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无月明 by 柳惜过(3)

分类: 热文
何处无月明 by 柳惜过(3)
·情有独钟·唐月天的确畏水,先前还有掉入池塘中被龙音捞起的糗事,龙音不提还好,一提便让他更加犹豫,他蹲在池边盯着奶白色的温泉水看了半晌,而后抬头看向对方:“其实我觉得洗澡这种事用木桶就足够的了……”·龙音好笑的看着他,将手中的酒杯放在了池边的托盘上,看似随意的往唐月天那边过去,一边说道:“来都来了,你还要留我一人在这不成”·唐月天诚恳的建议:“我可以在旁边陪你。”
龙音冷不防伸手将他一把拉下,“扑通”一声,唐月天手忙脚乱的在池里扑棱了好一会才终于挨着池边站定,惊魂未定的擦了擦脸,而后瞪着龙音说道:“你、你偷袭”·“这不是偷袭,这是锻炼。”
龙音忍笑道,复又在原处坐下··太可恶了偏偏唐月天没法反驳,他瞧了瞧自己浑身湿透,再者这池水的确不深,便也索性除了衣物。
温泉对消除疲劳很有疗效,唐月天泡了一阵后全然忘记方才自己有多畏水,满足的叹气道:“真舒服”·龙音看向他,似笑非笑道:“既然如此,何不就留在唐门”·唐月天摇头道:“我的家是在虚怀谷,唐门也好、薛家也罢,这十八年来我从来不知道这两个地方,血缘的确重要,但于我而言,有恩有义的关系更为重要。”
早在先前听到他的小豹子说法时,龙音便已有所触动,而今听了这句,心里更觉复杂,唐月天已经不再是山谷里的野小子,对江湖中的生存规则想必已有了解,尽管他的两位师父一个出身唐门,另一个更是凌霄楼主,但唐英低调,陆云深的身份更是隐在背后,对他来说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助力,日后若想在江湖中闯出名声仍靠自己的本事。
但唐门、薛家就不同了,只要他愿意回去,领回名正言顺的身份,那等待他的将是比其他人高出数倍的起点·世人皆趋利避害,唐月天或许不够其他人聪明,却有其一份侠气。
唐月天见他久不出声,难免忐忑,便问道:“是我说的不对了”·龙音回过神,凝视着他,缓缓说道:“不,你说的很对·”日后如有人能得你的心,想必便能得你的一心一意。
                   ·作者有话要说:·☆、43明月何处·翌日,唐傲便遣人过来请龙音前去书房一叙·而唐月天则被接去唐英所住的小院解毒。
解毒一事唐英有所把握,用药之后不到半个时辰药性发作,唐月天足足昏睡了半日才转醒,起身后只觉周身清透,不复之前的沉重,撩起衣袖一看,自掌心而起的那条黑线已褪得干干净净。
唐月天当下便觉得欣喜,迫不及待的打坐运功,内力稳稳当当的运行了一个小周天·忽听见外屋有人在低声细语,唐月天心中一动,猜想应是两位师父,便立即起身理好衣袍走了出去。
饶是已有心理准备,但真正见了大师父,唐月天还是傻傻的多看了几眼,大师父的面具已取下搁在桌旁,露出原本的容貌,真正是如仙人之姿,也不怪他当日在慕容山庄看呆了。
见两位师父停下交谈,目光皆转看向他,唐月天有些不好意思,摸摸鼻子说道:“我在慕容山庄看到大师父的时候,就觉得很熟悉……”·唐英瞥了陆云深一眼,哼了一声,说道:“你大师父是爱装模作样的。”
陆云深也不恼,开口道:“小天,过来坐下·”·大师父发话远比小师父要有魄力,唐月天反应十分迅速,立即在陆云深跟前端正坐好··陆云深光看唐月天的眼神便知道他这个徒弟半点其他心思都没有,凌霄楼这三个字在他心里恐怕算不了什么,顶多便是宝剑很多、剑法很好的地方。
不过也正如此,他当年才会答应收唐月天为徒,唐月天悟性高、心思单纯,是习武的人才·当年他一心追求武学造诣,常年闭关,悟出一套与凌霄剑法全然不同的剑法,只是凌霄楼早已视凌霄剑法为正统,楼中长老虽忌惮他的实力,却也处处压制他。
人人皆道陆楼主高雅如兰,却不知习武之人大多狷傲,便是陆云深也不能例外,既然凌霄楼不能接受凌云剑法,而他又恰好在隐姓埋名之时收了个徒弟,所谓机缘,大约如此。
只是他教给唐月天的凌云剑法与凌霄剑法相生相克,也就意味着日后倘若将唐月天带回凌霄楼,恐怕会让唐月天难以立足·唐英不愿唐月天涉及唐门旧怨,他又何尝乐意让唐月天深陷凌霄楼的势力之争于是他的真实身份也就一直没有告知唐月天。
他说道:“你已出来江湖多时,为师只教了你剑法,却未赠你宝剑,当日在慕容山庄确实有意想顺势赠予你一把宝剑,故而让你前往长安一趟·如今为师想再问你一句,凌霄楼的宝剑你可想要”·这一番话其中意味不同一般,唐英心知陆云深对唐月天颇为喜爱,他会有此打算,并不出奇,便看向唐月天。
唐月天并不驽钝,言外之意稍作咀嚼便心领神会,他想了一会,摇头道:“有大师父教我剑法便足矣,再者来年三月有品剑会,我想去一试·”·陆云深似乎并不讶异他的回答,微微颔首道:“好,那便依你所言。”
而今看来,以唐月天的心性,自在逍遥才是最适合他,何门何派又有何相干呢··此事便按下不再提,唐月天忍不住打听如何对付唐如一事··提起这事,陆云深问道:“听龙音说,你曾在唐如那处见过被虫控制的人”·唐月天想起那几具被虫子侵蚀的尸体,至今仍心有余悸,连忙点头道:“没错,就在长安聚宝庄的听雪院里,当时离开唐如还留了人手在那里。”
唐英皱眉道:“唐如对其手下一向不全信任,当年在唐门便以毒药控制人心,没想到如今更是变本加厉,我猜她是想以虫养蛊,继而以蛊控人,只是控蛊之术谈何容易,怕是枉死了不少人。”
陆云深道:“龙音派人探过听雪院,里面有两名高手,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已被控制的傀儡,不易对付·若水宫的势力不在长安,要解决听雪院里的人,只能由我前往。
既然有枉死之人,倒也能让凌霄楼有借口·”说着他轻笑一声,“可惜龙音出身若水宫,否则以他的才智及作风,可以站在比现在更高的地方·”·一向不理江湖事的唐英也难得颔首:“的确。”
既是提到龙音,唐月天顿时来了精神,好奇问道:“为何”·陆云深说道:“若水宫在当年已算是翻身无望,如此庞大的势力在一夕之间倾颓,必定是里应外合,便是有旧部护着幼主,在如此夹缝中生存也绝非易事,但如今的若水宫却仍能在江湖中占一席位,龙音的手段可见一斑。
只是若水宫弊端太多,前任宫主留下的血债难以洗清,倘若龙音能放下过往,重新开始,倒是能让人有所期待·”·唐英笑道:“什么放下过往,重新开始,哪里来的禅语你的意思就是若水宫这名头不行,难得龙音有勇有谋,背着若水宫注定无法走得太远。”
他们这一言一语,让唐月天听了不由陷入沉默,他在龙音身旁呆了一段时间,龙音有其洒脱一面,他琴棋书画皆通,武功剑法高超,若无若水宫宫主这一重身份兴许在虚怀谷遇上之时,他们便能一见如故,而后共同游历江湖,有龙音这个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人在身旁,必定不会无趣。
不过……倘若龙音不是若水宫宫主,他也未必能遇上·思及此,“若水宫”这三个字能有多沉重,唐月天大约知晓,心中对龙音越加钦佩··由于陆云深要赶往长安,不便久留,稍作叙旧后便离开了唐门——唐如之事不宜耽搁,越早解决越好。
没想到唐如的动作竟突然加快,才过两天,唐傲便收到急信,唐如已从襄阳出发,目的地正是唐门·让龙音护送唐月天到唐门是一招请君入瓮,唐如倒是爽快,一下子便接了招。
所幸一切已安排妥当,这一回定让唐如再无翻身之日                    ·作者有话要说:又是一年一度的高考,四年一度的世界杯啦,今年的夏天真是热闹,不在夏天把这篇给完结了我真是对不起夏天·☆、44明月何处·话说唐如得了霍丹华相助,从金钱帮里要了不少好手,进入蜀地后便气势汹汹直接杀往唐门,自她见了那颗清风玉露丸,心里的恨意便一直翻腾着,再也无法克制。
唐家堡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便是阔别多年,其中的机关构造她仍记得一清二楚,如今她手下除了贺先生给她的人,还有近二十名傀儡,另有金钱帮里的数名好手,一路上大开杀戒,长驱直入。
如此畅通无阻的到了唐家堡主殿,唐如一眼便看到唐傲高高站在台阶之上,她眯了眯眼,冷声道:“好久不见啊,大、哥看来你做好准备来迎接我了。”
“二妹,你又何必如此执迷不悟·”多年不见,唐傲对这个妹妹忍不住叹息··唐如丝毫不领情:“废话少说,你若是识相,便将毒经交出,念在你我尚有血缘关系,我还能让你一世无忧。”
“你行事太过歹毒,这掌门之位我是绝不会让给你的·”唐傲沉声道··“那就休怪我无情了”唐如缓缓抽出长鞭。
却见唐傲伸手一扬,唐门弟子自四面包围过来,唐如眼尖的发现龙音与唐月天竟赫然在其中她眼神狠毒的看向唐傲:“大哥的准备可真是让我惊喜啊”·话音一落,她的攻势直指唐月天,唐傲暗道不好,却被唐如的傀儡阻拦。
唐傲武功高强,内力浑厚,理应能轻易摆脱,但那些傀儡力大如牛,行动奇快,三个一起围攻唐傲,竟能困住唐傲·难怪唐如一心炼制傀儡,这根本就是杀人工具·唐英本来不愿唐月天前往主殿,但唐如之于他,有杀母之恨,便是不能将其手刃,也必须前去助唐傲一臂之力。
只见唐月天手持利剑,堪堪挡过唐如一鞭··唐如怨毒的看着他:“只恨我没早日认出你来,唐湘那贱人果然好心计,死到临头还要生出你这个贱种”说完手腕一转,鞭法阴狠,如毒蛇吐信,势要置他于死地。
旁边的龙音见状,手中剑花一挽,剑气如同细雪纷坠,霜锋雪刃,看似柔绵,却暗藏杀机,生生逼退唐如的长鞭··唐如不甘示弱,长鞭即刻又缠绕上去,岂料龙音的剑影如障壁,根本奈他不何。
“嗖”地一声,唐如收回长鞭,看向龙音的目光带上了几分审视,贺先生曾特地提醒过她,倘若对上若水宫龙音,单以她的唐门鞭法恐怕难以取胜·如今看来这龙音果真是有几分能耐,也不枉贺先生为此教过她一招,便是专门用来对付似柔实刚的若水剑法·龙音见她身法微动,与先前大为不同,那鞭子袭来,赫然是失传已久的金蛇狂舞那刚烈之气竟能波及百米开外的人龙音急急使出一招千山寒抵之,千山寒本是杀招,有气吞山河之势,剑气凝结成利刃铺天盖地,恰恰能挡住唐如此时的鞭法。
只是金蛇狂舞看似霸气,实际缠绵阴毒,正是若水剑法的克星,一时之间,龙音已隐隐落于下风··而就在此时,龙音竟忽然领悟出若水剑法的另一重剑招——断潮生·龙音气运丹田,挥剑而出,身如矫龙,剑似飞凤,轻灵飘逸,却又暗藏澎湃剑气,犹如碧海潮生,卷浪袭来·唐如节节败退,唇边一丝鲜血溢出,显然是已伤及内腑,她咬紧牙关,硬是提气,鞭法随步而换,长鞭左右斜劈,攻势更加凶狠·可惜她已是强弩之末,龙音身形疾闪,手中宝剑饮雪如龙吟清啸,竟是将唐如的长鞭飞甩出去·唐如亦飞出几米远而后重重落地,暗红的血自她口中不停涌出,她瞪大眼看着走近的龙音,显然不敢置信,贺先生明明说金蛇狂舞能压住若水剑法难道贺先生骗了她·“说吧,你背后的人到底是谁”龙音缓缓开口道。
·情有独钟唐如冷笑一声:“呵,你算什么东西,你没有资格问我”忽地她瞧见龙音脸色并不寻常,分明是内息紊乱,强行压制的模样,她正欲开口讥讽,脑子里突然便清明了——她明白了她终于明白了原来她一直被贺先生当棋子在用什么聚天下至宝用以扰乱人心,什么安排襄阳的人手给她用,一切一切都是为了让她对上若水宫当初抢夺若水宫的心法,想来贺先生早就算好会失败,目的就是为了让龙音对她这股突然而来的势力起疑心,只要龙音起了疑心,后面的事情才能顺势安排下去。
以龙音的作风,是绝不会容许对若水宫心法有企图之心的人在他眼前逍遥·所以不管唐门有没有跟若水宫合作,按照贺先生的安排,她与龙音之间必有一战·而这一招金蛇狂舞看来确实是若水剑法的克星,因为正是由于金蛇狂舞的克制,龙音才得以突破,而只要龙音突破,他就无法控制开始紊乱的内息……然而她无法猜透贺先生为何要对付龙音,她只看清了一个残酷的事实——她自以为卧薪尝胆十数年终于是守得云开见月明,原来竟是给他人做嫁衣。
“好、好、很好真是高明的一招借刀杀人”唐如发出近乎凄厉的狂笑,看向龙音的眼神也带上了悲悯,“哈哈哈哈哈,我死了,你也活不久了”·龙音闻言眉头一紧,体内暴起的内息一时竟无法克制,眼睛近乎赤红,他冷漠的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先送你一程。”
说着手中长剑一挥,唐如的颈项上便是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头颅与身躯几欲分离,唐如的眼睛大睁,表情狰狞··随同唐如前来的几名金钱帮弟子见势不妙,正欲趁乱逃走,岂知龙音的身影快如闪电,剑光翻飞之间,便夺了人命·周身杀气震慑得连唐门弟子也纷纷不由后退,唐月天总觉龙音有些不对劲,他再次看了眼死不瞑目的唐如,脑海中是方才龙音挥剑的一幕,他不是没见过龙音出手,但如此杀意浓重却是头一次见。
正想着就发现龙音单膝及地,唐月天心头一跳,连忙上前··“你怎么了”唐月天伸手欲扶他··低着头的龙音却以剑挡之,声音低哑的说道:“别过来……”·唐月天一急,哪管他说什么,他一把握住龙音执剑的手,将其按下,急切问道:“你是不是受伤了我带你去找小师父”·此时龙音体内翻腾的内息再次一冲而上,龙音强行克制不成,反而让经脉逆行,一口鲜血喷出后他眼前一黑,竟是软软倒在了唐月天怀中。
                   ·作者有话要说:简直累毙了,刚刚旅游回来,返程时居然坐了十个小时的汽车……·这一章终于把前面的伏笔引出来了,本来前两天就写好了,忘了放上来OTL·另外我前几天登陆上来的时候居然发现千里犹回首的番外被发牌了,结果千辛万苦的把那篇番外改成了清水版……如果已经买过那篇V的盆友不妨回头去看看,哈哈哈,保证让你有全新的体验哦~(不会是爽的体验就是了……)·☆、45明月何处·“怎么样”唐月天眼巴巴的看着唐英给龙音把脉,好不容易见他收了手,这才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
唐英瞥了他一眼,慢条斯理的说:“没什么大碍,一时内息紊乱罢了·”·“那就好·”唐月天顿时松了口气,在他心目中小师父医术高超,既然小师父说没问题,他自然就信了。
唐英说道:“你先去打发一下若水宫的人,省得他们以为龙大宫主是要死在唐门了·为师还要给他理顺一下经脉·”·唐月天不疑有他,连忙应了,又看看仍双目紧闭的龙音,这才离开。
待门外脚步声远去,唐英才悠悠道:“龙宫主,你可以醒来了·”·龙音果然睁开眼,双目清明,哪里有半点伤患之态,他坐起身,说道:“前辈医术了得,不知对此有何见解”·唐英似笑非笑道:“你这情况哪里还用得了我说,经脉逆行、内息不止,稍有差池便是走火入魔。”
说着他见龙音脸色平静,便知他对自身情况确已有所了解,便正色道,“方才我探你的脉象,不似是因练功时心魔作祟,极有可能是你的内功心法出了岔子·如若真是心法问题,那么只有一条路可以走,洗精伐髓,从头再来。”
龙音看了看自己的掌心,说道:“难道不可强行突破,置之死地而后生”·唐英摇头道:“除非你能找出究竟是何处出了问题,否则强行突破只会让你更快的走火入魔,而你的功力又十分霸道,我劝你在没有找到解决方法之前切勿催动内力。”
“……多谢前辈指点·”龙音的表情纹丝不动,叫人看不出他作何想法··唐英看着他,想想自己那个笨徒弟,终于忍痛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玉瓶,递给了龙音:“里面共有两颗冰心养魂丹,是专门用来克制内息,防止走火入魔的。
虽没有大用,却也能助你拖延一段时日·我可是看在小天的面子上才给你的,这冰心养魂丹我就只有两颗,多也是没有的了·”·龙音微怔,随后才接过,说道:“多谢”·唐门绝非久留之地,唐如先前大张旗鼓势要夺取掌门之位,如今她已毙命,想必在江湖中会掀起不小的风浪,尤其她曾敛下不少宝物,现在宝物的去向恐怕才是人们最为关心的地方。
此次唐门虽说解决了心腹大患,却也惹来一身腥··这也是为何龙音低调出行,暗中协助唐门的缘故··除了唐门,长安聚宝庄也有得热闹看了··但眼下最重要的是,龙音急需赶回襄阳,他要找一个人。
唐月天二话不说表示要跟随龙音,气得唐英差点踹他屁股:“你去做什么现在若水宫是缺人吗我让你闯荡江湖,不是要你去闯荡若水宫”·“……可是龙音受了伤,他之前照顾了我很多,我想看看他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唐月天是个老实孩子··唐英开始自我反省,把孩子养在深谷十八年果然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啊横看竖看都觉得龙音能把唐月天给拆骨入腹。
他决定改变强硬的态度,试图用柔和的语言进行哄骗:“龙音身为一宫之主肯定很忙,你出来江湖也有一段时日,可以先去找找其他朋友·”·岂料唐月天笑得更开心:“嗯,我跟龙音好着呢,他既然很忙,我就更要跟他一起了。
小师父你不也有说过,人生难得一知己,需真心相待·”·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便是了·唐英已词穷,只能由着唐月天去··“小师父是要去长安找大师父吗”唐月天顺口问道。
唐英睨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难道为师就不能一个人到处逛逛”·“……”唐月天摸摸鼻子··“给,收好这是为师目前仅剩的三颗清风玉露丸,你要是再丢了,就自己看着办吧”唐英扔了一个小瓷瓶过去,心疼得要死,前头才刚送了两颗冰心养魂丹,看来往后一段时间得好好找找药材配置丹药了。
唐月天赶紧接过收进怀中,笑眯眯的说道:“多谢师父”·他们师徒二人这厢叙完,龙音一行人也已整装准备启程,芷蓝频频回头,却仍未见唐月天身影,不由看了眼马车里闭目养神的龙音。
骑在马背上的柳昭倒是一脸开心的把玩着手中缰绳,碍眼的家伙终于不在跟前,能不开心才怪··谁知就在临行前的一刻,一道白色身影往此处急赶而来,待来人站定,可不正是唐月天,这一身白衣倒是衬得他犹如世家贵公子,唇红齿白的,哪里像是山谷里来的野猴子。
芷蓝眼睛一亮,喜道:“小天你终于来了”·柳昭的脸顿时垮了下来,嘀咕道:“捣乱的家伙又来了……”·唐月天冲他们一笑,随即便十分自觉的钻进了马车里,柳昭吃惊的看着他,心里顿时无比后悔,骑马固然威风,他怎么就没想到这一招呢但若是他现在也跟着进去,难免有点太过刻意,思来想去,柳昭决定另觅奇招。
马车里,端坐着的龙音缓缓睁开眼,正好对上唐月天满是笑意的眼睛,不禁心头微颤,接着便听对方说道:“我真担心你先走了,要不是小师父拉着我一顿念叨,我早就赶过来啦”·唐月天说完就打量起这马车来,估计唐门觉着龙音着实出了一把力,故而将外表平平无奇的乌蓬马车内里布置得甚为舒适,长塌小桌,甚至角落处还有小巧的铜鹤正袅袅冒着烟气,唐月天吸了吸鼻子,奇道:“咦,这味道怎么像是在谷里时小师父时常用的熏香。”
龙音颔首道:“的确是你小师父送的香料·”香料中含有沉水香,可助清神理气,对他此时的状况略有帮助··唐月天在他身旁坐下,问道:“难道你的伤很严重小师父一向吝啬,我曾听他说这香料乃为上品,除了熏香还能入药,有清心安神的功效。”
他一边说着一边仔细瞧龙音的脸色··龙音见他一脸担心他会碎掉的模样,觉得很有意思,便撑着腮懒懒的看着他像只小狗一样在他跟前嗅来嗅去,看够了才徐徐开口道:“我的伤不碍事,只是沾了你的光罢了。”
“真的”唐月天不大相信,他感觉小师父没那么大方……·龙音朝他伸出手,说道:“若是不信,你可以探探我的脉象。”
唐月天当真拉过他的手把起脉来,可惜他并不懂歧黄之术,只探得龙音脉搏平稳·但既然先前小师父亦有说过龙音的伤并无大碍,看龙音的脸色也的确与以往没什么不同,于是就放下心来,说道:“反正明年三月才是凌霄楼的品剑会,在那之前,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我去做。”
末了又急急添上,“当然我知道若水宫里肯定不缺人,只是你我关系不同,你有什么不方便的都可以跟我说的·”·“好·”龙音安静的看了他一会,淡淡应了他,对唐月天而言,那“关系不同”约莫便是如同他两位师父一般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唐英都做好心理准备了,唐小天还没开窍成功,龙音你前路坎坷啊(拍肩·☆、46明月何处·襄阳的情势并不太乐观,与金钱帮的合作隐隐有谈崩之势,龙音一回到分舵便直接查看呈上来的消息,其中有金钱帮大换血的名单,几位元老级人物赫然被换下,不知去向。
开封才女霍丹华果然名符其实,颇有其家族遗风,行事果决,快刀斩乱麻·连递上请柬约见上官荣竟也成了难事,龙音不禁大胆猜测,上官荣是否已被取而代之··栖凤见他脸色凝重,便道:“如今的金钱帮虽然难以安插人手,但是……”·龙音缓缓摇头,打断了他的话:“不,我要亲自会一会霍丹华,死人已不会开口,如今想要查出背后之人,只能找她。”
正说着,这段时日负责与金钱帮周转的季璜在书房外头求见··得到允可之后,季璜推门大步迈进,他一贯风风火火,此时看上去比平时还要急上几分,还未到案前,便已扬声说道:“宫主,我刚刚接到消息,霍丹华前往长安去了若非那假扮她的司空何求不小心露馅,盯着霍丹华的弟兄恐怕还不知情。”
龙音眉头微皱:“有无查出何时出发的”·季璜回道:“应是昨夜三更时分·”·栖凤奇道:“怪了,走得如此匆忙,莫非是知道你今日一早便能回来襄阳,所以赶紧躲开”·“长安……”龙音思索了片刻,而后冷笑道,“她不是躲我,是为了请我入局。
我方从蜀地唐门出来,即刻又赶往长安,她只要让金钱帮放出这一消息,我若水宫夺取唐如所劫的宝物一事纵然是捕风捉影,也足以让旁人虎视眈眈·”·情有独钟·栖凤与季璜一听,不禁面面相觑。
季璜藏不住话,说道:“那不如干脆……”·龙音摇头,道:“霍丹华即使已外嫁,但毕竟出身开封霍府,而如今更将金钱帮拿捏在手,她一死对若水宫更为不利。”
说着他顿了片刻,“她如此针对若水宫,恐怕正是幕后之人授意·看来此行不得不去·”·若水宫的形势才有好转,却又处于这般被动的地步,实在是有些风雨飘摇的意味。
·季璜告退后,栖凤才道:“我听芷蓝说你在唐门受了伤,你这一回来就急着处理事情,可真是有点不太把身体当回事了,把手伸来,让我看看·”·龙音看了他一眼,并不作声。
栖凤见他将案前各处传来的信件一一收拾好,慢条斯理的模样哪里有半分武林人士爽利的作风,倒像是养尊处优惯了的贵公子·不过,如果若水宫没有遭逢大变,龙音也应该就是这副模样,佩剑云游四方,依他的才情与胆识,必定能成为一个闲情雅致的侠客,不必背负着上一辈留下的名声与尊严,而被迫充满戾气、充满各种各样的不得已而为之。
然而人生来就不能事事圆满,所求所得大多要凭借天意··龙音沉默得有点久了,栖凤隐约嗅到了一丝不祥的意味,于是不由分说伸手去捉他·龙音反手将他的手按在桌上,扬眉道:“怎么突然没了耐性”·栖凤就着这别扭的姿势,上下打量他,说道:“难道你我二人之间还有什么是不可以说的,要你犹豫这么久”·龙音松开他的手,似乎是笑了一下,但那笑意转瞬即逝,复又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才慢慢说道:“那份水域流花心法应该是出了问题,我在唐门并没有受伤,而是走火入魔。”
“……什么”栖凤猛地一怔,过了好一会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确定待我看看。”
龙音由着他探自己的脉象,说道:“这两日我整理出一个想法·”·栖凤闻言不由顿住,神色凝重:“你说·”·“我觉得这份心法能到我手中,恐怕是个圈套。”
龙音说道,“我相信姑姑不会害我,但是心法是否被换,姑姑恐怕就不知情了·当日从她手中接回这份心法时,为了避嫌,她并没有当众拆开查看,况且心法被存放在机关盒中,重重保护之下,她自然十分放心,不会再去查看,我也不会对此生疑。
但是我忽然想到宇王爷与开封霍府渊源不浅,至今两家仍偶有往来·霍丹华的出现如果是巧合,那未免太巧了些·而且她还恰恰就出现在了金钱帮里,而若水宫要打开襄阳的局面,靠得正是金钱帮这步棋。
对方像是一步一步精心安排,又故意透出些许诱我前行,他的目的我无法猜透,但我感觉他对若水宫了若指掌·”·栖凤的心一沉,连声音也不由压低:“难道我们里头有内鬼”·龙音却摇头:“不一定,他的计划一环扣一环,像是早有预料。”
栖凤忽的一个激灵,说道:“你说,会不会是……”·龙音如今的心情甚为复杂,他顿了良久才道:“不知道,所以我必须要找霍丹华。”
“……如果真的是他,我们恐怕没有太大的胜算·”栖凤叹道··“事已至此,躲也躲不开了·唯有硬着头皮对付。”
龙音神情冷硬,尔后又道,“我这几日便会启程,此行怕是会耗费不少时日,各处分舵事务照旧,唯有襄阳这处静观其变·你与芷蓝随我前去,其余人手坐镇分舵。”
栖凤忖了片刻,说道:“芷蓝毕竟年少,不如让元青或者鹤舞出来·”·龙音道:“不可,正是因为元青手段了得,由他镇守总舵我才安心。
鹤舞脾气太急,还不如芷蓝稳重,就让她留在总舵辅助元青·”·见他主意已定,栖凤也不好再说其他,忽又想到一事:“那柳公子和小天呢”·龙音道:“我在回来途中已修书一封让柳家派人来接柳昭,柳家已回信,不日柳家大公子会亲自过来,柳昭出来历练多时,也是该回去了。”
栖凤长叹出气:“看来你早就安排妥当·可惜了柳昭对你一往情深·那么小天呢他这回可是巴巴的跟随你而来,难道你也打算送他回去”·龙音看他一眼,并不否认:“若水宫此时已是是非之地。”
一句话便足以表明他的态度,既已身处险境,何苦连累他人,至于心之所属,那本就是镜中花、水中月,可望而不可及,就让他远远离去,再也见不着,再也不用想。
作者有话要说:龙大宫主是个有担当的男子汉(拇指·☆、47明月何处·没想到柳家大公子来得如此快,龙音收到消息后便让人通知柳昭·他则闲坐在凉亭,品着香茗,赏着庭院里渐渐浓郁的秋意。
他料想柳昭肯定不会乖乖跟着柳家大公子回去··果然不到一盏茶的时间,柳昭便急冲冲的跑过来,在与龙音隔了两步远的距离猛地停住了脚,脸上神情复杂,半晌才憋出一句话:“龙大哥,你就这么讨厌我么”·龙音放下手中茶杯,说道:“没有这回事,只是你离家太久,也是该回去了。”
“我不·”柳昭坚决的摇头,“我说了会一直跟随你,哪怕是天涯海角·”·秋风吹得庭院中高大的树木扑簌簌的落下泛黄的叶子,柳昭紧张的盯着龙音看,奈何龙音的表情不见有何松动,他的心也一点一点往下沉,以往的笃定与坚信开始动摇:“……是因为唐月天吗”·龙音抬眼看他,似乎是让他说下去。
柳昭涨红了脸,急切的说:“你觉得我哪里不够他好我可以比他做得更好,我可以替你分忧,你通晓琴棋书画,我也略知一二·”·龙音缓缓笑了,唤了他一声:“柳昭。”
“嗯”柳昭连忙应声··“你知不知道这世间有个词,叫做求不得·有些东西是要缘分的,上天许了给你,你才能有,它不给,你也就没有办法得到。”
柳昭的眼圈已通红,偏偏仍一脸倔强:“你是说我们两个没有缘分吗”·龙音起身走向他,抚了抚他的发顶,低声道:“我不是你的缘分,我救了你只是顺手,你觉得喜欢我其实不过是对我的憧憬,对此我感到很荣幸……”·“不是、不是我还能不清楚自己的想法么”柳昭连声打断他,他看着对方,那双深黑眸中虽然映着自己小小的身影,却唯独没有绵绵的情意,他踉跄的后退了半步,忽然就明白过来,他跋山涉水千里追随,对方又何尝没有为了那人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如此细想,往事历历在目,顿时醒悟,他深深吸了口气,“我懂了,龙大哥。
你心里没人的时候我都进不去,何况现在里面已经住了一个人·”·龙音微微一怔··柳昭抬手拉下龙音抚着他发顶的手,慢慢握紧,而后放开,他笑了笑:“你以后若是得了空,记得来江南看看我。”
忽地一阵旋起的大风吹得二人衣袂翻飞,柳昭本就生得俊俏,这般笑开,更显得如明媚春光,龙音看了他一阵,颔首道:“有机会的·”命中注定有人会是你的劫,有人再好也只是你的过客。
相较于难以说服的柳昭,山谷里来的老实少年唐月天就好办多了··“好,没问题我保证将白玉美人安安全全送回慕容山庄”唐月天再三保证,并将龙音交给他的白玉美人仔细收好。
龙音看他那郑重的模样,不由笑了笑:“你也不用过分紧张,越是紧张反而越让那些偷盗之人盯上·”·话虽如此,唐月天是第一次受人所托,而且所托之物还是前段时日闹得江湖沸沸扬扬的白玉美人,他虽然拍了胸脯保证,不过总有那么一点点心虚……但他想着总得给龙音分忧,于是又神情凝重的点点头。
看来是让他更加紧张了,龙音便绕开了话题:“你此番前去,不必急着赶路,到了慕容山庄大可休息一段时日,我先前便瞧那少庄主慕容子深对你印象不错,他剑法尚可,你与他讨教一二,对你剑法的提升肯定会有所帮助。”
提起慕容子深,唐月天便记起当日在慕容山庄与他的一番比试,眼睛不由亮起,赞道:“那位庄主使的无忧剑法确实非常妙,现在想起来我还有点意犹未尽呢不过我可是去办事的,讨教一事放在日后罢,我这两日都见不到你,你肯定是很忙了,我到时会马上赶回来……”·“咳咳,小天,还有我呢,不要抢我的饭碗。”
芷蓝才踏进书房,便听到他这一番话,忍不住打趣道··唐月天眨了眨眼,看看神态自若的龙音,脸一下子就红了:“……说的也是·”·芷蓝手里拎着一个包袱,走到他跟前,把包袱递了过去,笑眯眯的说道:“这是我给你准备的,除了必备的银两、干粮以及换洗的衣物,另外有几瓶伤药。
若是途中遇到棘手的事,里头还有我们若水宫的信号弹·”·唐月天连忙站起身,接过包袱:“谢谢芷蓝姐姐”言罢又问道,“那我到时还是回来襄阳找你们么”·“啊”芷蓝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眼状似看窗外风景的龙音,硬着头皮说道,“这、那是自然……”·唐月天觉得她的神色有点奇怪,便又看向龙音,龙音察觉到他的视线,转头看他,微微颔首。
芷蓝担心唐月天那过分老实的模样会让她不小心泄密,于是飞快的说道:“小天,马匹已经准备好了,现在时候已不早,还是尽快启程吧·”·唐月天点头:“嗯那我先走了。”
“慢着·”龙音忽道,只见他起身往内室走去,出来时手中多了一把佩剑,他把剑放在唐月中手中,“你这赤手空拳的,万一又遇上金蛇娘子那般的人可就难以对付了。
这把剑算不上名剑,没什么名头,却也还算好使,你先用着·”·唐月天低头看着手中这把剑,剑鞘纹路简洁而不花哨,抽出剑身,寒光乍现,锐气逼人,就算不是名剑,也肯定是一把难得的好剑他再次抬头看向龙音时,眼眸中多了一些别的东西,连他自己也分辨不出来具体是什么,他盯着龙音看了半天,才终于憋出一句话:“我一定会把白玉美人安全送到的。”
龙音勾起唇角,笑道:“好·”·唐月天是从分舵的后门离开的,骏马绝尘而去,很快便不见了他的身影··芷蓝忍不住低声问龙音:“宫主,这样真的好吗如果他回来发现我们已经去了长安……”·“到时殷洪自然会告诉他,我有急事需赶回若水宫。”
龙音淡淡说道··芷蓝顿了片刻,又道:“如果他执意追上来呢”以唐月天过分实在的性格这个也不是不可能··“那,便到时再说。”
龙音怔了怔,答道·他特地让唐月天护送白玉美人到慕容山庄,一来的确是不想让他过多牵涉若水宫的事,如今若水宫乃多事之秋,能避则避·二来则是人心反复,唐月天此行或多或少会听闻若水宫的不利消息,若他就此退避,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作者有话要说:龙大宫主可谓是用心良苦,一退再退啊··☆、48明月何处·秋日高照,慕容山庄迎来一位年轻的客人··唐月天再次来到慕容山庄,心里不免有些唏嘘,当时他与司空何求称兄道弟,一路有惊无险的过来,而如今却也只他一人了。
原想着还能与乔氏双子叙叙旧,没想他们二人前两日刚刚启程回了襄阳,与他恰恰擦肩而过··慕容子深对唐月天颇为赏识,此次唐月天受龙音所托护送白玉美人至慕容山庄,庄里自然愈加欢迎,当即便热情留他小住几日。
情有独钟·唐月天心里还念着龙音的事,于是推辞道:“多谢庄主美意,只是我还需赶回襄阳·”·慕容子深见其神色诚恳,也不为难,便道:“如此那也得住上一晚,今日天色已不早,你这一路风尘仆仆,好好休息休息再赶路也不迟。”
“那就打扰庄主了·”唐月天略一思索,觉得也对,他一路急赶,因为怀揣白玉美人而提心吊胆,连休息也不曾放松警惕,现在肯定是一副灰头土脸的模样。
许是天要留客,入夜后便开始起风,吹得院落里的树木沙沙作响,没过多久,秋雨便开始下起来·与夏日里的疾风骤雨不同,秋雨绵绵,大有一发不可收拾之势,连着下了三日,池塘里的水也都满溢出来。
有道是一场秋雨一场寒,这雨落下后,未尽的暑气消得干干净净·秋风带着湿冷的寒意一阵阵夹着雨点吹来,庭院里到处落叶残花,好不凄凉··被这雨天硬生生拦下了脚步,唐月天实在郁闷,幸亏慕容山庄里的人颇为热情,慕容子深膝下二子此时皆在庄内,这两三日的时间,聚在一起杀杀棋也就过去了。
只是雨势总不见小,亦不见停,难免让人心愁··是夜,烛台上的如豆火苗一下一下跃动着,唐月天枕着头盯着搁在床头的佩剑看,恍惚间总感觉有龙音的气息淡淡的笼罩着他。
不断拍打着窗子的雨点把他的心绪猛地扯了回来,吓得他连忙坐起身,摸摸狂跳不止的心,喃喃自语道:“我是怎么了……”·想了半天未果,唐月天吁了口气,一弹指,将烛火熄灭,继续躺回床上胡思乱想。
睡意朦胧中,忽地听到细微的呼吸声··唐月天睁开眼,一把抓起佩剑,厉声道:“谁”·“小天果然厉害”一道黑影自梁上飘下,潇潇洒洒的坐在桌前,语气轻挑熟稔。
外面正下着连绵的大雨,自然没有月色投映,屋内漆黑一片,唐月天听这声音却是认出了来人:“司空何求”·司空何求笑了:“可不正是。”
一边应着一边很是自然的燃起了烛火··唐月天看着他熟悉的笑脸,既是高兴又有些不敢靠近:“你……你怎么来了”·司空何求清楚其中缘由,不论怎么说,他的确利用过唐月天,便道:“我是来跟你说声抱歉的,那时虽非我愿,但毕竟是对不住你。
现在看你安全无恙,我总算是放下心来·”·唐月天人虽老实,却也不是软柿子,他当司空何求是兄弟,司空何求却拿他当障眼的了,哪怕对方的确有苦衷,也着实该揍上一顿于是他眼睛一眯,跃身向前,倒是没有拿剑。
司空何求见他来势汹汹,连忙起身挡之··狭小的房间里两人过了几十招,只听得拳拳到肉的声音,待二人分开坐定,唐月天的脸色明显好转,还十分好脾气的给对方倒了杯水。
司空何求嘶嘶直抽气,脸上青肿了一块,身上就更不必说了:“你这下手可真是毫不留情啊”·“是啊,不然我消不了气·”唐月天很是诚实的点头。
“……”司空何求顿时无言以对,喝了好几口水后才正色道,“我这次来还有一件要紧的事必须告诉你·”·“什么事”听他这么一说,唐月天心中一动,“难道跟龙音有关”·司空何求讶道:“你怎么知道”接着说道,“其实我跟若水宫并无过节,之前所做之事也都是受人所托忠人之事,如今欠的人情债都已还清,我自然得赶紧跑路,省得被榨成人干。
所托之人不可与你说,不过嘛,其他的倒是可以给你提个醒,霍丹华你知道吧,金钱帮的少帮主夫人,她如今已掌握金钱帮,矛头直指若水宫·唐如一死,料想龙音应该是猜到了什么,所以他现在正急着找霍丹华,但霍丹华现在人已在长安,我猜这恐怕也是那位所托之人的计策之一。”
“……你是说龙音急着找霍丹华为什么”唐月天疑惑的问··“这我就不清楚了,我不过是在外围帮帮忙的,霍丹华精得很,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他们打的什么算盘。”
司空何求摇摇头··唐月天看他:“那你为何要告诉我”·司空何求答得很痛快:“好歹我们兄弟一场,如今我已完成自己的任务,你与那龙音交情不浅,我就这么随口一说,你觉得有用最好,没用也不打紧。”
摘星楼的人行事就是如此,根本不存在武林中人的是非观,做事只管合不合乎自己的作风,欠了人情就得还,只要不是杀人放火,做什么都行··唐月天埋头苦思,半晌后忽然激动的站起身。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把司空何求给唬了一下:“怎么了”·如果司空何求说的都真的,那么看来龙音是有意要支开他,然后前往长安找霍丹华。
长安,恐怕是个让龙音明知有危险却又不得不去的地方·唐月天心里兀地一紧,看向司空何求,毅然道:“霍丹华在长安何处”·司空何求说了个地点,尔后斟酌着说道:“其实若水宫这次遇到麻烦挺大的,我那所托之人不好对付,如非必要,我劝你别蹚这趟浑水。”
唐月天闭了闭眼,说道:“龙音三番五次帮我,更两次救了我的命,就是冲救命之恩,我也必须去,何况……”·何况司空何求没理会这未尽的语气,点头说道:“你说的是,这救命之恩可是大恩,可惜这次事关我那所托之人,我曾欠他一份人情,现如今不好出面,不然便跟你一起前去。”
“无妨,你将此事告知与我已是帮我很多了·”唐月天道··司空何求笑道:“这也算不上什么·这样吧,我虽不方便出面,不过你若是遇到什么麻烦事,可以暗中留个信给我,我兴许能帮上一些。”
说着便留了个联络暗号给他··唐月天记下那暗号,两人又讲了其它,直至雨声减小,司空何求方才离开··随后天刚微微亮,唐月天便收拾包袱,准备跟慕容庄主辞行。
                   ·作者有话要说:消失已久的司空何求终于再度出场~·☆、49明月何处·“唉,这雨下得可真是烦人”芷蓝支起窗子望了望外头,抱怨道。
绵密的秋雨滴滴答答的落在檐上,街上行人寥寥无几,一派冷清的模样··“走吧·”栖凤喊了她一声··“好,马上来·”芷蓝连忙关好窗子,跟上栖凤。
客栈门口停了一辆马车,正是让店家雇来的·他们去的地方不远,就在长安城西··长安城西有一处书斋,平平无奇,隐在巷子深处,稍不留神便会错失。
推开那扇乌黑的木门进去,有个小童坐在廊下打盹,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撑着的伞忽然歪在一边,吓得他清醒过来,赶紧伸手捞住差点掉落在地的油纸伞·一抬眼便见有客到,小童睁大眼盯着来客看,只见这客人面容俊美却神情冷漠,撑着一把伞从容走来,看得小童一时忘了反应。
客人缓缓开口道:“你家主人呢”·小童一个激灵连忙跳起身,接过客人的伞一并收好,引客人入内:“主人在里头呢,这边请·”·书房中身着一袭白裙的霍丹华仍如待字闺中的少女一般,她正立在窗前凝视着桌上的棋盘,一手端着棋盅,一手捏着白子,似乎在思考要将棋子下在何处。
听着声响后才抬起头闻声望去,看到来人后,柳眉轻轻舒展开来:“龙宫主可算是来了·”说着便把手中白子放回棋盅,而后将棋盅置于桌旁,款款步向一旁的茶几。
来客正是龙音,小童领他到了书房后便垂着头悄悄退了出去,不敢发出半点声响··龙音看向仍旧一副少女模样打扮的霍丹华,眼中闪过一丝深意,待落座后才道:“霍姑娘诚意邀请,岂敢不来。”
这霍丹华确有几分胆识,然而仗着聪明便端着架子,频频给若水宫使绊子,全然不把若水宫放在眼里,此次会面竟还故意拖延了三日,看来不单是背后靠山极大,还深得其靠山信任,故而端着如此高高在上的架子。
·霍丹华微微一笑:“龙宫主严重了·”说着给龙音倒了杯茶,茶香袅袅··龙音看了眼杯中茶,汤色清雅,芽峰显露,只是可惜了一杯好茶,他的目光移到霍丹华脸上,看似平和实则杀意已现:“我不想耽误霍姑娘的时间,说吧,你的主人是谁”·霍丹华不由挺直了背脊,表情倒是纹丝不动,依旧微笑着说道:“龙宫主行事果断,如今也算是见识到了。”
龙音并不答话,一双凤目冷如冰霜··霍丹华自觉名门出身,高人一等,又加上天资聪颖,于是一向高傲自矜,除了贺先生外,从不将其他人放在眼里,现在对着龙音,竟生生惊出一身冷汗,她敏锐的察觉到对方身上的杀意绝非故意使出的幌子……于是她顿了顿,说道:“贺先生,贺常嘉。”
龙音眉毛一挑,没想到竟然是他他不是早就离开中原了么是他的话,对若水宫如此了解也就情有可原了,心法被篡改却改得如此滴水不漏看来也是出自他的手……越想越便越觉心寒,简直冷入骨髓,龙音接着道:“他现在何处”·霍丹华迟疑了片刻。
龙音冷笑一声:“他布下这一局不就是为了让我去见他么,不然何以留你在金钱帮,怎么,难道聪明如你,也没猜到这一点”·霍丹华略显恼怒,却无法反驳,闷声道:“他在昆仑。”
“昆仑这可有意思了·地图给我·”龙音说道,昆仑广袤无垠,传闻其中有仙境,曾引得无数人前往,但最终有去无回,没想到贺常嘉居然是去了昆仑。
霍丹华讥笑道:“龙宫主可真会得寸进尺·”·龙音睨她一眼,徐徐说道:“你既已请我过来,自然有所准备,我不过顺着你的意,多问一句罢了。”
霍丹华顿时无言,而后才从袖中取出一卷地图扔给了龙音:“拿了地图就赶紧上路,免得中途一命呜呼,让贺先生少了乐趣·”·龙音慢条斯理的收好地图,起身离开,经过霍丹华时,微微倾身在她耳边低语:“何必贺先生长贺先生短,他若真心待你,何必用计送你嫁入金钱帮,你觉得呢,上官夫人”·这一番话多有深意,唯有当事人才得以清楚。
霍丹华闻言俏脸煞白,睁大眼瞪着龙音,直至对方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眼前··巷口处停着一辆乌蓬马车,里头的正是栖凤与芷蓝二人·等了没多久,龙音便撑着伞自巷子深处走来。
雨势不小,天地间犹如拉起一道细密的雨帘,此时的龙音浑身散发着冷肃的气息,孑然的身影在这雨天里显得格外清寂,以及深深的寒意··“宫主……”芷蓝探头出来看到他,话刚出口便戛然而止,下意识回头去看栖凤。
待龙音在马车里坐定,栖凤看他神色便知从霍丹华口中得来的消息恐怕不如人意·一问之下,只听龙音说出一个人的名字——“贺常嘉·”·芷蓝满头雾水:“贺常嘉是谁”·栖凤却是一震,芷蓝虽在若水宫长大,但她被送进来的时候正是贺常嘉离开若水宫的那年。
贺常嘉在若水宫的位置极为特别,他是上任宫主夫人的弟弟,也就是龙音的舅舅·贺常嘉并不常待在若水宫,却也曾为若水宫效力·上任宫主当年遭遇伏击死在半途,当时若水宫死伤大半,几乎覆没,贺常嘉暂代宫主之责担下不少事宜,更一路护送年幼的龙音到蜀南,重新部署若水宫。
可以说,如果没有贺常嘉,就不会有今日的若水宫··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了半晌,忍不住问:“真的是贺……贺常嘉”他对贺常嘉颇具敬意,如此直呼其名让他有些别扭。
龙音低头看着手中的昆仑地图,声音中不带一丝感情:“除了他,也确实再找不出第二个能将开封霍府玩弄于掌心的人·”看霍丹华眼中对贺常嘉的迷恋,便可知这种恋慕绝非一朝一夕之间生出的,开口便是“贺先生”,想来贺常嘉该是在霍府待过一段不短的时间。
情有独钟·贺常嘉曾教他习武练字,教他如何成为一个出色的若水宫宫主,却在重建若水宫后不到三年便留书一封离开了若水宫,彼时尚不及十五岁的龙音一肩扛起若水宫,对贺常嘉却未曾有半点怨忿,在他眼中,贺常嘉不仅是亲人,也是指引他前行的师父。
栖凤不肯相信,他又何尝愿意承认··为今之计,就是前往昆仑,亲口对质·                    ·作者有话要说:猜到没有·☆、50明月何处·话说唐月天日夜兼程终于赶到长安,按司空何求给的地址寻去,却已是人去楼空。
无奈之下他凭记忆找上若水宫在长安的分舵,可惜长安分舵的人根本不知道龙音等人的去向··“一定会有办法的·”唐月天不免有些焦躁,只得在心里如此安慰自己。
“客官,这雨下得那么大,要不进来歇歇脚”·唐月天路过一家茶馆,里头的伙计殷勤的跑出来招呼他,大概是因为连续的雨天客人少了许多,生意不好做罢。
唐月天刚想进去喝口茶,忽地脑子里闪过一丝光亮,连忙伸手擦了擦被雨淋湿的马鞍,一跃上马,朝心里所想之处而去··雨中的长安城有着别样的风情,一抹青色飞驰而过,骏马踏水,溅起灿烂的水花。
酒馆的酒旗蔫蔫的挂在门前,依稀能分辨出题的字,正是“醉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小老头掌柜动了动耳朵,懒洋洋的挑起眼皮看向门外,不消一会,便见一匹骏马奔来,青衣少年自马背上一跃而下,英姿飒爽,着实让人眼前一亮。
小老头掌柜看这少年颇为眼熟,又见其背着一把长剑,剑用黑布缠着,虽然看不出名堂,不过少年身形敏捷,气息沉稳,武功不容小觑,当下心里便有了计较··这少年不是别人,正是唐月天,他在酒馆门前栓好了马,这才大步入内,看着小老头掌柜那双看似浑浊实则精明的眼睛,他定了定心神,才低声道:“请问秦老大在吗”脑子里一边回想当日龙音在此地时的举动,于是也掏出几枚碎银放在了台上。
小老头掌柜嘿嘿一笑:“小公子走错地儿了吧”·酒馆里的客人也就寥寥几个,听到小老头的笑声便也起了哄:“哪家的奶娃儿,赶紧回家去”·唐月天的脸顿时通红,他想了想,从怀里取出了一枚玉佩,温润的玉上“若水”二字仿佛会流动一般。
·小老头眯眼一看,终于记了起来,眼前这少年可不正是前些时候随若水宫宫主一道而来的·于是客客气气的说道:“小公子请随我来·”·唐月天吁了口气,赶紧跟上小老头。
小老头带他去的并不是醉仙楼那一处,而是酒馆二楼的一间厢房··“小公子来得正巧,秦老大一会就要来一趟酒馆,你稍等片刻即可·”小老头接着又道,“茶水是没有了,我们这处只有酒,小公子可要尝点”·唐月天连忙摇头:“不不不,我等着就行了。”
小老头没有再为难他,离开了厢房··这厢房装潢朴素,近乎简陋,除去桌椅屏风,竟再无其他装饰·唐月天四下打量,终于瞧见门边挂着一幅字画,一个“酒”字,字体飘逸,似带着熏熏醉意——真不愧是醉仙楼。
果真如小老头所言,唐月天没有等太久,风情万种的秦老大便出现了··与前次见面时不同,此时的秦老大一身劲装,但那妖冶的气质依然无法掩盖,她显然是有要事须办,身侧并无跟着那几位貌若天仙的美姬。
“原来是唐公子,此番前来不知有何贵干”·秦老大十分洒脱的在他面前坐下,店小二送来一壶酒,那酒倒入瓷碗中,酒香清冽,扑鼻而来。
只见秦老大仰头便喝了一碗,看得唐月天目瞪口呆,结结巴巴的说明了来意··“哦”秦老大饶有兴趣的看向他,悠悠道,“你想要龙音的行踪可惜我这醉仙楼卖酒卖人头就是不卖消息,要是给玉琼楼的人知道我跟他抢生意,这可不得了。”
唐月天虽然已有心理准备,但一听秦老大这么说,脸红之余不免沮丧,却又不死心的小声问道:“……真的不行吗”·秦老大又给自己倒了碗酒,说道:“我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找上门来。
今天我心情不错,或许你说说理由,我也许会突然间忘了我的原则·”·“……”秦老大果然有个性……唐月天挠了挠头,不太好意思的说道,“我在路上听说龙音可能会遇到一些麻烦,所以想跟上他,看有没有用得着我的地方。”
秦老大闻言不由多看了他一眼,表情变得有些古怪:“若水宫最近确实有点麻烦事,江湖祸事能避则避,像你这样上赶着倒贴的我倒是第一次见·”说着她忽然觉得自己明白过来,“想不到龙音艳福不浅,送走了个柳公子,又来了个唐公子。”
“嗯”唐月天听不太懂对方的意思··秦老大喝了口酒,叹道:“唉,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为什么秦老大突然开始吟诗是喝醉酒了吗唐月天担心的看了看对方,又看了看桌上那壶越来越少的酒。
只见秦老大一拍桌子,说道:“好,看在你如此痴心的份上,我就告诉你吧,龙音前日已启程往西边去,走的是官道,你若加快脚程兴许能赶上·你也算找对了人,放眼长安,再没有地方比我醉仙楼更加消息灵通,就是玉琼楼想在长安挖消息也得花上一些时间。”
“多谢秦老大”唐月天喜出望外,腾地起身拱手道··秦老大似笑非笑,不改商人本色:“我这卖了消息,你是不是也该……”·唐月天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摸出钱袋。
秦老大摇头道:“我可不收银两·”·唐月天窘得想钻地,想了半天,取出了一枚唐英给他的清风玉露丸,递给秦老大:“此药有回春之效,不知可否抵这一消息”·秦老大扬眉,欣然接过:“药出唐门,自然可以。”
一个消息换一颗救命的药,这买卖不错··唐月天听后微微一怔,而后释然——醉仙楼既然是做“买卖”的地方,消息肯定分外灵通,他与唐门的关系恐怕已不是秘密。
想罢,唐月天再次道谢,便要告辞··秦老大笑吟吟道:“努力,我看好你哦”·“……谢谢”唐月天虽然觉得这句话有点奇怪,但还是礼貌的回应道。
                   ·作者有话要说:喂喂秦老大,不带这样欺负小唐啊·☆、51空里流霜·一路往西,随着秋意渐深,吹来的风亦变得有几分刺骨。
行进了半月有余,途中倒是遇着不少宵小,劫财有之,报复有之·芷蓝身手利落,用不着龙音动手便能将挡路的都解决了· 不过此时却是遇到了麻烦··破庙前,芷蓝守在门口,盯着眼前的两个人,神色不觉微微一凛,这两人不似先前遇到的,若只是其中一人,她还有几分胜算,但是这两人同时出手,她怕是难以抵挡。
思及此,她心中不禁一阵焦急,龙音内息不稳,正在调息关头,绝不可出半点差错·而栖凤守在他身侧更是不能分神··“这位姑娘,我们要的是龙大宫主的项上人头,与你无关,你若是识趣,便乖乖让开,否则休怪刀剑无眼。”
持刀的男子说道··芷蓝轻轻转了转手腕,软鞭在手,随时准备出击,她扬了扬眉,说道:“我很好奇,两位可是受何人所托”·持刀男子嘿嘿一笑,道:“我们只管收银子,至于对方是何人,可就不管了。”
芷蓝眨了眨漂亮的杏眼,说道:“既然如此,我出双份的银子,这事便就此算了,你看如何”·此时一直未开口的另一男子,冷冷说道:“废话少说,动手”·话音未落,他拔出背上的长剑如闪电一般朝芷蓝攻去,招式诡谲,狠戾非常。
而持刀男子看似和善,出手却也毫不留情,与同伴左右夹击··芷蓝暗催内力,挥舞长鞭,堪堪挡住二人攻势··长鞭如幻影,把那二人硬是逼退了几步·然而这二人非寻常角色,想来是惯于在刀口上讨生活,眼神十分毒辣,一遇空门便穷追猛打,刀剑交错,与长鞭对峙铮铮作响,芷蓝节节败退,更被持剑的男子一剑刺中左肩。
持刀男子趁机欲闯入破庙内,忽的一道青色身影闯入他眼中,剑光乍现,如惊鸿一瞥,剑锋几乎是贴着他的脖子划过持刀男子大骇,闪身退后,定睛一看,竟是一名长相俊秀的少年人只见他浑身上下散发着稚气,实在看不出居然有如此精妙冷冽的剑法。
·芷蓝捂着汩汩流血的左肩,惊喜的喊道:“小天”·“芷蓝姐姐,你没事吧”唐月天担心的看着她,一边警惕的看着面前的两人。
“放心,我结实的很”芷蓝咬牙挺住,朝自己的左肩点了止血的穴道··唐月天回头看了眼破庙里头,尽管是座破庙,但掩上的门依然很好的起了遮挡的作用,既然芷蓝如此紧张,想必是龙音遇上了麻烦,否则不会由着她一人挡在外头,难道是在唐门受的伤并没有好他的脸上不由带上一抹忧色。
与此同时他的剑势越发凌厉,犹如狂风巨浪,凌云剑法与凌霄剑法不同之处便是——“狂”,肆意流畅,如凌云之势,而凌霄剑法尽管以快闻名,骨子里却依然是端庄矜持的,于是才有了江湖人称的大家风范。
唐月天的出手让整个形势扭转过来,倒是没有要了对方两人的命,只是也将他们伤得不轻,眼见情况不妙,他们逃得也快··“啧,可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芷蓝嘲讽道··唐月天把剑收回剑鞘,忍不住想上前去瞅瞅破庙里头的情况,但又担心会打扰到龙音,于是小声问道:“龙音是不是受伤了,严不严重”·芷蓝眉间闪过一丝忧色,说道:“要是受伤倒还好些……”她犹豫了一会,到底不敢将龙音的情况据实告之,并非唐月天不可信,而是她担心被宫主知道了,恼羞成怒把她发配到穷山恶水的地方去。
唐月天素来不惯为难他人,见她的神色便知不好再问下去,就在此时,破庙的那扇残旧木门吱呀一声被人打开,出来的是栖凤·唐月天眼前一亮,快步上前,急急问道:“龙音如何了”·栖凤早就听到外面的打斗声,正为芷蓝担心的时候,唐月天就出现了,不得不说当他听到唐月天的声音时,心里的的确确松了口气,虽说唐月天在他心目中显得不够聪明,而且还有几分傻气,不过他足够真诚,在这种危险的时刻,龙音背后倘若站着的是他,他会安心很多。
于是看向唐月天的眼神不免多了几分信任,他说道:“内息暂且稳定下来,目前已无大碍·你不妨进去看看他·”说着又看向芷蓝的伤处,“我先给芷蓝包扎一下伤口。”
栖凤领着芷蓝绕到破庙的另一侧,虽有一墙之隔,不过那道墙已经破了个大洞,挡一下人还可以,声音却是能听得一清二楚·芷蓝不禁朝栖凤挑了挑眉,尔后齐齐笑得意味深长,显然他们都对龙大宫主的感情生活十分有兴趣。
话说唐月天小心翼翼的推门进去,又小心翼翼的把那扇看起来一不小心就会倒下的木门关好·一转身便看到在佛像底下打坐的龙音,佛像庄严,即使已然残旧,却仍让人敬畏,而闭目调息的龙音身处此间,竟无半点狼狈模样,依然从容,更添几分飘渺。
龙音缓缓睁开眼,定定的看了他一会,才道:“过来·”·唐月天看到他时,脑子里一片空白,心里一阵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涌上,直至龙音开口方才反应过来,他连忙走上前,在龙音身侧坐下,仔细看了看对方,犹豫的问道:“你、没事吧”·情有独钟·龙音却问:“你怎么会在这里”·唐月天下意识往后蹭了蹭,支支吾吾的说道:“……顺路”龙音既然有心避开他,他还这样冒冒失失的一路追过来,他心里不由一阵发虚。
“……”龙音抚了抚额,说道,“我并未收到消息说你返回襄阳,你应该是直接从慕容山庄出发前往长安,慕容山庄的人不可能知道我的去向,那么我猜是司空何求告诉你的。
可是司空何求也没有那么神通广大能猜到我下一步的行踪·你到了长安之后又如何得知我的消息是你说,还是再由我来猜”·被龙音这么一解析,唐月天顿时半点不敢隐瞒,全盘托出。
龙音好气又好笑,说道:“你竟敢找秦老大醉仙楼可不卖消息,你用了什么法子让她松口”·唐月天得意的一笑:“小师父又给了我三颗清风玉露丸,我便用其中一颗换的。”
“你……这药丸乃是救命之药,你可是被秦老大坑了·”龙音一怔,良久才道··唐月天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说道:“清风玉露丸固然重要,不过我觉得你的消息更重要,就让它换了。”
龙音微微睁大眼,随即收回了目光,唐月天的眼神太过直率,他几乎不能再与其对视,求而不得的事他遇到太多了,最好的方法就是自己先不要,不去渴求,自然就没有了失落,没有了遗憾。
唐月天见他沉默不语,以为他果然是生气了,想想也是,他到底不是若水宫的人,却坚持要跟着他,于情于理都不符合·他摸了摸自己忽然变得沉甸甸的心,压得他心口有那么一点呼吸不畅,可是他也不愿意看到龙音那么为难,便强笑道:“我、我其实跟过来看看你就行了,本来早该回去的,不过一路风景挺好的,我跟着跟着就忘啦现在看到你了,我也差不多该走了,我想顺便回去虚怀谷一趟看看小豹子,然后再去江南……”·“看一眼就够了”龙音忽地打断,而后看向他,漆黑的眼眸一眼望不到底。
唐月天感觉自己被他那双眼睛吸了进去,愣愣的说道:“呃,如果可以看多两眼,当然更好·”·“扑通”一声,隔壁传来摔倒的声音··然后便瞧见芷蓝可怜兮兮的从破洞那里探出头,满怀歉意的说道:“不好意思,你们继续、继续”·“……”·“……”                    ·作者有话要说:咦,有福利·好消息,我终于跟领导要了七天连休真是感激涕零这大半年我真是忙得够呛,据说下半年会更忙……OTL·坏消息,我已经把笔电也带上了,根据休息第一天的情况来说,目测更新的速度会比没放假的时候更……哈哈哈~你们懂的(附带真诚的眼神)·☆、52空里流霜·破庙只是暂时的歇脚处,眼见天色将黑,龙音一行人赶往附近的小镇。
已是临近边疆,镇上的人多半高鼻深目,做的也都是互通有无的营生,因此这镇子虽小,却是颇为繁华,沿街尽是酒肆客栈··由栖凤出面找了家干净客栈,却只要了三间上房,他与芷蓝各一间,余下一间自然留给龙音与唐月天两人。
美名其曰可以就近照顾龙音·唐月天倒是不觉得有何不妥,想想当初从虚怀谷出来的那一路还不是与龙音日日同寝同食··而龙音既已留下唐月天,尽管心中仍有克制,然而人总有贪欲,能够亲近,哪里还能极力推开。
晚饭过后在厢房中,龙音摊开了从霍丹华手中拿来的地图,依地图指引,他们的行程才不过一半,算算日子,恐怕仍需十余天才能到达目的地··“往前过了河,对岸便算是到了昆仑之境,不过贺常嘉所在之地处于群山环绕之间,若要到达,还需翻山越岭。
而且这一处,恐怕就是传说中的昆仑派·”龙音指着地图上一座湖中山说道··昆仑派一直是个传说,据闻昆仑派位于一座湖中圣山,里面高手无数,因昆仑派之地乃如仙境,故而甚少门人下山,但每次昆仑派门人在中原出现,总会掀起一番风雨。
江湖中不少人向往昆仑派,却不曾听闻有何人真正进了昆仑派门下··唐月天尚不清楚龙音前往昆仑的目的,但见他们三人神情凝重,料想此行非一般重要·于是乖乖在旁听着,半句不敢插嘴。
龙音与栖凤二人商讨着接下来的路线,龙音说道:“近日连遭袭击,怕是霍丹华有意为之,接下来是水路,若遭伏击,会比今日更加凶险·”·栖凤皱了皱眉,说道:“不如我们乔装打扮一番,分开行动。”
“也好,不必隔得太远,只消互作不认识便可·”龙音颔首道··芷蓝闷闷的说道:“那霍丹华如今也不过是金钱帮的少夫人,竟能有一呼百应的能力”·龙音顿了片刻,道:“并非她有此能力,而是这世间历来多是锦上添花、落井下石,少有雪中送炭。”
若水宫的风波从未停歇,自他坐上宫主之位,便有所觉悟··此情此景闻此言,确有几分萧索之意,芷蓝眨眨眼拉过唐月天,冲龙音笑道:“宫主,雪中送炭之人虽少,不过还是有的,你看小天不就千里追寻而来。”
唐月天的脸顿时红通通的,连忙摆手:“不、我哪里是雪中送炭,我、我就是……”说着想半天想不出来后面该说什么,唯有眼巴巴的看着在场三人。
栖凤见状也忍不住微微一笑,问道:“说起来,你本领倒是不错,一路上我们居然不曾察觉有人在身后跟着·”·唐月天不好意思的说道:“我在谷中时经常与小豹子作伴玩耍,小豹子喜欢玩捉迷藏,它鼻子很灵,加上爬树什么的都是强项,要躲好可不容易,我当时琢磨出不少法子,比如闭气敛息,没想到现在就派上用场了。
不过我倒不是紧紧跟着,否则也不会在芷蓝姐姐受伤之后才现身·”·姑且不论唐月天对龙音的究竟是义气还是倾慕,单凭这一股傻劲就足够让人刮目相看·栖凤听后深深看了眼龙音,可惜龙音八风不动,稳如泰山,半点看不出情绪。
因明日还需一早起来赶路,就没有再耽搁,闲聊几句后栖凤与芷蓝便各自回屋··唤来客栈伙计端来热水,连日赶路,洗个热水澡方才清除一身的疲惫··唐月天还惦记着自己该留神龙音的安危,动作十分迅速,穿好衣服后催动内力将一头湿透的长发烘干,绕过屏风却见龙音倚窗而坐望着月色,手中捏着茶杯,似乎在想着什么事,微微寒冷的风徐徐吹来,唐月天不由呆了一呆,走上前才发现对方乌黑的长发微蜷,竟尚未干透,心里不禁有些奇怪,龙音一贯讲究,从来仪表堂堂,尤其不喜在出浴后仍顶着一头湿漉漉的长发。
如此想着他愈发肯定龙音身受重伤,在他眼里,龙音俨然从百毒不侵的千年公狐狸精成为一朵娇弱的花,怜香惜玉之心顿时熊熊燃起,于是又去取来伙计准备的干净巾帕,殷勤的拢起龙音的长发仔细擦干,擦拭之时内力自掌心缓缓渗出。
龙音一怔,侧头看向他,屋内如豆的烛火远不如外头的月色亮堂,他看到唐月天冲他一笑,眼里映出的人是他,让他恍惚以为自己真的就在唐月天眼里、心里··“怎么了”唐月天见他不语,关切的问道。
龙音兀自低笑了一声,目光投向窗外那一轮明月,道:“你说,人生百年,何处有月明,何处是归途”·唐月天自认从来猜不透龙音的心思,听到这句问话,他本想说你可有若水宫,但思及近来若水宫的异状,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他不曾见过龙音如此怅然,只觉心被揪起,他犹豫了片刻,理顺那头已被他擦干的黑发,倾身环抱住对方··暖意贴近,龙音心底一颤,声音却仍旧十分冷静:“你这是做什么”·只听唐月天说道:“小豹子的同伴被猎户猎杀后,我也是这么抱着它,这样子它就安静了很多。”
唐月天的头挨着他颈侧,说话时气息缓缓吐出,彷佛要灼伤他那片肌肤··“……你真是,你当我是豹子吗”龙音无奈的说道。
唐月天心道,你怎么可能是豹子,分明是狐狸精啊·嘴上说道:“你也算是人中野兽啦……”·人中野兽……龙音很想看看唐月天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他拉过唐月天环着他肩膀的手,说道:“嗯,姑且有点用,不过还不太够。”
说着便让唐月天绕到他面前,他抱了上去,脸贴着唐月天的胸腹处··小镇靠着大河,月色在河面影影绰绰,唐月天立在窗前,下意识回拥住龙音,手心贴着龙音紧实的背脊,他的视线飘向远处的河面,一向安分的心此刻再次怦怦跳个不停。
作者有话要说:我忍不住要吐槽了,最近真是每次登陆上来就会收到提示要修文,像我这么清水的作者已经很少啦居然还时常要修文,另外还有一篇老文干脆直接就不能阅读了,要评审之后才行……这是迎来寒冬了吧……幸亏炕上的内容我也十分不擅长,不然天天要修文哪还有心思写下去(自我安慰一下)。
休假回来遇到一些特别不开心的事,不过今天上来更文,看到文下的评论,以及那熟悉的ID,小年啦、蝴蝶君啦、field2029啦、渔师啦,我就觉得又有动力了TOT,让那些不开心的事都飞走飞走。
☆、53空里流霜·翌日一早便由栖凤与芷蓝扮作商人夫妇先行离开,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唐月天与龙音才出门·他们二人倒是没做特别的乔装,只是龙音的一身锦衣换成白衣,虽少了贵气,却平添几分飘逸。
·小镇靠着大河,不少行商的船只在此靠岸稍作歇息·清晨的风中带着河水的潮湿,途中一路不乏脸色困倦的商贾,做生意最怕耽误商机,因此大多数人都赶着行船。
因天色昏昏,虽不似夏日有暴雨突如其来,但由秋入冬,免不了几场纷纷秋雨·此地入冬甚早,若是这场秋雨落下,不出半月河面将开始结冰,届时更是寸步难行··唐月天与龙音二人登了一艘大商船,船上人来人往,吆喝声不绝于耳。
而进了船底的客房后,喧闹声骤然散去·唐月天头一次坐船,有些迫不及待的拉开客房的窗子,只见河水起伏,茫茫然一望无际·他眨了眨眼,迅速关上窗子,往后退了几步。
龙音听到动静,转头看他:“怎么”·“……没事”唐月天硬着头皮说道,他现在可算是龙音的护卫了,身为护卫是绝对不会怕水的·龙音心下了然,拍拍他的肩膀:“依我看,这船还算结实。”
听懂了对方的弦外之音,唐月天的脸顿时烧起来,嘟嚷道:“人总有怕的东西·”说着又瞅了眼龙音,“我不信你没有·”·“那你觉得我怕什么”龙音重新拉开窗子,施施然问道。
唐月天绕着他踱了一圈,沮丧的摇头:“我猜不出来·”·龙音微微一笑,换了话题:“放心吧,这次水路大约三天的行程,很快就能到达·”·这艘商船上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不过走水路总归是枯燥些的,船上可供消遣的玩意不多,大多数人都呆在客房中打发时间。
栖凤与芷蓝的客房离得不远,龙音这厢有任何动静都可顷刻赶到··幸而行进了两天皆无事,如无意外,明日下午便能靠岸··到了后半夜,夜色笼罩中的商船一片安静,忽地头顶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唐月天顿时从睡梦中惊起,侧耳细听,是船上的伙计颤着声音在说:“甲板、甲板上有怪物”·另外又有声音在慌忙喊道:“不要过去”·“怪物”身侧的龙音也坐起身来,玩味的说道。
唐月天有些担心:“要不要去看看”·情有独钟·话音刚落,便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在黑夜里格外渗人··毕竟同坐一条船,若是这船上出了事,能不能安全靠岸也是问题,龙音略一思索,便点头道:“好。”
原本有不少人听到动静前往甲板上查看,但在那一声惨叫后,便逃命似的往客舱里躲,龙音见状不禁微微蹙眉,看来这次的麻烦不小··没想到竟是遇到了熟人,甲板上十几个商船护卫手握武器小心翼翼的围成一个圈,而那船尾蹲着一个高大的人,此时正埋头挖扯着一个人,不,准确来说已经是一具尸体,那尸体的腹腔已是挖成了大窟窿,肠子流了一地,血淋淋的,叫人不忍睹视。
而蹲着的那人一头红发格外抢眼,唐月天惊骇的退了半步,下意识看向龙音:“他、他不是柯苏里吗”·龙音表情凝重:“他看起来似乎已全无心智,倒是有点像唐如身边的那些傀儡。”
话音刚落,正专心啃食着手中人肉的柯苏里忽然一把将肉塞进嘴里咀嚼,像是不够尽兴一般抓起身旁的长刀仰月站了起来,他这副模样着实可怕,宛如话本里的夜叉鬼,周围护卫顿时紧张的盯着他。
他的脸上没有眼睛,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但是他的行动却十分灵敏,竟似能看清眼前的事物,众人尚未反应过来,他便已用长刀刺进一名护卫的肚子,尔后将其高高挑起·其余护卫莫不大惊失色,慌忙后退,唐月天见状拔出了长剑,一边对龙音说道:“你且在这等着,我去去就回。”
龙音看他英姿飒爽,那身影如雨中闪电一般迅疾,唇角不禁微微勾起,这小子,口气像是英雄救美一般·与唐月天顾着救人不同,龙音更多的是在思考为何双目被废的柯苏里会出现在这条船上。
尽管柯苏里行动敏捷,但他不信柯苏里能够一个人上船,如此想着他暗暗观察着甲板上的人群··唐月天上前后先是救下那名已奄奄一息的护卫,将其平放在甲板上,挨得近的两名护卫见状连忙上前把同伴抬去医治。
到手的食物没了,柯苏里大为震怒,长刀一扫,劲风凛凛逼向唐月天··唐月天轻巧避开,手腕一转,使出的是凌云一式之横扫千军,此招与柯苏里的刀风甚为相似,同同刚硬且气势磅礴。
然而身材高大的柯苏里如今失了心智,更加皮粗肉糙起来,竟能生生抗下这一招紧接着长刀划出一道道银色弧形,这刀法既有灵气又有柯苏里的蛮劲,唐月天勉强接下,脚下的甲板不堪受力,吱呀呀裂出一道缝。
柯苏里一身蛮力像使不完似的,唐月天暗忖如此下去不是办法,他盯着柯苏里灰白的脸,忽地发现那脸皮下似有东西在蠕动柯苏里果然是变成傀儡了唐月天惊讶之余瞬间便记起当日被唐如所缚,雨夜中唐如的手下斩杀发狂的傀儡,那些傀儡个个死状可怖,要么骨头尽碎,要么头颅被砍,如今想来,恐怕是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彻底将傀儡消灭。
柯苏里原本便武功高强,要震碎其骨头绝非易事,那么便只能取巧了唐月天提气借力跃至柯苏里身后,剑光一闪,哪知柯苏里竟反应过人,剑刃堪堪划过柯苏里的后颈。
龙音微微蹙眉,唐月天明显已陷入苦战,而那柯苏里的反应委实古怪,看起来似有人纵观全局指点着柯苏里·思及此处,他猛地抬头望去,月色中高高的桅杆上船帆鼓着风,看不出有何不同。
他冷笑一声,长袖一拂,飞身跃上桅杆,如平地行走一般自如··他立在桅杆上,夜风吹得他衣袖翻飞,只听他徐徐说道:“如此龟缩在暗处,想来也非好汉,是你出来,还是我过去”·静了片刻后从船帆背后果真现出一道微微佝偻的黑色身影,对方的声音略显苍老,他阴笑道:“不愧是龙宫主,我们也算是冤家路窄了,我可正愁找不到你呢”                    ·作者有话要说:·☆、54空里流霜·龙音盯着对方看了一会,才道:“你是聚宝庄里听雪院中的人。”
此人正是听雪院里的徐伯,他咧了咧嘴:“龙宫主好眼力·”·若水宫曾暗中查探过聚宝庄,尤其在唐月天提到听雪院的古怪后,更是不敢掉以轻心。
只是后来为方便陆云深行事,才撤掉了聚宝庄的暗线·没想到有凌霄楼出马,居然还让这个徐伯逃了出来,搭上这艘商船想来也是为了逃回昆仑·不过,柯苏里明明是在襄阳被他所重伤……龙音暗想,那唐如果真心狠手辣,连同伴的命也视如草芥,竟是扔给这个徐伯用作傀儡。
·随即便听徐伯道:“制作虫傀需强壮之人,如果武功深厚那就更好,柯苏里可谓是我这些年来最得意的作品,原想着能助主人一臂之力,却没想主人竟死于你手下。
而听雪院也遭到中原武林门派的血洗·我想这当中,龙宫主恐怕使了不少力·”·龙音淡淡说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既然敢招惹若水宫,就要做好心理准备。”
“龙宫主年轻有为,口气也甚为狂妄·”徐伯笑了笑,话音刚落,脸上表情顿时变得狰狞,“我实在好奇不知将龙宫主做成虫傀该有何等的威力”·能从陆云深手中逃脱的人武功必定称得上一流,徐伯出招杀气腾腾,掌风刚劲威猛,龙音与他拆了数招,脸色顿时变得凝重。
而另一边厢,少了徐伯控制的柯苏里招式骤然毫无章法,如盲头苍蝇一般依着本能挥刀乱砍一通,如此一来哪里还是唐月天的对手,唐月天借力打力,身法灵敏,惹得柯苏里烦躁不已,不停怒吼,唐月天瞅准机会,剑光平指,柯苏里的吼声戛然而止,这一招内力精纯,威力十足,不仅直接削去了柯苏里的头颅,头颅直接被抛进大河,竟还使得柯苏里高大的身躯猛地往后撞去,直撞得船尾碎裂了一道口子,他的身躯便十分诡异的半挂在那船尾上。
船上围观的护卫纷纷被吓得连连后退··唐月天也被这景象吓了一跳,他犹豫片刻,走上前查看,不看还好,这一看把他恶心得够呛,那断颈处爬出了无数的虫子他果断的将长剑一挑,“扑通”一声,柯苏里的身躯落入河中。
而就在此时,远处的河面激起层层白浪,唐月天心中一跳,定睛看去,竟是龙音与听雪院的徐伯在过招·他们早已从桅杆上跃至河面打斗,高手过招虽少了招式变幻的精彩,但一招一式就是决定生死的瞬间。
唐月天的武功远远不及他们二人,这招式往来中根本无法对龙音出手相助,只能提心吊胆的站在船上甲板看着,手里的剑握得死紧··徐伯原以为能轻易拿下龙音,却没想对方竟如此难缠,若水剑法果真一绝,似柔实刚,甚为刁钻。
如此拖延下去对他不利,于是他再次暗催内力,掌上真气越发浓厚,只见他隔空发掌,月色之下竟隐隐可见半空中巨大的掌印·龙音知道徐伯已是全力以赴,方才一交手他便清楚对方内力深厚,不可小觑,而他此时正处于走火入魔的关键时刻,催动内力已是万分险恶,若是再强硬对抗,恐怕难以收场……但他已无退路·念头转动之间,龙音的手中剑发出清啸,剑光一闪,剑气所至之处如同碧海潮生·当掌风与剑气相撞,河面骤然惊起怒涛,商船被激荡得剧烈摇晃。
赶到甲板上的栖凤与芷蓝见此情景,莫不大惊失色,芷蓝更是打算直接冲上前好助龙音一臂之力,栖凤连忙拉着她,怒道:“你是想死吗这个时候过去只会给龙音添麻烦”·芷蓝急得眼圈都红了:“可是、可是,宫主这样下去会走火入魔的”·她一时心急说漏了嘴,让旁边的唐月天听得清清楚楚,他猛地转头看向芷蓝,颤声道:“你说什么”他一心以为龙音只是受了内伤,完全没有想到已是到了走火入魔这么严重的地步,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
却听栖凤盯着远处河面喃喃道:“……恐怕已经来不及了……”·只见那仍在半空中交汇的两道身影,一黑一白,徐伯明显落在下风,龙音却不见收手,反而越战越勇,这一场本是高手间的打斗,完全变作了单方面的厮杀,剑光交错,惨声不绝。
最终血落如雨,气绝身亡的徐伯重重坠入河底·可惜茫茫夜色中河水如墨泛着月色的白光,血色入河终究无法分辨··然而紧接着,原本如仙人般立于河面的白色身影也随之落入河中·唐月天眼睛微微睁大,想也没想,如弦上待发之箭,身影急掠而出。
尚未反应过来的栖凤与芷蓝不由对视一眼,忽的芷蓝脸色一变:“不好,小天不会水”·栖凤又急又怒:“乱来真是太乱来了”可惜他亦是完全不懂水性,看了看唐月天飞掠的身影,只得吩咐芷蓝在此处观望,芷蓝虽略通水性,但要她下水救两个人也非易事。
事到如今栖凤唯有找商船的主人,让他把船开过去··话说唐月天飞跃至龙音所在之处时,龙音的身躯已缓缓沉入河底,情急之下,唐月天扑向河面试图拉起龙音,哪知入水后全然不通水性的他便开始四肢僵硬,尤其当河水没过头顶,强烈的窒息感让他心生恐惧,然而眼睁睁看着暗河中那道白色身影越沉越远更让他觉得害怕,他一咬牙,催动内力屏气潜入。
唐月天终于捉住了龙音的一只手臂,但河底似有吸力一般,让他们的身躯都变得无比沉重,如此一来根本无法拉着龙音游往河面,何况唐月天此时根本就是依靠野生的本能在划水。
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唐月天只得倾身向前,顺着他捉住的那只手臂,牢牢抱住龙音的肩背··他在水底的恐惧在抱住龙音的那一霎,突然烟消云消,心里唯一的念头就是要将龙音救起。
虽然在他怀中的龙音根本毫无反应,但幸而还能感觉到龙音体内奔腾不止的内息,唐月天这才稍稍安心,只要人还活着,哪怕走火入魔……                    ·作者有话要说:那么,龙大宫主究竟有没有走火入魔呢且看下回分解(*^__^*)·☆、55空里流霜·商船靠岸之后积蓄已久的大雨终于哗哗落下,随着雨势逐渐增大,湿冷之气越发明显,河面弥漫起一片茫茫白雾。
客栈给客人们准备的都是入冬后才用的被褥,想来这场雨后此地便将迎来漫长的冬天··因是雨天,天色昏沉,关着窗子的房内一片昏暗,显得尤为幽静··唐月天忽的惊醒,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素色的帐顶,他眨了眨眼,好一会才意识到此时身在何处。
他动了动,却发现身体很是沉重,还有点呼吸困难,微微撑起身掀开被子一看,他的脸莫名的就红了,连耳朵都红得滴血——龙音正揽着他的腰并且枕在他胸腹处睡得正酣。
关键是他们都只穿着一条亵裤,同寝而眠没什么,但睡到赤身相贴就有点……·不过昨日情况的确凶险,他们被救上船后行进了半日便上了岸,栖凤手中有龙音交给他的冰心养魂丹,喂给龙音吞服后内息暂时得以克制。
那冰心养魂丹唐月天也识得,如他没有猜错,恐怕是在唐门之时,小师父特地给龙音的·但冰心养魂丹治标不治本,龙音体内奔腾不休的内息明明暴烈却阴寒无比,吞服后龙音仍旧昏迷不醒,脸色惨白,身体更是冰冷。
唐月天所习的内功心法正好与阴寒相克,便自告奋勇,充当龙大宫主的暖炉——当然少不了栖凤指点如何将真气引至四肢百骸,充分发挥暖炉的功用··想到这唐月天连忙把被子轻轻盖回去,他停了片刻,忍不住伸手撩开那遮住了龙音一半脸庞的乌黑长发,比起昨日龙音的脸色现在已明显有好转。
他盯着龙音看了一会,正欲收回手,却被对方忽的一把捉住手腕··猛然对上一双锐利的凤目,把唐月天吓了一跳,随即惊喜的说道:“你醒了现下感觉如何”·龙音撑起身,如墨般的长发披散下来,他沉默的看着唐月天,又看看握着的手腕,对方身上暖阳似的热度让他心生眷恋。
“怎么了”不会是真的走火入魔,开始变得糊涂了吧唐月天心里咯噔一下··龙音松开了他的手,缓缓说了两个字:“口渴。”
唐月天呆住,那模样要多傻有多傻,半天才憋出话来:“应该的、应该的,我去倒水给你,你再躺着休息一会·”·情有独钟·说完便像兔子般蹿出被窝,披上外衫,穿好衣服。
一转头就看到龙音把床边的帘子挂起一侧,眼都不带眨的盯着他看,唐月天心里有点发毛,不禁又问:“你真的没事了”·龙音本就生得俊美,如今赤着半身披着墨色长发,周身又一直散发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在昏暗的光线中,乍眼一看,确确实实像只修行已久的公狐狸精……唐月天突然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下方,还好,干干的,没出现让他丢脸的情况。
等了半天才听龙音淡淡说道:“我在想事情·”·“……哦·”连想事情也这么高深莫测,唐月天狐疑的看他一眼,想问又不敢问。
龙音既已醒来,自然得让栖凤过来给他看看·眼下左右无事,唐月天便跟着芷蓝到此地城镇打听··此时雨势减小,走出客栈,迎面而来的是一股夹着湿气的冷意。
小镇已非汉人地界,不过因地处边境,倒是什么人都能见着,汉人也不少·饶是阴雨天,镇上的喧哗声仍不绝于耳,买卖皮毛的、还有兽牙、兽角,亦有香料香粉,商贩们沿街叫卖,好不热闹入冬闭藏,对这些商贩们来说,接下来的漫长冬季若无准备,可就难熬了,届时往前河流冰冻,往后大雪封山,车马难行,于是这生意能做一单是一单。
唐月天跟在芷蓝身旁,完全是充当脚夫,要备的东西可不少,芷蓝嘴巴厉害,跟商贩讨价还价的架势让唐月天万分佩服··“这位兄台是要去蜃城那可得早些出发,多备些干粮,不瞒你说,蜃城看似近在眼前,实则难以到达,毕竟它可是在我们圣湖中的圣山之上,这来来往往的人多,不少是要往那去的,可真正去了的也没多少。
听说去了的人都不想再出来了·”说话的是旁边卖兽皮的小贩,口气中既带着骄傲,又带了些许羡慕之意··圣湖中的圣山唐月天觉得这句话分外耳熟,随即想起龙音曾给他们看过地图,并指出其中一处湖中山便是他们所要到达之处。
他与芷蓝交换了下眼神,二人上前,芷蓝装出一脸好奇的模样问道:“什么是蜃城呀”·小贩瞅了他们一眼,见他们二人年龄尚轻,一脸的涉世未深,看起来像是随同家人路过此地的,便道:“蜃城在我们这可是仙境一般的地方,到处仙乐飘飘,美人如云,叫人流连忘返。”
他顿了片刻,“不过要去也不容易,你看到那座山没有翻过去以后才能到达圣湖,山那边也有小镇,镇上的人多是船夫——因为想去蜃城的人实在太多了。
翻过那座山不容易,年年死在山里的人多得是,也别以为翻过山就万事大吉,船夫送你到湖中圣山后还得看你的机缘,蜃城可是在圣山里头,要进去比翻山更难·”·芷蓝露出惋惜的表情:“听起来可真困难,原本还想去见识见识呢。”
小贩笑道:“可不就是,不过总有人想去试试有没有这个机缘·”·既然得了这消息,接着便没有在此再做逗留,二人回了客栈,告知龙音此事。
龙音站在窗前,看了看天色,说道:“这雨不会下太久,待雨停了,我们便动身·”·芷蓝担心的问道:“宫主,你的伤……”·龙音转身看向她,轻笑:“这一时半会倒是死不了人。”
芷蓝和唐月天下意识看向栖凤,栖凤见了,笑道:“要想龙音快些好,那就更要快些到达那所谓的蜃城·”·“你们先出去,小天留下·”龙音忽然发话。
栖凤显然对龙音此举早已知情,离开时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唐月天,让唐月天莫名有些心慌··房门吱呀一声被关紧,唐月天顿时紧张起来:“怎么了”·他看到龙音的眼神冰冷,那形状优美的薄唇吐出一句话:“你回中原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56空里流霜·“……什么”唐月天以为自己听错了,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为什么我们不是已经说好了……”不,其实根本没有说好,他一路跟来,直至芷蓝遇险,他出手相助,龙音才默认他跟随在侧。
接着便听龙音淡淡的说道:“你非若水宫之人,再往前已不是你的身份可以去的地方·”·唐月天脸色通红,一半羞愧,另一半……他也说不清。
龙音又道:“若报救命之恩,你先后出手相助,已是报恩之举·若非得你出手,我恐怕此时也不能站在这里·所以,足够了,我们扯平了·”·唐月天就这么站着,呆呆的看着窗前的龙音,竟是无话可说。
龙音说的太对了,他一个字都没有办法反驳,他的的确确不是若水宫的人,无权过问若水宫之事,论到报恩,龙音自己说了一报还一报,扯平·那么,他还能说什么呢·龙音别开脸,不再看他,说道:“今晚就让芷蓝给你收拾一下包袱,明早你便回去。”
唐月天喃喃道:“我以为……我以为我们关系是不一样的,过命的交情不就是该肝胆相照,互为相助……”·龙音背对着他,背脊挺直僵硬,看起来像是并没有听到他说什么。
你以为你在帮别人的忙,兴许别人根本不需要你帮忙,只是拒绝难免让双方难堪,于是对方只好退步默认,自己却在瞎高兴,以为帮到了人·唐月天想通了,原来自己一直让龙音为难,想来也是,自以为跟龙音关系有多密切,便一个劲的往前凑,丝毫不曾留意对方的心思,这样的自己真是太过难看了。
他羞得简直想挖个地洞钻进去·但他到底还是担心龙音一行人,听小贩说翻山不易,于是说道:“过了那座山之后我再回去吧,下过雨之后的大山不好走,我在山里呆得久,也许能、呃,指一下路。”
·龙音猛地回头看他,见他眼神清明,已不复方才那副我意难平的模样,分明是豁然开朗,说出这句话纯粹因本性使然,难改热心·龙音只觉得自己嘴巴苦苦的,心里也苦苦的,唐月天不生他的气自然好,可是……也罢,都已经把话说到这般地步,唐月天又不是傻子,又怎会不明白其中意思。
于是他默默的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唐月天见他默然颔首,以为他是因顾及自己的面子才勉强答应,心里暗骂自己真是不知好歹,明知过分热心已让对方难做,现在又这样……可是话已出口,又不好收回,也只能这样了。
于是他赶紧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只听龙音问道:“怎么”·唐月天冲对方笑了笑:“我还是另住一间房吧,不然打扰到你休息·”他可不能再不知好歹,不然让小师父知道了,铁定把他狠揍一顿。
龙音怔怔的看着他,而后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他握紧又松开,脸上划过一丝痛楚,他终于明白,得不到固然痛苦,但得到了还要亲手放开,更让人痛不欲生……·芷蓝发现自唐月天从龙音房里出来后,他们之间就变得很奇怪,原本融洽的气氛陡然转变,看上去不似吵架,但唐月天的态度明显生疏了许多。
栖凤嘴巴紧得很,她怎么问都问不出来,只好跟唐月天旁敲侧击,偏偏唐月天好像也变得精明了,顾左右而言他,把芷蓝弄得是满头雾水··这古怪的气氛一直延续到进山。
雨停之后,隔天一早他们便启程··莽莽大山,满目苍翠,进山的路坎坷崎岖,雨水冲刷过的山路更是无比湿滑,越是深入山林,脚下的路就变得越来越难寻,甚至偶尔可见散落在草丛间的森森白骨。
走在前头的唐月天忽然停下脚步,只见他四下张望,脸色凝重··芷蓝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小天,怎么了”·唐月天转身看向他们,说道:“前方已经没有路了,我方才一路闻到兽类的味道,此山不宜过夜。”
龙音未作表态··栖凤看了眼他,而后问唐月天:“那你认为”·唐月天认真的说道:“有两个选择,一个是自己开路,不过这个要花不少时间,今晚肯定出不去,所以这个选择不行。”
芷蓝忍不住打断他:“难道我们几个还对付不了山里的野兽”·“……”唐月天眨了眨眼,“这山里可是半点人气没有,一路走来连躲雨歇脚的小屋都见不着,可见是连猎户也不到的地方。”
唐月天自小在虚怀谷长大,对山里的情况甚为清楚,野兽凶猛,皮粗肉糙,极其耐打,对付它们需要耗费大量的精力··龙音也想到了这点,并且他发现此山古木森森,越往深处,便越觉昏暗,教人分不清东南西北,极容易迷失山中,成为野兽的腹中餐。
他见识过唐月天在虚怀谷的本事,出入自如,就好像在自家院里闲逛·于是便道:“第二个选择是什么”·唐月天看向他,说道:“跟着我,飞出去。”
这所谓飞出去,便是施展轻功,急速前行,需有极佳的方向感,否则很有可能既消耗内力却又在原地打转··此事不难,但龙音不宜催动内力,便就成了难事。
栖凤武功一般,芷蓝体力不足,唯有唐月天是上佳人选··芷蓝心道:这倒是不失为一个增进感情的好方法,想不到老实的小天也能想到这么迂回婉转的法子再看看唐月天那副坦坦荡荡的模样,又觉得是自己多心了,他要是能有心,宫主又何须如此辛苦啊不过眼下他们二人看起来似乎有些矛盾,多接触一些兴许能够解决这矛盾也说不定如此想着,她坚定的站在了唐月天那边,点头道:“这个方法好极了,省时间啊”·栖凤默默的看她一眼。
不待龙音开口,芷蓝又道:“小天,宫主就交给你了”·“啊”唐月天愣了,他倒是完全没想到这点,猛然记起龙音此时的情况,脸色顿时变得尴尬起来,他只想着尽快让龙音等人安全的离开此处,却忘了龙音临近走火入魔万不可再妄动内力。
他不禁感到懊恼,头都抬不起来··龙音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乌黑的眸子闪过一丝不知名的情绪,很快又消失不见,他淡淡说道:“如此也好·”·栖凤挑了挑眉,冷如龙音,一遇到心上人,竟也柔软成这等地步,情之一物,果真是魔障,唐月天如此不开窍,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作者有话要说:芷蓝,这两个家伙的事就拜托你了(合掌)·☆、57空里流霜·山林穿风,唐月天能够准确判断位置,正是由于风的流向。
他揽着龙音,十分敏捷的在林中穿梭,身后跟着的是栖凤与芷蓝二人··龙音身形较唐月天高大,从背后看去,竟像是他怀抱着唐月天,二人显得尤其亲密无间··芷蓝欣慰的觉着自己做了件好事。
如此一路急赶,倒真是赶在日落之前出了山林,眼前顿时豁然开朗——远处正是当地人口中的圣湖,一波千顷,犹如碧海而近处则有繁华小镇,恰逢日暮时分,正渐次燃亮灯火。
这小镇虽繁华,却不太平,沿途的人个个用看“肥羊”的眼神盯着龙音一行,想必此处已有一段时间没有外来客了··好不容易找到一处客栈,没想到店家居然是个风姿绰约的女子,高挑肤白,一眼看去着实惊艳。
“几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呀”店家笑吟吟开口问道,扫眼而过后一双美目定在了龙音身上·在她眼中看来,芷蓝是个姑娘可以直接忽视,唐月天一看便年纪尚小,她不感兴趣,栖凤样子不错,可惜看起来太弱,唯有龙音相貌上佳,气势不凡。
龙音瞥她一眼,并不搭话,身侧的栖凤答道:“住店,可还有上房”·店家眼珠轻转,笑道:“上房吃紧,得看客官要几间了·”·情有独钟·跟这店家好生绕了几个圈子,他们才得以定下客房。
没想刚安顿好,店家又十分殷勤的前来招呼他们用晚饭,眼睛滴溜溜的在龙音身上打转,唇边的笑容甜得好似要滴出蜜来··店家给他们安排的位子在二楼临窗,风景独好,落座不久便陆续上了一桌子的菜,很是丰盛。
唐月天奔波了一日,肚子早就饿了,见上来这么多好菜,不由叹道:“这店家人可真好,安排得好周到·”·芷蓝哼了哼,小声道:“那是因为她看上我们的宫主了。”
“……啊”唐月天傻傻的看向她,“可是……”·芷蓝自然知道他接下去要说什么,便笑道:“我们晓得宫主不喜女色,但她不晓得呀。”
这倒也是·唐月天默默的点头,偷偷瞄了眼对面的龙音,正好撞上对方深黑的眸子,他不由一阵心悸,飞快的低下头··夜幕降临的小镇竟愈加喧哗,客栈楼上楼下人声沸腾。
唐月天的位子正好可以瞅见楼下的热闹场景,便好奇看了过去,只见那桌子拼了好几桌,围绕而坐十几名大汉,喝着大碗酒,吃着大口肉,个个面色通红,情绪高涨·而婀娜的店家正周旋其中,一名大汉冲她挤眉弄眼道:“丹珠妹子可是瞧上今天来的那个俊俏书生了我看你殷勤的很哪”·原来这店家唤作丹珠啊。
唐月天心道··丹珠大方的点头道:“那自然是,我一见到他心里就怦怦跳个不停,这不是喜欢还能是什么,天天对着你们我可都腻了·”·哗众大汉纷纷吹口哨调笑她,她倒是越发笑得花枝乱颤。
唐月天被她的话吓了一跳,本能的转头去看龙音,龙音显然也听到了,轻笑一声,说道:“这女子倒是有意思·”·“……”唐月天忽然觉得不是滋味,心里怦怦跳个不停才不止她一个呢等等,不对……这个意思难道是说他也喜欢龙音唐月天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了,整个人僵在原处。
芷蓝见他突然停箸不食,便问道:“怎么,你不是饿了吗吃这么些就饱啦”·唐月天此时脑子里一片糊涂,哪里还顾得上吃,他茫然的看向芷蓝,站起身说道:“我、我出去一下。”
芷蓝看他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心里更觉奇怪,她侧头看了眼楼下如花蝴蝶一般的丹珠,神情变得若有所思··饭后许久不见唐月天回屋,芷蓝难免惦记,便也出了屋子四下找他,转了半天没见着人影,唯有返回屋子,栖凤见她垂头丧气,问道:“怎么,没找到人”·芷蓝应道:“嗯,不知道他跑哪里去了。
应该是不会走远的·”·一直未作声的龙音此时开口道:“看看是不是在屋顶·”·“啊”芷蓝愣了,而后恍然,“对哦,我怎么没想到。”
以唐月天的个性,肯定不会躲在角落里,况且他在山谷里长大,平素就喜欢到树顶呆着,此时八成是跑到屋顶去了··循着这个念头找去,果真看到唐月天坐在屋顶上望着远处发呆。
听到动静,唐月天转头看去,只见芷蓝踩着轻巧的步子走到他身侧坐下··“哇,这一处的风景可真是不错”芷蓝坐下后看到淡淡月色之下湖面如墨,圣山朦胧,宛如幻境。
只是徐徐刮来的寒风颇为刺骨,便少了几分闲情··唐月天压根没有留意眼前之景,胡乱点了点头后,猛然意识到自己是自告奋勇来送行的,此时竟待在这里兀自沉沦心事,简直不可原谅,于是深吸了口气,对芷蓝说道:“对不起,你是特地来找我的是吧我这就回去。”
芷蓝打量了他一会,把他看得心里直发毛,正欲开口询问,便听对方笑道:“不着急,你也知道我是特地来找你的,肯定是想问你些事情·”·“”唐月天不解的看她。
芷蓝的目光落在遥遥的圣山,她伸手指向那处:“我们很快就能到达那里了,宫主的生死便寄托在那处·老实说,我自幼时进了若水宫到现在,若水宫就不曾踏踏实实的安稳过,全赖宫主才识过人,手腕强硬,才得以在江湖中有一处地位。
当初少了相辅的心法,宫主一直受体内寒气反噬之苦,却也挺着熬了过来·如今……”她顿了顿,竟有些说不下去,她攥紧自己的手,看向唐月天,“我看小天你对我们宫主十分上心,现下能对我们讲义气的人可真是不多了。”
唐月天张了张嘴,垂下眼,喃喃的说道:“我原本也以为是义气,可现在仔细想了又想,才发现原来不是·”·芷蓝耳尖,听到这话,便道:“那是什么”·唐月天哪里敢看她,一张脸红得滴血,嘴巴闭得紧紧的。
芷蓝心思活络,见他这副模样,当下就有了计较,笑嘻嘻的说道:“好吧,那就让我来猜猜,嗯,是把我们宫主当成自家大哥了不不,肯定不是,若只是敬重,平日里就该老老实实喊着大哥。
这想来想去,肯定是喜欢上我们宫主了”·唐月天吃惊的看向她,脸上血色顿失:“不,我、我……”他一向老实,对别人老实,对自己的心更老实,委实说不出违心的话来,于是半天说不完整一句话。
芷蓝脸色一正:“怎么,觉得我们宫主不配么”·唐月天连忙摇头,完全败下阵来:“不是,是我不配……”·芷蓝听到这答复,心里大喜,便道:“我开玩笑呢,感情的事哪里有配不配的,你喜欢我们宫主,这可是皆大欢喜啊”·唐月天没听明白什么皆大欢喜,他闷闷的说道:“龙音让我回中原,他说我不是若水宫的人,不该过多干涉若水宫的事。”
原来如此难怪这两天他们二人之间气氛如此之差·芷蓝恍然,她也搞不懂自家宫主到底在想什么,若是她的话,喜欢的人在身旁那可是天大的美事,哪有一直往外推的道理。
于是说道:“那有什么,他说他的,你做你的,你若真心喜欢他,就该勇往直前赖着他·我们宫主可喜欢你了,你赖着他,他也没法子·”·“龙音喜欢我”唐月天吓了一跳,显然不信。
芷蓝知道自己说漏了嘴,日后要是被宫主知晓,那可就……连忙补救:“呃,我觉着是·”·“哦……”唐月天也不知自己是松了口气,还是失望。
他默默的盯着远处圣山,过了一会,他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告诉芷蓝:“我也觉得就这样走了,不该是男子汉做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对,小天,快去做男子汉该做的事(……就是什么啦)·中秋节来一发,祝大家中秋快乐,圆圆满满·☆、58空里流霜·夜半时分,翻山而来的北风呼啸不止,吹得窗子震震作响,定下心来的唐月天并未能睡得安稳,一直转辗反侧,忽听窗外传来簌簌声响,唐月天心念一动,连忙起身轻轻推开半边窗子——只见天际微微发白,细雪飘荡在茫茫天地之间,吹来的北风冰寒彻骨,而近处的树木已覆上浅浅一层如同细绒般的白雪。
突然间像回到了冬日里的虚怀谷,唐月天心下顿时一片清明,他飞快的披上外衣,一番洗漱之后,灵巧的从窗子翻了出去,飞燕似的身影在屋檐上轻松掠过··此时天色昏昏,人们皆在睡梦之中尚未清醒。
唐月天到了客栈后院,这一处平地宽敞,十分适合练剑··剑出鞘,寒光凛凛·唐月天对着剑刃端详了一阵,都说物似主人,这把无名剑,既是被龙音所收藏,必有其特别之处,剑身削薄而秀美,挥剑而出,剑鸣清越如凤啼——这不正是如同龙音一般,观其外表丰神俊秀,品其内里坚韧锋利。
唐月天不自觉勾起唇角,握紧了手中剑,练完一整套剑法,方才罢休··而这时,客栈里也开始有了动静··龙音到了客栈楼下,一眼便看到坐在门边位置的唐月天,只见他背着剑,坐得挺直,从背后望去,就已让人不由多看几眼。
唐月天似有感应一般,忽的回头看向他··两相对视,竟似有无尽情意在其间,龙音微微一怔,飞快的收回视线··店家丹珠瞧见龙音,便十分快活的扬声道:“公子早呀,可是想到镇上逛逛昨夜刚下了雪,外头可正冷着。”
一桌正在用早饭的大汉揶揄道:“丹珠妹子,来这镇上的人都是冲蜃城去的,你就省省心吧”·丹珠瞪他一眼,正欲分辨,就见龙音遣了身侧的栖凤过来问她:“请问店家可有船夫介绍”·丹珠一听气得直跺脚,看看哈哈笑起来的大汉,再看看无辜的栖凤,嗔道:“这大冬天的去圣山做什么,我们这小镇上风景也是不错的,多住几天待风雪停了再出发也不迟。”
栖凤微微一笑,心里暗骂龙音无事惹来桃花债,说道:“多谢店家美意,只是我家公子前往蜃城探访故人,行程难免匆忙·”·丹珠心知此事乃自己一厢情愿,恼了一会也就想通了,单是冲着龙音一副好样貌,她也很乐意帮这个忙。
用过早饭后,丹珠就领着他们到湖边,船夫已等候多时,放眼望去,此处聚集了不少人,看来“蜃城”之名确实不容小觑··龙音见唐月天竟也踏入船中,眸光顿时闪过一丝厉色,喊住了他:“你回去。”
唐月天身形一顿,却是稳稳的坐了下来,仰头看他,目光澄澈且坚定:“我想去看看·”他已打定主意,龙音就是给他脸色,他也不怕·小师父就曾说他平时软绵绵的好欺负,倔起来却是九头牛都拉不回的人。
在旁边的芷蓝倒是被龙音的神色吓住了,她吞了吞口水,难道说她又把宫主的计划搞砸了她忍不住向栖凤求助··栖凤见她这副模样,再看唐月天那表情,多少猜出了几分,便拉住了龙音,低声道:“你又何必呢,事已至此,就不要太过为难自己了。”
龙音冷冷看着他,最终沉默着进了船舱··一行人便在如此僵硬的气氛当中前往圣山··圣山看似就在近处,但行舟前去竟也花去了大半日·越靠近圣山,雾气便越是浓郁,唐月天忍不住探出身子去瞅两眼,细细的雪花落在脸颊上带来冰冰凉凉的感觉,而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圣山若隐若现,真真如仙境一般。
靠岸之后,船夫泊好小船,也跟着走下船来··不仅仅是他,其他的船夫也都纷纷下船,停泊的船只井然有序,想来日常便是如此·船夫见唐月天一脸好奇,便解释道:“去往蜃城的人虽多,但去不成的人也很多,所以往往过个三两天便有人要坐船回去,而我们是不走夜路的,便在此处搭了屋子,一来可做休息,二来也可以做做生意。”
船夫说完见他长相秀气,显得涉世未深,禁不住好心说道:“去不成也回不来的其实也不少,你可得思量思量·”·唐月天微微一愣,而后笑了:“多谢大爷。”
蜃城的入口处仅有窄窄的一条小道,夹在参天古木之间,显得更为狭小·来到此处的人皆是有所准备,大多心无旁骛直接往里冲,更有甚者是直接施展轻功飞掠而去。
唯独龙音一行人走走停停,似游人赏景一般··遥看圣山之时便觉此山莽莽然不见人气,山腰以上已是云雾缭绕,宛若仙境·如今身在其中,唐月天更觉圣山果真名符其实,林间氤氲着雾气,气息洁净,若非这雾气有碍前行,倒也让人心旷神怡。
忽的自林间深处隐约传来悠扬笛音,婉转低诉,犹如仙乐飘飘··走在前头的龙音停住了脚步,心头微微一震,这不是若水宫的天魔音么天魔音可迷人心智,扰人心魂,但极难学成,若水宫中除了他略通皮毛之外,已再无人能与他娘亲——即前任宫主夫人一般精通天魔音。
情有独钟·唐月天见他与栖凤、芷蓝等人皆神色凝重,不知何解,便问道:“是有什么陷阱吗”他怎么觉得此曲甚为动听,让人有种耳清目明之感。
龙音看向他,眼神不禁柔和了些许,天魔音对于心怀龌龊贪念之徒的功效尤为明显,但遇上心思纯净者,除非有意攻击,否则效果不大·于是说道:“无碍,随我来便是。”
唐月天犹豫了片刻,问道:“你们怎么好像对这里一点都不陌生”莫非此处是若水宫的一处秘境·龙音等人互相看了眼,芷蓝笑道:“我也正觉得奇怪,这里的迷阵与我们若水宫的如出一辙。”
栖凤却是看了眼龙音后沉默不语,越是相似贺常嘉的身份就越是扑朔迷离,如若真是敌对,也就越难对付·此时连他也觉得前路迷茫,更何况身为宫主的龙音……·龙音仰头看向遮天蔽日的树木,几乎连一丝光也透不进来,他顿了片刻,说道:“走罢。”
一边侧了侧身,让唐月天走上来,好跟在他身侧··唐月天的眼睛里掩饰不住一股担忧,他张了张嘴,结果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的跟住龙音··天魔音仍然在萦绕,但此时他们却只听得到自己脚下踩断枯枝的步伐声。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龙音真的很纠结的,他成长的环境特别,导致他为人处事方面格外谨慎,连带的想对一个人好也会瞻前顾后,万千思量。
目测他还会再纠结一下下(遁逃……)·☆、59空里流霜·花了两个时辰,他们走出了林子,映入眼帘的一座依水而建的华丽高楼,飞檐重楼,层层而上,又有回廊曲折,亭台水榭,楼阁延绵无尽,着实让人叹为观止这楼黑瓦红墙,黑是乌木黑,红是朱砂红,裹在轻绡似的薄雾当中,真真好似身在九重天。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蜃城饶是见多识广的龙音也不免怔了一怔··通向蜃城的是一条长长的拱桥,桥下竟还有小舟穿行,舟上有白衣佳人抱琴而坐,唐月天实在好奇,便多看一眼,对方注意到视线,挑眼望了过来抿嘴轻笑,手中铮铮拨了几个音,好似在打招呼。
唐月天的脸顿时红了,赶紧收回目光··过了拱桥,蜃城里来往之人不少,有的人背着剑,有的人背着琴,无一不是俊秀之人,男女皆身姿挺拔,容貌端丽··芷蓝忍不住低声道:“这地方挑人进的”·唐月天深有同感的猛点头。
“……”栖凤无奈的看了他们一眼,一时之间却也找不到什么话来反驳··且说他们踏入这蜃城后,便吸引了不少目光,蜃城里的确不乏陌生来客,但大多是独自前来,如他们这般结伴同行的,确实少见。
忽的自对面水榭飞掠而来八道白色身影抬轿而来,四周有人暗暗惊呼,似乎来者身份不凡·那八道身影正好停在龙音一行人面前,身姿潇洒,干净利落·那顶轿子也不寻常,轿顶鎏金,轿身为楠木质,四角檐坠着金色铃铛,风一吹便玲玲作响,而门帘则是轻绡所制,如薄雾似的,微微泛着银光。
龙音面无表情的打量着来人,见他们个个身背长剑,锐气逼人,为首一人踏前一步拱手道:“龙音公子,欢迎来到蜃城,门主有请·”·抬轿而来是为请客但这姿态、这话语,可不像是恭请客人。
紧接着又听对方道:“门主吩咐,只可由龙音公子与唐公子一同前往,余下二位还请在此等候·”·龙音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他淡淡说道:“贵地规矩可真不少。”
对方微微一笑,不紧不慢的说道:“无规矩不成方圆,还请龙音公子见谅·”身后七人隐隐摆成阵势,似乎对龙音颇为忌惮··栖凤见状便打圆场道:“小天,你跟着龙音,我们寻个落脚处等你们。”
龙音一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若是往常,他肯定是随龙音意向,只是眼下,龙音有走火入魔之险,别说运功,更不宜大喜大怒大悲。
龙音看了眼栖凤,明白他的心思,便也不再说什么·倒是唐月天郑重的朝栖凤与芷蓝二人说道:“你们放心,我一定跟随龙音左右,寸步不离”·芷蓝刚酝酿出泪花,结果就被龙音冷冰冰的声音吓得缩了回去:“那就速战速决,我们走。”
为首之人神色微敛,伸手道:“龙音公子有请·”·目送他们远去之后,芷蓝才像回过神来一般,看向栖凤:“我怎么觉得宫主身上的杀气越来越重”·栖凤微微叹气:“水域流花心法本就似柔实刚,极其霸道,如今出了岔子,那内息愈加澎湃,龙音若是不加以克制,极易走火入魔,性情大变。
我之所以退让,由着唐月天跟随龙音前去,也是存了些心思,以我之力虽能助他疏导缓解一二,但唐月天在他身侧的话,却能让他自我克制·”·芷蓝有些不明白:“为什么”·栖凤看她一眼,摇摇头道:“你觉得这几日龙音待唐月天如何”·芷蓝立即答道:“这点我正觉着奇怪呢,宫主怎么忽然就对小天冷淡下来了”·真是孺子不可教也栖凤望了望天,留下一句:“你自己好好体会体会。”
“……”芷蓝满头雾水··而唐月天此时正处于震惊当中,他与龙音并肩坐在轿子里头,金色铃铛随风而动,清脆作响,轻绡门帘亦被风微微拂开,眼前之景因过分华美而不似人间,掠过皱起的湖面,跃过精致的水榭,竟是一路飞过重重楼阁,直往最高处去,就像是飞向天外天一般·唐月天禁不住转头去看龙音,那侧脸线条的起伏宛如画师的精心勾勒,而他此时神情冷漠,确有几分清心寡欲的仙人之姿,然而周身的气息却总是透出隐隐的妖邪,十分矛盾却又异常契合。
唐月天呆呆看着,心里在想,修炼千年的公狐狸精大概就是这个样子的吧……·发愣也不过是一瞬的事,唐月天很快又集中精力,观察着抬轿的八人,只见他们气息平稳,可想而知武功绝对不弱,轻功绝对一流,这蜃城果然是卧虎藏龙之地。
如此想着,难免担心龙音,下意识的挨近了些龙音··龙音微微侧头看他一眼,眉间柔和了些许,说道:“不用担心,跟紧我便是·”·唐月天见他待自己又似往日,眼睛不由亮了几分,说道:“希望我能帮上你。”
龙音却摇头道:“不需要,你只要跟着我就好了·”·不待唐月天问为什么,他们便到了该去的地方··出了轿子,抬轿的八人便迅速退下,迎向他们的是一名宛如仙子的少女,眉如远山含黛,眼似水波横流,唇不点而娇,一袭缀着红丝的白裙,乌黑长发垂至腰间,银缕细丝温柔细致的拢着乌发至发尾编成一束,没有过多的修饰,却仍旧光彩夺目,高贵典雅。
她身后跟随着一众侍女,可见身份不同寻常··唐月天看着她,总觉得十分眼熟,这么一张美丽过分的脸庞,五官分外的熟悉,尤其那双飞扬的凤目,妖而不艳,更有几分英气,便是身在男子脸上,亦能显出绝色。
身旁的龙音明显震了一下,随即皱紧眉头,冷道:“你是何人”·“我乃昆仑派门下圣女,无名无姓·现奉门主之命,前来恭迎龙音公子与唐公子二人,请随我来。”
不愧是挑选出来的圣女,声音清丽柔和,态度不卑不亢··只可惜龙音并非怜香惜玉之人,锐利的眼神在圣女身上扫过,似乎夹着丝丝杀气··圣女似乎并未察觉,温柔一笑,便转身引他们前往大厅。
重楼之上,自然寒意凛凛,这一眼望去,笼罩在云雾之间的屋宇神秘莫测,唐月天本能的觉着前方凶险,不由伸手拉住龙音的手腕··龙音一怔,转而握住他的手,暖暖的温度自对方手心传来,他定了定神,看向前方,贺常嘉……你这一步棋究竟是什么意图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到达昆仑派啦·☆、60空里流霜·唐月天见到了龙音与栖凤谈起的人——贺常嘉,果真是教人过目难忘,容貌俊美,又身着墨绿锦袍,白玉束发,显得尤为风流雅致,此时正一派闲适的坐在大厅主位的长塌上,见他们到来,那双狭长的凤目微微睁开,看不清楚里头的情绪。
此处早已设好宴席,圣女请他们入座后,便袅袅婷婷的步向贺常嘉,甚为端庄的立于一侧·而她身后的那一众侍女也纷纷退后,低垂着头候在两旁··唐月天全神贯注的留意着贺常嘉的动静,很有身为龙音贴身护卫的自觉,桌上的美酒佳肴已完全入不了眼。
气氛诡异的静了好一会,贺常嘉才悠悠开口道:“好外甥,多年不见,舅舅我可是很想你啊·”·龙音看他,缓缓说道:“寒暄话就不必多说了,舅舅神机妙算,如今若水宫寸步难行,我也依你的计划到了此处,有什么话你便直说吧。”
即便知道元凶即为贺常嘉,但贺常嘉对他的意义非凡,于是语气中亦是难改敬重··唐月天大为惊讶,难怪芷蓝说山中迷阵与若水宫的如出一辙,没想到这昆仑派的门主居然是龙音的舅舅听起来,似乎若水宫此时的危机与龙音的舅舅脱不了干系·贺常嘉轻轻笑了笑,说道:“怎么,等不及了我想也是,我改那心法之时可下了不少功夫,你从小到大受了不少苦,幼时习若水剑法缺了心法相辅而一直受体内寒气反噬,如今习了心法,又因心法有误而无法克制澎湃的内息。
唉,确实辛苦·但是,盗窃之人,总得要受到惩罚,你爹死得太简单,我实在觉得不够,父债子还,天经地义,你说对吧”·他说得一脸诚恳,却让唐月天心里阵阵发寒,听他这么说来,龙音所受的苦,竟是他一手计划的而他居然还是龙音的舅舅亲人之间,何以至此·对于贺常嘉的这一番话,龙音倒是不觉得惊讶,因为从他得知站在霍丹华身后的人就是贺常嘉那一刻开始,他就对所有关于若水宫的事情都梳理了一遍,包括他一直苦寻心法而不得,只是,如今当真从对方口中听来,却又是另外一番感受了。
但对方话中所谓的“盗窃”,他觉得十分莫名其妙,便道:“盗窃是何意”·贺常嘉坐直了身子,眼中寒意大盛,似笑非笑道:“你自然不知,这等龌龊之事,你爹身为一宫之主,怎么可能告诉你。
就让我说给你听听——当年你爹仗着有几分本事,到了我这昆仑派的地界,凭着小聪明打败不少蜃城里的高手,引来当年圣女的关注,随后他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迷得圣女一心向他,后来竟还想跟他一起离开昆仑派,简直荒唐上任门主下令,若是你爹能闯过昆仑派的混沌剑阵,便答应让他带着圣女离开。
你爹困在混沌剑阵中理应出不来,谁料你爹入阵之前哄得圣女竟偷了门派的若水剑谱及心法,闯阵救他,而你爹厚颜无耻的在混沌剑阵中习得若水剑法,更参透心法奥妙,破阵之后携圣女返回中原,自立门派,称为若水宫,倒是把昆仑派撇得干干净净。”
联想到山林中的迷阵以及天魔音,若水宫似乎的确与昆仑派有着千丝万缕的干系,但对于贺常嘉如今所言,龙音并未全信,他道:“你所说的圣女不正是我娘亲,你的姐姐么。”
贺常嘉的神色竟添上几分温柔:“正因她是我的姐姐,我才不辞万里前往中原找她·”说着他看向身侧的现任圣女,眼神中带着丝丝缠绵,“你看,这孩子是否与你娘亲十分相像”·这一往情深的模样让圣女的脸颊微微发红,即便贺常嘉是透过她看到另一个人,她亦感到心满意足。
唐月天闻言多看了那名圣女一眼,心中恍然,难怪他觉得此女甚为眼熟……分明与龙音有八成相似啊·早在大厅之外见到圣女那一刻,龙音便已看出这圣女与他记忆中的娘亲几乎一模一样,当时便觉十分怪异,现下听了贺常嘉的一番话,又见其一往情深的模样,心中顿时寒意凛凛,他完全没想到贺常嘉竟对他娘亲抱有如此浓烈的感情,难怪他从来对他爹极其冷漠,在娘亲病重身亡后更是与他爹大打出手,为的是将娘亲的尸身带走。
最后当然没有如他所愿,而自那时开始贺常嘉便极少出现在若水宫,直至若水宫分崩离析,而他爹死于半途··情有独钟·当年龙音尚且年幼,虽聪慧早熟,但又怎能看清贺常嘉的意图。
如今细细想来,若水剑法恐怕的确出自昆仑派,但应该并非如贺常嘉所言,乃他爹私自带出并另立门户·昆仑派神秘莫测,区区一个中原来的高手竟可将其圣女与武功心法一并带走,那未免太过荒唐而带走后竟还允许其自立门户,并任由门下弟子与之联系——简直是异想天开。
那么唯一的可能,那便是得到了当年的昆仑派门主的允可··抽丝剥茧般细细思量后,龙音看向贺常嘉的眼神变得晦涩复杂,贺常嘉之于他,既似兄长,又似师父,如果当初贺常嘉没有出手救下他,这世间早已没有龙音这个人。
贺常嘉聪敏过人,行事乖张,龙音幼时常在娘亲身侧,自然时时与贺常嘉亲近,可以说他是贺常嘉一手教出来的·却不料人心难测,他竟也不过是贺常嘉手中玩弄的一颗棋子,一颗用以报复的棋子精心布置多年,环环相扣,让他动弹不得思及此处,龙音竟是笑出了声:“厉害厉害”·这笑声太过突兀,让身侧的唐月天整颗心都提了起来,方才龙音久久不见回应,这会突然笑起来,他不禁担忧得眉间都皱起来,只恨自己无法帮上龙音。
接着便听贺常嘉神色忧伤的说道:“我若是厉害,姐姐就不会远嫁中原·”说着语气骤然一变,“你爹死得太干脆,实在是难消我心头之恨·你到底也是我的亲外甥,我舍不得动手,这样吧,你若能跟你爹一样闯过混沌剑阵,我便双手奉上真正的水域流花心法,并送你和这位唐公子回中原。”
“只怕还有条件吧·”论起思虑,龙音不比贺常嘉逊色,只可惜贺常嘉先机占尽··贺常嘉笑了,露出一丝赞赏:“果然没有白教你。
我实在担心你在混沌剑阵内控制不住走火入魔,要是有唐公子一路随行,我就放心多了·”如此说着他笑眯眯的看向一脸警惕的唐月天··“绝对不行他并非若水宫之人。”
龙音冷声道,据说建立混沌剑阵的昆仑派先祖精通五行八卦、奇门遁甲,闯阵者九死一生——江湖中对昆仑派的传闻可并不少··贺常嘉似笑非笑道:“哦,那你想他留在我身边了”·龙音闻言猛然起身,锐利凤目冷冷直视对方。
唐月天再迟钝也发现自己显然成了贺常嘉手中制约龙音的筹码,如同一盆冷水当头淋下,几乎令他全身颤抖不已,他定了定神,眼神随之变得坚定,也跟着站起身,对龙音说道:“就让我跟你一同闯阵吧,我听师父说过混沌剑阵,正好可以见识见识。”
                   ·作者有话要说:大BOSS终于正式出场……·☆、61乘月人归·混沌剑阵能让中原高手闻之色变,颇为忌惮,自然是有其奥妙之处。
就如少林的十八铜人阵,游离于江湖派系之外的昆仑派至今屹立不倒,混沌剑阵功不可没··自这宛如云端的高处俯瞰,线条起伏的圣山将仙境似的蜃城围绕在中间,绿意盎然的圣山深处越发显得神秘莫测。
唐月天未能细看,领路人带他与龙音从另一处的云梯下去,此处云梯甚为巧妙,犹如鸟笼一般,只需入内站定,扳下机关,便可直接到达下方的云梯,如此五趟,就落到了底层。
此等机关让唐月天看得目瞪口呆,而龙音曾走遍大江南北,见过许多奇人异事,兼之幼年从娘亲口中听了不少此等神秘的机关,虽不见怪,却也对昆仑派越发忌惮··沿途并不阴森,算得上鸟语花香,而混沌剑阵就在眼前的石门之后。
领路人在石门前站定,出示手令,片刻后,厚重的石门缓缓开启··待唐月天与龙音踏入后,石门便即刻关上·而眼前便是另一番世界了··高耸入云的树干,泼天的绿意,昏暗不见天日。
从四处罅隙穿来的风阴凉中透着丝丝寒意,侧耳细听,有虫鸣鸟叫,亦有水声潺潺··“走哪边”唐月天从背上解下佩剑,紧握手中,微微抬头问龙音。
龙音摇头,竟是轻笑了一声:“我最近运气不太好,还是你来选罢·”·唐月天一怔,露出明朗的笑容,说道:“你说这混沌剑阵既是融合奇门遁甲,我就想起大师父丢给我的书里曾有写道‘八门反复皆如此,生在生兮死在死’。
既然眼下我们也无法预测,那就顺从心意好了,大师父说我命里属水,不如我们就往水声处去·五行中由金生水,由水生木,循迹而去,金是正西方位,恰是白虎·说不定会有生机。”
龙音多看了他一眼,唇边微微含笑:“没想到你对这些亦有了解·”·唐月天顿时脸红耳赤,忙摆手道:“我、我就是随口说说的·”他对五行尚有了解,而机关布局则仍在苦学之中。
好运似乎并不喜欢降临到他们身上,踏出几步后便触动了机关,林中风声骤停,二人顿时心生警觉,忽地头顶劲风凛冽,抬头望去,竟是万剑齐发,直冲他们而来·唐月天、龙音二人身形急闪,利剑猛地扎入土内,唐月天攀在树上,见此情景,不由得一阵头皮发麻,这要是扎在了他身上,那岂不成了马蜂窝·尚未来得及喘息,又是一个陷阱,密密匝匝的飞针赫然扑面而来,犹如蝗虫过境一般唐月天正欲扫剑而出,却被龙音一把揽入怀中,龙音长袖一振,浑厚的内力将飞针尽数挡下。
唐月天从他怀中挣出,刚想开口,却见方才他所站的地方布满飞针,如果不是龙音,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小心点,土木之阵大多便是此类陷阱,再往前是坎水之阵,只怕会更为凶险。”
龙音脸色凝重··唐月天却是一怔:“那方才我说闻水而去,你为何不阻止”·龙音拍了拍他的头,说道:“生机岂是那么容易把握,离火、坎水皆激烈凶险,二者总要碰上其一。”
他们一面说一面谨慎前行,忽的,二人对视一眼,神情变得古怪——眼前昏暗的树林中不知何时竟悄然围上了一群狼,绿油油的眼睛在发亮,像是十分满意此时出现的猎物。
“这阵法可真是……”唐月天喃喃道··与狼群打斗并非没有胜算,只是时间拖得久,对他们两人就越不利,尤其是龙音,妄动内力只会加快走火入魔。
为今之计便是绕过狼群,唐月天看了眼龙音,显然对方的想法跟他一样,于是往半空中抛了几根枯枝,纵身轻跃,借力使力,间中无意触发了另一个机关,竟又是一波暗器袭来。
不过错有错着,暗器的方向正是从后头扑上来的狼群··方从生死关头走了一遭,穿出树林后尚未松一口气,出现在眼前平静无波的水面竟浮起四个黑衣人,东南西北方位各站一个,他们手持利剑,犹如鬼魅般浮在水面之上。
看来这一关是不能取巧了,唯有破阵而出·率先出剑的龙音,他身如蛟龙,一击碧云破,试图扰乱黑衣人的剑阵·唐月天紧跟其后,剑光一闪,使出飞虹贯日,为龙音的碧云破增添威力。
四个黑衣人的招式竟是一模一样,起手剑气澎湃,水面顿时掀起近乎三人高的水墙,他们的身法飘忽不定,无迹可寻,正是所谓天地初开,四方混沌··“这剑法可真奇怪。”
唐月天感觉剑气被缠绕,而四周好似棉花,无处使力··龙音在他近侧,沉声道:“看来这才是真正的混沌剑阵,方才我们所遇的,想必不过是阻人的阵法罢了。
我曾听闻混沌剑阵虚虚实实、最擅长借力打力,迷惑人心·百闻不如一见,的确令人惊讶·”·唐月天凝神盯着黑衣人的身法,握剑之手竟有几分被燃起的甘甜的战栗感:“我还没遇过剑阵呢”·龙音看他一眼,微微勾唇道:“正好让你一试。”
于是龙音与唐月天被困其中,反而被激起了战意,两三个回合下来,他们二人之间的配合越来越默契,可进可守,一时间双方居然僵持不下,难分胜负··唐月天下意识去看龙音,二人对视,竟是双双看出对方眼中坚定的心意——生在生兮死在死,却是无论如何也要护他周全·这一眼让唐月天的心头猛地一震,他看到了龙音眼里那沉沉的、压抑不住的情意,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他突然就明白了近几个月来龙音的反复无常,如同大梦初醒一般,唐月天觉得自己是想象出来的荒唐,冷如龙音,怎会有如此深切的情意。
却又觉得过往历历在目,字字句句皆有可寻之处·情之一物,实在是世间最难以捉摸,可为生、可为死··一念之间,唐月天手中之剑越发凌厉,以冲天之势,破开四方混沌,混沌剑阵隐隐成崩裂之局,龙音乘胜追击,剑气如纷坠细刃,包罗如网,全然不给对方机会。
眼见混沌剑阵即将被破,平静的水面忽地皱起波纹,起伏不定,哪里还能如之前一般平稳站立·便在此时,黑衣人竟忽然统统没入水底消失不见                    ·作者有话要说:唐小呆终于明白龙音的情意,喜极而泣(拭眼角)··☆、62乘月人归·波纹皱起的水面在黑衣人隐没之后逐渐恢复平静,光滑如镜,就像冬日里结成厚冰的湖水。
以五行结阵,能做到这种程度,的确令人称奇·唐月天试着用力踩了几下,水面竟安然无恙,再环顾四周,方才那一场激烈的打斗没有留下丝毫的痕迹·唐月天见识了此间阵法的诡异,对这时的安静无比警惕,甚至不敢贸然踏出步子,生怕一不小心便触动了机关陷阱。
“你的手……”身侧的龙音收起宝剑饮雪,猛地捉住了唐月天的左手,只见那上头的衣袖已撕裂开来,而手臂上也被划破了一道口子,伤口虽不大,但伤得颇深,此时还一直往外冒血。
唐月天一看,嘶了一声:“我说怎么有些麻,原来是被划伤……”·话音未落就见龙音从怀中取出一瓶伤药,洒了些许在伤口中,而后又利落的撩起衣摆撕下一块布给他包扎起来。
唐月天见他突然顿了片刻,以为是又出了什么情况,连忙抬头四处看了看:“怎么了”·“无事·”龙音给他包扎了伤口后直起身,说道,“走吧,天色将黑,我们要快些离开这里,前面又是一处深林,趁天黑前先找阵沿处落脚,否则恐怕不能全身而退。”
他正如此说着,之前土木之阵中追赶而来的狼群赫然出现,没想到那些暗器居然没有让狼群全军覆没,不过它们似乎对这诡异的水面颇为畏惧而停在边沿处冲他们龇牙低吼。
唐月天看了眼龙音,二人当机立断,快速离开此阵·若水宫一向擅长阵法,尤其是迷阵,故而龙音对如何避开阵中机关倒是得心应手··只是既要安全又想求快,不免损耗心神,龙音的脸色越发苍白,抵达暂无性命之忧的阵沿处后,他竟踉跄倒地,全靠手中饮雪撑住才不至于趴下。
唐月天见状,急忙伸手扶他,一触到他的肩头,唐月天顿时僵住,颤声道:“龙音,你为何冰冷至此是不是内息又开始无法抑制”·龙音已无法回答他,方才那番打斗让他苦苦压制的内息再次决堤,此刻内息在他的经脉里四下冲撞,令他剧痛非常,同时又感到阴寒无比。
他双手紧紧握住饮雪,修长如玉的手上青筋毕现,一股毁天灭地的念头在他脑海里不停放大·他猛地推开试图给他输入真气的唐月天,咬牙道:“你离我远点。”
贺常嘉的心思实在可怕,混沌剑阵也许要不了他的命,但是一定会让他走火入魔,而走火入魔之时他身边只有唐月天……他会因控制不住,亲手杀死自己最想保护的人。
唐月天被推开之后,视线落在了龙音握剑的手上,那双手一直在颤抖,他想起那双手刚刚还替他包扎伤口,想起之前还牢牢握紧过他,想起更早之前还曾送他玉佩,为的是护他行走江湖一路平安。
他再也没有办法忍住,冲了上前,抽走了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剑,用力抱住浑身阴冷的龙音,抖着声,却又无比坚定的说道:“不要怕伤到我,我可是唐少侠呢我现在可能不够厉害,但是以后一定能够站在你身边,我、我也想保护你,请相信我、请给我机会。
我们一起走出这里,然后去找我两位师父,他们一定有办法帮到你的·”·情有独钟·龙音整个人怔了片刻,他的头埋在唐月天的肩窝,呼吸着对方身上暖暖的味道,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我可能会杀了你。”
唐月天弯了弯唇角,说道:“不怕,我还有两颗清风玉露丸·”·龙音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猛地弯下身,双手扶着唐月天的肩膀,手上的力气几乎要将唐月天的骨头都捏碎。
一声闷哼,滴滴答答的血落下,浸润在泥土中·明明已到冬日飘雪,但这深林里竟有繁花似锦,郁郁葱葱的绿意与浅粉深红交错,一派韶华胜极·朱红的血落在泥地,竟也似这满地的落花,浓艳欲滴。
强行压制的结果便是经脉受损,龙音闭了闭眼,终于又熬了一次·他这才抬起头来,看向唐月天,他的眼睛先是微微睁大,尔后眉间舒展开来,唇边似有淡淡笑意:“你哭什么男子汉大丈夫流眼泪可是很难看的。”
唐月天脸上的泪水却没办法止住,滚滚流下,淌了整张脸,他也知道自己这样实在是太难看了,但是这十八年来他还是头一次哭成这样——为龙音的过分坚持,为自己的束手无措,泪水糊住他的眼睛,但他依旧将龙音唇角溢出的鲜血看得分明,他禁不住伸手向前。
与此同时,龙音也正好抚上他的脸颊,二人皆怔了一怔,而后傻兮兮的,你抹掉我的泪,我拭去你的血··阳光已渐晦暗,一群野鸟兀地腾空飞起,仰头望去颇有倦鸟归林之感。
唐月天看了眼坐在树下闭目调息的龙音,又看了眼那群扑着翅膀飞得正欢的野鸟,捡了几枚石子后扬手一挥,野鸟们统统晕着脑袋掉了下来·唐月天极为小心的数着步子飞掠过去一一捡起,盯着手中这一串野鸟,他吞了吞口水,饿了一整天,烤小鸟虽然没什么肉,但总能塞塞牙缝。
烤小鸟这种事,唐月天五岁就会做了,他自小在山谷里游荡,随身携带的除了救命药丸还有盐巴也是少不了的·正所谓熟能生巧,有着多年经验的唐月天烤出来的小鸟金黄酥香,光闻起来就足够让人口水流一地。
龙音一睁眼就看到唐月天像献宝似的,把一串烤小鸟递给了他,并说道:“给,吃点东西才有力气·”·“烤小鸟”龙音挑了挑眉,想想也是,此地便是有獐子野鸡,也不敢贸然去猎,万一踩中机关,那可真是得不偿失。
他们二人也的确是饿了,三两下就把烤出来的鸟肉吃得干干净净——所谓饥不择食,大概就是指这种了··此时入了夜,明月高悬夜空,冬夜里的寒气逼人,唐月天惦记着龙音,便使劲挨着他,恨不得把龙音搂在自己怀里,但这话他可不敢说出口,唯有旁敲侧击:“你身体好些了吗我觉着这夜里挺冷的,要不我们再挤一挤”·龙音看他这一副母鸡护幼崽的模样,哪里会猜不出他的意思,心下一暖,好似周身寒气都消散了一般,片刻后又觉好笑,便逗他:“再挤我就得挤进你怀里去了。”
唐月天的脸红了红,说道:“……也不是不可以·”·龙音笑道:“可惜你的手不够我长,还是你到我怀里来罢·”说着伸长手臂,把唐月天揽进了怀中,唐月天毕竟也是个手长脚长的少年郎,尽管没有龙音生得高大,却也并非如同姑娘般娇小玲珑,于是在龙音怀中,两人几乎是脸贴脸,彼此间的气息缓缓交融在了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哇,这一章撒了蜜糖(身为作者好意思这么说么滚走~)·☆、63乘月人归·火堆仍在哔哔剥剥的燃烧着,举头可望明月,而怀中又有佳人在抱,若非寒风凛冽,四周危机暗藏,此情此景也算得上是良辰美景了。
龙音看了看怀中的唐月天,平静无波的眼里闪过一丝柔和,他抬手抚了抚唐月天柔软的发顶,以后这样的时光也不知还能不能再有了··忽听唐月天说道:“我想起你之前问我,人生百年,何处有月明,何处是归途。
我现在突然想出了答案,你看这天,只要抬头看就有明月,月色如霜,处处可见·至于归途,心之所向就是归途·大师父教我习剑时曾说过,不要过分拘泥剑法的形式,从心所欲,往往会有惊喜。
我想习剑跟做人,应该也是差不多吧·”·何处无月明是吗……龙音闻言若有所思,至于归途,他顿了片刻,才与唐月天说道:“你说的我记下了。
我也有一事要跟你说·”·唐月天连忙从他怀中出来,坐直身子,看着他:“你说·”·跃动的火光中映得他的五官越发显得明亮俊俏,纯净的气息似乎比往日更甚。
这样的人,怎么舍得任由他涉险去闯这九死一生龙音此刻才愈发明白何为英雄气短儿女情长,他一人可舍生忘死辟出若水宫的一条生路,但唐月天不可以陪着他,他不需要唐月天跟他生死与共,若水宫从来不太平,他早已见惯死亡,死就是什么都没有了,所以唐月天一定要活下来。
龙音按下心头的种种思绪,说道:“此处阵法诡谲,恐怕极易让我二人分散,若真是分开,切记莫在阵法里寻人,你只管破阵便是·”·“我明白,可我们如何会合”唐月天皱眉道。
龙音望向天边那轮明月,说道:“苏州,正好明年三月凌霄楼举办品剑会·”·这么说来,便是破阵之后不可在此地停留,即刻折返,前往江南·唐月天觉得诧异,但龙音如此郑重嘱咐,他唯有颔首答应,心里却在怀疑龙音是否又打算独自面对危机,护他在身后。
转念又想到,将心比心,他亦是宁愿自己赴险,也不愿龙音受到半点伤害·如此一想,倒是豁然开朗,也就由着龙音,只是暗地里自己另有打算··想当初,他们二人不打不相识,走的同一条路却是各怀心思,互相防备,如今亦是各有心思,却都是只为护对方周全。
稍作休息之后,他们继续往前走去,此间阵法果真是越来越诡谲,稍有差池,便是山势陡变,巨石滚滚而下,教人狼狈逃离·好不容易躲过了巨石,又迎来电闪雷鸣。
龙音眉头轻皱,这般下去,对他们着实不利,生机遍寻不着,那将是困在此阵,五行循环不息,便是耗也能将他们耗死··如今看来唯有以身破阵,寻那九死一生想罢,龙音示意身后的唐月天停下,他则持剑步步往前。
唐月天看到走在前头的人墨发白衣,四下而来的风吹得他衣袂翻飞,肃杀的冷意从他身上散发出来,无比强烈,就像一个在茫茫荒野中孤独赴死的猎人,唐月天没来由的感到心慌,他开口阻止,并踏上前:“不,你别去”·然而他还是晚了。
龙音踩中机关,面前景色竟是在顷刻间变了另一番模样——悬崖峭壁,惊天的海浪声不绝于耳,八名黑衣人持剑而立,似乎就等着他们前来·龙音正欲挥剑而出,谁知他踏出一步之后,眼前之景竟骤然成虚幻,就如同镜面碎裂一般,而后四周忽地暗下,寂静一片,没有海浪声,也看不见任何东西,更可怕的是,他完全感觉不到唐月天的气息·“精彩,精彩实在精彩”随着一阵掌声响起,幽幽空间乍然白亮,是贺常嘉在拍手称赞。
龙音手持长剑,周身杀意无法掩盖:“你在玩什么把戏”·贺常嘉侧了侧头,似乎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唇边漾开一抹笑意:“怎么会是我在玩,分明是你玩得尽兴啊。
我把你教得实在是太好了,舍生忘死,只为护一人周全,可惜啊,你千算万算也没算出你以为能够替他挡下危机的那一步恰恰是生机,九死一生,你夺去了唯一的生机,你觉得他还能活下来吗”他这般说着,笑意更甚,“你跟我算,你可算不赢我。”
他竟是亲手把唐月天送进深渊这一番话就如九天轰雷,将龙音苦苦控制的理智击溃·是了,他从未拥有过心爱之人,他曾经因为段昔而感到满心欢喜,便恨不得将他困于笼中,好好看着。
因为他知道人的命很脆弱,没了就没了,再也见不着·而他遇上唐月天后,他才知道,越是心爱,越不能留在身边,放在心里就好·他身边那么多危险,重振若水宫谈何容易,连亲舅舅也是敌人。
他自幼聪慧,曾也以为只要有恒心就无所不能,于是义无反顾担起重振若水宫的重任,他行事洒脱,重信守诺,武功在同辈中已是佼佼者,正如陆云深当日对他的评价——可惜了他出身若水宫,否则可以站在更高的地方。
但若水宫是龙音的家,也是他的责任,贺常嘉当年对他说过,若水宫以后便靠你了·人生一世,道义心存,重振若水宫就是龙音的道,绝不辜负所托就是龙音的义··但看如今,过往所筑造起来的一切,统统被粉碎。
眼前漫起一片血雾,龙音扶着头痛苦的呻吟了一声,右手把长剑饮雪握得越来越紧,他再也无法压制暴起的内息,澎湃的内息开始游走经脉,他的眼、口溢出朱红的血丝,他猛地抬头看向面前的贺常嘉,模样如同从地狱逃出来的恶鬼,分外可怖·贺常嘉愣住,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你竟然……”他亲手篡改的心法,的的确确是让内息暴涨,如无法抑制则走火入魔,经脉尽毁,形同废人。
可是,他没料到,竟还能令人青丝尽成白发……·龙音似乎全然没有察觉,他勾了勾唇,长剑银光一闪,已是一记杀招只冲贺常嘉面门·贺常嘉身形急闪,堪堪躲过。
一招破开局面,他们之间已无话可说,唯有兵刃相见··这一处地方其实就在山中阵法底下,阵法固然奇妙无穷,也需天时地利人和·地下密室空间有限,然而高手过招,便是胜在分毫之间。
                   ·作者有话要说:写到这里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一件可怕的事情——这、这、这理应是主受文,怎么变成主攻文的味道了龙音这个小攻太抢镜了啊·☆、64乘月人归·唐月天忽然没来由的觉得心头一悸,他抬手擦了擦自额头滑落至眼角的血珠,他受伤的手臂已再次裂开,浓浓的血腥味提醒着他这一场恶战必须尽快结束。
他是一个在武学上颇有天赋的人,换做他人,恐怕早已败在眼前这混沌剑阵中的八人阵,但他仍站得笔直,剑法依旧流畅洒脱,甚至越战越勇·他脑子里除了保命,更多的是如何寻找机会击溃剑阵,凌云剑法他已是越发的融会贯通,但是还不够,他没有把握能够全身而退。
而那八名黑衣人对他也感到诧异,每年前来送死的人都不少,能够轮到他们出手的就更少了,眼下这少年竟能撑到此时,若就此殒命,也着实可惜……不过,想是一回事,他们出手却是丝毫不留情。
就在唐月天命悬一刻之时,脚下突然开始地动山摇,那八人脸色剧变——莫非阵眼被破·他们想的没错,龙音所处的地方正是操控偌大阵法的阵眼,他与贺常嘉一番激战,破坏的威力比想象中更为巨大,连整座圣山都仿佛微微震动了一下。

(本页完)

--免责声明-- 【何处无月明 by 柳惜过(3)】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