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无月明 by 柳惜过(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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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处无月明 by 柳惜过(2)
·蛇是夜行性动物,唐月天闭目凝神,侧耳细听,而后如闪电般出手,将悄然围攻的几尾小蛇以掌风击毙··华老头忽的停下,踩在树枝上,呵呵一笑:“看来这小子是打算主动出击了。”
金蛇娘子跟在他身后,自然也顺势停住,倚在树干上,秀眉轻挑:“如此正好,省时省力·”·华老头拔出他的刀,刀身晃着杀人的光··匿在暗处的唐月天砸了咂舌,他可没到手中无剑心中有剑的境地,自己有多少斤两再清楚不过,想想当时出谷能侥幸与龙音过了几招,也只是刚好占了对方身受重伤的便宜。
如今胜算多少,他是想都不敢想,唯有咬牙硬撑··华老头的刀法不算一流,也没有花哨的招数,但只要出手,便是杀招··而金蛇娘子在暗屡屡使绊子,显然是要置他于死地。
一句闷哼,唐月天肩上被刀风砍伤,唇角掠过一丝苦笑,不会是出师未捷身先死,大好年华便栽在这里了吧·金蛇娘子见机扔出一条金环蛇,那蛇也真是歹毒,一口咬中受伤流血的肩膀,蛇的毒素进了血液,才真正是有效力。
不消一会,唐月天便觉得肩处发麻,继而眼前开始模糊,再也支撑不住,软软倒地··金蛇娘子走上前,踢了他一脚,见他已毫无反应,从袖中掏出一把短匕,正欲送他最后一程,岂料竟被华老头一把夺走,她满脸狐疑:“怎的”·只见华老头俯身用刀挑起唐月天腰间的玉佩,眼中惊疑不定,说道:“你看,若水宫的信物”·“什么若水宫”金蛇娘子惊呼,而后细看那玉佩,隐隐的若水二字,如同有生命一般在剔透的玉上流动着。
顿时脸色刷白,颤声道,“你怎么不早看出来”·华老头瞪她一眼:“我何时有机会贴身与他交手”·“……”金蛇娘子哑然。
落幽谷里出来的都不是善辈,但就因为是落幽谷的人,所以更清楚对上若水宫会有什么下场·若水宫不比那些名门正派,绝不会因为名声的问题便宽厚仁慈··“走吧,事到如今,只要不是直接死在我们手上的就行。”
华老头说道··金蛇娘子低声道:“不如干脆……”·华老头冷哼一声:“你想死也别拉着我·”眼中已是泛起杀意。
金蛇娘子立即噤声,瞅了眼脸色惨白的唐月天,连忙招呼驯养的小蛇们赶紧回来,而后便跟着华老头离开··待四下安静,唐月天的手轻轻动了动,他艰难的挪动着身躯,靠在树干上,好半天才轻喘出声。
这招诈死他可是跟小豹子学来的,方才金蛇娘子想要再往他身上扎上一刀的时候,吓得他差点弹起来·没想到最后关头救了他的并不是诈死,而是龙音送给他的玉佩。
一时间心里百感交集··不过他现在情况并不乐观,连舌头都有点麻掉的感觉·再这么下去,恐怕便是要毒发身亡··费了半天的力,终于抬手摸上了怀里的小药匣,里头是小师父给他救命的清风玉露丸。
金环蛇的毒太霸道,现下连动一下手指都变成了奢望·唐月天喘了喘气,不甘心的再次尝试··完了,恐怕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唐月天恍惚中感觉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宫主,这条路虽然是捷径,但很难走啊,而且,闻起来还有股血腥味·”说话的正是芷蓝··“既是捷径,总归会特别一些·”龙音说道,在信阳留了些要收尾的事,由此耽搁了几日,若水宫正是东风再起之势,少不得一宫之主亲力亲为。
如芷蓝所言,空气中确实飘着淡淡的血腥味·换做平日,龙音是定然不予理会的,但此时却无端心头微动,凝神细听,隐隐有负伤之人的喘息声··“宫主”芷蓝不明所以的看着他,只见他往血腥味飘来的方向走去,心里更觉奇怪,莫非明日的太阳要从西边升起不成宫主可不曾干过这种菩萨心肠的事。
唐月天混混沌沌的,身上时冷时热,这会儿居然还听见了龙音的声音,听到他与平日不同的语气,非常的急切,一直重复着:“唐月天、唐月天”·唐月天睁眼,视线一片模糊,隐约瞧见面前有个人,一双凌厉的凤目,如寒星,又如深潭,里头又深又黑,不知道藏了多少东西。
一看就知道是公狐狸精的眼睛·他终于放下心来来,歪头靠了过去,嘴里嘟嚷着:“太……好……了·”·这三个字声音太低,如气息一般缓缓吐出,偏偏让紧抱着他的龙音听个正着,龙音神色复杂的看向昏迷在怀中的唐月天,这么一副安心的模样……真是、真是,唉·倒是芷蓝瞪大眼低呼:“可是出什么事了小天怎么伤成这样”·龙音见唐月天的手一直按在怀中,心中微微一动,伸手去摸,果然是个小药匣,打开药匣,里面有两颗褐色药丸,赫然是当日唐月天给他的清风玉露丸。
当机立断,便拣了一颗送进唐月天的嘴里··他看了看手中仅剩的一颗清风玉露丸,眼底闪过一丝不知名的情绪,尔后将其放回药匣·                    ·作者有话要说:小天无端又撩拨公狐狸精的心弦~·☆、23无风起浪·唐月天醒来的时候发觉自己正躺在柔软舒适的床上,床边垂着象牙色帘子,只有隐约的光透进来,分不清此时是黑夜还是白昼。
他抬了抬手,又动了动腿,全身麻痹的状态已然好转,但头还是昏沉沉的··奉命守在外头的侍女听到动静,便掀开了帘子,柔声问道:“公子可是醒了”·唐月天转头看她,见她年纪稍大,眉目温柔,于是虽有警惕,但也略略放心,张了张嘴,却发觉口干舌燥,一出声便哑哑的。
那侍女露出愧色,说道:“是奴婢侍候不周,公子且稍等·”言罢便直起身子将象牙色的帘子挂好,一片柔和的亮光倾泻而入··原来已是天光大亮。
唐月天挣扎着支起身,想看清自己究竟身在何处,这一眼却是没望到头,一重一重的薄绡帘子,将这一处隔成了仙境··侍女见他已能坐起,眉间不禁宽了些,又见其显然不安,于是一边伺候他洗漱一边轻声道:“公子不必担心,宫主很快便来。”
唐月天抬头看她,终于是松了口气,果然是龙音·如此想着,侍女端来的参茶他便也乖乖喝了,嘴巴里是参茶的甘香味,喉咙一片滋润··侍女知他必定有话要问,便先开口道:“公子唤奴婢云裳便是。”
唐月天脸红了红,而后问道:“云裳,我这是睡了几日”·云裳答道:“回公子的话,不多不少刚好五日·”·“什么这么久”唐月天吓了一跳,整个人挣了下,包扎好的肩伤处顿时一阵疼痛,不觉伸手捂住。
“公子”云裳连忙凑近,一边吩咐旁边的侍女,“快去看看,大夫怎的还不过来·”·唐月天忙道:“没事,只是刚才不小心动到了。”
云裳道:“公子有所不知,宫主下令,定要照顾公子周全,若是有哪里不适,可千万要说出来·”·唐月天见她一脸严肃,自然点头应了,心里有点乐,看来龙音对他这个救命恩人确实不错。
接着又问:“这是哪里”·云裳心思玲珑,一听便知道他问的什么,于是微微笑道:“已是长安·”·仅过五日便是到了长安,看来龙音待他何止不错,怕是当时情况危急,一路急赶。
唐月天看了看这四周,雕梁画栋,高枕软床,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冲云裳嘿嘿的笑,模样要多傻便有多傻··唐月天因失血过多,又中了蛇毒,虽然是清醒了,但毕竟尚未痊愈,头仍是昏沉沉的,不稍一会便又躺下睡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是日头西斜,帘外静悄悄的,唐月天撑起身,撩开了柔滑的帘子,外头没有人在守着,那名云裳侍女此时并不在这处·偌大的地方便如仙境,但静得毫无人气,也不免让人发怵,唐月天摸着床榻下了床,他身上的衣服早已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色中衣,他抓起自己披散的长发看了看,忽然觉得这么站着真有点鬼魂的感觉,只差黑白无常过来拉他去见阎王了。
一边往前走一边掀开薄绡帘子,过了好几重,唐月天才终于见着推开的窗子,窗外的夕照如烈焰一般火红,尚未看清外头的景色,他留意到左手旁的月洞门外隔着山水屏风,原来这一处就是出口了么·唐月天好奇的踏了进去,绕过屏风,便瞧见一只公狐狸精坐在案前单手支颐,右手则握着卷宗,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终于是可以下床了”·唐月天怔忪了片刻,方才那一晃神竟觉得公狐狸精气质出尘不似凡胎,吓了他一大跳,果真是睡迷糊了想罢不由拍了拍心口,而后才正色道:“已经好很多了,幸亏有你。”
龙音挑了挑眉,说道:“嘴巴倒是会说话·”见他就这么披头散发穿着中衣出来,笑了笑道,“过来·”·“嗯”唐月天不明就里走了过去。
龙音指着一旁的小榻让他坐下··唐月天对他已毫无戒心,便乖乖坐了,抬头看他:“怎么了”·乌黑长发柔柔的贴着他的脸颊,少年英气不减,却是多了几分柔弱,尤其映得他脸色苍白,薄唇更是毫无血色,教人不由怜惜。
龙音微微顿了顿,随后伸手将唐月天那头披散的长发理顺,编了条松松的发辫在脑后,倒是显得十分有趣··唐月天无奈的挑起发辫看了看,瞥他一眼,说道:“你的兴趣可真是奇怪。”
龙音从容答道:“披头散发有损风雅·”·这话说得……唐月天看看他,又看看发辫,道:“幸亏我不是姑娘,一头青丝被你摸遍,占尽便宜。”
“你若是姑娘,就不会在此处·”龙音看着他说道··“嗯”唐月天没听懂他的意思,忽然听到屋外有人说话。
龙音道了声:“进来·”·只见云裳领着几名侍女端着食盒进了屋,在临近门口的小圆桌上将食物一一摆开··食物的香气勾醒了唐月天肚子里的馋虫,不由得吞了吞口水,看看桌上美味的佳肴,又看看丝毫没有起身意思的龙音,眼神中都带上了可怜巴巴的意思。
龙音跟他对视了一会,唇边微微有一丝笑意,他拉起唐月天的手腕,走到圆桌旁坐下,说道:“吃吧·”·唐月天得令,马上起筷,夹了一筷子清蒸鱼肉刚想放进自己碗里,在半途生生拐了个弯,给了坐在身旁的龙音:“给,你也吃。”
礼尚往来嘛·龙音看着碗里的鱼肉,半天才反应过来,嗯了一声后便没再出声··唐月天是真饿了,吃了满满两碗饭才缓下来,还想再吃几口的时候忽然发现龙音早已停筷,正低声吩咐云裳做事。
见云裳出了屋子,唐月天才问道:“这里是若水宫吗”·龙音看向他,笑了:“你说呢”·唐月天放下筷子,摇头道:“不知道。”
龙音盯着他看了一会,把唐月天看得有点头皮发麻,那双锐利的凤目好像要看进他的心里似的,让他忍不住说道:“我问错问题了”·龙音的心情很复杂,他原本并不想在唐月天身上再花心思进去,哪怕他觉得对方挺有意思的,可现在显然是有点剪不断理还乱了。
既然都已带进分舵,哪里还用得着遮掩,自己明显是已多信了对方一分·罢了罢了,就这样看着办吧·于是说道:“这里是若水宫在长安的分舵·”·情有独钟·对方心里如何百转千折,唐月天可猜不透,他只是觉得公狐狸精越发高深莫测,连分舵都如此华丽,不禁叹道:“若水宫该是什么样子的啊”·龙音问他:“你想知道”·唐月天睨他一眼,说道:“你肯让我知道”他对公狐狸精也算有些了解,对方心机颇重,行事谨慎,虽然不是恶人,却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好人。
当时在虚怀谷救下他,便一路防备·若水宫的所在之处是江湖中人最想知道的,因为自若水宫二十几年前遭逢突变后便如同在江湖中消失了一般,再也找不到它究竟在何处。
以龙音谨慎的作风,怎么可能轻易将若水宫暴露在他面前呢··却听到龙音说:“你若真心想来,我也不是不能让你知道·”·“……”唐月天愣了,呆呆的看着他,尔后连忙摆手道,“没关系,我胡乱说的。”
“是么·”龙音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作者有话要说:公狐狸精有恶趣味·☆、24无风起浪·待侍女收拾了桌面,沏了一壶清茶,袅袅茶香升起,龙音这才开始询问道:“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唐月天便将事情经过一一告知,事后想起才觉当时真的是凶险万分,一个不小心便是暴尸荒野。
提及此事,唐月天不禁担忧:“不知司空何求现在怎么样了,落幽谷的人如此难缠,便是单单一个独狼,估计也不好对付·”·龙音淡淡瞥了他一眼,说道:“司空何求招惹的人还少么,他向来诡计多端,逃跑的本领更是令人望尘莫及,他的名声可早已在江湖中传开。”
唐月天瞪大眼:“那岂不是我拖累了他”接着长舒了口气,“幸好是分开行动,不然可就害惨了他·”·龙音顿了片刻才道:“其实不然,他逃跑虽了得,武功却是短板,你们若是一起行动,被拖累的并不一定是他。”
说着话锋一转,“不过,遇上的是落幽谷的人,只能算你们倒霉·”·“呃……”唐月天哑口无言,眼睛四下乱瞄,忽的瞅见龙音腰间的玉佩,便笑了,“但我还算是好运的,本来就要被送上西天了,好在那华老头虽然已经满脸褶子,眼睛倒是利得很,瞧见了你送给我的玉佩,以为我是若水宫的人,这才逃过一劫。”
龙音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么一出,心里本来已对华老头等人起了杀意,如今见唐月天对他越发毫无防备,笑容好似清风拂面,便转了个念头,决定饶他们不死··唐月天皱了皱眉道:“不过这玉佩如此贵重……”·龙音抬眼看他,眼里难得的笑意退得一干二净,他冷冷说道:“所以你打算还给我”·唐月天大吃一惊,看向他:“你怎么能这样,送出去的东西可不能要回去,我还在想到底是收在怀里还是坠在腰间显摆出来,不好好收着我怕丢了,可收得太好万一我又遇到追杀,结果那人没发现我有这免死金牌,那岂不枉死了”·这下轮到龙音怔住了,忍了半天没忍住笑,无奈的说:“你这人真是……”·唐月天被他这么一说,以为是在笑他小气,不禁满脸通红,忸怩的说道:“你看我也不是没送你东西的,那颗清风玉露丸可是很珍贵的。
我们也算是有过命的交情了·”·龙音看他这模样十分有趣,唇边笑意渐浓,说道:“对,我们是有过命的交情了,所以那块玉佩你要好好保管·”·其实唐月天仔细想想也觉得占了龙音天大的便宜,那块玉佩根本是意味着若水宫会护他周全。
从小他身边便只有大师父和小师父,除了两位师父,还没有别的人对他好得如此慷慨·他想了又想,只能归结于他曾经救过龙音一命·这么一想对龙音的印象也稍微有点改观,公狐狸精虽然阴险,不过还是很讲义气的。
自能下床行走后,唐月天的伤势便好得很快,若水宫各种名贵药材应有尽有,虽然没有精通医术的药师栖凤来给他医治,却也有长安城首屈一指的大夫按时上门··若水宫在长安的这处分舵大而华美,远在长安城郊,坐落于群山之间,风景独好,便是逛上一整日也不会觉得腻。
若不是知道龙音是若水宫宫主,唐月天真会以为他是京城里的闲散王爷,既有藏书字画,亦有古玩珍宝,连这分舵也建得如同富贵人家的消暑别庄··养伤期间难免无聊,好在龙音大多待在房中,往往唐月天逛完一圈回来后便也十分安分的翻看龙音的藏书,几日相处下来倒像认识许久的旧友。
这日龙音接到飞鸽传书,他站在窗前看完那巴掌大的字条后,便暗催内力将字条碎成粉末,而后转头看向唐月天,说道:“我带你去见一个人·”·“谁”唐月天讶道。
“能助你进入聚宝庄的人·”龙音道··当日在凌霄楼楼主面前答应得好好的,如今却过了十几日还没摸到聚宝庄的大门,唐月天心里早就急得不得了,眼见夏日都快到尽头,转眼就要入秋,万一耽误了陆楼主的事可怎么办。
不过没想到龙音居然如此热心,不仅收留他,还帮他这么大的忙,唐月天简直受宠若惊,感谢的话才刚开了个头,龙音淡淡的瞥了他一眼,说道:“你别误会,只是我正好也要前往聚宝庄。”
唐月天灵光一闪,道:“莫非是为了白玉美人”·龙音怔了片刻,而后意味深长的笑道:“你如何得知”·唐月天道:“我胡乱猜的,你先前不是说过到慕容山庄是讨个人情么,既然讨了人情肯定要还,那白玉美人到底算是慕容山庄的宝物,所以我就猜可能是让你帮忙找回白玉美人。”
龙音并没否认,说道:“你还不算太笨·”·“……”唐月天想反驳,无奈词穷,唯有沉默示威··末了又听龙音叮嘱道:“明日见的人性情古怪,一切由我打点,你不必多言。”
你也挺古怪的,喜怒难辨,唐月天暗自腹诽,没胆子说出口··翌日一早,他们便从分舵出发,前往长安城内··长安比之襄阳,有过之而无不及,繁华市集酒旗临风,店肆熙攘,其中不乏高鼻深目的胡人,连空气中也似乎隐隐带上了葡萄美酒的香味。
约见的地方是一处酒馆,不知是不是为了应那句老话“酒香不怕巷子深”,弯弯曲曲的巷道不知绕了几重,才到酒馆门口,朱红的门前挑起一帘毫不起眼的酒旗,上面题的字倒是有点意思——醉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
·酒馆门面不大,一眼望去,客人也不太多,掌柜是个一看就十分精明的瘦小老头,只见他一手摇着扇子,一手翻着账本在看,听见门口的动静,半天才懒洋洋的挑起眼皮看过来。
“秦老大在吗”龙音如熟客一般,很平常的问道,还摸出一枚碎银放在柜台上··老头打量了他半晌,这才腾出手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壶酒,圆墩墩的青色瓶身,巴掌大小,扔给龙音说道:“自己找去。”
“谢了·”龙音接过那壶酒,而后示意唐月天跟上··店小二瞄了眼龙音手里的酒壶,便在前头带路,没想到看起来不大的酒馆,里头居然别有洞天,迷宫似的,也不知转了多久,终于出了昏暗的走廊,店小二推开门,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条长长的湖中栈道,湖的那头是一座富丽堂皇的小楼。
唐月天眼皮一跳,忽的记起司空何求跟他说的,江湖中有一个只卖酒和人头的地方,叫做醉仙楼·                    ·作者有话要说:唐小天你这个罪人哪公狐狸精的心都被搅得七上八下啦·☆、25无风起浪·店小二送他们到此处便退下了,唐月天跟在龙音身边走在栈道上,放眼望去只见湖面泛着粼粼波光,一片和煦美景,实在难以想象让人闻风丧胆的醉仙楼竟然在这种地方。
走近后便隐隐有种甜甜的酒香,以及脂粉香气··唐月天不禁有些奇怪,醉仙楼卖酒,有酒香并不出奇,但怎么会有脂粉香气他正想着,就瞧见有个高瘦男子出来迎他们。
“龙宫主,这边请·”·这高瘦男子走在他们前头,却让人丝毫察觉不到他的气息,唐月天心头一凛,传闻醉仙楼高手如云,看来果然不可小觑··穿过走廊,便是会客的大厅了。
女子柔媚的笑声从大厅传来,脂粉香气愈发浓郁··待踏入大厅,唐月天顿时怔住了,下意识紧挨上龙音··大厅上座是一长塌,榻上斜倚着一位华服丽人,襟口开得很低,雪白的酥胸几乎要跃出来,她的容貌妖冶,眉目间却又带着寻常女子没有的英气,令人过目难忘。
但更让人难忘的是,在她身侧依着数名美姬,有给她轻轻按肩的,有靠在她胸前给她摇扇的,还有给她喂水果的……把唐月天震得目瞪口呆··龙音倒是施施然上前,说道:“秦老大,许久不见,看样子醉仙楼的生意还算不错。”
原来这华服丽人就是醉仙楼的老板秦亦南,江湖人称秦老大··难怪小师父曾经叮嘱他,千万不能小看女人,有些女人比男人还要厉害,心肠比男人更硬。
唐月天暗想··秦老大扬了扬手,身边的美姬们便乖巧的退开,一一出了厅子·她坐直了身子,眼中含笑,说道:“好说,也多亏有若水宫,做生意就是要靠朋友。
不过最近的生意倒是淡了,聚宝庄的品鉴会还没开就已搅得江湖中人心惶惶,连带我的生意也受了影响,长安与你若水宫颇有渊源,想必你也不大好过·”·此时高瘦男子已奉上好茶,龙音坐下品了口茶,徐徐说道:“依我看来聚宝庄不过是个幌子,幕后之人恐怕是有心要将江湖的水搅得更浑,然后从中获利。
如此声势浩大,倒是让我想起一位故人,不过那人早已不在中原·不知秦老大有何头绪”·秦老大也不遮掩,说道:“我的手下告诉我一件有趣的事,当年的唐门二妹唐如重出江湖,我起先还有些怀疑,便吩咐曾经与唐门交过手的手下去查探,毕竟唐门一向神秘,见过唐如的人也都是当年参加过武林大会的。
没想到,那手下回禀,的确是唐如无误·并且她身边经常跟着一个红发男子,你说是不是很有趣·”·龙音沉吟片刻,说道:“既是如此,看来夺宝一事与她脱不了干系。
只是唐如自十五年前被逐出唐门就一直销声匿迹,如今现身究竟为何·”·秦老大眨了眨眼,道:“依我的直觉,那便是重夺唐门掌门之位·”·龙音看她一眼,笑了笑,说道:“这么说也有可能。”
秦老大笑道:“别小看女人的野心·”说着她看向坐在龙音身旁一直未出声的唐月天,“这位俊俏公子是你什么人”·龙音轻描淡写道:“一位友人,他要进聚宝庄,所以要劳烦你安排一下。”
“聚宝庄不过是个空壳,便是进去也找不到什么·”秦老大耸了耸肩,忽的似是想到了什么,“不过唐如似乎是要到长安来,不知会不会去聚宝庄。”
“那正好先去会会她·”龙音说道··秦老大应了声,然后瞧唐月天的视线一直不敢朝向她,便起了逗弄的心思,说道:“不知小公子怎么称呼”·“我、我叫唐月天。”
冷不防被点名的唐月天猛地抬起头,又赶紧移开视线,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哦,唐月天,名字不错,也姓唐啊,跟唐门有关系”这句问话却是问龙音。
龙音看了眼唐月天,唐月天看看他,又飞快的看看秦老大,连忙冲龙音摇头道:“我不知道唐门·”·秦老大没再追问,只是说道:“那唐如不好对付,心肠可比我毒,万一对上她,你们可得打十二分精神。”
她这句并非恐吓,当年唐如为争夺掌门之位,毒杀同门,残害手足,手段残忍,令人发指··情有独钟·又寒暄了一阵,秦老大便吩咐手下安排他们进聚宝庄。
出了醉仙楼,唐月天才终于长吁一口气,心想秦老大也没有像龙音说得那般性情古怪,倒是比一般男子还要豪爽干练,令人钦佩,便说道:“没想到秦老大居然是个女子。
司空何求说秦老大最喜欢美人,我还以为会是个男人·”·龙音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说道:“秦老大只爱女人·”·“嗯,看出来了。”
唐月天回想了一下方才的情景,那几位美姬个个貌若天仙,秦老大的爱好可真是一目了然,传闻说秦老大爱财爱酒爱色,当真不假··既然到了长安,自然要到小有名气的酒楼当一回饕客。
五味斋在当地可谓首屈一指,要想占个位子还得提前跟掌柜的预定,不过对龙音而言,这不是什么难事··店小二领他们二人到了楼上雅间,点了壶好茶,便坐等佳肴上桌。
既是雅间,自然有临窗的风景可观··街上熙熙攘攘,不乏鲜衣怒马的少年郎,一派英姿勃勃的气势·龙音正瞧着有意思,忽听唐月天喊他:“你看,那不是金钱帮的少主上官云吗”·龙音循着他的视线看去,眉头微微一皱,站在那小摊前的确实是上官云无误,而与他一道的正是他的娘子霍丹华,他们身后或明或暗跟着几位护卫。
若水宫才刚送了无忧果,这上官云就迫不及待的来长安,现在的长安尽管尚未到八月,却因鉴宝会早已是各方人马出动,鱼龙混杂,而一向以独子为重的上官荣居然肯放行,倒真是一桩奇事。
“难道是为了失窃的南海明珠,所以也到聚宝庄探探”唐月天见龙音久不应答,便试问道··龙音回过头来看他,说道:“未必。
南海明珠确实名贵,但金钱帮不至于为了它而让上官云夫妇亲自来一趟·”·这番说着,菜也上桌了··唐月天的注意力被满桌的美食吸引,上官云什么的一下子被他扔到了脑后。
龙音却是暗暗记了下来让芷蓝去查,当然这也都是后话了·                     ·作者有话要说:秦老大威武一个个出场的女子都那么厉害,唐小天招架不住哇·PS.谢谢小年送出的地雷大感谢我会努力更文的(握拳)·☆、26无风起浪·便是秦老大有通天的本事,进聚宝庄的事也还得缓缓。
不过事情既已有着落,唐月天多少松了口气··从五味斋出来后,龙音就领着唐月天四处闲逛,眼见日头西斜,龙音却并没有要回分舵的意思,仍在古玩店铺里极其耐心的挑选称手的小玩意,唐月天忍不住凑过去问龙音:“我们什么时候回分舵”·龙音看他,道:“你很急吗”·唐月天讪讪的说道:“我怕天黑后不安全。”
他在谷里长大,夜幕降临的同时也意味着危险在靠近··龙音也曾在夜里赶路,自然明白他的心思,看了眼窗外,便放下手中的物品,笑了:“好吧,那走吧。”
唐月天见他什么都没挑成,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连忙说道:“你先挑好再走也不迟·”·龙音扫了一眼店家呈上来的各式珍宝,说道:“无妨,这些玩意本来就不易挑选,改日再来。”
出了铺子后,龙音却是领唐月天往东市去了··长安东市有不少布庄,其中以尚善布庄最为出名,这家布庄在长安也才十年光景,但掌柜经营得当,加上里头的师傅伙计手艺厉害,生意一直十分红火。
据闻这布庄是在淮南起家的,不单在长安,连扬州也有分号··当然,这些是尚善布庄里头的小伙计跟唐月天说的,这小伙计嘴巴伶俐,唐月天听得是一愣一愣的·他转头去看龙音,却见龙音正仔细看着掌柜给他呈上的布料。
许是龙音来头太大,别的客人都挤在店里挑选,唯独他被掌柜请进内室,还奉上了香茶··“龙公子,您看看这个,是刚从苏杭来的一批货,色泽艳丽,质感上佳,比前两个月的货更甚一筹。”
听掌柜这语气,龙音似乎还是个大主顾,唐月天暗想,难道若水宫里的人穿的都是这尚善庄裁的衣服身为一宫之主,不单要壮大势力,还要关心下属们的衣食住行,连挑布料都要亲力亲为,真是不容易啊唐月天越想越觉得龙音辛苦,连带的看对方的眼神也变得十分同情,于是很是体贴的没有示意对方天色将晚。
忽听龙音说道:“你喊个师傅过来给他量一量·”·唐月天讶道:“给我量吗”·不单是他,连掌柜也微微吃了一惊,很快反应过来:“我马上去。”
目光在唐月天身上掠过,暗道龙音一贯是来看货的,何曾吩咐师傅给他人量体裁衣,这年轻公子也不知是什么来头,竟能让他破这个例··唐月天着实受宠若惊,看看龙音给他挑的上好布料,又看看龙音,这待遇可是十分亲密的人才能有的,犹豫了半天才道:“这怎么好意思。”
龙音淡淡说道:“只是顺带而已·”·唐月天还想推辞,却见店里的师傅进来了··掌柜笑眯眯的说道:“这可是我们店里的老师傅了,眼睛利得很,你好好站着让他看上几眼就行了。”
“……”赶鸭子上架应该就是如此了·唐月天站起身像跟木头般僵直着由老师傅上下打量,一边瞄向龙音,只见对方饶有兴趣的盯着他看,不由腹诽,莫非这是若水宫宫主不为人知的秘密——让江湖中人闻之色变的堂堂若水宫宫主最想做的其实是裁缝·这一番动静后,天色将晚,掌柜极善察言观色,很是热情的说道:“龙公子难得来一趟,不如到寒舍吃顿便饭,小住一晚”·龙音欣然应声:“那便打扰了。”
“……”唐月天神情复杂的看他··尚善布庄果然是财源广进,连分号的掌柜也住在深宅大院里·当然,与若水宫在长安分舵相比,那自然是比不过的。
许是普通人家不似武林中人般不拘小节,晚饭时并未见掌柜的女眷家人·不过掌柜善谈,气氛便不至于令人尴尬,加上与龙音有生意往来,谈的便更多了·他们二人倒是不避嫌,只是唐月天在旁听也听不懂,唯有埋头苦吃。
掌柜事事周到,但安排客房时居然只准备了一间,唐月天瞪大眼看他,却见他朝龙音露出颇有深意的笑容:“龙公子今晚好好休息·”·“……”啥啊,难道他看起来真的那么像龙大宫主的小厮唐月天欲哭无泪,他想象了一下自己缩在角落里等着龙音使唤的情形,顿觉寒风凄凄,当下便想拉住掌柜,跟他好生解释一番。
却不料被龙音先一步若无其事的拉住了手腕:“进屋吧·”·掌柜吩咐了两个家仆来伺候,屋内早已收拾妥当,甚至连热水也准备好了,屏风后头正冒着热气,盈盈袅袅的。
龙音转头对那两个家仆说道:“你们在门外候着就行·”·待他们出了屋子,唐月天憋了半天的话终于能说出口了:“我可不是你的小厮·”·龙音挑眉,不禁有些好笑:“我没说你是我的小厮。”
唐月天指了指内屋的大床,又示意他看那屏风后足以容纳两个人的木桶,说道:“你看,这床是一张,澡桶也是一个,不就是让我伺候你的意思么·”·龙音控制了一下笑意,正色道:“你不是说过我们有过命的交情么,掌柜想必是猜到了这点,故而安排我们同住一屋,食而同桌、寝则同榻在交情深的二人之间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心里暗想,那掌柜眼神倒真是毒……·先前与龙音同行去往襄阳时也常同榻,唐月天一听并非当他是小厮,眉眼一弯,说道:“我就说嘛,我哪里看上去像你的小厮了。”
他早已不知不觉将龙音当作十分贴心的好友,碍于龙音的宫主身份不好意思互称兄弟,何况龙音还年长他不少,不过个性豁达的他倒是觉得自己是能够与龙音并肩站在一块的……呃,虽然目前有些底气不足,但是他会努力的·龙音见他这副模样,有些无奈:“芷蓝说你像是我的小厮不过是在开玩笑,不必放在心上。”
唐月天怔了片刻,他总觉得龙音待他好像更加不同了些,像这种话,以前哪里说过,随即又想起龙音在尚善布庄时的举动,脱口便问:“难道你真的是被狐狸精上身了”·此话一出,龙音脸都黑了,冷冷看他:“你今晚还是早些睡吧。”
“……”嗯,看来还是本尊·                    ·作者有话要说:柳某掐指一算,龙音已经快到而立之年了,唐小天才十八岁,放到古代,龙音对唐小天来说就是叔辈级人物啊一不小心又搞了个十岁的年龄差攻受配对,下次一定得改改/(ㄒoㄒ)/~~·☆、27无风起浪·醉仙楼在长安扎根已久,秦老大什么门路都有,果真到了第二日便专程有人过来知会进聚宝庄一事。
与唐月天小厮身份进去不同,龙音是直接以秦老大的朋友名义进去的·这么一来,所受到的待遇便是截然不同了·龙音可以悠哉的四处闲逛,唐月天只能苦哈哈的在一处院落扫地。
所谓强龙压不过地头蛇,纵使若水宫曾经在长安的势力雄厚,那也是过去,如今借用醉仙楼的名头更方便·单看这一回能够光明正大混进聚宝庄,便知醉仙楼在此处的势力有多雄厚。
龙音隐隐觉得这场风波是冲若水宫来的,却没有查到任何蛛丝马迹,但越是如此,他越发不敢掉以轻心··能让心狠手辣的唐如重出江湖,必定是有巨大的利益驱使她,究竟是什么人有这种能力·龙音在这厢苦思,唐月天过得也并不是太舒心,他与司空何求已多日未曾联系,也不知对方是否安然到达长安。
现下在聚宝庄,干的都是打扫的活,并且近日庄里的客房陆续有持着请柬的武林中人入住,聚宝庄里四面八方的势力开始暗中较劲,虽有浑水摸鱼一说,但敌我不清,实难下手,几天下来,唐月天一无所获。
好在还可以偷懒,草草干完庄里管事吩咐的活,唐月天就拖着扫帚溜到柴房后头,这里堆着高高的草垛正好让他躺在上面偷得浮生半日闲··唐月天左右看了看,没发现有人,于是轻巧的跃上草垛,把手中的扫帚扔在身侧,舒舒服服的躺下,单手枕在脑后,眯眼看向无边无际的蓝天。
柴房离得远,几乎没什么人过来,不过唐月天倒是看到过巡视的护卫,毕竟此处直通山林,看似高大的围墙,对身怀武功的人来说绝非难事··因为直通山林,而庄内湖水便是引自山中的活水,于是这一处倒也蜿蜒着一条小溪,整个聚宝庄,处处透着精巧华美,连柴房也格外诗情画意,着实让人好奇聚宝庄的来历。
溪水潺潺,林间鸟雀鸣啭之声隐隐入耳,让唐月天恍惚有种回到虚怀谷的感觉,正昏昏欲睡,忽的传来一阵人声,庄里管事跟平时截然不同过分殷勤的声音钻进他的耳里,还未来得及从草垛上跳下,便听管事一声吼:“臭小子,又躲在这里偷懒”·唐月天连忙从草垛上滚下来,还不忘捞起一旁的扫帚。
管事见状又数落了他一番,转而对身后的贵客赔笑脸:“让贺先生见笑了,这小子是新来的,还不太懂规矩·”心里却是暗道,究竟是打哪儿来的贵客,好端端的非要往柴房这边逛。
唐月天很好奇到底是什么人物居然能让眼睛长在头顶上的管事如此低声下气,于是偷偷瞄了眼,是一抹白色身影,乍看之下,他以为是龙音,那修长身影确实与龙音有几分相似,再仔细一瞧,全然不是,想想也是,龙音素来是锦衣华服,哪里穿过如此素色的白衣。
何况对方长相十分普通,扔在人堆里一下就不见了··情有独钟·只听对方温和说道:“无碍,干活累了总是要休息的·”停了片刻又道,“聚宝庄果然不同一般,远远便见这一处风景怡然,没想到竟是作柴房之用。”
管事不知他这话究竟是褒还是贬,只得傻笑,不敢应答,眼角瞥见低头立在一角的唐月天,心想这臭小子仗着有靠山就敢在他眼皮底下偷懒,不给他点颜色看看还以为聚宝庄是好混的。
幸好对方没有多做停留,待他们走远,唐月天刚吁了口气,却见经常跟在管事身边的少年跑了过来,表情似有些幸灾乐祸:“管事让我带你去听雪院,你以后就在那呆着。”
“听雪院”唐月天问,“那是什么地方,为什么要去那里”·少年斜眼看他:“你还好意思问,躲起来偷懒就算了,竟然还让客人撞见,管事没罚你已经是给了天大的面子。
你就在听雪院好好呆着吧,命好的话还能留个全尸出来·”·“……”留个全尸出来听起来这听雪院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唐月天欲哭无泪,混进来打探消息混成他这样的也算足够特别了吧……·唐月天还想再打听一些听雪院的事,少年就什么也不肯说了。
聚宝庄依山而建,实在是大,走了大半天才到,眼前的听雪院绿意盎然,院内静悄悄的,后院打杂的下人也是闷声不吭,见了他们也没打声招呼,气氛着实古怪·少年喊了院里的主事出来,吩咐了几句后便飞快的走了,像有什么在追赶似的。
听雪院在庄里的东北角,也算是个不错的方位,入住里头的估计是个大人物·唐月天打量着此处,暗暗思忖··院里的主事年纪颇大,已到天命之年,可能是早年受过伤,走起路来腿脚不太利索,他上下打量着唐月天,半晌才说道:“小天是吧,既然来了听雪院,就该知道这里跟别处不同,低头做你的事就行了,不要有多余的好奇心,自己该呆哪就呆哪。”
“主事,听雪院的主人很难伺候吗”唐月天斟酌着问··主事悠悠说道:“叫我徐伯就行,主人难不难伺候可不是由得你来选的,今晚主人就会回来,不过你才刚到,先在后院熟悉熟悉,以后有得你做事的地方。”
唐月天乖乖的应了··徐伯见他颇为听话,长得又伶俐,便也觉满意,当即就指了个做事勤快的下人带着他去熟悉环境·听雪院一贯缺人手,尽管进来的人源源不绝,但横着出去的人也源源不绝。
希望这个新来的能够命硬一些,毕竟养个熟手可不容易,可惜听雪院的主人一点也不体谅他··唐月天听了徐伯的一番话,再想想先前那少年的举动,对听雪院也算有了初步的了解,越发好奇这院里的主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跟在下人身后逛了一圈听雪院,此时暮□□临,夕光洒落在花草上,显得尤其静谧··那下人意味深长的说道:“这些花草每日早晚都要浇水,不过千万小心别碰上。”
唐月□□那些花草看去,不禁心头大震,他小师父医术了得,教他辨识草药的同时更教他认过不少毒花毒草,而这院里所种植的花花草草无一不是含有剧毒的·难怪院里的下人个个举止小心,怕是因此丧命的人不少。
他脑海里灵光一闪,难道这一处就是秦老大所说的唐门二妹唐如住的地方那他究竟算是狼入虎口,还是因祸得福近水楼台先得月毕竟唐如可是直接参与了盗宝事件的。
唐月天思来想去,决定给龙音报个信,却没想听雪院的主人居然已经到了,并传话下来今晚设宴··既是设宴,哪里还容许唐月天慢慢习惯,院里能用上的人都用上了。
想来徐伯已遇过几回这种突发状况,有条不紊的安排着人手,据说这宴席上还有贵客,便更是不敢怠慢,专门挑了几个伶俐的负责传菜,唐月天也被赶鸭子上架充人数··是夜,听雪院里廊下一路点上了灯直至会客的厅子。
夏末的夜风渐渐散了暑气,带了些许微凉,徐徐吹来,灯火摇曳,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祟,唐月天老感觉这听雪院阴气森森,入夜后更甚·他端着盘子紧跟着前头的几个人,一边四下打量,忽的听见西厢房传来动静,听起来像是人的哀嚎。
他下意识往那头望去,走在前头的人转过身看他:“跟上,徐伯说的话忘了吗”·唐月天微怔,嘴上连声应道:“记得记得·”看样子这个听雪院肯定有古怪。
                   ·作者有话要说:·☆、28无风起浪·厅子里并不像是宴请贵客的样子,没有交谈之声,只有丝竹管弦之音在耳边萦绕。
依唐月天的小厮身份不得踏入厅内,只由里头侍奉的人将他们端着的菜品一一呈上,也正因此,唐月天得以飞快的往里扫了一圈,他惊讶的发现今日遇到那位白衣的贺先生居然在此处,莫非他就是宴请的贵客紧接着便看到一个满头红发的独眼男子,这一眼把他惊得差点打翻手里的菜——这个不就是在虚怀谷追杀龙音的人没想到被龙音伤得如此重居然都没死,唐月天心里顿时沉重起来,当时他阻止龙音赶尽杀绝,如今看来是给龙音惹来大麻烦了……·这般想着,唐月天下意识往阴影处躲,就怕被对方认出,这个红发男的厉害之处他早已在虚怀谷见识过,万一被逮到,能不能保个全尸都成问题,他还想着给龙音通风报信呢·“唐如大姐,你这院里的人怎么个个看上去像根木头,一点人气都没有,怪没意思的。”
说话的正是红发男子柯苏里,他百般无聊的盯着上菜的下人看,右手还摩挲着那把仰月名刀,浑身杀气,加上已伤损的眼睛伤疤占了几乎半张脸,看上去更显狰狞,呈菜上桌的下人莫说看他,便是走近一些也是不敢的,浑身僵直确实如木头一般。
唐如睨他一眼,说道:“要不像木头,我倒是嫌烦·”·柯苏里一脸崇敬的表情看向她:“唐如大姐果然是格外不同一些·”接着又道,“可不可以吃了,我可都快饿死了。”
唐如挑眉道:“门主的客人还没到,你急什么·”·门主唐月天在外头暗暗听着,却觉得有点糊涂,难道那位白衣的贺先生就是唐如口中的门主那另外的客人又是谁呢·谜底尚未解开,他的任务却已完成,要随着一众下人回去后院。
不过确如他所想,“贺先生”就是唐如所说的门主,待屋内只余几位心腹侍从后,他才缓缓开口道:“柯苏里,最近的收获如何”·柯苏里咧嘴大笑:“有唐如大姐帮忙,门主安排的都已经办妥,现在就等着鉴宝会了”·“如此甚好,若没有唐如,你也不只是少一只眼睛,怕是早已魂归西天。
这日后唐如有用到你的地方,你自然也要尽心尽力·”贺先生微微一笑,他虽长相普通,但谈吐之间气质温文尔雅,让人如沐春风··柯苏里点头道:“门主说得是,唐如大姐你放心,我来中原便是要大干一场,你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吩咐”·唐如眼底闪过一丝讶异,看向贺先生:“多谢门主,有了门主的帮助,想必这次鉴宝会一定能圆满成功。”
柯苏里是个没脑子的人,但他的实力不可小觑,此前一直跟在门主身边,如今门主肯把他借给自己一用,足见门主的合作心意·这次鉴宝会本来就是她与门主策划的,只要有这个名头,不必到八月十五,她与门主就能各得好处,她要夺回属于她的唐门,至于门主……·“消息已经发出去了”贺先生问她。
唐如露出笑容:“昨日便已按门主的指示发出,料想这两日便会有客上门·”武林中人大都贪婪,便是猜想聚宝庄是销赃之地,却还是抵不过心头的欲念。
尔后便道,“门主果然是运筹帷幄,现在聚宝庄已暗藏了不少武林人士,但个个形如鼠辈,不敢轻举妄动,却不知如此正好方便我们行事·”·贺先生笑了,眼神却是冰冷的,只听他说道:“没有武林盟主,这个江湖如一盘散沙,门派各自猜忌,各有贪念,正是浑水摸鱼的好时节。”
“依门主的能力,一统江湖也并非难事·”唐如恭维道··贺先生看她一眼,笑道:“一统江湖可并没有意思,我最喜欢看的就是武林中人为了名利争得头破血流的样子。”
柯苏里插嘴道:“再说这中原可没有我们的地方好玩·”·唐如想起自己被门主救下后呆了十几年的地方,确实如柯苏里所言,那里如世外仙境。
不过……她可不愿意屈尊人下,唐门虽不及那个地方,却足够让她呼风唤雨··他们这一番闲聊后,客人才姗姗来迟··心腹侍从引客人入内,进了屋子,客人才撩开披风上的兜帽,露出清秀的脸庞,赫然是金钱帮少主上官云的妻子霍丹华·“你确定看到的是霍丹华”龙音皱紧眉头看着回禀情报的芷蓝。
“回宫主,千真万确·”芷蓝说道,“但那听雪院高手如云,我不得近身,不然也好查探一下她密会的究竟是什么人物·”·龙音摩挲着手中的茶杯,霍丹华、金钱帮、聚宝庄,这之间究竟是有什么联系·芷蓝又道:“宫主,今日小天被送进听雪院了,说不定他能打听到一些线索。”
龙音抬眼看她:“什么唐月天那家伙被送进听雪院谁做的”·“能做得了这个主的也就是庄里的管事。”
芷蓝说道··龙音冷哼一声:“凭他也能做唐月天的主既然霍丹华是到听雪院,那听雪院对唐月天来说就肯定不是好地方,他那家伙呆头呆脑的,能打听到什么,不被莫名其妙弄死就算不错了。
你再调几个暗卫去盯着,一有动静马上回报·”·芷蓝心里一惊,也知是自己的疏忽,本以为听雪院就是个寻常地方,当时便没有过多在意,她不禁问道:“既然如此,为何不干脆让那管事将小天弄出来”·“来不及了。”
龙音说道,“动静太大,听雪院的人肯定起疑,到时唐月天的处境就更加不妙·”·正是如龙音所言,唐月天现在完全被困在了听雪院里,一举一动都被盯着,莫说传递消息,就是往那西厢房走前一步,都被拦了下来。
拦下他的不是别人,是院里的主事徐伯·徐伯若无其事的一个拍肩动作,让他几乎瞬间汗湿了背,自那掌心透出的绵长内息暴露了对方是个一流高手的身份·幸好他迅速反应过来,假装踉跄摔倒,一副懵懂的样子揉着自己的肩膀对徐伯说道:“吓死我了,徐伯,你的手劲可真大,我还以为是被什么东西砸到了”·徐伯不动声色的打量他,没发现有什么不同,这才慈和的说道:“徐伯以前可没少做粗活,手劲是大些的。
这院子太大,你可得跟上,别走错了·”·唐月天连忙点头,一边装作害怕的看了看两边:“我就说刚刚肯定是走错了,这里黑灯瞎火的,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走了。”
徐伯意味深长的说道:“嗯,可别走错,这听雪院不比聚宝庄别的地方,再走错可就走不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没……存……稿……啦……(打滚)·☆、29无风起浪·听雪院。
霍丹华一出现,晚宴才算开始··唐如不是第一次见霍丹华,柯苏里先前跟在贺先生身边,与霍丹华也算熟悉,如此一来便省去了寒暄,起筷之后便话入正题··“在金钱帮待得还算适应吧”贺先生开口道。
霍丹华盯着他的眼眸看,脸颊微微有些发红,说道:“嗯,不过正如先生所料,上官云是个不折不扣的草包,不足为惧·只是那上官荣心思缜密,不太容易对付。”
柯苏里在旁插嘴道:“金钱帮财大气粗,那颗南海明珠卖出去可换了不少银子·霍小妹,还是门主对你最好,你在那里可是不愁吃穿,哪像我追个破心法,还赔了只眼睛,想起就晦气。”
情有独钟·贺先生看他一眼,说道:“我倒也没料到你会输得如此狼狈·不过若水宫难对付这才有意思·”转而看向唐如,“我已助你良多,是否能执掌唐门端看你的造化了。”
唐如明白他的意思,让霍丹华过来一趟便是告诉她,襄阳的门路也归她用了·也就意味着这一次鉴宝大会由她全权处理,唐门家主拱手让出掌门之位的日子,指日可待。
如此一想不禁满心欢喜··撤了宴后,霍丹华随贺先生进了客房··霍丹华上前替贺先生解了外袍,咬了咬唇,尔后才终于说道:“先生,你对唐如姐姐真好。”
贺先生闻言笑了,他将手覆在脸上,竟是取下了一张薄如蝉翼的脸皮,露出他原本俊美的容貌,先前温润的气质褪得干干净净,此时的他站在烛火旁,无需多做什么,轻轻勾起唇角,便已是一派风流,教人挪不开眼。
霍丹华看着他,眼里一片痴迷:“先生……”·“傻孩子,你想什么,唐如哪里比得上你,她野心勃勃,我只是助她一臂之力·”贺先生抬手抚着她的鬓角。
“先生要回昆仑吗”霍丹华自幼便由贺先生教导,她心思通透,对贺先生的想法一向猜得很准··贺先生颔首:“这里便交给你了。”
“那若水宫呢”霍丹华急急问道,她并不想先生离开··贺先生眼底闪过一丝寒意,笑道:“不急,亲手钓上来的大鱼才有意思,八月很快就到了。”
“八月但鉴宝大会不是个幌子而已么,只是为了给唐如姐姐铺路,以先生给的帮助,不出八月唐门便能被她收入囊中·难道先生还有其他的打算”霍丹华不解的问道。
贺先生意味深长的笑了:“你说呢”·霍丹华看向他,眼底的仰慕一览无遗:“先生才智过人,不论先生有何打算,丹华都会助先生一臂之力。”
贺先生笑而不语,霍丹华比唐如要聪明,聪明的人往往不好养,但霍丹华是个他能够掌控的人,唐如却不是··翌日一早,龙音便陆续接到密报,聚宝庄果然已经开始行动,暗中联络各大门派,以物换物。
以什么来换,聚宝庄表示得十分含糊,但联系近来的盗宝事件,很容易便能让人猜到一处去·而换取的东西,让龙音大为吃惊,竟然是唐门毒经·唐门毒经乃唐门家主之物,历任掌门接任之时接管。
看来唐如此番是打算夺取唐门掌门之位,唐门一向独来独往,门内弟子甚少在江湖中走动,但唐门的实力深不可测,以暗器与毒药闻名,雄踞蜀中一带,而且唐家堡机关重重,几乎无人敢亲自上门挑战。
这唐如掀起江湖风波就为唐门毒经,可见其此次势在必得··江湖无非名与利,聚宝庄敛下的巨大财宝的的确确是个天大的诱饵·想必不出三日,这消息就能传遍江湖,到时蠢蠢欲动的人肯定不少。
唐如也的确胆子够大,如今在聚宝庄的人便是知道她就在庄里的听雪院又能如何,醉翁之意不在酒,鉴宝可不就是为了“见宝”·难怪一早派出请柬,就怕你不来打听消息。
·龙音不禁觉得棘手,看来跟慕容山庄的合作是吃了大亏,如今想要取回白玉美人,恐怕不是易事·这个聚宝庄如他所料,根本是个空壳,那些被盗的宝物不知所踪,要唐如交出来,除非能送上让她称心如意的东西,比如她指名要的唐门毒经。
一想到水域流花心法也曾被唐如觊觎,龙音越发觉得唐如这女人野心实在是大,甚至还盗走凌霄楼的宝剑,难道她就不怕被各大门派联合追杀抑或她背后还有个大人物在充当着靠山·他正思索着,忽听门外芷蓝求见。
只见芷蓝神情凝重,快步上前说道:“宫主,我派人去上官云身边查探,那霍丹华昨晚一直跟他在一起,但密探回报霍丹华是在今日一早才乘坐马车离开聚宝庄·”·龙音闻言沉吟半晌,冷哼道:“千算万算,唯独漏算了一个人。”
“谁”芷蓝疑惑道··“司空何求·”龙音说道,“摘星楼除了神乎其技的盗术之外还有一门易容术。”
芷蓝顿时心头一凛:“司空何求在襄阳时确实有跟霍丹华接触过·”·事后细想才惊觉可疑,司空何求此前一直混迹襄阳,为何偏偏在唐月天出现后才跟他离开襄阳,之后慕容山庄里宝剑被盗,前往长安途中又与唐月天分散,在这一路他的存在与离开都十分微妙,他在聚宝庄的这一伙人中究竟充当着什么角色·思及此,芷蓝犹豫的问道:“宫主,那小天……”·“你觉得他有这个能耐”龙音淡淡说道。
芷蓝斟酌着说道:“毕竟之前调查他之时,确实什么也查不到,宫主不是说过,越是查不到的人越有问题·”·“……”龙音没有出声,芷蓝的话让他心惊,他发现自己竟已无法怀疑唐月天,甚至不愿意去思考对方是否有可疑之处。
难道就因为对方曾救过他一命还是因为他们曾共度过一段短暂的时光这可完全不是他的作风··他沉默了许久,最后才缓缓开口道:“他的事,我来处理。”
芷蓝心领神会,便不再多言,领命后就退下了··龙音起身伫立窗前,望着眼前郁郁葱葱的聚宝庄,夏末的凉风徐徐吹来,吹得院里树叶沙沙作响,也吹得他的心湖皱起一圈圈涟漪。
                   ·作者有话要说:柳某:你完啦龙大宫主·龙音恼羞成怒:……你活得不耐烦了·☆、30无风起浪·“你说什么小天在唐如手中”唐英不可置信的看向陆云深。
陆云深按住他的肩膀,说道:“先听我说完,小天是在聚宝庄的听雪院,而唐如正巧便是听雪院的主人·”·唐英皱紧眉头,沉声道:“那跟他在唐如手中有什么区别,唐如生性歹毒,一旦被她发现小天的身份,后果不堪设想”他一想起当年发生的事,便觉周身寒意泛起,再也坐不住,“不成,我马上出发长安。”
“嗯,我与你一道前去·”陆云深应得十分干脆··唐英深深看了他一眼,尔后转开头,说道:“这是唐门的事,你最好还是不要插手。”
陆云深似是早料到他会这么说,便道:“我也是小天的师父·”·唐英笑了:“你在他面前从来都带着面具,在慕容山庄相处了几日他都没认出你,你还是老实呆在凌霄楼吧。”
陆云深道:“小天除了江湖经验尚浅,遇事比你要沉稳,你当年便已不是唐如的对手,如今她意气风发直指唐门,你更不是她的对手·”·唐英沉默,陆云深说的很对,唐如一手鞭法出神入化,精通机关暗器,而他所习的是医毒之术,如何对付得了唐如。
如果真的让唐如得到唐门毒经,那她便是如虎添翼,江湖中人恐怕没几个人是她的对手·不过现任的唐门掌门唐傲也不是吃素的,要从他手里得到唐门毒经,唐如还要下苦功夫。
他回想起当年唐如争夺掌门之位因下手过于残忍,代掌门唐傲联合唐门十长老将她的势力一举铲除,并把她囚于唐门禁地,禁地里机关重重,更有数不清的毒物,而她却在被关了三个月后忽有一日消失得无影无踪,从此便再无她的消息。
唐门追寻数年无果,现在却突然出现,不得不让人猜测她这十五年来究竟到了何处,她手中这一股势力又究竟从何而来··“就连你这凌霄楼也查不出来”唐英不禁问道。
陆云深笑了笑,说道:“号称天上地下无所不知的玉琼楼也尚未取得有用的消息,何况凌霄楼不过是个铸剑的地方·”·唐英瞥他一眼,说道:“铸剑的地方……你倒是谦虚。”
顿了片刻,他妥协道,“你几时方便与我一道上路”·“明日便可·”陆云深显然早已准备周全··江湖上因唐如放出的消息,明面上无风无浪,底下却已是开始暗潮汹涌。
在不少武林人眼中,一贯低调的唐门既是不如少林武当华山青城这些名门正派在江湖中有不可小觑的号召力,那么便是一块可以瓜分的肥肉·如今又有上等的饵料,有道是天时地利人和,现在便是最好的时机。
而听雪院中,也不太平··午后时分,试图离开听雪院未遂的唐月天正托着腮蹲在角落对着劈好的柴打瞌睡,冷不丁被人从后面轻踹了一脚,吓得他差点扑倒在地,回头一看,是徐伯。
“你跟上来·”徐伯说道··唐月天虽然感到奇怪,但见他身后已经跟着几个年轻的下人,便没有多问,乖乖跟在他们身后··没想到这一路竟是往西厢房去的,唐月天心头一跳,徐伯三令五申不准任何人靠近西厢房,现在却领着他们前去,莫非是西厢房出了什么变故他想起前两晚隐约听到那几声哀嚎,不免有点背脊发紧。
西厢房的院落里栽了不少奇花异草,树木高大,茂密的枝叶遮天蔽日,让这一处显得尤为阴森,一股浓重的异香在其中弥漫着,几乎令人喘不过气来··乍眼看去,这西厢房也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几间屋子都关得紧紧的。
这时,有人从偏房里探出头来,吱呀的开门声把几个年轻下人吓得半死,脸都白了,本来就跟在徐伯身后,被这一动静吓得挤成了一团··徐伯喝了一声:“大惊小怪做什么”转而对探出头的那人恭敬的说道,“您看这人手够么”·那人阴阳怪气的说道:“能走得动的话就够了。”
徐伯笑道:“走不动的就不用走了·”·那人倒真点头:“说的也是·”·打哑谜似的话让人听得满头雾水,尽管不知道是为何事,但听起来就不舒服。
唐月天皱了皱眉,开始有些后悔自己太过自信,若非想着自己能在这个奇怪的听雪院里打听出什么消息,现在也不至于处处受制,连区区一个听雪院也逃不出去·这可真是丢了师父的脸。
偏房里的那人将房门打开了些,黑洞洞的,也不知里头藏了些什么··徐伯示意他们跟上,而后率先进了去··进去之后,唐月天才终于明白他们方才那番对话的意思,里面堆着八具尸体,全部垒在了一起,散发出阵阵恶臭,难怪院里会有浓重的异香,恐怕就是为了掩盖这里的臭味。
“还愣着干什么,快点搬到外头去·”徐伯吩咐道··走在前头的两个被徐伯推了一把,只好抖着手脚去搬尸体··屋里没有燃灯,加上窗户都被糊上了几层厚纸,外头的光几乎透不进来,只有门口的那抹光亮。
那两人刚往门口走了几步,较矮的那个忽然惨叫一声,整个人软在地上,失去了支撑的尸体“咚”的落在地上··“虫、虫、有虫”·唐月天离他们近,听到他语无伦次的叫嚷着,下意识看向那具尸体,这才发现,那尸体已完全变形,只能通过躯干分辨出是人的尸体,脸庞更是可怖,乌黑浮肿,被撑得薄薄的脸皮下可以清晰的看到里面有手指粗的虫子在蠕动,令人作呕。
“胡乱嚷嚷什么”徐伯喝道,走上前来,“还想活命的话就给我利索点”·开门的那人自他们进屋后便缩在角落的椅子里,这时正怪笑着说道:“放心吧,没有涂药油,那些虫子是不会喜欢你们的。”
药油唐月天感到诧异,往他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却只看到一团黑影··徐伯催得急,唐月天便赶紧跟其他人一起抬走那几具尸体··尸体被堆在了树根下,尸体的恶臭与异香混合在一起,熏得人发昏。
只见徐伯从屋里出来后手里多了一瓶东西,他走到尸体旁,将瓶里的东西往下倒··情有独钟·倒出来的像是水,因为没有任何颜色,但是滴落在尸体上时居然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不消一会,那些尸体连同藏在尸体里面的虫子全都融化成一滩乌水,浸入了土壤中。
居然是化尸水唐月天吃了一惊··有人终于忍受不住,趴在地上狂吐··有胆子大的不禁问道:“徐伯,这些人是怎么了”·徐伯看他一眼,一边将瓶子收好,轻描淡写的说道:“运气不好罢了。”
这哪里是运气不好,简直就是倒了八辈子霉啊唐月天腹诽道··徐伯的视线在他们这几个人身上转了一圈,说道:“别着急,很快会轮到你们,运气好的话便能刀枪不入,届时侍奉在主人身边便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作者有话要说:·☆、31月上中天·在场几个年轻人莫不变了脸色,其中一人颤声道:“徐伯,你这是什么意思”·唐月天也下意识看向徐伯,难怪会领他们过来这神秘的西厢房,原来是早有打算,看来是死的人多了,要找顶替的。
徐伯扫了他们一眼,咧嘴笑道:“我是什么意思这可得先问问你们是什么意思,既是进了听雪院,就得安安分分·”·几个人神色各异,各自对视一眼,唐月天见状心下顿时明了,想必眼前这几个人跟他一样都是混进聚宝庄打探消息的,误打误撞进了听雪院,而现在是一只脚踏入阎王殿了……·话既挑明,显然是活命要紧。
方才还趴在地上狂吐的那人抢先出手,一掌朝徐伯劈去,他出手迅疾,看得出武功底子非常不错,这一掌内力浑厚,又是暗招,如果对方毫无防备,便是不死也重伤··唐月天见识过徐伯的厉害之处,料想徐伯肯定会接下这一掌,没想到他不仅悠然接下,还使出一记擒拿手,扣住对方的手腕往外一折,再顺势往上卸掉其肩膀,在对方反击的同时,他略一沉气,竟生生将对方的脑袋给拧了下来·这一连串动作干净利落,谁也没想到他居然有如此狠辣的招式,哪里看得出他腿脚不便,分明是个杀人的高手·徐伯掏出怀里的手帕擦了擦满是鲜血的右手,不紧不慢的说道:“还有没有活得不耐烦的”·唐月天曾经见过野兽吃人,那眼神跟徐伯刚才杀人的眼神几乎一模一样他不自觉攥紧拳头。
徐伯注意到了他这细微的动作,看向他说道:“看来你是有什么话想说了·”·此时院外突然传来动静,一道女声遥遥响起:“谁有话想说”·众人不约而同的循声望去,是个一袭紫衣的美艳女子,她的视线在滚落一旁的人头上掠过,而后停在了徐伯脸上:“徐伯,你的性子还是这么急躁,人本来就不多,别浪费。”
徐伯恭敬的回道:“主人教训的是,下次一定注意·”·唐月天微微一惊,眼前这个女子就是连醉仙楼的秦老大都忌讳三分的唐如倒是看不出有什么不同的地方,只是看向他们的眼神犹如在看蝼蚁,十分轻蔑。
唐如的视线忽然落在了唐月天脸上,她眼神兀地一沉,抬手指向他,问:“你叫什么”·冷不丁被点名的唐月天压下心中惊疑,答道:“在下唐月天。”
“唐月天”唐如玩味了一阵他的名字,又道,“唐英跟你是什么关系”·“唐英”唐月天摇头,“我不认识叫唐英的人。”
唐如一直盯着他,似乎想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什么破绽,过了好一会,才转而看向徐伯,说道:“这个人给我·”·徐伯微讶,但他对唐如忠心耿耿,便没有多问,点头应了。
唐如这一趟来不是为了看热闹的,她接着说道:“余下的人别杀了,都用上·”·被留下来的人下场可想而知,而被唐如带走的唐月天也未必能好到哪里去。
唐月天猜不出唐如到底在打什么主意,能够肯定的是逃走变得更加艰难··唐如不徐不疾的走在他前头,那绾起的乌黑云鬓上冠着一支金步摇,随着她的身影轻轻晃着,如大家闺秀般的婀娜身姿根本无法想象她能在瞬间杀人于无形。
·然而唐月天不敢轻举妄动,他尝过金蛇娘子的毒辣,也见识过秦老大的魄力,唐如这个在江湖传闻中十分狠绝的女人他更不敢小瞧··到了主屋,唐月天发现下人们正忙碌着收拾东西,一箱箱的物品从里头搬出院子,看样子像是要出远门。
唐月天一眼就看到了从屋里出来的高大红发男柯苏里,背脊不禁一紧··柯苏里跟唐如打了声招呼,尔后便眯了眯眼盯着唐月天看,摸着下巴说道:“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哦对,就是你跟若水宫的那家伙一起弄瞎了我一只眼。”
他说话的样子看起来像是毫不在意少了一只眼睛,甚至还饶有兴趣越过唐如凑近唐月天:“你怎么在这里,来寻找宝物”·唐月天生怕说错话连累龙音,干脆看着他默不作声。
唐如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原来是若水宫的,有意思·”·柯苏里说道:“唐如大姐,这人有没有用没用的话就给我玩玩,他的武功不错,够我玩上几天。”
唐如挑眉:“明日便要出发去襄阳,你给我安分些,少玩几天,断手断脚的东西看了就恶心·”·柯苏里嘀咕道:“你还不是喜欢取人脑袋,你身边的人都很没意思,那个徐伯也喜欢直接拿掉别人的脑袋,人一下子就死了,多没劲”·唐月天听得一身冷汗,玩……这种也叫玩·唐如冷哼一声,说道:“你懂什么。”
接着从袖里取出一个白瓷小瓶,倒出一颗褐色丸子递给了唐月天,“给我吃了它·”·唐月天神色微变,伸出手去接,却在碰到的时候蓄力以掌风袭之,同时借力往后一跃,想乘机逃出这个听雪院,只要能出去,他相信外面肯定有龙音的人会来接应。
他的身法如游鱼入水,洒脱自然,可惜他碰到的是唐如,唐如抽出缠在腰上的软鞭,长鞭如电,直往唐月天身上劈去··唐月天既然轻功了得,自然是反应极佳,但纵使躲闪了几招,却敌不过长鞭卷来的劲风,唐如内力高深,一鞭就可以把人四分五裂,而那劲风一扫也足以让人重伤吐血。
唐月天闷哼一声摔落在地,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震得移位了,血腥味在口中蔓延··耳边传来柯苏里幸灾乐祸的声音:“你小子可真是不自量力,唐如大姐没把你的脑袋给卷下来算你幸运。”
唐如手持长鞭,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一只脚踩在了他肩上,冷笑道:“如果不是你这张脸长得像唐英,你已经没命了·我不管你以前是什么人,只要进了我的地方,就别指望能出去,这颗药丸你给我乖乖吞了,兴许还能见见你的老东家。”
看来因柯苏里的一番话,唐如以为他是若水宫的人,唐月天暗想,但这个唐如果真嚣张,连若水宫也不放在眼里,自己这一次估计是凶多吉少,可是只要能活下来就能一线生机。
于是他忍痛拈起唐如扔在他面前的那颗药丸吞进了肚里··作者有话要说:突然间脑内了一个日漫标题:小天酱の危机(对我就说实话吧最近都在忙里偷闲看漫画/(ㄒoㄒ)/~·☆、32月上中天·那药丸的毒性极其霸道,唐月天吞下后不出一个时辰便觉内力如泥牛沉海,半点提不起来,唐如身边高手如云,没有了内力,他简直就像是兔子进了狼群,只能任其宰割。
更要命的是唐如还把他留在身边使唤,逃出去更是难上加难,除非……他握紧悬在腰间的玉佩,不行,除了唐如,还有一个柯苏里,龙音对上他们是否能全身而退还是个问题,他并不清楚龙音的实力。
大师父说过,既然处于绝境,不妨静候机会··唐月天换了一身玄衣,与唐如身边的普通护卫一般跟在她身旁·与秦老大坐拥美女相反,唐如身边一个女人也没有,因唐月天内力被制,斟茶倒水这些活便也顺势落在他身上。
他们已在前往襄阳的途中,一行人浩浩荡荡,十分惹眼··宽敞的马车里,唐如斜靠在软榻上,看了眼挨着门口正襟危坐的唐月天,突然开口道:“我当年离开唐门,唐英还比你要小一些。”
又是唐英……唐月天忍不住问,“唐英究竟是谁”·唐如淡淡道:“其中一个弟弟罢了·”·“离家久了,想念亲人很正常。”
唐月天回道,一面想着看来唐如不像传闻所言心狠手辣啊··唐如冷笑一声:“亲人我没有亲人·唐英当年差点坏了我好事,若非看他年纪尚小,我早就送他与唐湘那贱人一道归西”·“……”唐月天默默擦汗,传闻还是有一定根据的。
他对唐如口中的唐英很是好奇,听唐如的语气,她对唐英多少还是有些亲情在·不过这也只是他的猜测,他可没胆子试探唐如,谁知道她下一刻会不会抽出鞭子甩过来,他现在手无缚鸡之力,唐如随随便便就能捏死他。
尽管他对武功高强的人都十分仰慕,但踏入江湖才知道,强者有如陆云深一般的人,也有唐如、徐伯这种·怪不得临出门远行之时,小师父一再叮嘱小心行事,他曾经呆在狼群中亦能全身而退,但是现在却屡屡栽在同类手里,结怨结仇,似乎总不可避免。
临近天黑之时,一行人到达一座小镇,便宿在了镇上的客栈··唐如的这支队伍除了十来个正常人之外,其余的都好像被什么控制着,如同傀儡一般,目光呆滞,但行动却出奇敏捷,唐月天在山林里磨练出来的野性直觉让他本能的不愿靠近。
正因这些人的奇特,一路上遇到的小骚扰都被风轻云淡的解决了··客栈掌柜见一下子来了几十位客人,心里七上八下,抖着胆子接待··而另一边厢,龙音也已离开聚宝庄,此时是在前往襄阳的路上,正与药师栖凤会合。
一见面,栖凤便道:“你就不能老实的呆在一个地方么,哪有大夫追着病人跑的”·龙音挑眉道:“谁是病人”·栖凤搭在他伸出的手腕上,道:“你不是病人,你比病人还难缠。”
言罢便静静给他诊脉,约莫半盏茶的时间,他收回了手,微微蹙眉道,“真是奇怪,虽然脉象正常,但我总觉得你的气息不妥,你在习水域流花心法时可有不寻常之处”·龙音整了整袖口,沉吟片刻,道:“没有,只是我也发觉心法与剑法日益融合,功力便越发霸道,而心法我才参透不到六成,的确有些古怪。
不过我已快将心法誊抄完毕,届时那一份便交由你好好查看,说不定能有些发现·”·栖凤点头:“若非为了及时抑制你体内的寒毒,理应先将那心法好好查看一遍。”
龙音摇头道:“如今的若水宫没有人知晓这份心法,也唯有如此摸索着去练习·”·对于这点,栖凤也无可奈何,若水宫的武功若水剑法与水域流花相辅相成,只有极少人能有机会接触,可惜的是当年若水宫惊逢大变,参透这门心法的长老都已死绝,连水域流花亦是流失多年,唯有从头开始。
此事按下暂且不提,栖凤问道:“怎的急匆匆又从长安赶往襄阳,鉴宝会如何了”·侍奉在侧的芷蓝忿忿不平的说道:“那鉴宝会根本就是唐如为了逼出唐门掌门之位使的幌子,把整个江湖搅得一团乱现在更是离开聚宝庄,直往襄阳去,也不知是打什么主意。”
“哦这可就奇了,唐如当年可是败家犬,何来如今的势力·再者难道她就不怕这一路杀出个程咬金破坏她的好事毕竟她手中可是夺了不少奇珍异宝。”
栖凤起了兴趣··芷蓝皱了皱眉:“的确,但唐如似乎很笃定不会有大门派来找她交出那些宝物·”·情有独钟·龙音徐徐说道:“因为死人不会说话,所以现在没有人敢肯定的指着她说是她盗取了那些宝物,她只是放出风声手中有大量奇珍异宝,至于各个门派心思如何,那就不关她的事了——很显然她掌握了这盘棋的方向。
而如今江湖各派纷争不断,没有武林盟主坐镇,谁有能耐将心思各异的门派拧成一股绳彻查此事·何况她的目标明确,直指唐门,那更是触犯不到各门派的利益,甚至还能从中分一杯羹,于是浑水被搅得更浊。”
栖凤思索了一阵,说道:“既然如此,她赶往襄阳,那么襄阳必定有人接应她,方便她到时夺取唐门·”·龙音颔首,沉声道:“她在襄阳的内应恐怕是金钱帮。”
此番前去聚宝庄,果真是让他收获不少··“什么”栖凤吃惊道,“上官荣可不像是愿意给他人做嫁衣的家伙。”
龙音靠在椅背上,说道:“上官荣不会,但金钱帮多了个霍丹华·襄阳恐怕要变天了·”·栖凤了然,道:“难怪你急着赶往襄阳,如今我们的势力大都集中在襄阳,若是受到影响,后果严重。”
“这是其一·”龙音答道··栖凤好奇道:“其二是”·芷蓝抢答:“因为小天现在在唐如手上。”
栖凤微讶:“他怎么会到了唐如手中这可难办了·”·龙音瞥了眼芷蓝,芷蓝吐了吐舌头,乖乖低头给他倒茶·龙音啜了口热茶,才道:“主要是慕容山庄要的白玉美人尚在唐如手中。”
“哦……”栖凤意味深长的应了声,而后道,“不过跟唐如要东西不容易,我们可没有唐门毒经·”·龙音修长的手指摩挲着杯沿,勾唇道:“没有毒经,但有墨家的机关术。
唐门有二绝,一是毒经,二是暗器·暗器与机关术渊源颇深,唐如精于暗器,怎能不对机关术心动·”·栖凤讶道:“拿机关术去换,这代价也着实高了些。”
用机关术去换个白玉美人,怎么算也不值得·除非是换个大活人回来……·“唐如背后的势力我们还不清楚,跟她硬碰硬不是明智之举,况且机关术常人看不懂,而我们手中早已拓印多份,送她一份也无妨,况且我不信她能得意下去,唐门并不是好惹的。”
龙音淡淡说道,一边吩咐芷蓝,“你传话给殷洪,让他回若水宫一趟将机关术送到襄阳·”殷洪跟季璜二人一直在襄阳分舵待命,相比季璜,殷洪的轻功略胜一筹。
栖凤暧昧的笑道:“嗯,你说的是,唐门不是好惹的,我们的龙大宫主也不好惹,逼急了先解决了她再说·”·龙音看他,手指在他茶杯旁轻点:“芷蓝,药师都说得口干了,还不给他倒茶。”
言下之意便是——你的话太多了··芷蓝与栖凤对视一眼,笑而不语·                    ·作者有话要说:柳某:龙大宫主你就装吧·龙音:……·☆、33月上中天·“若水宫的拜帖有意思,拿来给我看看。”
客栈里,唐如正擦拭着她的长鞭,接了护卫递来的帖子,扫了几眼,便道,“那便定在三天后襄阳会面吧·”·护卫得了令便欲出去传话,唐如忽的喊住他:“唐月天呢”·“回主人,柯苏里把他叫出去了。”
唐如挑了挑眉:“那个坏家伙,可别把我的小宠物玩坏了,你叫个人过去跟他说一声·”·“是·”·客栈后院,一道身影重重落在堆放好的柴火上,身躯撞击发出的声响让旁的人听了都觉得肉痛,码得整整齐齐的柴火发着吱呀的声音,很快便四下散落。
趴倒在地的人实在无力支起身,动了动手,半天才抬起头,赫然是唐月天,只见他脸上已有多道血痕,极为狼狈,此时眉间更是紧皱,显然是被刚刚的重击震伤内腑,痛楚难当。
柯苏里大步上前,蹲在唐月天身前,抓住他的头发往后一扯,好让自己能看清对方痛苦的表情,他舔了舔唇说道:“不愧是有武功底子的人,即使没了内力护体,在我手里居然还能撑到现在。
好玩,真是好玩”·唐月天暗暗叫苦,这是遇上疯子了·柯苏里见他呼吸沉重,视线下移,伸手按了按他的胸侧两旁,果然是左侧断了两根肋骨。
唐月天脸色忽的一变,表情愈加痛楚——柯苏里这个疯子居然五指合拢挤压他的伤处·骨头的摩擦声显然刺激了柯苏里的神经,他咧嘴笑道:“感觉怎么样我少了一只眼睛时可比这个痛多了。”
唐月天咬了咬牙,不愿让柯苏里看扁,努力平静的说:“哦,那我可不知道·”·柯苏里大笑了一阵,脸上已是充满暴虐的神色:“我真想把你的脖子给拧下来。”
就在这时,唐如吩咐的人恰恰到了,柯苏里尽管不甘,但唐如的吩咐他不敢不从,便一松手将唐月天扔回地上··这一扔把唐月天震得骨头都快散架,痛得他脸色发白,冷汗直流,连哼都哼不出来,但旁边的人根本不敢上前来扶他,他也干脆趴在地上缓缓劲,脸颊贴着粗粝的泥土,反而让他觉得踏实。
难怪大师父一直要求小师父早些让他出来江湖历练,尽管他习武十分勤奋,并且颇有天分,但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没有认识到他人的厉害,他永远也不会知道,除了被师父打得趴下之外,还会被别的人整得如此凄凄惨惨。
·他原先想着闯荡江湖能与一流高手们切磋一番便已足矣,现在却是想着能够成为一流高手,毕竟若是没有足够的能力,怕是没有命留到跟江湖前辈切磋武艺啊·唐月天就这么趴在地上昏睡了过去,待醒来已是在马车里。
身上的伤已简单包扎了一番,浓浓的药味在狭小的车厢里弥漫着·他捂着左肋坐起身,看了眼坐在门口位置的护卫,看他那副警惕的模样,可不像是被派来照顾他的,心里不禁有些奇怪,平时唐如根本不担心他逃走,因为只要她一句话,那些行动奇快的傀儡便能轻而易举的将他抓回来。
但现在他不仅无法使用内力,还受了重伤,唐如却吩咐护卫看着他··唐月天越想越觉得奇怪,难道唐如算准会有人来救他·话说唐英与陆云深前往长安途中接到程之蕴急传的消息,唐如一行人正出发前往襄阳。
有趣的是,就在他们二人换道赶往襄阳即将追上唐如之时,陆云深又接来一道密信,若水宫宫主龙音约唐如在襄阳会面··“难道是想要合作”唐英蹙眉。
陆云深勾唇道:“也有可能跟我们的目的一样·”·唐英微讶:“他还真看上我家小天不成这可有意思·不过,小天在唐如手里时间越久我就越担心……”·“如今还有一日便到襄阳,若是龙音真的将小天接走,自然更好,如果不是,到时我们再出手也不迟。”
陆云深说道··唐英点头:“就听你的罢·”既然让唐月天出来江湖闯荡,就该让他好好历练一番·做师父的一旦露面,难免让他过分安心。
如此想罢,唐英转头看向支起的窗子,他们正宿在一家不起眼的客栈里头,客栈虽小,但满园的红花绿叶,分外好看·不过瞧这乌云密布的天色,加上屋内一片闷热,恐怕今晚会有一场滂沱大雨,到时雨打花落,瑟瑟秋意也将随之而至。
当晚果然开始下雨,电闪雷鸣,雨点急促,到了后半夜便只能听见铺天盖地的哗哗雨声·唐如一行人行至野外,无客栈歇脚,一路急赶才终于寻到一处人家,却是黑灯瞎火,那茅屋早已四下漏风,住不得人,不过总归好过在雨夜里赶路。
唐月天并没有被安排进去休憩,而是跟看着他的护卫躲在马车里·这一路急赶,马车颠簸,震得伤口发痛,唐月天的脸色越发苍白·虽然累极,不过他却不敢真的睡过去,直觉告诉他今晚恐怕不是那么容易过去,唐如下令赶路这一举动实在是奇怪,让他不得不提起精神防备。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忽的响起一声怪异的吼叫,紧接着便是一阵打斗声··唐月天正想拉开马车上的小窗子看看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马匹忽然受惊,长嘶之后似乎想跑开,却被缰绳牢牢系在树上,可怜的唐月天因这动静在车厢里滚了一圈,抬起头看向门口,只见一双乌黑的手穿过马车门伸了进来·看着他的那位护卫似乎已见怪不怪,一脚踹开马车门,尔后拔出佩剑便往来人的颈子上一剑划去。
来人双目赤红,竟以手当之,并将护卫的佩剑捏成两截··唐月天吃惊的看着他,这袭击的人不是唐如手下的那批傀儡吗细看之下,他竟发现那人乌黑的手臂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蠕动他倒吸一口凉气,想起在听雪院被化成一滩乌水的那几具尸体,看来唐如真的是在用虫控人,难怪徐伯被留在听雪院,想必是为她制造更多的傀儡。
现在他总算明白过来,唐如留了个护卫在他身侧,不是看着他,而是给他留一条小命,以他如今的状况,遇上傀儡就只能成为那把断了两截的剑··唐如身边的护卫皆是顶尖高手,虽然没了佩剑,但他立即对着傀儡当胸一掌,浑厚掌风当即震碎胸骨,那傀儡还被掌风逼出几米远,摔倒在地,抽搐了几下便没了气息。
雨还在下着,打斗声却已停了,这茅屋四周多了几滩乌水,一切重归平静,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作者有话要说:·☆、34月上中天·唐如赶着前往襄阳,伤情加重的唐月天未来得及重新给伤口上药包扎便又得在一路颠簸中启程。
连夜的大雨在日出后终于停歇,将要入秋的时节,下了一场大雨之后徐徐而来的风也就带上了秋天的凉意·不过此时的天空碧蓝如洗,高远辽阔,放眼望去着实让人心情愉悦。
唐月天透过马车里的小窗子看着外面的景色,却是忍不住暗叹,兜兜转转还是重回襄阳,这一路怎么像有只无形的手在抓着他一样·进了襄阳地界,便有人来接应唐如,接着便又行进了半日有余,在一处隐蔽的院落歇了脚。
唐月天虽在襄阳待过一段时日,但对此地并不熟悉·唐如有心防着他,于是他一下马车尚未来得及多看几眼便被护卫押着进了柴房··这下倒真是有点被俘虏的感觉,唐月天打量着昏暗的柴房,由于昨晚刚下过雨,这柴房里带了点霉味,他左右看看,爬上厚厚的柴草靠墙坐了下来。
唉,随遇而安也算是他的一大优点了·唐月天摸了摸已肿胀起来的左侧肋间,粗劣的金创药没什么药效,倒是味道刺鼻,但聊胜于无,何况连日的颠簸,伤势已经加重,唐如本就一时兴起才留着他,此时没一刀了结他,估计是因为他还有点用途。
这么一想,唯有先忍两天,到时若还不能换药,也必须将原先包扎的金创药给清掉了,否则内伤没好,反而将表面的皮肤给敷烂了·他摸出怀中藏着的小药匣,里头仅剩一颗清风玉露丸,极其珍贵,小师父曾言道这是他独门的续命丹,千金难得。
可如今他内力尚未恢复,这清风玉露丸虽能令他伤好大半,但现在服用显然不是时候··唐月天被关在柴房里烦恼之际,龙音一行人也已到达襄阳··襄阳似乎一切风平浪静,金钱帮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动作,只是上官云已经开始接触帮内事务,他的一些举措在上官荣的眼中看来是小打小闹,但已经对霍丹华起了疑心的龙音却是格外关注,毕竟上官云是个不折不扣的草包,霍丹华要掌握他简直易如反掌。
龙音到达襄阳分舵后隔天一早,属下便匆忙来报,唐如的请帖送上门了··恰恰殷洪也将一份机关术送至分舵,顺便还带来了长老元青的一封信··“信”龙音微微蹙眉,展开一看,十分简单的一行字,端正小楷上书:祝宫主早日抱得美人归。
美人指的是白玉美人还是……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情有独钟·殷洪见他神色有异,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也不由闪过一丝担忧:“宫主”·身旁的栖凤倾身看了眼,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摆摆手对殷洪道:“无事,是你们的元青长老又调皮了。”
殷洪不是很明白他的意思,不过既然不涉及危机,他便十分安静的待在一侧··奉茶的芷蓝眨了眨眼,大概猜出元青写了些什么··龙音看了他们三人一眼,手中的信件被内力碎成粉末,说道:“栖凤和殷洪留在分舵,芷蓝你跟我走一趟。”
“把季璜也带上吧,那唐如可不容易对付·”栖凤说道··龙音沉吟片刻,道:“不必,我已让季璜盯着上官云,唐如想着成大事,眼下是肯定不会与我们过不去。”
没想到才刚出分舵不久,一声骏马嘶鸣,便被人拦下了马车··“怎么”龙音在马车里问道··“呃……”芷蓝看着来人,十分为难的说道,“宫主,是柳公子。”
来人正是江南柳家的小公子柳昭,只见他生得唇红齿白,此时玉簪束发,锦袍加身,更是显得分外俊俏·他抿了抿唇,有些委屈的扬声说道:“龙大哥,我在襄阳那么久,你一次都不来看我,现在好不容易来一趟襄阳,你又要出去,我不管,这次我一定要跟上”·龙音探身出来,沉声道:“我有要事须办,你先回去。”
柳昭急了,说道:“我可以帮你你不许赶我走”说完便纵身一跃,竟是从马背上跳到马车上来,好在芷蓝驾车稳当,没让马匹受惊。
龙音连忙伸手托住柳昭,眉头一皱:“你这是胡闹若水宫的事可轮不到你插手·”·这话柳昭早已听了几十遍,他毫不在意的说道:“龙大哥你救了我一命,都说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何况是救命之恩。
反正我人已是在这了,你是赶不走我的·”说完笑眯眯的抱住龙音的手臂··龙音看了看他紧抱着自己的手,说道:“松开,坐好·”·柳昭极不情愿,但龙音一贯不让他亲近,只好慢吞吞的松开对方的手臂,挪到一边坐好,嘀咕道:“小气。”
龙音看着他似乎在考虑什么,片刻后对芷蓝说道:“走吧·”·柳昭听了眼里迸出光彩,欢喜的说道:“我就知道龙大哥你肯定不会丢下我的”·“不,我只是赶着去接一个人。
到了地方,你切勿添乱·”龙音淡淡说道··“接人”不知怎的,柳昭隐隐有种危机感··外头驾车的芷蓝暗暗为柳公子鞠了一把同情泪,看来宫主这次是想借小天来让柳公子知难而退了,不过,就不知小天能不能配合,那呆呆的还没开情窍的模样让旁人看了都急。
这么一想,又觉得自家宫主更让人同情……·到了唐如指定的地点,已有人候在门口,芷蓝递了请帖后,那人便领着他们入内··这是一处普通院落,不过胜在地方隐蔽。
龙音一路走着,凝神细听,便发觉此处早已防御得如同铁桶一般,暗中高中如云,不论是逃出去还是混进来,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他行事已是十分谨慎,唐如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到了大厅,唐如已备上好茶等着··唐如见了龙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掩饰了过去,开口道:“久闻龙宫主大名,如今一见果真是仪表不凡·”·“前辈谬赞。”
龙音注意到她那一闪而过的惊讶神色,心中虽有疑惑,但面上仍是平静无波··唐如看向他身后的芷蓝与柳昭,挑眉笑道:“龙宫主真是有诚意,不像一些人,只差将整个门派给带进来。
我这地方又小,哪里腾得出位子招待·”·龙音徐徐说道:“前辈过谦了,聚宝庄何其大,不过地方再大,也不意味着可以把所有东西都放进去,该是哪儿的还是哪儿的,前辈你说是不是”他可没忘记被人一路追杀抢夺心法的事。
唐如盯着他看一会,似笑非笑道:“龙宫主好胆色·”·“比不上前辈·”龙音道,而后示意芷蓝展开墨家的机关术拓印,“前辈既然知道在下有诚意,那便开门见山直说了,这是墨家的机关术,在下想跟前辈换一件东西,以及一个人。”
唐如眼睛一眯,墨家机关术有这一份东西再加上唐门毒经,唐傲哪里还是她的对手没想到那个唐月天还真有点用,她便问道:“龙宫主的个性我喜欢,不过不知道你想要的具体是什么”·龙音定定的看着她:“白玉美人,还有唐月天。”
                   ·作者有话要说:龙大宫主英雄救美来啦·☆、35月上中天·与醉仙楼的秦老大笑起来带着豪气不同,唐如虽同样生得貌美,笑起来却隐隐透出一股阴狠,她言道:“唐月天这个人我倒是有,白玉美人你凭什么觉得在我手里”·龙音一贯有耐心,便也跟着她打太极:“前辈手腕高超,在下想要的自然是你能给的。”
“好一个你想要的自然是我能给的,眼下便是我没有,也得给你变出来了·”唐如笑道,龙音下的筹码大,她十分乐意配合·于是便拍了拍手,大厅角落处顿时有一道鬼魅般的身影出现,她说道,“去把龙宫主想要的都给送上来。”
暗卫到柴房之时,唐月天正被柯苏里揪着领口提起,柯苏里见他过来要人,便知是唐如的意思,气哼哼的松手,说道:“算你命大·”·被柯苏里猛地一松手,全身无力的唐月天软绵绵的倒在了地上,连藏在怀中的小药匣滚了出来也没发觉。
唐月天前两日才被他整了一顿,如今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柯苏里碍着唐如的面子不敢把他整死,但也没让他好过·柯苏里整人的手法粗暴直接,他最喜欢听骨头被打断、肌肉被撕裂的声音,如果不是唐如留着唐月天有用,恐怕唐月天现在不止是断了几根肋骨那么简单。
暗卫将他扶起出门,柯苏里得知是若水宫宫主前来,面上的戾气藏都藏不住,便也跟着过去··龙音见唐月天是被人扶进来的,当下便冷冷的对唐如说道:“看来我的人在此处倒是受了不少磨练。”
唐如皮笑肉不笑的应道:“习武之人免不了要切磋,技不如人难免受伤多一些·”言下之意便是你若水宫的人不自量力怪得了谁··龙音扫她一眼便不再理她,起身径直往门口走去,从唐如的暗卫手中接过唐月天。
·“是你……”唐月天见是龙音,心里顿时松了口气,碍于仍在狼穴,便强撑着脸色站好··龙音看他脸色苍白、气息紊乱,一摸他的脉象,半点内力都没有,便知唐如肯定是给他下了药,否则以唐月天的身手何至狼狈于此,或许早就寻了机会逃出。
唐如使了个眼色给那名暗卫,只见暗卫从袖中取出一长形乌木盒子,约孩童手臂大小,他双手呈给了龙音:“请龙宫主过目·”·乌木盒子里的正是白玉美人,他看了一眼,便吩咐芷蓝收好,随即将墨家机关术给了唐如。
这一来一往便是交易达成,唐如摆出送客的架势,说道:“寒舍简陋,不便招待,龙宫主好走不送·”·这女人可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龙音料想她也是不肯给出解药,便道:“贪心不足蛇吞象,前辈胃口太好,可不是件好事。”
唐如沉下脸道:“都说龙宫主一向高傲,方才还觉得传闻有误,龙宫主明明诚意十足,没想转眼间说出来的话就变得格外刺耳了·”·“前辈切莫生气,忠言总是逆耳。
时候不早,在下也不打扰了·”言罢,龙音便直接打横抱起唐月天往门口走去··“我、我可以自己走……”唐月天吓了一跳,本能的伸手抱住龙音的脖子,这一动作牵拉到他的伤处痛得他眉头直皱。
龙音低声道:“别动,回去再说·”·柳昭满脸诧异的看着龙音,芷蓝连忙拉着他一道跟上··才出门口没走几步,龙音便看到不远处抱着长刀盯着他的柯苏里,他感觉到怀里的唐月天瞬间僵硬了一下,心里便明白了几分。
“哟,小子,被我打得骨头都断了也不肯叫一声,现在却跟娘们一样缩在别人怀里,你可真有意思”柯苏里咧嘴笑道··唐月天脸色一变,尚未开口,便听龙音在他耳侧说道:“你先站好。”
而后就将他放下,单手扶住他,腾出的右手拔出了佩剑饮雪,直指柯苏里··“丧家之犬居然没死,算你命大·依我看来你的眼睛也只是摆设,留着一只也没什么用。”
龙音寒声道··柯苏里显然没忘记当初一路追杀龙音,一举干掉不少若水宫的人,尽管被龙音弄瞎了一只眼睛,但他仍没把龙音放在眼里,见对方拔剑出来,便摸着长刀仰月,大笑道:“丧家之犬是什么说的是你么若水宫死在我手里的也有十几个呢”·龙音眼神一暗,不再多言,手中的饮雪白光一晃,赫然是当日对付柯苏里时使出的那一招碧云破,只是昔日内力有损,而如今正是武功大进之时,同样的招式,威力却全然不能相比。
那剑气如同钻云之风,难以抵御,待血珠自剑刃滚落,宝剑安然入鞘··柯苏里根本没来得及做任何的反击,长刀便猝然落地,一并落入泥地里的还有一颗血红的眼球。
随即而起的是柯苏里痛苦的嚎叫声··“我们走·”龙音淡淡说道,看向身侧的唐月天,略一弯腰,又将其抱起··“……”唐月天还没从龙音那可怕的剑法上回过神来,原来公狐狸精居然如此厉害他呆呆的转头看龙音,叹道,“你好厉害”·龙音一愣,唇角微微勾起:“你指哪方面”·一个大男人被人这样打横抱起已经很丢脸了,还要被对方打趣,饶是老实的唐月天也有点恼羞成怒:“是你自己要这样的,我可还走得动”说完又见芷蓝与另一个少年正盯着他看,更觉丢脸,只想把头埋到地下去。
上了马车,柳昭才终于问出口:“龙大哥,这位是”·龙音让唐月天挨着他坐好,而后才给他们二人各自介绍··柳昭不禁奇怪,这唐月天听起来可没什么来头,怎么龙大哥好像对他特别上心一股危机感顿时在心里蔓延,看向唐月天的眼神也带上了审视与挑剔。
唐月天倒是觉得江南柳家的柳公子柳昭有点耳熟,不过实在是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既然想不起来,就干脆不想了,唐月天冲对方笑了笑,一边嘶气,身上的伤实在是痛,痛得他如今头脑发胀、手脚发软。
龙音摸了摸他的额头,已经在发烫,蹙眉道:“你且忍忍,很快便到了·”尔后便对驾车的芷蓝吩咐道,“回分舵·”·芷蓝料想便是如此,也没太惊讶。
柳昭却是脸色微变,龙大哥一向防心很重,他在襄阳呆了那么久,一直住在别院,从未到过分舵,没想到这头一次去分舵居然还是托了这小子的福,肚子里有股气不由得蹭蹭蹭往上冒。
                   ·作者有话要说:唐小天:为什么柯苏里那么简单就被撂倒了·柳某:那是为了侧面反应出龙大宫主今非昔比,你看他出手次数那么少,不写犀利点反应不出来啊·唐小天:……哦。
·☆、36月上中天·柯苏里被龙音重伤的事传到唐如耳朵里,唐如盯着手里的墨家机关术半晌才道:“哼,有得必有失·柯苏里也是该长点记性,还真以为龙音是病猫。
反正眼睛都瞎了,正好虫子们一直躁动,他底子不错,拿去喂养几天,省得浪费门主的心意·”·情有独钟·暗卫应了声,随即又道:“我在柴房捡到一个药匣子,应该是若水宫的那人留下的。”
“你是说唐月天”唐如抬眼看他,“给我看看·”·暗卫依言将药匣递给她··唐如打开药匣,一股清香药味隐隐透出,这熟悉的药味让她不禁心头大震,拈起那颗要药丸,她仔细看了看,并用指甲从上头刮了些许粉末下来,放在舌尖品了一番,虽是加了几味草药,但绝对是昔日唐湘教给唐英的清风玉露丸·与擅长暗器的她不同,排行老六的唐湘尤擅医毒,老七唐英跟她走得很近,便也有样学样。
一想到唐湘,唐如便觉怨恨难消,手中的药匣被她的内力震得粉碎,她吩咐道:“传信让霍丹华跟我见个面·”好你个唐月天,在我面前装傻,莫以为搭上了若水宫便高枕无忧,我便让你瞧瞧我的手段·此时若水宫在襄阳的分舵正忙得兵荒马乱,热水、纱布、上好的伤药统统准备妥当,龙音的房里更是重新换上干净舒适的被褥。
各处护卫严阵以待,以防出什么乱子··所以,当他们看到自家宫主安然无恙,而怀中正抱着一位少年人踏入分舵时,面上的表情顿时变得十分好看··季璜率先憋不住,问道:“宫主,你没事”·龙音眉头微皱:“我有什么事”而后问道,“栖凤呢”·“药师已在你房中候着。”
季璜答道,一边看向视线飘忽的芷蓝··“我房中”龙音看了他一眼,难怪分舵里的气氛如此古怪,想必是误会他受了伤,接着便看向芷蓝,“你传信时可都说清楚了”·芷蓝眨了眨眼,无辜的说道:“我都是按宫主你的吩咐呀,请药师速备伤药,多么精简而又全面。”
何况在长安的分舵时,宫主也是直接就把人抱到主房里了·现在的情况跟那时也差不多嘛·眼下也不是讨论这种事情的时候,龙音认了,说道:“那便到我房中罢。”
他低头看了眼早在马车里就已昏睡过去的唐月天,难为他撑了那么久,体内真气全无,皮肉伤交织,换做常人哪里忍受得了··到了房中,栖凤见他好端端的,还抱了个人,面上的诧异倒是收得很快,用膝盖想也知道那怀中的人肯定是唐月天了。
于是十分淡定的说道:“你且放下他,让我看看伤势·”·除去唐月天的外衣露出胸腹处包扎的绷带,早已被药膏染污,散发出粗劣的草药味道·栖凤不禁皱了皱眉,拿起剪子将绷带拆了,药膏果然跟皮肤粘在了一起,看上去惨不忍睹,这下子连敷药也得万分小心。
好在热水早已准备妥当,正好取来先给唐月天擦拭··昏睡中的唐月天被剥得只剩一条亵裤,匀称修长的四肢上有不少伤痕,大多是挫伤,不少淤青血肿·加上胸腹处的伤,可见柯苏里对唐月天没少拳打脚踢。
栖凤看了眼面无表情的龙音,道:“看来你的小天被揍得挺惨的·”·龙音取来沾湿的巾帕擦了擦唐月天的脸,见他在昏睡中仍蹙紧的眉,不由用指腹轻轻抚平,低声道:“唐如的帐迟早要跟她算清。”
被栖凤折腾了一番的唐月天居然没醒,想来是因松了口气,便十分放心的睡了··药已上好,栖凤在下人递来的铜盆里洗了手,而后才道:“小天身体底子不错,伤势看起来吓人,但休养得当,骨头很快便能长好,这破损的皮肤就更无大碍,过几日就没事了。
只是体内的毒不容易解,唐如恐怕也是算准了我们没办法,所以才轻易就让你把人带回来了·”·“一点办法都没有”龙音道,“若是加上玉琼楼的叶归舟呢”·“可以一试,不过我们与玉琼楼一向没有交情。”
栖凤沉吟道··“叶归舟与明月城的宁如谦交情不错·”龙音简洁的说道··栖凤暧昧的笑了:“嗯,这倒是,而你又正好与宁如谦的宝贝徒弟段昔交情不错。”
而后一顿,“只是这样一来,你又欠了明月城一份情·唐月天他会懂你的意吗龙音,你要三思,旁人都道若水宫主冷情且高傲,我与你打小一起长大,最熟悉你不过,谁要是入了你的眼便能得你三分青睐,要是入了你的心,那你肯定是捧着心送上去。
段昔特别,所以入了你的眼,而现在唐月天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你这般为他,是入了你的眼还是入了你的心”·栖凤的这一番话龙音何尝没有想过,唐月天有点小聪明但是不够聪慧,莫说圆滑的段昔,便是柳昭,他也比不上;唐月天模样俊俏,可柳昭也是数一数二的江南俏公子……你看看,继续罗列下去,唐月天也是比不过旁人的。
然而这世间有一种感情是叫,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栖凤见龙音不语,也知多说无益,只得叹了叹气··睡了整整一天的唐月天被一阵阵的饥饿感给饿醒了,睁开眼看到的是花纹繁复的帐顶,许久没躺过柔软的床铺,让他不由晃神了片刻,好半天才缓缓撑坐起身,锦被从身上滑落,他赫然发现自己身上只穿了条亵裤。
正巧芷蓝从屏风后探头进来瞧他,吓得他连忙拉上被子,结结巴巴的说道:“我、我、我,那个、衣服……”·这举动可把芷蓝笑得花枝乱颤,龙音在门口便听到了笑声,踏入里屋后便问:“怎么”·芷蓝笑道:“宫主你瞧瞧,小天这模样像是被我欺负了一样。”
龙音挑眉,绕过屏风坐在了床前,说道:“好了,你让下人们准备一些吃食送进来·”待芷蓝退下后,他才看向唐月天,“如何,休息得好吗”·唐月天见芷蓝走了,这才松开紧紧扯住被子的手,露出光滑的肩背,以及胸前包扎的绷带,他朝龙音笑道:“简直太好了,好久没睡过那么舒服的觉了。”
说着看了看自己,“不过我这样子看起来还真是怪惨的·难怪周身痛,原来居然有这么多伤处·”·“是我考虑不周,以为聚宝庄只是区区空壳,不足为惧。”
龙音道··唐月天忙摇头道:“不关你的事,是我太不小心了,本来进了听雪院之后我就想逃出来给你通风报信的,谁知道里面高手如云,我根本没有办法出来。”
“通风报信”龙音疑道··提起这事,唐月天便把在听雪院里看到的古怪事情一股脑倒了出来:“你说那唐如该不会真的在用虫子控制人吧”·龙音闻言心头大震,说道:“苗疆一带的确有控蛊术,但唐如出身唐门,并且精通的乃是暗器,难道在她失踪的十余年里,有人特地教她如何控蛊”·唐月天回想起那些尸体里爬出来的虫子,觉得有些反胃:“我听闻蛊乃百虫而生,唐如手下的傀儡却是体内全部都是虫子,倒是像在用身体养蛊了。”
“你说的那位徐伯仍在听雪院”龙音问道··“嗯,他没有跟来,听他的意思似乎是要在听雪院里给唐如训练多几个傀儡。”
唐月天道··龙音越发好奇,唐如背后的人究竟是谁,否则以唐如的能力不可能操纵这一盘棋·                    ·作者有话要说:明明快写到自己最想写的情节了,结果反而是停滞不前……伤心垂泪,后面修修改改的,不敢太早放上来,我怕我控制不住要改文,还是等我改好放上来比较好,所以……原谅我这乌龟般的速度TOT·☆、37月上中天·七月流火,暑气渐消,天气变得凉爽起来。
也幸亏如此,身体到处包扎着绷带的唐月天才不至于过得太难受,只是体内的真气一直被压制,根本无法运功,以往很快便能生龙活虎的他现在还只能尽量卧床休息··龙音怕他闷,便挑了几本闲书给他打发时间。
头两天唐月天还能乖乖的看上几行,可龙音给他的闲书有讲秀丽风光的,亦有讲英雄美人的,看得他一想到此时此刻的自己正可怜兮兮的养伤,内力也不知何时才能恢复,便不禁悲从中来,实在是不想看下去了。
偏偏龙音待他十分上心,这房中总有两名盈盈浅笑的侍女在伺候着,温柔体贴又细心周到,唐月天不好意思劳烦她们,也不知道该和她们说些什么,只好卷着手中的闲书,无聊的敲着长塌的扶手看向窗外。
他觉得自己都快被养成纨绔公子了,他现正倚在长塌上,后背枕着软软的靠垫,手边小几上有两碟点心,一壶花茶,看看日头,再过些时候,这花茶便会被换成一盅热汤,汤是栖凤指点的,放了几味药,据说对骨头的愈合很有帮助。
窗外对着小池,池边花木扶疏,而今秋风乍起,日光也不似夏日之时那般热烈,浓绿的树叶亦开始泛黄,偶尔被风吹过便落下几片来,在半空中打着旋儿飘在了池水上··“唉。”
唐月天不由的叹气出声··“怎么在叹气”龙音一踏入屋内便听到他的叹气声,问道··唐月天看到他,眼睛骤然一亮:“你来了”·这模样就像是农家里养的小黄狗,蔫趴趴的守在屋内,看到自家主人回来了立即汪汪叫着摇尾巴。
龙音觉得有些好笑,却又觉得十分受用,在小几旁的椅子坐下,看了看他手中卷成一团的书,说道:“是觉得闷了”·“呃……”唐月天不知说什么好,他两次受伤都全赖龙音照拂,白吃白喝的,怪不好意思,哪里说得出口嫌闷。
正当此时,侍女端了热汤过来,并沏了一壶茶,换了新的点心上来··龙音知道他脸皮薄,便也没有追问,待他喝了汤后小聊了一会便起身欲走··“等等……”唐月天见他要走,连忙伸手扯住了他绣着银丝云纹的宽大衣袖。
“嗯”龙音不解的看他··唐月天顿时面色通红:“那个,不,我……你再坐一会”说到后面干脆是自暴自弃了,也不松手。
旁边的两个侍女掩嘴偷笑,知趣的收拾了桌面,便退了下去··被唐月天这么眼巴巴的看着,龙音顿时走不动了,拉起他扯着自己衣袖的手,顺势在长塌一侧坐下,说道:“怎么”·他这一举动已算是十分亲昵,奈何唐月天半天没察觉出有何不妥,他凑近龙音,低声道:“我听芷蓝姐姐说了。”
“嗯她说什么了”龙音眉头微蹙,眼见唐月天离他如此之近,近到连那鸦色长睫都根根分明,更不用说那喝了热汤后格外红润的薄唇,不觉心跳甚急,但他面上却是八风不动,仍旧一副冷冷清清的模样。
唐月天顿了片刻,接着道:“芷蓝姐姐说司空何求是唐如那边的人,是真的吗”他听到这个消息时半天都回不过神来,如果消息是真的,那么司空何求是拿他当作障眼的了说是前往江南,实际上一开始便打算到长安,以便跟唐如会合。
那么一路上发生的事情都是巧合吗还是司空何求已经算好的呢他越想越觉得脑子不够用··“以目前来看似乎是,但我觉得没那么简单。
司空何求帮唐如有什么好处,摘星楼的人一贯独来独往,他与霍丹华认识,而以霍丹华的才智,我不认为唐如能压制得了她,既然压制不了她,那就更不可能使唤得了司空何求。”
龙音徐徐说道,“以我的立场而言,司空何求是必须要防的·”·唐月天听出了他的意思,说道:“但对我来说,我还可以把他当朋友”·“多一个朋友就好过多一个敌人,日后见了他你大可向他求证,我想以他的为人,说不定会告诉你。”
龙音道··“为什么”唐月天不解··龙音看着他全然信任的眼神,本来想说因为你跟他没有利益冲突,不代表任何势力的你不会给他带来太大的麻烦。
然而话到了口中,却变成了:“因为你已当他是兄弟,投桃报李,他想必对你也不会太差·”·情有独钟·唐月天闻言表情更加疑惑:“那你呢,你为什么不怀疑我”以龙音的谨慎,既然开始怀疑司空何求,那就不可能会漏掉他。
但现在显然龙音待他跟以往没有半点不同,甚至……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甚至是更好了一些··龙音敛下眼,淡淡说道:“你不是说,我们有过命的交情么。”
唐月天一怔,他没想到龙音真的把这句话放在了心上,心里顿时有种复杂的感觉,喜悦有之、感动有之,总之是高兴过了头,反而不知道说什么,就这么朝龙音傻傻的笑了,白净俊秀的脸上还浮起了红晕。
“……”他这半天不语,龙音便扫了他一眼,见他这副模样,简直像是少女怀春,一时间也无语了,这山野小子未免太过纯情·可这过分坦率的真情显然跟旖旎的爱恋之情是半点关系都没有的,龙音很明白这点,唐月天是把他当做亲密的友人了,以唐月天的个性,能为他赴汤蹈海,但却未必能与他执手相看。
只是他堂堂若水宫宫主,既然得不到,也就断然不会让人瞧出他的心思·他曾对段昔那么有把握,还是输得一败涂地,何况如今对唐月天是半点把握都没有,然而真是奇怪,面对圆滑聪明的段昔,他都能猜得对方的心思,为何像白纸般坦率直白的唐月天,他反而是无从下手·他正想得出神,唐月天忽然叹道:“可惜我未曾习得小师父的医术,否则现在也不用那么被动。”
唐如下的毒不光压制他的内力,自手心处居然已经出现一条黑线,每日往上蔓延,那黑线越长,他便越发觉得浑身无力·若不尽早解决,怕是会有性命之忧。
听他这么提起,龙音便想起那清风玉露丸,既然他的小师父能做出如此奇效的药丸,那医术必定毋庸置疑,便道:“我倒是漏算了你的师父,如今你的内力被压制,唐如的毒药毒性霸道,连栖凤也束手无措,若是能让你师父出马,想必这个问题便能迎刃而解。”
唐月天却是面露难色:“可我不知道小师父现在在哪里,师父他们并不是一直待在虚怀谷的·”·龙音沉吟了片刻,而后道:“我记得你曾说过,你不清楚你两位师父姓甚名谁。”
“嗯·”唐月天点点头··龙音似笑非笑道:“可是这世间没有徒弟是不知道自己师父叫什么名字的,我当时以为你是有意瞒我,现在看来是你的两位师父有意瞒着你。”
“……可,他们为什么要瞒着我”唐月天回想过往,的确种种迹象表明两位师父是有意瞒着身份,只是他身在谷中,从不觉有何不妥。
“这个就要问你的师父了·”龙音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说道,“既然是把你养大的师父,肯定不会害你,有可能恰恰是为了保护你·”·“保护我”唐月天更觉得奇怪,他在谷里可没少被欺负,小时候连山鸡都要欺负他,待年龄稍大习武时还得跟猛兽抢地盘。
每当这种时候,大师父袖手旁观,小师父则哈哈大笑……·作者有话要说: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才说没灵感就被派去外地三天,回来之后赶紧写上几笔··这一章来点擦边球,哈哈~写得略有点爽(真是太容易满足了吧)·☆、38月上中天·静候了三日,龙音没有等来叶归舟的好消息,倒是收到了一封意外的信,竟是唐门的现任大当家唐傲有意约他会面,信中有句“解铃还须系铃人”,用得当真是妙,既表明解决唐如的事必定须由唐门出手,又暗示唐如给他带来的麻烦唐门可以解决——比如唐月天身上的毒。
不得不说这封信来得恰恰好,龙音的确看唐如横竖不顺眼,如果能摆平唐如这个不易对付的家伙,兴许能从她口中问出她背后的靠山··信的末尾添了一句——请君入瓮。
龙音将此信折好,望着窗外满天星辰思虑良久,之后才凑近烛火将信燃成灰烬··“七弟,你确定龙音会来”唐家堡里,负手立在院中的唐傲转头看向坐在亭里饮酒的青年。
这青年不是别人,正是唐英,只见他转了转手中的酒杯,缓缓说道:“若他当真有情有义,便肯定会来·”·唐傲闻言,紧皱的眉间也并未松开,他叹道:“只怪我当时太过心软,否则也不会发生今日之事。”
“大哥也是念着血缘之情,要怪便怪唐如执念太深·”唐英垂下眼淡淡说道,唐傲作为唐门的掌门确实缺少杀伐果决的气势,但他行事周密,又懂圆滑,加上武功高强,乃上佳人选。
若非唐如忌惮他的实力,恐怕早就冲到唐家堡来了,又何须如此弯弯绕绕,哄得一干武林人前赴后继骚扰唐家堡·无非就是想削弱唐门的实力,而后找准机会趁虚而入。
唐傲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说道:“如果七弟你愿意回来助我一臂之力……”·唐英举杯向他,打断了他的话,笑道:“大哥你也知道,我是个呆不住的人,但若唐门有难,我必定回来。”
“……我知道你还在怨我没有保护好六妹·”唐傲良久才吐出这句话··唐英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道:“大哥,过去的事就不用再提了。”
唐傲苦笑一声:“也是,故人早已黄土一抔,我再提又有何用·”顿了顿,道,“时候不早了,七弟早些歇息罢·”·唐英看着他渐渐隐没在夜色中的身影,唇边才终于逸出一声叹息。
“月色正美,何故叹息”一道低沉的嗓音从几步远传来,唐英闻声望去,是陆云深··“怎么没有戴上面具,你就不怕被人认出来”唐英单手支颐,笑问。
陆云深走上前,在他对面坐下,看了眼石桌上将尽的一壶美酒,尔后视线落在了唐英脸上,说道:“你大哥对你十分信任,这院里清净得很·”·“你若有心,区区唐门哪里拦得住你。”
唐英说道··陆云深笑了笑,道:“还在生我的气”·“我哪里敢·”唐英瞥他一眼,一边往杯中倒酒。
陆云深拉过他端着酒杯的手,顺势喝了一口,宽大的衣袖在桌上拂过,这稍嫌粗野的动作由他做来偏偏是显得分外潇洒,看得唐英愣怔了片刻,瞪他一眼,连忙将手收回:“你这人”·“别时酒盏照灯花,知我归期渐有涯。”
陆云深笑道··唐英好笑的说:“你念的什么歪诗,可应不了这景·”·陆云深定定的看着他,道:“总算是能让你笑一笑·”·唐英敛起笑意,说道:“你明知我不愿让小天回到唐门。
当年的事我并不想让他知道·”·陆云深徐徐说道:“他总有一日会知道,而现在正是最好的时机·唐如若是一直销声匿迹也就罢了,如今又出来兴风作浪,一旦让她得势,唐门的人起码要被她清洗一半,这是你想要看到的么我如果让凌霄楼对她出手,难免诸多阻滞,若水宫刚与她打过交道,让龙音出面诱她入瓮,届时唐家堡里发生的事便由不得外人置喙了。
唐英沉默了片刻,道:“你这计划正中大哥的心思,他极其看重唐门,能将唐如尽快引回唐家堡解决于他而言是最安全的做法·”·“眼下就看若水宫的态度了。”
陆云深道··唐英看了看他,别开脸道:“这件事让你费心了·”江湖中各门派互相角力,故而极重名声,凌霄楼地位极高,正因如此,行事便更需把握尺度,陆云深虽执掌凌霄楼,但亦不能随心所欲。
然而此次陆云深已是暗中调用不少人力做足了安排,否则单凭他一句话,唐傲怎么可能答应与若水宫合作··陆云深微微勾唇:“日后报答回来便是·”·唐英瞥他一眼:“还是当我没说罢。”
唉,所以说有些人便注定是只可远观,想当初他还未曾见过陆云深,只是听闻凌霄楼主如谪仙下凡,高雅如兰·看如今,啧啧·“唐门”唐月天惊讶的问道,“为什么要去那里”·龙音道:“你身上的毒唐门的人应该能解。
而且到了唐门,可能会有你想要的答案·”·“……你是说关于我两位师父的”唐月天愣了愣,尔后神情复杂的看着他,“你这般为我着想,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报你。”
龙音显然也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句,顿了片刻才道:“你这么说就是生分了·”·唐月天眨眨眼,笑了:“也是,反正以后只要你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就尽管让我去就是。”
说完又道,“那我们何时出发”·龙音看了看天色,道:“两个时辰后·”·“那么赶”唐月天讶道。
“最近金钱帮的动作很多,就不知是不是因为唐如到了襄阳的缘故·事情如若再拖,怕是越难解决·”·唐月天吐了口气,叹道:“师父常道江湖险恶,我这一趟出来已是胆战心惊,我听闻若水宫曾遭大变,如今的若水宫乃是由你率领重建,当中如何斗智斗勇,又如何逢凶化吉,我现在是想都不敢想,只能佩服你,若是换做我……”他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我、我实在是没用。”
“很多时候是身在其中不得已而为之,你我生长环境不同,没有什么可比的,你这样就很好了·”龙音伸出去的手在半空中又收了回来,淡淡说道。
唐月天闻言抬头看向他,见其脸上闪过一丝温柔神色,心跳不知为何突然就加快了一些,公狐狸精的道行看来是更加高深,居然都会摄人心魄了                    ·作者有话要说:在劳动节更文,我真是好伟大呀(一不小心成了周更……还好意思说·☆、39月上中天·此番前往唐门,安排随行的人不多,加上芷蓝一共也就五个护卫,金钱帮的大小动作让龙音不得不防,故让殷洪、季璜二人镇守,栖凤更是身兼数职。
不过到唐门有一半是为了对付唐如,所以带上的护卫都是一流的好手··遍寻不着龙音的柳昭公子终于在前院逮住了栖凤,劈头便问:“龙大哥呢”·这柳公子可真是锲而不舍啊,栖凤摸了摸下巴,也幸亏江南柳氏家大业大,柳氏双剑更是名动江湖,柳公子追着若水宫宫主到处跑的消息才不至于让人大做文章。
其实与唐月天相比,柳昭虽然性子烈了些,但对龙音却是真心实意的,而且家世背景在那里,若龙音与他一齐……栖凤摇摇头,也许就因为柳昭出身江南柳氏,所以龙音才在一开始便将他晾在一边。
如此想着,他看向柳昭的眼神不免带了几分遗憾,说道:“龙音有事外出了,恐怕没有十天半月是回不来的·”·柳昭闻言,不由皱眉道:“难道又是带着姓唐的那家伙”·栖凤道:“柳公子果然聪明”·“……”柳昭斜眼看他,哼了一声,“你说这话什么意思,别以为我不知道,便是天涯海角我也会追着龙大哥,那姓唐的家伙绝对比不上我。”
说完转身便要走··栖凤奇道:“柳公子可知道龙音去了哪”·柳昭回头看他一眼,俊俏的脸上尽是得意之色,说道:“这有何难,姓唐的中了毒,下毒的是唐门的唐如,不去唐门,难道还回头去找唐如不成”·栖凤望着他走远的身影,忍不住叹气,你看,多伶俐的人,龙音怎么就不考虑考虑·话说柳昭骑上好马,赶了两天路才终于追上龙音一行人,唐门位于蜀地,曾有诗言: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虽有夸大,但一路官道甚少,的确不易深入··柳昭拉着缰绳让骏马停下,龙音等人正在半途小憩,此处树木浓荫,杳无人烟,连个茶亭也没有,他自马上一跃而下,身姿潇洒利落,把马匹系在了一旁,便走向前,喊道:“龙大哥”·情有独钟·龙音看了眼芷蓝,芷蓝一脸无辜,连宫主都拦不住的人,她哪里有那个能耐关得住他。
“龙大哥,我不是说过无论你去哪里,我都要跟着么·”柳昭在他身侧坐下,笑吟吟的说道··龙音却不领情,淡淡说道:“此去一路凶险,何况是我若水宫之事,你实在没有必要跟上。”
柳昭早已习惯他这套说辞,丝毫不受影响,转头便对芷蓝说道:“我这一路急赶,口渴得紧,芷蓝姐姐你给点水我喝·”·芷蓝看了看龙音,又看了看他,默默的递上水囊。
柳昭咕咚咕咚的喝了一大口水才停下,吸了吸鼻子,说道:“哇,好香”循着香气看去,正好对上唐月天好奇的眼神,他眯了眯眼,危机感蹭蹭蹭的上涨,便连忙扔了个眼刀过去,而后扭开头。
“……”他是有哪里得罪人么唐月天满头雾水,唯有低头继续烤着手里的野兔肉·片刻后他又忍不住抬眼看看此时正眉飞色舞的柳昭,再看看面无表情的龙音,越看越觉得他们的关系奇怪,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难道这柳昭便是芷蓝曾说过的从江南一路追着龙音跑的柳公子如此看来,柳公子对龙音可真是一片痴心啊咦——痴心唐月天被自己的想法震惊到了,此时再看柳昭神色,便越发能看出他对龙音的倾慕。
唐月天虽自幼在虚怀谷长大,却也知道断袖一说,只是他情窍未开,还不懂所谓恋慕之情究竟是怎样的,断袖与否倒不是重点了··于是这一路上唐月天都在默默的观察龙音与柳昭二人之间的动作,本就一直关注着他的芷蓝留意到了,心里暗道,莫非小天终于开了窍越想越觉得宫主总算是苦尽甘来,于是忍不住在休息的时候,找唐月天说起了悄悄话。
他们正在一处溪边稍作休息,马匹需要喝水,芷蓝特地让唐月天陪她一道在溪边看着这些牲畜,几匹马低头喝着水,不时仰头打个响鼻··芷蓝酝酿了半天,低声问道:“小天,我看你这两日怎么好像总是盯着宫主与柳公子”·听她这么一问,唐月天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我不是故意的。”
芷蓝心里一喜,暗道有戏便又问道:“那是为什么呢”·唐月天犹豫了一会,偷偷看了看远处的龙音,见对方没有留意这边,这才看向芷蓝,小声说道:“我发现柳公子好像很喜欢龙音,但是龙音似乎没怎么领情,是不是因为龙音喜欢的是女人呢”·“……啊”芷蓝愣了,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不是啊,我们宫主是断袖一事江湖人人皆知,你不知道么”·“咦我怎么没听说过”唐月天怔住,讶道,话音刚落,忽地记起金钱帮的少主上官云曾经送过一位小倌给龙音……·芷蓝汗颜,大概因为若水宫本身就有太多争议,而龙音好男风一事根本就不算是什么大惊小怪的事,所以没有人会特地讲这个。
唐月天挠了挠头,喃喃道:“我就说,以龙音如此的条件,怎会没有红颜知己呢·我看柳公子一片痴心,芷蓝姐姐,你说要不要帮帮他呢”·“……啊”芷蓝再次愣住,哑口无言。
唐月天从前只跟谷里的小豹子一起玩,现下因龙音而认识了若水宫的人,感情上不免亲近,尤其芷蓝又经常随龙音一道,他便兴冲冲的说道:“我总想着该为龙音做点什么,话本里不是也有写么,一生一世一双人,柳公子……”·芷蓝连忙打断他:“不,你千万别做什么,宫主会不高兴的。”
“为什么”唐月天疑惑道··芷蓝为自家宫主流了一把辛酸泪,说道:“缘分是不能强求的,你也看出来了,宫主跟柳公子两人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你若是想推波助澜,恐怕反而弄巧成拙,还是顺其自然吧”·唐月天听懂了,不好意思的说道:“是我太想当然了,我从前还没遇过这种事,所以总觉得像柳公子这般付出感情的人能得到相应的回报是件很好的事。”
芷蓝听后一脸深意的看着他:“你这么说,那若是宫主也像柳公子一样对你,你待如何”说完在心里默默的念道,宫主,我只能帮你到这啦·“这……”唐月天微怔,遥遥看了眼龙音,老实的说道,“我不知道,我想不出来自己会怎么做。”
芷蓝闻言笑而不语,弄得唐月天愈加满头雾水·                    ·作者有话要说:·☆、40月上中天·江湖中人遍寻不着的若水宫其实就藏在蜀南一带,此番前去唐门,一路上山形地貌与前往若水宫相差无几,于是竟比预期的时间还早了两日到达。
循着信中所写的暗号,龙音很快联系到了唐门的接头人,竟是一个其貌不扬的茶馆伙计·这蜀地本来还算平静,但自从唐如暗地里开始悬赏唐门毒经后,这一带的武林人士便多了起来,唐家堡便是固若金汤,也是烦不甚烦,于是行事越发低调神秘。
有了这茶馆伙计的带路,前往已设下重重迷阵的唐家堡就简单许多··蜀地气候湿润,故而处处可见茂密竹林,犹如一片片绿海,在徐徐风中潮起潮落··唐月天望着已近在眼前的唐家堡,原本心里还微微忐忑,现在约莫是知道再也避无可避,反而是冷静了下来,唐英是何人,两位师父的身份又是什么,在踏入唐家堡后大概就都能一一知晓。
在高大的铜门前,领路的茶馆伙计从怀中摸出一片竹叶,衔在唇间吹出一阵短促的音节,里头便出来两位身着黑色劲装的护卫,见了若水宫信物,二人朝龙音恭敬的握拳作揖:“有劳龙宫主远道而来,掌门早有吩咐,请随入内。”
护卫引龙音一行人至前厅,唐家堡甚大,这一路竟花了约莫一刻钟的时间··甫一踏入厅内,便见掌门唐傲迎了上来,各自寒暄一阵,话入正题··但毕竟是毫无瓜葛的两个门派,谈话间难免带了试探之意,厅中人多,也非议事之处。
“唐如一事待人齐后晚些再议,龙宫主远道而来,还请先做休息·”唐傲十分客气··龙音一听便明白他的意思,原来是还差了人,怪不得顾左右而言他,便颔首道:“多谢唐掌门,不过还是先要劳烦唐掌门安排一下解毒之事。”
唐傲看向他身侧的唐月天,目光中竟闪过一丝柔和,说道:“这是应当的,龙宫主可至客院,稍后便让我唐门的药师过去·”说着便吩咐下人领龙音一行人至客院休憩。
客院里竹林摇曳,透着一股清新的气息,与别处确实大有不同··见身旁已无唐门中人,唐月天这才开口道:“我总觉得那掌门似乎认得我,你方才并未说是我中了毒,但他……”·龙音看向他,说道:“恐怕你与唐门渊源颇深。”
唐月天不由苦笑:“不知为何,我方才冷静下来,现在又觉得惴惴不安,既然两位师父有意隐瞒,恐怕于我而言多半不会是好事……”·龙音何时见过他这般模样,心里一软,话也变得轻柔:“不必太过担心,再坏的事也总有转机。”
“龙音……”唐月天刚开口,便被后头的柳昭打断了话语,大步走来站在他们二人中间,先是瞪了眼唐月天,然后冲龙音笑道:“龙大哥,你一路奔波,肯定累了,先坐下休息休息吧”·唐月天摸了摸鼻子,识趣的后退了几步。
没想到他们才刚坐下不久唐傲吩咐的药师便到了··芷蓝将他领进来的时候,正在喝茶的唐月天抬头看了眼,差点没把茶给喷出来:“小师父”·来人正是唐傲的七弟唐英,也是唐月天的小师父,只见他一脸不悦,大步上前:“你这笨徒弟,不过出来几个月就折腾成这副模样,快让为师看看中的是什么毒”说话间便径自在唐月天跟前坐下,拉起他的手把起脉来,全然忽视了旁边一直注视着他的龙音。
见他神色如此,唐月天再多的话也吞回肚里,只得瞄了眼龙音··龙音朝他略一点头,示意他稍安勿躁,尔后又吩咐芷蓝屏退左右,柳昭虽然有些小性子,但毕竟是世家子弟,识得大体,也乖乖跟着芷蓝退下。
把完脉,唐英将唐月天的衣袖往上推,见一条黑线自掌心已延至手肘处,他顿了顿,才道:“此毒先压制内力,后散发毒性,侵蚀心脉,中毒之人往往会以为只是中了软筋散,实则不出一月,待黑线延至心脉,便会暴毙身亡。”
唐月天听后忍不住搓了搓手臂··唐英见他这模样,唇间隐隐有了丝笑意:“笨徒弟,有为师在,你怕什么·这毒虽霸道,倒也好解,是唐如惯常使的,早她开始用的时候,我便已有解药。”
说着他问道,“我先前给你的清风玉露丸可还有”·“啊”唐月天眨了眨眼,下意识摸了摸怀中,难怪最近觉得此处空荡荡的,原来是少了样东西眼见小师父眉头越皱越紧,他连忙说道,“我那天被龙音救出时整个人都晕乎乎的,怕是就在那时掉了。”
“当真那药极其珍贵,你若是给了他人,为师便要你给我在虚怀谷挖药三年”唐英瞪着他··唐月天心里发虚,眼都不敢眨:“嗯,真的,不过我已吃了一颗。”
唐英看看他,又看看面无表情的龙音,他总觉得自己的笨徒弟会被人坑了,那坑人的家伙是不是眼前这个大名鼎鼎的若水宫宫主,那就不得而知了·听到唐月天说已吃过一颗,他的脸色越发不好看:“清风玉露丸乃救命之药,你又惹了什么事难怪我见你清减不少,毫无精神,哪里还有在虚怀谷时的傻劲。”
·“……”虽然是关心之语,不过听起来可真是让人抬不起头哇,唐月天默默的擦汗,偷偷看了眼如老僧入定般的龙音,幸好、幸好,龙音还算厚道,没有笑他。
唐英的眼神何其锐利,见他这小动作,立即说道:“莫非是因若水宫的缘故”·唐月天赶紧摇头:“不是,我当时中了金蛇娘子的蛇毒,如果不是龙音及时救了我,我恐怕也不能坐在这了。”
龙音竟到了直呼其名如此亲密的地步唐英眯了眯眼,心里另外又给金蛇娘子记了一笔,而后看向龙音:“若真如此,那可得多谢龙宫主照拂。”
“前辈言重了,在下曾得小天救命之恩·”龙音淡淡说道,“既然前辈已有解毒良药,那么现下是否该给我们解解惑譬如你们是如何得知小天中了毒。”
唐英唇角微微勾起:“这个倒是可与你一说,几日前龙宫主曾差人前去江南请玉琼楼楼主叶归舟,不巧小天的大师父正请了叶楼主查小天的动静,约莫是他大师父面子大,叶楼主便送了这顺水人情给我们。”
原来如此,看来那位“大师父”亦是来头不小·龙音暗忖··唐英接着说道:“那么接下来的事便是我该跟自家徒弟说的,龙宫主是否该避避嫌了”·没想唐月天却在旁说道:“不,小师父,龙音不是旁人。”
一边眼巴巴的看着唐英,生怕他不让,一边又往龙音那边挪了挪,怕他真的退开——倒不是起了别的心思,而是唐月天此时心里没底,多一个龙音在,他会觉得好很多。
这话一出,却是让唐英跟龙音俱为一震,唐英神色古怪,龙音也好不到哪去,二人对视一眼,也不知是互相读出了什么,齐齐别开脸··唐英叹气道:“说到底也不过是家丑,便是听了也无妨。”
                   ·作者有话要说:·☆、41明月何处·唐门旧事要追溯到二十年前,彼时唐英年仅十四,排行老七,乃掌门的五夫人所出,五夫人因难产而死,故唐英便是由四夫人一手带大,四夫人出身蜀地名门,性情温柔,膝下仅有一女,便是老六唐湘。
情有独钟·唐湘比唐英年长两岁,性情与四夫人大为不同,活泼外向,古灵精怪,十分讨人喜欢·掌门只有两个女儿,另一个便是大夫人所出的唐如,许是因为唐如排行老二,且早早便协管唐门事务,故而性情冷淡,加上行事狠辣,平日里毫无小女儿姿态,掌门很是自然的偏宠老六多一些。
兄弟姐妹多了,偏宠是难免的·唐如并未对此有何表态,与唐湘的感情说不上亲厚,却也差不到哪去··直到薛衡的出现··薛家乃名将之后,自上上代归隐蜀地,但家族中仍不乏青年才俊,其中便以薛衡为佼佼者,薛衡天资聪慧,对武功甚为痴迷,常在江湖中行走与人切磋武艺。
唐门与薛家关系不错,唐门掌门与薛家家主年轻时候意气相投,兄弟相称,后来更指腹为婚,便是唐如与薛衡··可惜唐如对薛衡半点不理会,而薛衡更是常年在江湖漂泊,二人之间毫无感情可言。
眼见二人已到嫁娶年龄,双方长辈不免着急,薛家更是三令五申命薛衡速速归家,让其在唐门小住一段时日,待二人互相熟悉,便好准备婚事··哪知人算不如天算,薛衡在唐家堡根本没见着唐如,倒是时常与唐湘、唐英一起,唐湘医毒之术了得,已时不时会在江湖中走动,与薛衡倒是颇有话题。
日子久了,薛衡与唐湘二人越发情投意合,碍于薛衡有指腹的婚约,唐湘便有意疏远·先前也有说到,薛衡是个武痴,性子难免耿直,认准了的事便一根筋到底,竟是直接找上唐门掌门,表明自己对唐湘的心意。
也亏得薛衡已在江湖闯出了名声,并且武功了得,这才没被掌门一掌劈过去·只是此事乃薛家的不对,薛家人不便多言,只得看唐门的意思··唐如自然是听闻了此事,她一贯心高气傲,便让掌门解了她与薛衡的指腹婚约。
有道是姻缘天注定,既然唐如发了话,事情就好办许多··三个月后薛衡便如愿将唐湘娶进门··唐湘的笑容却不见多,唐英觉得奇怪,便偷偷问她:“六姐,薛衡那家伙虽然有些愣,但人倒是不错的,你是担心嫁过去会被薛家的人欺负么这个你放心,他日后若是欺负你,我定让他好看”·唐湘笑道:“唐门与薛家一向交好,这点倒是不用你担心的。
我怕的是……二姐·”·唐英狐疑道:“二姐她不是不喜欢薛衡么·”·“喜欢与不喜欢于她而言怕是并不重要,二姐何其高傲,我现在所得的本应都是她的,说句难听的,便是我抢了她的东西,二姐一向争强好胜,她如今虽然不动声色,我却是晓得她的,我应该是得罪她了。”
唐湘微微叹气道··唐英尚且年幼,只觉得二姐虽平日行事狠辣,但对自家人应该不至于过分苛刻,安慰了几句后并没有太上心··时隔一年,怀孕已八个月的唐湘突然回来娘家,正值唐门多事之秋,掌门外出办事,由大哥唐傲管辖唐门上下。
四夫人大惊失色,以为是薛家出了什么事,唐湘却是反问唐门里头有无出事·这两厢一对口风,唐湘便知事情不妙,连忙使唤贴身丫鬟去把唐英找来,唐门里兄弟姐妹虽多,但如今信得过的也就只唐英一人。
哪知唐英竟是上山采药去了,让人去找大哥唐傲,亦是有去无回,唐湘思量再三,留书一封别过四夫人,连夜离开唐门··可惜她已是入了圈套,哪里能安全脱身,不出十里,一干随从便死的死、伤的伤。
当晚正是月半,西山上一轮圆月正悬在半空,唐湘扶着马车下来,脸上血色全无,她看向拦路的唐如:“二姐,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夜色中,唐如的笑容犹如一朵恶毒的花,她冷冷说道:“贱人,你可不配叫我二姐,得了阿爹的欢心还不够,薛家夫人的位置也要与我抢。”
“二姐,这话说得便是过分了……”唐湘道··唐如长鞭一指:“住嘴我乃唐门长女,日后唐门必由我做主,区区一个贱人,莫以为嫁去薛家就能高枕无忧,便是逐你出去又如何,只是留你在世,总归碍了我的眼。”
“你”唐湘惊愕道,“你胡说什么,掌门之位已是定数,你……莫非你早已做好准备难怪了,看来这一次你是有了万全之策,所以才支使人骗我回来。”
·唐如也不多言,挥舞手中的长鞭,那鞭子淬了毒,像条黑蛇一般朝唐湘咬去··唐湘医毒之术了得,但武功却是一般,初时还能勉强闪身躲过,后面便越发力不从心,加之已是挺着大肚,她有心护着肚子,身上已是伤痕累累,脸色更是惨白一片。
唐如走上前,弯腰扼住了她的喉咙,微微笑道:“我总想着有这么一天,终于是让我等到了·”·唐湘抠着她的手,额头的汗水淋淋而下,她艰难的说道:“二姐,我就快生了,你让我给阿衡留个孩子好不好”·岂知这话一出,让唐如面色一沉,她的手从唐湘的喉咙滑下,摸向她隆起的肚子,肚皮硬硬的,隐约感觉到肚子里的孩子在动,她忽然用力,五指陷入那肚皮,痛得唐湘直咬牙。
“你想生下孩子”唐如凑近她,狠狠说道,“我偏不让”·说完便从怀中抽了一把匕首,在唐湘绝望的眼神中□□了她的心窝。
唐湘看向心口上的刀,唇边却留下若有似无的笑意··唐如见她断了气,这才起身擦干净了手,足尖轻点,离开了这一处修罗场··而唐英看了唐湘的留书,一路急赶,在半途便嗅到了浓浓的血腥味,心里兀自一沉,待见着唐湘直挺挺躺在路中央,他顿时傻了,想摸摸她,又不敢伸手去碰,嘴里一直喊着“六姐、六姐”。
“……阿英……”·唐英忽的听见一声微弱的呼唤,连忙俯身贴在唐湘脸侧:“六姐,我在、我在”·“孩子……把孩子取出来……”唐湘硬留着一口气便是为了这个,只要刀子插的不是肚子,她便是赢了。
唐英瞪大眼,一直摇头:“不、不、我不,六姐,我会医好你的我这就给你上药”·“阿英听话……六姐活不成了……”唐湘喘了喘气,努力摸上唐英的手紧紧握住,“你救了孩子就是救了我的命……知道吗”·唐英的泪水滚落下来,他颤抖着打开随身携带的乌木药匣,取出里头泛着银光的小刀……·当唐英满手是血的抱出肚里的孩子,唐湘已气绝多时,但乌黑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似乎是想看一眼孩子。
唐英悲痛欲绝,仰头只见一轮皎洁明月悬于中天,那样的冷冷清清,让他恍惚以为天地间从此只有他一人··怀中的小孩尚未足月,哭声像猫叫一般,偏偏就是这小而微弱的哭声,令唐英从悲恸中回过神来,他反复抚摸着孩子柔嫩的脸,泪水滴落在孩子脸上。
作者有话要说:文章的类别改得好新颖…………差点认不出自己的文·☆、42明月何处·唐英抱着孩子不敢回唐门,原本想将孩子送回薛家,却在途中遇见唐如的一干亲信,好在他反应极快,并没有让对方发现,同时明白此时恐怕连薛家也未必安全。
唐英一路上东躲西藏,后得陆云深所救,被陆云深引至其在虚怀谷辟出的一处居所暂住·彼时陆云深为隐藏身份脸上覆着面具,加上言语不多,唐英并不知道救他的人乃凌霄楼楼主。
后来唐门掌门暴毙身亡,唐门陷入残酷的内斗,薛家因唐湘而被卷入其中,闭关习武的薛衡得知妻子及腹中胎儿惨死后走火入魔,半疯半癫,连亲人也认不得了,出走薛家后便再也没有回去。
在唐门由唐傲执掌后,唐英曾回去过,得知这一系列变故,昔日与薛家的交情已被唐如毁得干干净净,唐月天的身份变得十分尴尬,不管是在唐门还是在薛家,恐怕都会在日后成为欺凌的对象,唐英思量再三,终于还是将唐月天的存在隐瞒了下来。
一晃十八年过去,若非唐如的再次出现,如今的唐门与薛家也未必会知道唐月天的存在· ·这一番叙说,已是天幕将黑,只余淡淡霞光隐隐自窗子透进··唐英见唐月天神情复杂,久久不见回应,心中不禁有些动摇,他一心为唐月天好,但人心总是难测,唐月天是否觉得好他又怎能把握得了呢,出身无名与唐门、薛家在江湖中的地位相比,对闯荡江湖的人来说,肯定是后者具有分量。
“吱呀”一声,是龙音起身将房门打开,即将消散的霞光铺了一地·他侧头看向仍定定坐在桌前的唐月天,眼神中掠过一丝担忧,唐英所讲的事情与他的猜想大致相符,只是对于当事人而言,手足相残、有家不得归总是残酷了些。
唐英微微叹了口气,低声道:“小天,此事确实难以在一时之间接受,你先好好休息,我明日再来·”说着便起身欲走··哪知唐月天像突然被惊醒了一般,猛地伸手将他拉住:“小师父,等等”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挡在唐英面前,“我、我、你先别走”·唐英见他一张脸涨得通红,便知他又是急得说不出话,唐月天自小就没有同龄人相伴,虽然个性开朗坦率,但嘴巴却是永远没有办法伶俐起来,于是拉着他坐回原位,说道:“好,我不走,你慢慢说。”
唐月天这才松了口气,想了想才开口道:“小师父,你还记不记得小豹子”·唐英微一挑眉,笑道:“自然记得,这会儿没了我们的看管,估计是在山谷里逍遥的做起大王来了。”
唐月天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复又说道:“小豹子是我在溪边发现的,那个时候母豹已经死了,小豹子是我们养大的,跟我一样喝其它母豹的奶·如今它长大了也还是认得我们,听我们的话。
我想,我跟小豹子是一样的·我在这世上最亲的人就是两位师父·”·他这番话说得简浅,却让唐英心头一暖,他伸手揉了揉唐月天的脑袋,笑道:“总算为师没白疼你……嗯,要不要改口喊我舅舅”·唐月天一愣,想了想,摇头道:“我还是觉得喊小师父好,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唐英听后不由怔住,而后似有些害羞一般转开脸,清咳了声,说道:“一段时间不见,倒是会说话了些·你先好好休息,为师去给你配药,你大师父明日会来,唐如一事待他来了再议。”
后半句就是说给龙音听的了··唐月天的身份特殊,与其带他到自己的院里,倒不如就先让他留在龙音身侧,反而更妥当一些,唐英如此想着,便又叮嘱了唐月天几句才离开。
唐英走后,也到了掌灯时分··此行别有目的,故而唐门没有特地设宴,但待客方面却也半点不敢怠慢,极尽地主之谊·用过晚饭,约莫半个时辰后,唐门的下人便来请龙音:“龙宫主,这院里有一处温泉,可要前去”·这一路急赶,风尘仆仆,也确实该好好泡一下温泉,一向讲究的龙音自然颔首,瞥了眼身侧的芷蓝,芷蓝顿时会意,快步到唐月天房里将唐月天连哄带骗的拐了出来。
想来这一处院落是唐门专门用来招待贵客的,温泉并非露天,而是引了泉水入内,推开房门,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处可容纳五六人的温泉池子,越过池子就是两扇拉开的木格门,竹子在外头随风摇曳着沙沙作响,显得幽静风雅。
龙音已在池中,一手搭在池边,一手拿着白玉酒杯,一派闲适模样·温泉冒起氤氲的水汽,盈盈袅袅,若有似无·龙音的乌黑长发披覆下来,但浑身的锐气半点没有被掩住,一双凤目犹如冬夜的星空看似清湛却望不到底,让唐月天看了眼之后便不由得错开——这样可真像画中仙……不,画中妖,而且还是千年公狐狸精害得他的心怦怦直跳,感觉就像不小心吃错了药。
唐月天往前走了两步,略有些迟疑的顿了顿,犹豫的回头看了眼,房门早被机敏的芷蓝在他踏入里头后就给关上了··“怎么,你怕这池里的水堪堪及腰,不会淹死的。”
龙音见他这副模样,以为他怕下水,便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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