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无月明 by 柳惜过(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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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处无月明 by 柳惜过(4)
·唐月天失血过多,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混乱中终于因体力不支倒地,朦朦胧胧中似乎看到有道颀长的身影朝他走来,长发如飘雪一般银白,在猎猎寒风中飞扬,他似有感应一般,动了动唇:“龙……音……”接着便陷入了昏昏黑暗。
唐月天醒来之时,首先入耳的是外头呼啸的北风,他睁开眼看到的是灰色的帐顶,一时间竟不知身处何地·体内内息游走已无大碍,疼痛源自皮外所伤,他撑坐起身,厚实的被子稍稍滑落,他看到自己的伤处都包扎妥当,伤药的味道十分熟悉,他曾在若水宫的长安分舵养伤,这药香味分明是出自若水宫的。
如此一来,心下顿时大定··屋外北风怒号,屋里头却是暖如春日,忽的吱呀一声,有人推门进来,夹带着风雪的冷意窜入屋内··唐月天抬眼看去,是一个陌生老汉,见他醒了,似乎松了口气,有些畏缩的问道:“可有哪里不适的”·唐月天警惕的看着他,心中却在疑惑,为何龙音不在连芷蓝、栖凤也不在难道他们出了什么事·紧接着便听老汉说道:“你别担心,这是你的同伴让我交给你的信,你且看看。”
情有独钟·唐月天闻言连忙挣扎着起身接过老汉递来的信,展开一看,是栖凤写的,大意是说因与昆仑派彻底撕翻脸,他们急需赶回若水宫处理后续,唐月天伤势太重,不宜长途颠簸,故将他在此地暂作安顿。
缘由写得清清楚楚,却独独没写如何与他们会合,也半点没提龙音·唐月天皱了皱眉,难道真的要听龙音所说,前往苏州等候若水宫总舵会是在哪里呢此番他们与昆仑派对立,真的没有问题吗而龙音在阵中是真的全身而退了吗·越想越不安,唐月天抬头看向一脸紧张的老汉,问道:“有劳老人家的照顾了,不知我这是睡了多久了”·老汉搓了搓粗厚的手掌,局促的说道:“算算日子,足有五天了。
少侠刚被送来的时候浑身是血,我还以为怕是不行的了,你那同伴不知给你吃了什么,血止了,呼吸也平稳下来·”·五天唐月天暗暗吃惊,他如今内息平稳,想来是栖凤喂他吃了清风玉露丸,可没想到他居然昏迷了这么久,便又问道:“那他们是什么时候离开的”·老汉答道:“三天前就离开了。”
唐月天忽然想到了什么,问:“是三个人一起走的吗”·只见老汉猛地摇头,说道:“没有啊,你的同伴就两个人,一男一女。”
一男一女那龙音呢唐月天摸了摸犹在疼痛的心口,看来如今只能先回中原·他明白龙音的心思,龙音不想他被卷入若水宫的风波之中,可是他又怎能眼睁睁看着龙音陷入困境·唐月天执意要走,老汉自然拦不住,他不过是个普通的老猎户,江湖中的纷争离他的生活实在太远,在风雪天里来了不速之客,本来就让他惊慌不已,只是来人客气,加上的的确确不是他能惹的角色,这才战战兢兢的照顾了唐月天几日。
推开木门,外头的风雪未停,肃杀的冷意扑面而来,唐月天紧了紧身上的大氅,回头看了眼老汉,笑了笑,拱手告辞··老汉呐呐的应了声:“哎……”而后眼前一晃,少年矫健的身影便隐没在茫茫风雪中,哪里瞧得出他来时正虚弱的窝在一个白发人的怀中。
想到这,他不禁抖了抖身子,那白发人眼神冷得很,活像深林中吃人的猛兽,曾吩咐他不准将他的存在透露给少年……罢了罢了,人都走了,他也好安心过了这冬。
如今此地正值严冬,大雪封山,真正是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茫茫天地间,唐月天手中并无任何龙音的线索,要想找他,谈何容易·如上次一般,冲去分舵寻人那分舵的人嘴巴紧得很,便是知道也绝不吐露半分。
唐月天花了三天时间才出了山林,外头是他从未到过的地界,想必圣山的出口不单止一个,但这样一来却是耽搁了他的行程,人生地不熟的,他连此处是哪里都不知道·好在背了把长剑,当地人即使瞧他面生,也不敢欺他,当然在住店的时候免不了被当肥羊宰了一顿——唐月天心里倒是清楚,毕竟跟着龙音等人奔波了一段时日,只是眼下赶路要紧,不想节外生枝。
于是在小镇上休整了一日后,辗转找了个正好要外出的货郎,便搭了他的马车出去··当地的马匹生得十分彪悍,饶是如此,在厚实的积雪面前也颇为吃力··唐月天抱着剑看向一片雪白的前方,那里一望无尽,就像是天地间只有空白,不知路在何处。
他伸手从怀里取出那枚带着体温的玉佩,因长久的把玩,玉色变得愈加温润,指尖缓缓摩挲着上面的若水二字,他想起曾在话本里看到的一句词,是这样写的——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作者有话要说:呜呜,我保证让你们早日相见·☆、65乘月人归·临近腊月,长安的雪厚得足足有小腿深,饶是如此,来往的旅人仍是络绎不绝。
唐月天进了一家酒楼,屋里头的暖意顿时驱散了周身的寒冷,店里颇为热闹,一眼看去似乎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有了,好在店小二殷勤的上前招待,领他到了一个角落位置,虽然偏僻,不过这视线正好能够看到窗外头的风景,也不算太差。
边境的商队大多都是前往长安的,商队为了不碰上风雪,行程赶得很急,正合了唐月天的心意,便一路随着商队走·他前日刚到长安地界,既然是到了长安,明知龙音不可能在长安的分舵,他还是怀着一丝侥幸去了一趟,哪知分舵竟已人去楼空唐月天暗暗心惊,分舵撤离可不是小事。
忽的想起司空何求留给他的联络暗号,于是便按司空何求的要求在长安城留下暗号,静待对方上门——也许“江湖百事通”司空何求能够帮上他这个忙。
过了一会,店小二便送上他要的热汤面,正埋头忙着填饱肚子之时,忽闻邻桌的两位讨论起近日的江湖杂事,只听那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说道:“你有没有听说,之前还颇为交好的若水宫跟金钱帮闹翻了,据说是生意上有了什么冲突,依我看,若水宫就是个邪教,金钱帮这回是真吃了大亏。”
坐在他对面的友人应声道:“这事我倒真听说了,生意上的东西旁的人也不清楚,但金钱帮算真倒霉·不过甭管若水宫是邪教还是别的,那若水宫宫主确实是个风流人物,之前不是说那江南柳家的小公子还天涯海角的追着他么,最近听闻又多了个唐门的公子哥,说长得也是极为俊俏,也是天天跟着他。
啧啧啧,艳福不浅、艳福不浅·”·大汉嗤笑道:“可不就是我听说那唐门的公子好像叫什么月天,似乎还是蜀地薛家的后人,却也没见唐门、薛家的人出来认,恐怕身份不大光彩,现下又跟若水宫拉扯不清,想想便也觉得不是什么正派的人。”
唐月天听后不由一顿,而后轻轻摇了摇头,闲言碎语,无需理会·不过他倒是有些奇怪,他跟唐门以及薛家的关系怎么会突然变得人尽皆知此事知道的人并不多,而且都不是会将此事到处告知的人。
难道又是龙音的舅舅贺常嘉唐如身边的人,比如柯苏里、比如霍丹华,都跟贺常嘉脱离不了干系,那么唐门的事情会被调查得一清二楚倒是不出奇··唐月天越想越觉得脑子有点不太够用,他只懂得如何用剑,所以只会像个莽夫一样傻傻的拼尽全力用剑去保护重要的人。
江湖谣言总是传得特别快,唐月天听了不在意,但并不代表其他人不会在意·比如龙音··龙音一行人此时正途径襄阳,各地分舵的人均已重新洗牌,包括襄阳分舵。
谣言传入他耳中时,他本已准备回若水宫,奈何“金钱帮”就是要拦一下他的脚步,那么他也大发慈悲,前去会一会··时机倒是十分巧,金钱帮帮主上官荣正大摆寿宴,帮内好不热闹,又逢年关,一派喜气洋洋。
只不过帮主上官荣比起以往有些霸气不足,话也变得不多,表情呆板,宾客们只当是因金钱帮近日事多,并无过多在意··龙音的出现,让主人与宾客都吓了一大跳。
上官荣表情木然,转头看向身侧的儿媳妇霍丹华,霍丹华强作镇定,拍了拍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丈夫上官云,对龙音说道:“龙宫主肯赏光前来,实在是荣幸之至·”心里却是惊疑不定,贺先生可没说过走火入魔之后龙音会变成这样、这样白发似鬼……若说从前的龙音多少还有些温润的气息,那么如今白发披散的龙音周身仅有肃杀的锐气。
龙音瞥她一眼,眼神就好似在看一个死人,尔后便伸手抽出长剑,身形如电,坐在上席的上官荣丝毫没有反应过来,头颅便滚落在地··好好一场喜事顿时变成丧事,在场的尖叫声、怒吼声不绝于耳,金钱帮的帮众摸出武器全神戒备,偏偏无人敢上前。
龙音接过身后芷蓝递来的巾帕,慢条斯理的擦拭着剑身,缓缓说道:“不该说的不能乱说,不该做的更不能轻易去做·”尔后看向霍丹华,“你的贺先生没教你么”·霍丹华脸色青白,死死盯着他。
龙音把话说完,便头也不回的离开此处——竟一路畅通,无人敢上前阻拦··再看金钱帮的少主上官云,已吓得瘫软在地,手指着上官荣的尸体,嘴唇颤抖着说不出半句话。
众人随着他的视线看去,莫不脸色大变,那上官荣的头颅里居然爬出无数小虫,十分骇人联想到上官荣不同往日的举止,以及龙音方才的一番话,众人看向霍丹华的目光不由带上了猜疑。
霍丹华又惊又怒,事情的发展显然已不在她掌控之中,好在上官云仍对她言听计从,并且如今的金钱帮早已被她清洗过一次,故而仍有余力号令帮众·只是在寿宴上龙音对她说的那番话太过耐人寻味,若在江湖中传开对她、对金钱帮而言都会是不小的冲击,甚至可能连累到她的娘家开封霍府。
深夜,金钱帮书房中的烛火仍在跃动着,霍丹华盯着火苗,越想心情越是复杂,她原想着有贺先生的人支撑,干脆就将若水宫一网打尽,却没想到龙音那么难对付,此次当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若水宫是受了影响,而她也好不到哪里去。
忽而听到屋外有轻敲声响,她厉声道:“谁”·房门被推开,来者施施然进屋,身后更有几位随侍在旁,丝毫不像是客··霍丹华先是惊诧,尔后脸上的惊色转为浓浓的喜意,她的声音带着丝丝委屈,喊道:“先生……”·来者正是贺常嘉,唇边含笑,眼里却是半点笑意都没有,他在书房的长塌坐下,徐徐说道:“听说龙音来过。”
听到龙音这个名字,霍丹华不由蹙起细眉,低声道:“正是,如今金钱帮已不适合为先生所用·”·贺常嘉看她一眼,道:“过来·”·霍丹华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意,眼里满是倾慕,轻声应了后便移步向前,甚为乖巧的伏在他膝上,说道:“先生,丹华不才,若水宫欺人太甚,依我看,还是早日拿下为好,也免去先生心头烦恼。”
贺常嘉抬手抚着她的鬓角,说道:“你就是太聪明了,我可不想将若水宫逼得从江湖中消失,龙音是我一手教出的,我怎么舍得让他真的去死,死了可不如活着好折腾。
你说对吗”·霍丹华闻言没来由的背脊发寒,她不禁支起身子:“先生……”·贺常嘉笑道:“既然金钱帮已经没有用处,你也可以歇一歇了。”
                   ·作者有话要说:快了吗快了·☆、66乘月人归·是夜,北风呼啸,蜀南的竹海此时早已不复绿意盎然,一片银白,在月夜里泛着白惨惨的光。
忽然,自萧瑟的竹林深处竟飘来浓浓的烟味·正在途中的贺常嘉猛地抬头看去,只见那竹林深处火光冲天,被北风刮得越来越烈·他的神情骤然一变,脸色铁青:“龙音”·身旁的圣女担忧道:“门主”·贺常嘉怒极反笑:“我早该料到,龙音由我一手指点,我了解他,他又何尝不了解我。
若水宫之于他是责任,而之于我,则是一份念想·看来是我逼急了他,情之一字害人不浅,我还以为他尚能念旧情,那我便助他一臂之力脱困于走火入魔,饶他不死。
却没想他竟与我剑锋相对,只为那唐小公子·如今更是火烧我当年费心重建的若水宫,想来是早已有计较,只是不到最后关头不使出这一招后路·有趣、有趣,我倒要看看他还能折腾出什么。”
圣女眼波轻转,道:“他既已走火入魔,更在一夕间青丝转白发,怕也是活不久了·”·贺常嘉道:“若水宫颇有奇珍异宝,能吊命的药还少的了么,就看他撑得了几时,可别让我感到失望就是。”
如此一来,他们也不再往前·贺常嘉本欲赶在龙音之前到达,重掌若水宫,好看看龙音垂死挣扎·岂料来了这么一出戏,只得作罢,静观其变··而若水宫前,白发墨衣的龙音望着冲天的火光,良久才叹出一句:“想不到最终还是走到这一步。”
当年他爹猝死半途,临行前曾暗中知会留有一支亲信势力,此事不可泄露给宫内的任何人·这些年他步步为营,那一支亲信势力早已发展壮大,但他从未想过要将若水宫取而代之——毕竟他是一宫之主。
何况自己手中的势力一明一暗,更方便行事·不曾想,贺常嘉一抬手就将他的棋局打乱……·情有独钟·他身侧的正是若水宫长老元青,元青处事圆滑,滴水不漏,此前一直处理宫内事务,此时他接口说道:“既然时机已到,自然需破而后立。”
龙音闻言转头看他,紧接着视线在栖凤、芷蓝等人身上皆停留了片刻,而后笑道:“好,说得好,破而后立,从今开始再无若水宫元青你与鹤舞先行至庄里处理后续事宜,季璜、殷洪负责稳定分舵。”
众人应声领命,元青道:“庄主不必操心,一切事情都已妥当,眼下还是庄主的事情最重要·”若水宫的人已按龙音的指示,该清理的清理了,该安置的已安置好。
龙音说道:“栖凤会随我一道去趟少林,至于能不能洗精伐髓,那便看机缘了·”·憋了许久的前左使鹤舞终于忍不住出声:“庄主,要不干脆由我去抢了那洗髓经,反正我早就看那些木头疙瘩般的秃驴不顺眼。”
鹤舞左使风风火火的个性看来是改不了的了……众人默默转开了眼··龙音竟微笑点头,徐徐道:“若是能抢,倒也不用你出手·”·连一向巧舌如簧的元青也一时无语,他家庄主走火入魔后动不动就喜欢打打杀杀了……·感觉自己被忽视掉了的芷蓝左右瞧瞧,开口道:“庄主,我呢我呢”·“你……”龙音沉吟片刻,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眼底竟化开一丝柔意,“前往少林寺可途径长安,你随我们到长安后,就先在那候着。”
而长安有谁,心知肚明··另一边厢,左等右等也等不来消息的唐月天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但是既已留下记号,便不敢贸然离开长安,万一他前脚刚走,司空何求就接到消息赶来,那岂不又浪费了时日他本想着再去一趟醉仙楼,没想到已近年关,醉仙楼竟是早早就闭门谢客。
唐月天心里忍不住嘀咕,莫非是因为快过年了,不宜见血,所以这种杀人的行当在这种时候就暂时歇业·已在客栈住了近十来天的唐月天正对着窗外风雪烦恼不已,忽听门外客栈伙计喊道:“唐公子,外头有客官找你。”
唐月天闻言一阵欣喜,连忙开门去迎··没曾想这来的“客官”可不止司空何求一人,他的小师父唐英居然也一道出现了·唐月天是又惊又喜,殷勤的给小师父斟茶倒水,一边说道:“小师父你怎么来了我还以为你要么是回虚怀谷,要么便去找大师父了呢。”
唐英喝了口热茶,瞪他一眼,道:“你还好意思问我让你去游历江湖,可不是让你跟着若水宫的人出生入死,如今若水宫被龙音一把火烧了,我还担心你是不是也被烧成灰了。”
唐月天顿时愣怔住,他看了看唐英,又看了看司空何求,半天才感觉找回自己的声音:“……什么意思什么若水宫被龙音烧了”·“你竟不知道”唐英讶道。
唐月天脑子里一片空白,呆呆的说道:“我一直在等着司空,怕跟他错过了·”·唐英见他这副模样便无奈摇头,瞥了眼司空何求,道:“小子,你来说。”
司空何求连忙咽下口中茶水,道:“这个、这个,好的前辈……”他一想到自己是怎么被逼着跟这位昔日唐门七公子前往长安,就觉得肚子又痛起来——时刻要往茅厕跑的冲动。
也不知道是走了什么运,才会在打探龙音消息时碰上这瘟神……他实在好奇唐小天这纯良家伙到底是怎样被养大的·想罢,他对唐月天说道,“我收到你找我的消息时正好是在襄阳,想必你也听说了金钱帮前段时日动作颇大,与若水宫几乎是到了翻脸的地步。
你的身世也于这个期间在江湖中传开,我当时便觉得蹊跷,想来该是霍丹华的手笔,那女人对她主人忠心耿耿,为了达到目的,一向无所不用其极·可惜她用力过猛,我正准备离开襄阳之际,便看了一出好戏——龙音亲自上门把金钱帮帮主上官荣的脑袋给摘了。
那简直把我吓到了,龙大宫主比以往越加心狠手辣,那一头白发看起来实在渗人,我一时过分好奇便一路跟了上去,那途中才真叫惊险,好几次都差点被发现,最终没能跟得太近,待我追入蜀南竹海,便只瞧见火光冲天,若水宫的人皆不知所踪。”
·说着司空何求顿了片刻,想了一会,继续说道:“我倒是觉得龙大宫主恐怕是另有计谋,只不过居然要火烧若水宫,遇到的敌手怕也是不简单。”
他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唐月天,“小天,你应该知道吧”·唐月天却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久久不能言语,龙音与贺常嘉的恩怨,他的确已知道。
恰恰因为知道,所以此时此刻从心底涌上无法言说的哀伤与痛楚,如果龙音可以轻易放下若水宫,那么他不会问出何处有月明、何处有归途,贺常嘉的步步算计让龙音最终走到这一步。
他再无法冷静,猛地起身一把拿起龙音所赠的佩剑··司空何求急忙拦住他:“你想做什么去找龙音吗,你傻呀你一人之力能做得了什么。”
唐月天看向他认真的说:“我没傻,我知道以龙音的能力,他或许仍有后招,说不定此时正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而我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但是,我没有办法安安静静的等着他的消息,哪怕我个人的能力再微小,我也希望能够在他身边尽到我的一丝力量。”
“行了,我知道你犟起来九头牛也拽不动·”唐英开口道,“你知道上哪找他去蜀南还是襄阳”·唐月天沉默了片刻,低头道:“小师父……”·“装可怜也没用。
你当你师父我是闲着没事干跟着司空家的小子跑”唐英没好气的说··唐月天一个激灵顿时清明过来,说道:“小师父你可是找到法子能够帮助龙音不受走火入魔之苦”·唐英睨他一眼:“你师父我倒是没有这么神通广大,不过,我两个月前偶遇一位故人,兴许可以。”
唐月天喜出望外:“真的他现在在哪里”·唐英悠悠道:“你大师父说那位故人如今正在少林·”                    ·作者有话要说:有师父出马,唐小天你就放心吧·☆、67乘月人归·“少林”唐月天思忖片刻后当下便做了决定,“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去少林见小师父的那位故人,请他帮忙。”
唐英挑眉,道:“嗯,还不算太笨·”·唐月天的脸顿时变得赤红:“小师父既然告诉我这件事,那必然是有你的道理·而龙音既已走火入魔,当务之急应是救命要紧。”
司空何求在旁说道:“我听说少林有可洗精伐髓,几乎可令人重生的洗髓经,说不定龙音也会前往少林·”一边说着,他的眼睛闪闪发光,“说起来这洗髓经听起来可真是个宝贝,真想摸来见识见识。
不如咱们明天就启程”·“……”贼心难改大概是摘星楼人的通病,不过对于司空何求的提议,唐月天忙不迭的点头赞同。
见此情景,唐英还能说什么,也只能认命,把两个小子赶出去准备路上的干粮,自己则在客栈好生休息一番··这两日长安的雪下得很大,站在客栈门口,唐月天有些为难的看向司空何求:“这、恐怕得撑伞。”
司空何求瞅了一眼外头纷飞的细雪,扬手招来客栈的店小二,摸出一枚碎银,对方立即心领神会,乐呵呵的收下后不出片刻便送来两把伞··“……”唐月天默默的接过其中一把,走出客栈百米远时才慢吞吞开口道,“劫富济贫了”·司空何求露出‘知我者莫若唐月天也’的表情,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果然懂我。”
尔后对着灰蒙蒙的天空笑眯眯的说道,“长安是个福地啊”·福地什么的,从摘星楼传人口中说出来,真是令人心情复杂……·再如何着急赶路,也是得等到明日一早启程。
司空何求好生安慰了唐月天一番后,就让唐月天领着逛起长安城来··客栈离长安东市较近,加上因年关将近,东市人来人往好不热闹,有的是来取订做的冬衣,有的是来改改往年的冬衣尺寸。
司空何求向来喜欢热闹的地方,于是拉上唐月天就往人群里挤··唐月天拗不过他,只得跟着去,耳边净是喧哗的人声,无端便想起几个月前他还与龙音一道在此地悠闲的游逛,龙音还带着他进了一家布庄……等等,唐月天忽的顿住了脚步,那家布庄叫什么、对了,尚善布庄当天还在掌柜家中留宿一晚·“喂、喂喂唐小天,你怎么啦”司空何求被唐月天猛地拉着奔跑起来,这莫名其妙的举动弄得他满头雾水,撑着的伞更是差点脱了手。
“有个地方我要去看看”唐月天头也不回的说道,人群中不好轻易施展轻功,于是他走得飞快,凭着当时的记忆在长安城里转··司空何求见他这副心急的模样,用膝盖也知道肯定事关龙音,便无奈的叹了口气,说道:“罢了罢了,龙大宫主也不知道是不是狐狸精转世,把你迷得神魂颠倒。”
唐月天被他这句话给噎了一下,摸了摸鼻子,实在是不好意思说什么——总不能说他一眼看到龙音就觉得他是只公狐狸精吧·在长安城里转了大半天,唐月天终于停了下来,这一处深巷仅有一户人家,一看便知是深宅大院富贵人家。
与他记忆中的地方相差无几,他看向司空何求:“应该就是这里了·”·“哈什么叫应该大冬天我的汗都被热出来了,可不能是应该。”
司空何求夸张的说道,正说着,他的目光望向唐月天身后,“咦,有马车过来了·”·唐月天转身看去,果然见一辆乌蓬马车稳稳当当的在大宅门口停下,大门应声打开,里头出来迎接的可不正是尚善庄的掌柜话说他们二人撑伞伫立在路旁,十分显眼,那掌柜一眼就瞧见了他们,似乎是吓了一跳,竟在马车前顿住了脚步。
唐月天心里的疑惑越扩越大,不由走上前··离马车尚有几步远的时候,从里头下来的一个人,披着斗篷,戴着兜帽,整个人遮得严严实实··唐月天只能瞧见他的背影,正欲开口,便听那掌柜冲他说道:“公子可是有事鄙人正接……家眷回屋,还请避嫌。”
言谈间隐隐有欲伸手拦下唐月天的举动··“啊、抱歉·”唐月天闻言顿时脸红耳赤,连忙退后几步··跟在身后的司空何求却轻挑的说了声:“哗,难道是罗刹国的美人生得可真是高大。”
·此话一出气氛诡异的安静下来,掌柜瞪他一眼,叱道:“胡言乱语”一边虚扶着披斗篷的人入内··一步、两步……唐月天撑着伞呆立在原地,眼见着他们踏上台阶,忽地就把伞往司空何求怀里一扔,身形急闪,冲到披斗篷的人身前道了句:“得罪了”便伸手去掀对方的兜帽。
披斗篷的人明显身形一怔··霎时,似雪一般的发丝飞扬,继而缓缓披覆在肩上··唐月天只感觉天地间似乎停了那么一瞬,他怔怔看着眼前人,眉毛依旧是英气的眉,眼睛也依旧是锐利的凤目,他觉得好像隔了许久许久才终于又见回这熟悉的眉眼,只是这一头柔顺的白发刺痛着他的眼睛。
他情不自禁的伸手向前轻触对方的脸颊,喃喃道:“果然是你啊……”·披着斗篷的人正是龙音,唐月天温热的指尖触碰到他的脸时,他看到对方眸光潋滟,好似天底下只能装进他一人,恍恍惚惚中,他一会看到窘得脸色通红的唐月天,一会看到执剑御敌身姿潇洒的唐月天,一会又看到躺在他怀里浑身是血的唐月天,他生怕握不住的人,在他还没有准备万全的时候,总是像这样冒冒失失的闯进他眼里、他心里,他都快不知道如何是好,握紧拳头,颤抖着闭了闭眼,良久,千言万语都只化作了一声叹息:“你啊”·情有独钟·“咳咳,既然已经相认,是不是该进屋里去了,外头可冷的要死啊”司空何求煞风景的打岔道,一边还抖了抖身子。
他这番话刚落音,马车里头也传出一道轻快的女声:“哎,看来是我打赌赢了呀”说着从马车上又下来两个人,赫然是芷蓝与栖凤··栖凤大为惊奇的看向唐月天,道:“想不到你竟能找到这一处。”
唐月天这才发觉自己还一直抚着龙音的脸颊,连忙缩手,瞅了眼面不改色的龙音,红着脸道:“之前在长安之时,龙音曾带我到过此处,我也是方才在东市忽然想起来的。”
栖凤暗惊:连这一处地方都能让唐月天踏足……他心情复杂的看了眼龙音,情之一字,唉·作者有话要说:嘿嘿,见面啦·☆、68乘月人归·进了宅子,众人识趣的留了龙音与唐月天二人独处。
屋里的地龙烧得很旺,推门入内,只觉暖烘烘的,把凛凛风雪都挡在了外头··龙音解开斗篷随手放置在软榻之上,桌上是方才备好的热茶,他端起喝了一口,这才抬眼看向还站在门边如同木头般的唐月天:“怎么不作声了”·唐月天看着他,神情中带着伤心与不解,他喃喃问道:“我是不是特别没用所以你三番四次涉险,却总是护我在身后。
就像这次,我睁开眼就不见你,我不知道上哪去找你,好不容易赶到长安,若水宫的分舵早已人去楼空·我哪里也不敢去了,只能死守在长安等候你的消息……我讨厌这种什么都做不了的感觉……”·龙音在软榻坐下,沉默了片刻,伸手拍了拍身侧的空位,说道:“小天,过来。”
唐月天在心里挣扎了一下,觉得自己应该硬气一些,才好谈判,但对上龙音那深黑的眸子,便顿时泄了气,乖乖移步上前,坐在了他身侧··龙音拉起唐月天执剑的右手,细细摩挲,唐月天的手掌厚薄恰到好处,手指修长且骨节分明,掌心有因长年习剑而生出的薄茧,但握上去整只手软软的,暖暖的,让人不想放开。
他点着那掌心上的薄茧,看向唐月天:“你哪里会没用,我可还记得在混沌剑阵里你身姿潇洒、剑法利落·依我看来,怕是能在江湖中排在前头了·”·唐月天被他这么一夸不好意思起来,红了红脸,尔后道:“那为何……”·龙音顿了许久,才缓缓道:“我现在是不是变得很吓人了”·听了这句问话,唐月天的心猛地一沉,他的目光慢慢的从龙音的白发,到他的模样,一寸一寸的看过,就像在心里一笔一笔的描摹,当视线停留在那薄唇之上时,唐月天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脸一下子变得通红,连忙收回视线,被龙音一直拉着的手也赶紧抽了回来,转开头,结结巴巴的说道:“不、一点、一点都不吓人,还是那么、那么好看。”
“那你为何不看我了”·唐月天听着这声音要多委屈有多委屈,心不由又是一颤,连忙转回去,急急说道:“不,我就是觉得你太好看了……”尾音在看到龙音勾起的唇角时,一下子就消失掉了。
他立即想起自己应该在生气当中,问的问题还没得到答复,于是便不吭声了··龙音笑了笑,说道:“我总是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才好·”·“我才是。”
唐月天气呼呼的回了句··龙音摸了摸他的头,继续说道:“你看像你这么不懂转弯的人,一出江湖就跟我沾了关系,我有些后悔当初让你送到我襄阳。
如果我们出了虚怀谷便各走各路,你现在想必已在一方成名,而不是因为我而四处奔走·若水宫这三个字实在不应该与你有关·你总是靠近来,我心里欢喜,推也推不开你,只好尽量护你周全。”
他说着看了看自己的手,“我见了太多生死,我想成为利剑,在你尚未见到鲜血之前,挡下不应给你的危险·但是,我没有做到·”·这一段话,龙音说得很慢,他从未向人示弱,也许因为这辈子他绝处逢生太多次,以至于他认为最有效的保护方式,便是他迎难而上,挡住所有的刀光剑影。
哪怕像这一次,他落到一把火烧了若水宫这个地步,自己也走火入魔,很有可能下一次爆发他便命赴黄泉·但他手中只要还有筹码,他就觉得可以豪赌一把,他不能让自己灰头土脸的出现在唐月天面前,他不能再让任何人伤害到他的唐月天。
他现在从头来过,什么都还没做到,他并不想让唐月天看到他,他一直想着唐月天的伤好了没有,想见他想到心口都发痛,但他忍住了,他一路不停歇,不让自己回头望……·唐月天愣住了,他从未见过龙音这么痛苦的模样,他在混沌剑阵里的时候就已经明白,龙音太过保护他,但凡与若水宫沾上的边,他都坚决的不让他触碰。
他也想保护龙音啊,他想跟对方并肩站在一起,而不是被保护在身后——他记得自己当时曾喊出这样的话来·他总认为龙音把他想得太脆弱了,可是现在他真正明白过来,不是龙音把他想得太脆弱,而是龙音把他自己放得太低,他说他要成为利剑,可他本身就已经是万里挑一的锋利宝剑唐月天一时心绪起伏,是龙音把他看得太重要了,他完全被龙音当成了珍宝一样爱护着。
他一直认为龙音很厉害,可是他忘了龙音也会害怕,就跟他一样,会害怕对方受伤害,会想挺身而出挡在他身前··四周静得只听闻外面的雪簌簌的落下,唐月天垂下目光,定定的看着龙音银白的发梢,心里阵阵钝痛,良久,他低声说道:“我知道你会一直护着我,可你也在我心上,也让我护着你可以吗”·一句“你也在我心上”,多年来飘飘荡荡的心终于落在了实地,化成了丝丝暖意蔓延至四肢百骸,他不曾了解自己竟如此容易满足,只要这样一句话就足够了。
龙音伸长手臂拉过唐月天,将他扣在自己怀中,紧紧拥住··“好,我答应你·”·唐月天脸上顿时一片薄红,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挣出龙音的怀抱,问出他最关心的问题:“你可找到法子医治走火入魔”他一边问,一边去探对方的脉象,他脸色一变,“……这、你封了穴道”·既然二人已心意相通,龙音便也不再隐瞒,淡淡的笑道:“即使封住穴道,意义也不大,我若有心,冲破穴道亦是轻而易举的事,不过,暂且还是可以压制容易暴起的杀意。
至于医治的法子,目前看来唯有少林的洗髓经·”·唐月天闻言微怔,说道:“小师父也说他有位故人现在在少林,说那位故人兴许是能帮到你的·就不知是否与那洗髓经有关。”
龙音道:“看来不管如何,都势必要去上一趟了·”·一番长谈后,天色已昏昏,芷蓝提灯前来,便见龙音与唐月天二人正好推门而出,于是眉眼一弯:“庄主,你们可算是出来啦,小天的师父可是催了有七八回啦”·唐月天讶道:“小师父也来了”·芷蓝笑吟吟的说道:“就是司空何求去请来的,说日后万一你师父追究起来,好歹他是有通风报信的。”
“……”这个司空何求……唐月天瞅了眼似笑非笑的龙音,窘得直想钻地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双更完结,等着哟(*^__^*)·☆、69乘月人归·到了少室山下便分开两拨人,唐月天与龙音、唐英三人一同上山,余下的人则在山脚等候。
此事不宜声张,故而一路低调·龙音如今发色异于常人,更是时刻披着斗篷带上兜帽··山阶上覆着白雪,此时刮来凛凛寒风,卷起的飞雪呼呼扫过,唐月天抬起手袖遮面,待风雪稍停,向远处望去,正好听到古刹钟声传来,悠远深长,仿佛能涤荡这世间的一切烦忧。
唐月天大步走在前头,一面用佩剑清扫阶上雪,好让此时封了大穴,仅余星点内力护体的龙音便于上山·唐英在旁见状简直痛苦得要扶额——谁来告诉他,养儿十八年也得防他下山之后春心动的他这笨徒弟真真是情窍不开则已,一开则一发不可收拾啊偏生这个龙音也不是个善茬,身上是非又多,烦的要死只是几次接触下来,着实看出龙音是个极其护短之人,配老实的唐月天再适合不过。
思来想去,他也就认了··到达半山腰之际,一名少林弟子出现在他们面前,双手合十道了句“阿弥陀佛”后言道:“三位施主,这边请·”·身为开路先锋的唐月天连忙看向唐英,见其轻轻颔首,便跟上了那名少林弟子。
那弟子领他们从旁的路上了山,绕到侧门进去,又拐了几条道,最后到了一处僻静院落·院子不大,光秃秃的树木上挂着积雪,院里除了石桌石凳,别的便什么也没有了,一条小径弯弯曲曲直通木门,而那门是虚掩着的。
弟子在门口低声道:“慧空师父,客人到了·”·“让他们进来罢·”里头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听起来并不苍老,让唐月天颇感好奇,他原以为会是一位年纪颇大的老师父。
弟子引他们入内后便退下了,那道木门吱呀一声被关上··纵使门窗关得紧紧的,但屋内并不算太暖和,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被唤作慧空师父的灰袍和尚正在蒲团上打坐。
这屋里头朴素到有些简陋,好在还有桌椅··慧空起身施礼:“请坐·”·龙音与唐英二人十分爽快的坐下,唐月天却像只警觉的小鹿,小心谨慎的立在他们身后。
慧空的视线在唐月天脸上停留了片刻,眸光中飞快闪过一丝情绪,继而敛下眼,道:“龙施主若是不介意,还请先让贫僧一探脉象·”·“有劳大师。”
龙音配合的伸出手腕,心中却暗自思忖,为何一直隐居虚怀谷的唐英会认识这位慧空大师若是风云人物也就罢了,可在他的记忆中少林的慧空大师乃半路出家,一直呆在武僧院,江湖中并无他的惊人传闻,算是一位中规中矩的无名人物。
但能得唐英推荐,更有陆云深暗中搭线,想必此人不简单··他这番正思量着,便听慧空说道:“你的穴道需解开,否则贫僧无法仔细探查·”·龙音看他,又看了眼老神在在的唐英,尔后颔首道:“好。”
封住的大穴一解开,内力便过分澎湃,冲撞得经脉隐隐作疼·紧接着便有一股纯厚的内力缓缓探入,龙音顿感诧异,不动声色的看了眼正为他探查脉象的慧空,脑海里迅速的过滤了不少江湖上喊得出名号的高手……·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唐月天紧张得手心都快出汗了,才终于看到慧空收回手拢在袖中,不紧不慢的说道:“依贫僧所见,此脉象不是走火入魔,只是略有相似。”
唐英奇道:“可是他的内力澎湃到无法压制·”·慧空答道:“确实,但贫僧方才探查龙施主的脉象,却发现内力虽澎湃但经脉走向极稳,倒像是通而不畅,关窍未开。”
唐月天闻言看了看龙音,又看了看慧空,犹豫的说道:“听大师这么说来,此关窍一开,龙音的功力岂不更胜一层”·慧空飞快的看他一眼,继而垂眸道:“这便需看龙施主的机缘了。”
说着他看向龙音,“出现你这种情况多半是心法出了岔子·”·聪明如龙音,到了这地步哪里还猜不出眼前的慧空大师是何许人,于是从善如流的取出怀中早已誊抄出来的水域流花心法,说道:“那便辛苦大师从旁协助,看这心法到底是何处被篡改。”
一旁的唐英扔了个孺子可教的眼神给龙音,搭腔道:“你准备得倒是周全·”·龙音自嘲道:“只是恰好得知这心法已被改过罢了·”·一套心法的路数要研究透彻并非一时半刻的事,唐月天三人便在慧空的院落里暂住下来。
龙音身为当事人,自然需陪同慧空大师一起钻研心法,而唐英则为医者,也是少不了从旁协助·如此一来,唐月天便负责与山下的栖凤等人互通消息,更多时候是守在院里。
正巧他的剑法经昆仑一战,也到了突破的关口,如今也好仔细琢磨一番··情有独钟·正是午后,细雪纷飞的山中一片静谧,唐月天在这不大的院落转了转,雪絮飘落在他头顶、肩上,他心中忽有所动,拔剑出鞘,剑刃泛起白光,手腕稍动,紧接着身形变换,剑光霎时如这漫天的飞雪一般,快得让人无法捕捉——这一招正是凌云九式天女散花唐月天越使越觉得筋骨都活络开来,眼前竟浮现出当日的昆仑剑阵,先是四人阵、后是八人阵。
剑法方渐入佳境,他便又遇着困扰多时的瓶颈,正暗自懊恼,忽然眼前闪过一道灰色身影,紧接着便是一根枯枝抵上他的利剑那枯枝蕴藏着浑厚的内力,招式更是精妙无比·对方看来是有意引导他,唐月天心会神凝半点不敢小觑,尽全力与其周旋。
畅快淋漓之际,对方却及时抽了身,扔了枯枝,合掌道:“阿弥陀佛,恭喜小公子剑法更上一层·”·唐月天愣了片刻,连忙拱手道:“多谢慧空大师。”
说着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若非大师指点,我还得花上不少时间呢·”·慧空似乎十分喜爱他这模样,竟笑了一笑,道:“贫僧对武艺痴迷,小公子若是不嫌弃,贫僧可以抽空……”话说着便戛然而止,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的脸色更是变得几分苦涩。
唐月天倒是不曾察觉,一听这话就开心的笑道:“真的那可真是太好了我平日里甚少与人切磋,生怕武功退步了·有大师指点,我就放心多了”说着他又问道,“对了,大师这是与龙音研究完心法了”·慧空垂眸道:“只是研究出一些怪异的地方,待唐英给龙施主疏通脉络后便可一试。”
唐月天听后便呆不住了:“那我可以看看他么”·慧空颔首:“此时也该梳理完毕,小公子尽管去吧·”·眼见着唐月天的身影跑远,慧空闭了闭眼,表情似悲似喜。
话说唐月天进了里屋,一眼便看见盘腿坐在床榻之上脸色苍白的龙音,这隆冬腊月的,龙音却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走近一看,竟是连里衣湿透了·唐月天顿时紧张的看向唐英,低声问道:“小师父,这是”·唐英亦是脸色疲惫,神情倒是轻松:“无碍,只是此次疏通脉络与寻常人不同,并非为了调养,而是为逆转其原先的心法路子做的准备,自然是要痛楚一些。”
唐月天精神一振:“这么说来,是有希望了”·唐英颇有深意的看他一眼,并不隐瞒:“是有一线希望,若是不成功,龙音就等着散尽功力,从此退隐江湖。”
“这……”唐月天不禁僵住··一直在调息中的龙音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一脸既是不安又强作精神的唐月天,他徐徐说道:“不必担心,最坏不过是从头来过,何况我不是有你这位高手护卫么。”
唐月天闻言深深呼了口气,郑重点了点头,想了想又往龙音那边挪了几步,趁小师父不注意,悄悄握了握龙音的手——他着实想不出说些什么熨帖的话好让龙音安心,唯有这样以示自己的心意。
龙音自然懂得,唇边隐隐带上笑意,反手将其握紧·他此刻觉得人真是奇怪,一旦知道有人满心念着自己,并且坚定不移的站在自己身边,就似乎即使退无可退,仍能于死地重生,一往无前。
                   ·作者有话要说:阿弥陀佛,我终于把埋的线都写出来了·☆、70乘月人归·三月里鸢飞草长,三辆不起眼的马车自淮南前往苏州,细心留意的话倒是可以发现那马车上皆有“善”字符号。
不光是淮南这一处有人赶往苏州,偌大江湖初出茅庐的少年英雄莫不前往苏州,只为凌霄楼三年一度的品剑会,若是有缘兴许还能一睹名剑风采·当然,赶赴这一场品剑会也不乏往年未能夺得宝剑的剑客侠士。
品剑会一连举办三日,最热闹应属第三日,经前两日的擂台战,留下的都是能在江湖上喊得出名号的人,切磋起来也比较有看头,再来便是各大门派的掌门也会在这一日出席观看,表现好了那可是一战成名。
所以也多了不少不为求剑只为求名的人前来··唐月天赶到品剑会时已是第三日,这擂台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是水泄不通,附近几家茶馆更是人满为患·横竖是挤不进去了,唐月天左右瞅了瞅,目光定在不远处的葱茏古木上,他偷偷摸摸的挨近那棵树,一个闪身便窜了上去,旁的人只觉眼前晃了个黑影。
可惜这棵树位置不佳,站在上头并不能好好的看到擂台上的打斗,但好歹能看到一些,唐月天往那各派掌门人的位置看了一圈,不禁嘀咕道:“龙音怎么还没来”昨日到了苏州,他就与龙音分开,和小师父一道去见大师父。
小师父对品剑会兴趣缺缺,便留在大师父的宅子里,他唯有一人前来·本以为已经够迟的了,这不擂台上早就打得热火朝天,没想到龙音更是连影子都没见着··不光他在纳闷,树下挤着的人群也有人觉得奇怪,纷纷说开了嘴。
“瞧瞧那上头,我怎么没看见若水宫的位子,这两年若水宫风头不是正劲么”·“哎,你还不知道哪去年底就传出若水宫被走火入魔的龙音一把火给烧啦这两月倒是出了个上善庄,我听一些老家伙说就是从若水宫分支出来的,也不知道是不是。”
“李兄果然厉害,这等消息也听得到·”·被称作李兄的人笑得意气风发:“哪里哪里,不过是平日行走江湖结识了不少朋友·”说着话锋一转,“话说我去年腊月还曾见过那走火入魔的若水宫宫主呢曾听人夸他风流倜傥,走火入魔之后却是白发如鬼,啧啧啧,恶人有恶报,我看他也是气数已尽。
我见他可怜,也就没有上前为民除害·”·靠坐在树上的唐月天听到这一句,差点就拔出利剑飞身下去,他握紧拳头,死死盯着下方那得意洋洋的李兄··“李兄高义,否则以李兄扎实的剑法,想必他也是躲不过的。”
·“咦,这一场就完了看来我得上去会一会了,各位兄弟祝我好运罢”李兄抬眼看向擂台,眼睛一亮,笑呵呵的跟身周的人拱手道,而后便提气飞跃出去。
唐月天看他站到擂台上,武功确实不错,十几个回合下来就将对手打败,博得满堂喝彩·唐月天本不打算上场,因他手中已有龙音送的无名宝剑,这把剑他用得很顺手,大师父说过一把剑名贵与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用剑的人是否可以真正使用它。
所以此次前来,他本只打算观摩几场精彩的打斗·却没想人算不如天算,他深吸了口气,站起身,如飞燕一般自葱茏古木中跃出,轻轻巧巧的落在擂台中央··“在下唐月天。”
唐月天拱手说道,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来自上善庄·”·“唐月天”三个字如今在江湖中也算小有名气,大概没有几个人是不知道他是唐门与薛家的弃子,并且追着若水宫宫主到处跑,全赖霍丹华利用金钱帮在背后推了一把——可惜是霍丹华聪明反被聪明误,如今金钱帮早已是树倒猕猴散。
现如今唐月天清清朗朗的道出这么一句,一直以来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却原来是这么一个俊俏挺拔的少年人,顿时让在场的人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连各大门派的掌门也饶有兴趣。
端坐在上方品茶的陆云深微微怔了怔,唇边勾起一丝无可奈何的笑意,来自上善庄这巴掌甩在唐门、薛家的脸,可真是响·罢了,徒弟是自己教的,暗中兜着便是。
唐月天特意说明上善庄,其实只是单纯为了教训眼前这位李兄,果然李兄的脸色都变得青白,唐月天盯着他,缓缓说道:“请赐教”·李兄心道不妙,却也唯有硬着头皮上前,他虽出自小门小派,但剑法不错,甚至能与华山弟子较量几十回合,便想着即使输给对面这个少年也不至于输得太难看。
谁知,他的剑方出剑鞘,唐月天一个跨步,身法极其灵敏,用手中剑柄轻轻一推,李兄的剑随即退回剑鞘之中·接下来,不管李兄如何想方设法去拔剑,总会被唐月天巧妙的格开,看得场下人群是哄堂大笑。
李兄恼羞成怒,右手不再试图拔剑出鞘,而是垂了下来,几枚暗器自袖管滑入掌心,唐月天一直近身挑衅他,自然没有看漏眼,他笑了笑,尔后身形微变,右手成掌,此招行云流水,竟将李兄直接推出擂台之外,狠狠跌落在地。
“咦,这一招可有点像少林的无相掌法啊”武当掌门看了眼少林方丈··少林方丈慧明大师笑呵呵点了点头:“确有几分相似。”
对于唐月天剑未出鞘便赢了这一场,底下颇有人不服,竟接连上来几位剑客·唐月天巴不得可以多与人切磋,自然是来者不拒,越战越勇,将凌云九式使得是精妙无双,看得旁人连连称赞,不由好奇此子师承何处。
又赢下一场之时,忽的掠过一道身影,待来人站定,唐月天顿时瞪大眼,不由后退了小半步,这人不正是龙音的舅舅,昆仑派门主贺常嘉·贺常嘉掸了掸衣袖,他在附近茶馆的厢房坐了一个上午,以为这一日又要无趣的度过,没想到看了一出精彩的表演,他似笑非笑的看向唐月天:“上善庄”顿了片刻,又道,“我可要会一会。”
言罢,瞥了眼擂台下的人群,飞身抽出一人的佩剑,剑身晃着白光,他喃喃道,“剑是普通了点,不过也能见血·”·昆仑派几乎不在中原出现,因此几乎无人认得贺常嘉,只觉此人来路奇怪。
那剑招更是变幻莫测,不似寻常套路··明眼人一看便知贺常嘉的招式中处处带着杀意,根本不是单纯切磋,而贺常嘉对于唐月天居然能接下他的剑招感到十分吃惊,他眯了眯眼,说道:“难怪当日龙音敢与你一道闯那混沌剑阵,看来你有两下子。”
唐月天咬牙道:“你,你滚回你的昆仑去·”对祸害龙音多年的贺常嘉,他实在不想跟他过多接触··贺常嘉冷笑:“不知把你的人头送给龙音,他会有多惊喜。”
说着招式陡然一变,剑光如电,唐月天招架不住,连连后退··陆云深眼神一暗,正欲起身,便见一道墨色身影飞掠而过··墨色身影堪堪停在唐月天身前,伸出二指稳稳夹住直刺向唐月天喉咙的剑刃。
有人惊呼:“白发人是若水宫宫主龙音”·来者的确是龙音,只见他白发束冠,面容冷漠,其五官妙处真乃丹青难绘,此时一身墨色锦袍,哪里有半点颓废潦倒、白发如鬼反而是一股冷如九天之外的谪仙气息扑面而来。
且说龙音仅用二指便止住贺常嘉的攻势,贺常嘉大为惊讶,面上却是不动声色:“这一段时日不见,看来是长进了不少·”·龙音示意唐月天到自己另一侧,尔后才看向贺常嘉,淡淡说道:“多亏了贺门主,正所谓祸兮福之所倚,人想要往前,便总有路可走。”
贺常嘉脸色一沉:“那就让我看看你究竟有何能耐”·龙音拔出宝剑饮雪,“嗡”的一声,两剑相抵,竟是内力碰撞·若水剑法似柔实刚,气势万钧,一招一式之间剑气澎湃,功力稍微低下的人已被震得气息不稳,连连后退,再看贺常嘉,若水剑法与昆仑剑法本就一脉相承,几十个回合下来竟是势均力敌,不相伯仲。
贺常嘉却察觉出龙音的内力竟是浑厚许多,哪里还有当初走火入魔之兆分明是参透心法,更上一层若是洗精伐髓不可能在不到半年之内恢复,那么便是有高人相助了,放眼江湖,能短时间之内将心法研究透彻的人……难道是武痴薛衡那薛衡号称天下武功无所不知,不过他早在十几年前便因走火入魔,至今下落不明。
他这厢一分神,即刻便被龙音的剑气所伤,暗红的血顺着唇角流下,他抬手擦了擦,自嘲道:“果真人算不如天算,当日我就该趁势追击,斩草除根·”·龙音眼神复杂,说道:“可惜天意是我命不该绝。
如今胜负已分,无须再决生死·”·贺常嘉闻言,仰天长笑:“胜负已分不,上善庄是吧我记住了·”言罢,他身后竟有四名女子抬着一顶轿子凌空飞来,犹如天女下凡一般,将其接走。
情有独钟·一场闹剧落幕,凌霄楼的品剑会着实受了影响,龙音与贺常嘉的高超剑法令在场的人汗颜,竟无人再敢登台·而作为主办的凌霄楼,楼主陆云深对此云淡风轻的说了句:“品剑会,品宝剑,更是品剑法,今年也是收获颇多。”
·聪明人一点即透,今年的确收获颇多,若水宫消失,上善庄乍现,龙音的若水剑法一战成名,饮雪宝剑赫然跃至兵器谱前三甲··“小天。”
龙音勒住马停在道旁,喊了声正与小师父唐英道别的唐月天··“来了”唐月天扬声应道··唐英叹了叹气,问道:“你们二人这是准备去哪怎么不见随从护卫”·唐月天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龙音说要带我纵马江湖,驰骋山谷。”
“他倒是有心·”唐英哼了哼,唐月天心思单纯,着实需要多在江湖中历练一番,于是勉强给龙音加了些好感,拍了拍唐月天的肩头,说道,“去吧,若是发现有什么奇花异草,记得给为师留一份。”
“没问题”唐月天露出大大的笑容点头应道,尔后跃上马背,朝龙音而去··“我们先去哪儿”·“正逢三月,不如一路南下最后再折返淮南。”
“好”·江湖何处无月明,不知乘月几人归··完·                    ·作者有话要说:我写完之后自己也从头看了一遍,就跟以前一样,看完总觉诸多不满——这是多么老派而又中规中矩的写法啊并且跌宕不足、精彩不够,真是令人羞愧,实在是想全盘推翻重来……先来说说这篇文的诞生,嗯,我就是想写白发梗(……),熬了几十章节就为了写白发梗我多不容易结局并没有继续激化龙音与贺常嘉之间的矛盾,并且以龙音、唐月天二人游历江湖为结尾,这样的结局是我在写大纲之时就想好的了,因为我认为江湖人生长,不可能事事完满,结尾即是开始,一路向前。
嘛,写文这件事就是为了我写得爽,你们看得爽,就皆大欢喜啦因为工作缘故,这篇文写了好久,所以我也非常感谢一直留言支持并且投掷地雷喂养的几位:小年、Mafie、渔师、field2029、蝴蝶飞不过江湖,以及默默收藏看文的童鞋们非常感谢你们正如我之前所言,古耽是我非常不擅长的,每发出一章都战战兢兢,然而总能收到善意的支持,这也是促使我无论如何都必须写完的动力好消息是下一篇文已经在准备啦,这次我就老老实实写现代文了……敬请期待再次感谢·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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