿耍子么如何不带了孩儿同去的。”
飞天闻言在他头上敲了个榧子道:“娘又不是去玩的,带你去做什么,况且你如今又不是人家小孩子了,习文练武荒废不得的·就说如今,好好的练着功夫,如何不等你父亲发话就收了架势,若是存住了气劲在身上可怎么好呢。”
·    志新听见母亲说,方讪讪低了头道:“孩儿再不敢的·”一面偷眼观瞧那跟在母亲身后神情忸怩的少年·孤竹明哲见了志新倒是投缘,因知道他是飞天的子嗣,心中有些怜爱之意,见他偷看自己,因温文对他一笑,谁知志新却是脸皮儿薄,见这比自己大几岁的少年笑了,倒不好意思看,因把头低了回在父亲身后。
    那钱九郎早已认出孤竹明哲,见他此番竟是同着飞天前来的,便知许是在阚涟漪房里遇见,带了过来给自己赔罪的,只是当年事情早已烟消云散,况且他身陷牢狱十几年,凡事早已看的通透,不似当年那样急躁了,因微微点头笑道:“几年不见,你倒越发出息了。”
那孤竹明哲见钱九郎此番给了台阶,也只得看在飞天母子的面子上躬身道:“孩儿一向少见无礼,没得教伯父大人打嘴,如今涎着脸回来,自然为山寨之中尽一份心力。”
    钱九听闻此言,心中猜测是飞天来时劝了他一些好话,因爽朗一笑道:“往年小时候的事了还提他做什么,如今你既然回来,我们龙虎山岂不是更多了一员猛将,这样最好,只是这称呼上只怕到了吉时还要改改的。”
那明哲听了脸上一红,却也想不出什么法子应对这样尴尬的亲戚情份··    飞天见了此番进退维谷的境地笑道:“这有什么难的呢,如今志新到了山上,虽然每日有了你在校场上教他些旁的武艺,只是这文字上却丢下了,如今每日在家温习的还是上半年教的旧书,方才我与这位孤竹家的大公子谈讲时,他倒是很懂些礼数的,虽然自谦不曾读书,到底比咱们家哥儿强一些,不如就让志新拜他做业师,在山寨之中也不至于失学,每日与他谈讲,教学相长也未可知,倒也好过这样漫山遍野的跑野马,况且此番志新拜了他,岂不是与薰妹妹的辈分相当了,却不是两处有益”·    作者有话要说:老吉研究所毕业进行中~谢谢各位客官多年以来的支持陪伴。
☆、第百三十五回·钱九听了飞天这个主意笑道:“如此甚好,两处都便宜·既然恁的,明哲就请上前来受我孩儿一拜·”那志新倒也乖巧,听闻父亲所言不等吩咐就紧走几步上前见礼,口称“弟子拜见师父。”
    孤竹明哲见状,心中十分感念姒飞天从中调停之情,连忙上前将他搀扶起来道:“小官人快请起来吧,如此大礼不敢当,往后亦师亦友,教学相长罢了。”
飞天见了,复又给孤竹明哲行了半礼,慌得那小公子连忙还礼不迭··    却说山寨之中既然几处安排妥当,只等那薰姑娘发嫁,飞天与牡丹商议定了日子,回禀了钱九郎知道,阖家欢喜满意自是不用细说,飞天复又遣人写下一封帖子,就动用钱九郎的名义邀请那瓦肆勾栏之中的钏儿姑娘前来唱曲,来人下书已毕,回来复命时说“那钏儿姑娘说了,此番进山唱曲不值什么,只是需要带着一班小戏并琴师吹打班子等,不知山寨之中能否通融。”
    飞天听了这话倒有些迟疑起来,因与那钱九郎商议道:“你这山寨到底守备如何,我一个外人不好置喙的,你心里有数,可别为了唱曲的事情放松了戒备,到底朝廷官面上可否严拿,是不是有可能叫六扇门的混进来呢。”
那钱九闻言朗声笑道:“这个不妨,如今兄弟们多半在这里,就算千军万马未必能奈我何,何况是一班小戏,况且你们请的人原先山寨之中也请过几次,丽春院是这一代的老字号了,知道山中规矩,断然不会犯我天威的。”
    飞天听了啐了一声道:“我不好说你的,这样的地方若是太太奶奶们去听听清倌人唱曲也罢了,你自己那么兄弟子侄需要教养的,做什么只管去。”
那钱九听闻飞天在意此事,倒是十分意外之喜,因赔笑道:“娘子既然不愿意我去,小人再不去涉足花丛就是了·”说的飞天无法,回身假作听不见罢了,又不好与他吵的。
    转眼之间到了正日子,一早起来飞天与双儿姑娘、三奶奶牡丹一起到那荀薰姑娘房中道喜,把薰姑娘羞得要不得,一面叫服侍的小丫头拿出茶来给姐妹们吃了,众人服侍她上妆穿戴,飞天因为不是女子,不便在内帏久留,因此搭讪着出来,往后面绣楼之处看花闲坐,等待之时,总觉得身边有人窥探似的,看得他浑身不自在,谁知环顾了几次,却也没人,一面又疑惑是自己多想了。
正在踌躇之际,忽听得前院的人来禀报,说那钏儿姑娘带着小戏班子进山来了,飞天闻言丢下心事迎了出去··    远远的就瞧见那钏儿姑娘满面春风的过来,见了他未曾见礼倒先笑了起来,一面十分热络上前拉了他的手笑道:“奶奶一向可好奴家欲拜见,又怕奶奶人多事忙,掌管家中事务,难以拨冗面见小奴的,若是*辣的来了,奶奶拿大不肯相见,岂不是臊了一鼻子灰去”·    飞天闻言摇头笑道:“姑娘客气了,如今来者是客,你我都是一样的人,我怎敢端着主子的款儿呢。”
钏儿姑娘闻言哎哟了一声道:“将天比地,奴家怎敢·”两个言谈之际,飞天已经将他们让进中庭戏台子之外,因指了指后台道:“早起迎亲送亲都在此处,至晚间喜筵之时,还要劳动姑娘为家中清歌妙舞一番。”
钏儿姑娘闻言点头笑道:“奶奶只管放心前头忙着应酬罢,奴家理会得·”·    飞天见这钏儿姑娘光明磊落不似偷奸耍滑之辈,也就不甚提防着,加之后面绣楼之中有丫头前来传话,说吉时已到,请姒家娘子陪着送亲,因放心留了那钏儿姑娘在戏台子之处妆扮演习,自己往后面接送荀薰不提。
    此次婚筵因为两家素有殷勤,彼此之间亲友相连,却也没什么外人,加之男女两家差着辈分,倒也不好大操大办,因此钱九吩咐,不过拜了天地就将那一对小鸳鸯送入洞房之中,其他兄弟们却在中庭戏楼之处大排筵宴,猜拳行令渐渐无所不至起来,上面戏台子之上,那钏儿姑娘歌如裂帛舞似天魔的演习起来,那一般江湖子弟如何会看个中妙处,倒把如此清歌妙舞给唐突了,只有飞天与牡丹两个在席间十分激赏,演到精妙之处,命身边的丫头往戏台子上扔些赏银。
    那钏儿姑娘见此番飞天姐妹两个正是自己的知音,不由卖弄身段唱腔,更为尽心地做了一出小戏,只是中庭环境嘈杂,飞天两个听不清爽,又见前头爷们儿的桌子上闹得有些不像话了,因将志新扯过身旁,低眉耳语道:“你到前面爷们儿那几桌上去寻你爹爹,就说娘身上不耐烦,我们在后面听不得吵闹,想带了钏儿姑娘往后头绣楼上服侍两出小戏,问他可使得么去罢。”
·    志新听了母亲吩咐,因卷帘而出往前面跑去,果然寻见了钱九郎,将飞天的话鹦鹉学舌一番,那钱九既然恋着姒家娘子,如何不依,因点头笑道:“这点子小事还值得叫你来说一声,这也罢了,就说是我说的,由着他们往后头高乐去罢,我在前山还要应酬几寻酒的,就不奉陪了,晚上只怕太晚,暂且不去问候,明日早起还请你母亲劳动玉体往忠义堂上聚一聚,受了他们小夫妻的答谢之礼。”
    志新闻言答应着去了,回在后面帘子内中女眷的酒席上对飞天言明,姒飞天听了钱九的安排甚是满意,因抱了志新在怀中摩挲了一下子笑道:“晚上娘和你婶子要与这位钏儿姑娘盘桓一回,你先往前面爹爹的书房里歇一夜可使得么不知道他有没有上夜的丫头能带你。”
    书中暗表,原来那志新日渐大了,总给拘束在母亲的绣楼之上也不甚方便的,又因为有时候要早起练功,唯恐扰了母亲的清梦,那钱九郎时而将他留在自家书房之中过夜,方便次日天明起来早课,是以飞天方才放心教他一个人睡的。
    如今志新听见母亲有此一问因笑道:“娘是糊涂了,爹爹房里哪有女孩子服侍的,往日都是两位小叔叔侍奉左右,如今只怕他们有了酒不便照顾孩儿,我一个人去也妥当,前山走几步便有岗哨的,只要离席的时候带两个小厮给我打着灯笼照照路就使得。”
    飞天闻言点了点头,一面出去传唤了两个素日服侍尽心的丫头吩咐“送小官人往前面山主的书房歇着,你们好生上夜,若是山主回来歇着时,再换了小厮守护不迟。”
谁知内中一个年龄稍大一点儿的丫头闻言噗嗤一笑道:“不是奴婢们偷懒,只是山主的房子再不许女子进去服侍的,主子前番出狱,来家许多光景了,这个规矩不曾改了的,我们姐妹纯阴之体撞将进去犯了山规,山主只怕也顾不得怜香惜玉就要打的,还请奶奶派了小厮们进去服侍吧。”
因说着,带了志新往前面岗哨之处,另外派了两个小厮跟着往书房上夜去了··    飞天见了钱九这样律己的规矩,倒有些感叹起来,回在席间半晌不言语的。
那牡丹姑娘听见这段故事,倒是噗嗤一笑,继而试探着笑道:“我久在深闺,倒不知道这样的规矩,想来山主却是费了许多功夫在你身上,如今既然跟那金乔觉说清楚了,为什么不……”飞天还不等她说完早就岔开话头道:“牡丹姐姐吃醉了酒,又拿我来醒脾了,如今虽然盛夏,只是山中早晚风大,更深露重的,你我在暖阁里饮酒听戏还不防,倒苦了那钏儿姑娘,没些功夫在身上,那样娇滴滴的一个女孩儿家,在戏台子上抛头露面唱了半夜,也算是尽心竭力,如今既然外面爷们儿不爱听,为什么不接了她往后面绣楼之上清唱几首时新曲子,就放她回家歇了罢,岂不也是行善积德的好事”·    牡丹听闻此言,知道飞天不愿再谈钱九的事情,只得顺势点了点头答应道:“妹子说的很是。”
一面叫了自己身边一个大丫头吩咐道:“你去前面戏台子底下对那钏儿姑娘说,就说是大娘子的话,更深露重的,难为她一个女孩儿唱了半夜,如今前面爷们儿不会听这样宛转悠扬的玩意儿,教她卸了妆换了常服,往后面绣楼之上与我们唱些时新曲子,若唱得好了格外有赏,旁的那些琴师吹鼓手也难为他们了,领着到厨下去,叫醒了厨子捅开火,给他们重新烧些滚汤滚菜吃罢。”
    那大丫头闻言答应着去了,飞天见那白牡丹统筹得当,原比自己想的周全,不由得点头叹服道:“姐姐果然当家几年,端的百伶百俐,不似往日江湖儿女之际恁般骄纵了。”
那牡丹姑娘听见人夸她如何不喜,只是口中谦逊道:“这不值什么,妇人当家几年都是这样历练出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领证0 0,谢谢客官们的支持,老吉会继续努力的~·☆、第百三十六回·姐妹两个说着,但见前面戏台子上果然住了戏,那钏儿姑娘往后台换下凤冠霞帔,重梳婵鬓再整翠鬟拾掇得整整齐齐的过来,远远看去就与良家少女一般,来在后面酒桌之上温柔一笑道:“小奴多谢两位奶奶怜惜,前面唱了半宿却也没个之音,如今情愿跟随奶奶们往后面绣楼之上服侍的。”
生子江湖恩怨宫斗乡村爱情·    飞天两个听了欢喜,命几个丫头提着灯笼引路,带了那钏儿姑娘来在后面绣楼之上,那粉头正欲举身登楼,倏忽想起一事来,因来在飞天姐妹身边道了个万福笑道:“还有一件事情要求两位奶奶开恩,我虽然自小生长在梨园之内,只是自幼失学,不识得宫商角徵羽的,不会清唱,如今奶奶们要听小戏,只怕小奴家还要请个琴师上来弹奏一番,吹鼓手恁般人物近不得绣楼的,倒没得将奶奶们的闺房腌臜了。”
    牡丹他们听见要请个琴师,心中倒颇为踌躇,此处虽然是个占山为王的竹城水寨,只是后面绣楼之中就连十五六岁的小厮也不曾进来过,如今要个成年男子进来,只怕对自己姐妹的清誉有碍。
那钏儿姑娘见他姊妹两个面露迟疑之色,因爽朗一笑道:“若是奶奶们对我有了防备之心,小奴也不敢争竞,既然恁的,越发连我也不必往奶奶们的绣楼上去了,我原是院中歌女,做那迎来送往的勾当,与你们正经女儿也高攀不上的。”
    飞天听闻此言,知道钏儿姑娘虽然说话依旧和颜悦色的,心中定然恼了,又见她眼圈儿一红,似是给人看轻之后自怨自艾的模样,心中倒生出许多怜惜之情,因回身对白牡丹点头道:“方才见院中弹唱之人都是仪表不俗的,想来也不是什么歹人,再说咱们山中那些武功高强的人,怎么连几个弹唱服侍的师傅也要百般防备,莫说是前头爷们儿们,就是你我联手,只怕寻常百十来人也难以近身的,如今姐姐恁的戒备起来,倒叫这姑娘脸上不好看,枉费了她此番敢只身前来山寨之中的一番情意。”
    白牡丹原本对自己的功夫颇为自负,如今听得飞天说情,因爽朗一笑道:“妹子说的是,既然恁的,不如就请那琴师跟着上楼也使得,左右我们两个江湖儿女,怕他怎的。”
因对那钏儿姑娘点点头道:“不是咱们多心,因为你三爷天生的牛心左性,吃醋拈酸的,我懒得理他,如今若是知道我将男人让到屋里来,说不得又是一场闲气呢。”
说得三个人都笑了··    飞天因止住笑意道:“若是三姐姐房里不便宜,不如去我那屋子吧,如今我客居在此地,倒也没什么人来管我的。”
牡丹听了点头道:“如此最好,只是又怕山主不乐意·”飞天摇了摇头笑道:“我的事轮不到他插嘴呢,如今既然说好了,姑娘带了人来吧,我们往后面房里先打点布置一番,垂帘观赏。”
那钏儿姑娘闻言答应着去了··    这边厢飞天姊妹两个上得绣楼,教房中大丫头拾掇了外间房子,将桌子摆在一边,预备下几个绣墩给那琴师坐的,一面两人携手进了内间,往炕桌两旁落座,教丫头将珠帘打下来,隐隐约约瞧得见外间景象而已。
    那白牡丹见了飞天这样谨慎态度因笑道:“咱们都是做娘的人了,又不是闺门绣户的女孩儿,做什么这般装神弄鬼的,隔着帘子如何瞧得清爽那小戏。”
飞天闻言解释道:“姐姐不爱听小戏么,如此闺中游戏,咱们斯斯文文的不看她身段也罢了,就和着管弦清唱一曲倒也有趣·”·    牡丹闻言笑道:“当真姒娘子是个闺秀出身,与我们江湖儿女原不一样。”
飞天听了这话也不知她是客气还是打趣,连忙摇头谦逊道:“三奶奶这话叫我不敢在房里坐了·”两个说笑了一回,早有外面丫头引着那钏儿姑娘上得绣楼来,后面跟着一个琴师打扮的男子,牡丹与飞天见了,连忙收敛了嬉笑之色,危襟正坐起来,唯恐给外人瞧见内帏嬉笑,传出去只怕不好听的。
    飞天在帘内偷眼观瞧之际,但见那琴师带着眼纱,瞧不清爽面目,看那行动做派,倒是有些眼熟的·因低低的声音问道:“钏儿姑娘辛苦,不知这位琴师如何晚间还要带着眼纱,莫不是嫌房内灯火太亮眼么”·    那粉头听见飞天有此一问,却是噗嗤一笑道:“奶奶取笑了,我们院里的琴师规规矩矩是这样的,多是瞽人充当,只因目不能视,乐感方才准成。”
飞天听闻此言,心中倒有些怜悯惋惜之意,似是自言自语道:“这可说是天妒英才了……”那钏儿姑娘闻言噗嗤一笑道:“奶奶抬举他,一个院里卖唱搬走的小厮儿,说什么英才呢。”
因说着,两人一面弹唱起来··    姒飞天隐在帘栊之内听着时新的小曲儿,但见那钏儿姑娘秀眉微蹙轻启朱唇唱到:·    “碧桃花下,紫箫吹罢。
    蓦然一点心惊,却把那人牵挂,向东风泪洒··    东风泪洒,不觉暗沾罗帕,恨如天大··    那冤家既是无情去,回头看怎的……”唱到此处,那琴声却蓦然宛转悠扬起来,真是闻着伤心见者落泪,把帘内两个佳人唱的雨恨云愁起来。
尤其是那姒飞天,听了那琴声含混着钏儿姑娘裂帛之音,不知怎的只想起那金乔觉的诸般好处来,仗着跟前没有别人,竟隐忍不得泪珠就滚下几颗珠玑来··    倒把那白牡丹唬了一跳道:“这是怎么说大喜的日子好端端的倒哭了,只怕冲撞了新人不好。”
飞天听闻此言方知自己失态,连忙伸手展去腮边泪痕勉强一笑道:“姐姐教训的是,只是这首曲子的辞藻精妙,说不尽人间悲欢离合,倒叫我生出这许多的感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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