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步亲云 by 阿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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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步亲云 by 阿尧
强强豪门世家江湖恩怨报仇雪恨文案:·     萧平从小被训练成冷血刺客,长大后当了云家十三少爷云泽的暗卫,他喜欢云泽,把感情埋在心底,隐忍地卑微地暗恋着他。
直到有一天喝醉上了云泽,一切都改变了··云泽:“平哥,你最大的心愿是什么”·萧平:“做你的狗·”·云城:“萧平,你记住,狗是不能和主人太亲密的,一旦越轨,必遭遗弃。”
主仆文,下克上,仆人是攻,攻视角,单箭头,古耽武侠,忠犬隐忍苦逼攻x腹黑美丽少年受,HE··这个文纯粹自娱自乐,以前和老虎油聊天时发现怎么现在普通文越来越少,于是我就写一普通文,没有穿越重生兽人生子宅斗宫斗种田空间系统快穿网游ABO等等等,啥红文元素也没有,主角也不是王爷皇帝魔教教主啥的,也不邪魅狂狷倾国倾城啥的,就一武林世家公子和他的仆人,如果现在还有喜欢看普通古耽的人就进来看看。
Ps:《武陵春》的欠债,这篇文就算还上了,这篇文就是武陵春重写之后的最终版··再ps:发文只因为两点,一,给老虎油看,让她高兴·二,庆祝晋江纯爱重新开战以及分频恢复,希望晋江越来越好。
内容标签:强强 江湖恩怨 报仇雪恨 豪门世家·搜索关键字:主角:萧平,云泽 ┃ 配角:飞鹰,云城,江风扬,尹忘川,唐逸等 ┃ 其它:古耽武侠·==================·☆、第一章·今年的春天来得早,一场春雨过后,万物复苏,群芳斗艳,古色古香的凉亭里,云家十三公子云泽与三位好友围坐一桌,正在喝酒赏花,吟诗作对。
云泽今天穿了一件白色长袍,衣领处用金线绣了几朵牡丹,衬得面如冠玉,贵气逼人,再看五官,剑眉星目,高鼻菱唇,好一个偏偏贵公子··众人行酒令,行到云泽这里,云泽想不出,只好道:“江大哥既然出‘平步青云’,没奈何,小弟只能对‘扶摇直上’了。”
坐在云泽对面的风云堂堂主江风扬闻言笑道:“十三,你这可是耍赖这不能算·”·坐在江风扬左边的红衣公子唐逸用胳膊肘捅了捅江风扬,促狭地笑道:“江大哥,你还没发现吗,扶摇直上,符瑶啊……”·江风扬,唐逸,连同坐在江风扬右边的尹忘川,三人一齐大笑,云泽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
尹忘川边笑边解释:“符瑶是清华楼最红的小倌·”他知道云泽还从未碰过女人,起了捉弄的心思,故意冲左右笑道,“哎,原来十三喜欢的不是温软的女子而是符瑶公子,若是如此,今晚我们给十三安排的生辰之礼岂不是枉费心机”·原来下个月是云泽十八岁生辰,一群狐朋狗友想提前为他庆祝生辰,便邀云泽今晚去醉花楼喝花酒,要让云泽尝一尝女人滋味,开开荤,就当送给他的生辰贺礼。
云泽窘迫,想扯开话题,苦无由头,刚好见到远处长廊上站立一人,下人打扮,戴着家丁小帽,身材很好,宽肩细腰大长腿,腰间插着一支翠绿的笛子,背对着他们垂首肃立,当下如见救星,赶紧喊道:“平哥”·三人随之望去,见一个下人望向凉亭,高大魁梧,脸上有一道疤,正是云泽的贴身护卫萧平。
云泽喊道:“过来·”·萧平身形一晃,使了个燕子三抄水,眨眼即至,在场诸位皆是武林中有名英豪,江风扬是风云堂堂主,唐逸是蜀中唐门门主之子,尹忘川是称霸东南武林的尹家家主的侄子,三人皆是武林中的后起之秀,眼力不凡,当下都对萧平露的这一手轻功暗暗称赞。
“十三爷请吩咐·”萧平躬身行礼,语音低沉,神态卑谦··云泽其实没有什么事可以吩咐的,只是以他为由摆脱兄弟们的笑闹,随手一指茶壶说道:“茶水没了,去帮我添水。”
他们几个明明在喝酒,根本不需要茶水,况且这是丫鬟的活计,萧平出身于云家暗卫营,最擅刺杀,二十一岁跟了云泽,做他的贴身护卫,如今已有十年,是云泽的心腹,做这种添茶倒水的工作无疑是种浪费。
萧平端起茶壶,发现茶壶是满的,萧平凭多年来对云泽的了解,料想十三爷以此为借口转移话题,并不多言,捧着茶盘躬身退下··江风扬望着萧平的背影叹道:“萧兄功夫这么好,若跟我们一样生在武林世家,早名满天下了。”
唐逸接道:“现在也不差,巷口的孩童都在唱‘遇萧平,难太平,阎王怕他去索命,一剑光寒魂飞惊’·”·尹忘川惋惜道:“是啊,可惜萧兄虽出名,却是‘恶’名满天下。”
众人杂七杂八闲聊一番,不多久话题又转回女人身上去了··片刻后,萧平回来,将茶壶放好,恭恭敬敬抱拳退下··临走时偶然听唐逸对云泽说了一句,“这次可一定要破了童子身,哪有十八还没睡过女人的,你是不敢上,还是压根不行啊”然后就是一阵哄堂大笑。
在起哄声中,萧平听云泽说“谁不敢啊我才不是不敢,我是不想那么随便”……·萧平仆人身份,不便多留,面无表情地告退,耳听得凉亭里的谈笑声越来越小,拐了一个弯,什么都听不见了。
有风吹过来,带着春天特有的湿润和暖意,廊下的桃花开得如烟似雾,好像粉红的心情堆在树梢·“喵……”院墙外传来一声猫叫,萧平烦闷地皱起眉头。
春日里的阳光没有那么热情,不算火辣,只是明亮,明晃晃的,照亮院子里的花草树木·萧平站在阳光照不到的长廊尽头,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风中甜腻腻的花香——·春天来了。
十三爷想女人了么·“喵……”伴随着叫/春声,一只大黄猫跳上墙头,“喵……喵……”黄猫一刻不停地叫着,萧平从镖囊里掏出个白色小石子,一扬手扔过去。
“砰”黄猫被击中,掉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萧平把玩着小石子,想起这些石子还是十三爷帮他磨的,低下头,眼神温柔。
萧平杀猫的情形被一群打扫庭院的侍女看见,悄声议论··“这猫多可怜,那人真残忍·”·“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奇怪的人,长得又不好看,看他脸上那道疤多吓人,性格又阴沉,怪不得三十多岁还娶不到媳妇……”·“嘘,你不知道他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吗他脸上的疤就是被仇人砍的,快别说了,小心被他听到。”
萧平不想理会她们,也不愿再站在这碍眼,向长廊另一头走去··长廊的另一头是云泽等人品茗的凉亭,以萧平的身份,没有主子吩咐,是不能进凉亭的。
进退不得,萧平在长廊上呆立,忽生出一种天地之大竟无处容身的感慨··萧平不是个没事就爱感慨的人·确切地说,他是一个几乎没有任何感慨的人·他从来不思考生命的意义,因为思考生命意义这件事本身就没有意义,人这一生不是想出来的,是活出来的。
他务实、踏实、现实,他鄙视那些悲春伤秋多愁善感的公子哥,对于萧平这种身份的人,就应该没有自己的思想,只要听命于人就够了··春日的阳光像刚出阁的女子,羞答答地释放着热力,不敢太过耀眼,这并不强烈的阳光还是让萧平感到一阵厌烦,似乎是一种长年刺客生涯锻炼出的本能,萧平讨厌明亮的地方。
找了一颗大柳树,站在树荫下··柳枝在风中摇曳,遮住大半视野,偶尔露出远处凉亭内的四个人影,萧平满意了··他喜欢阴影和黑暗,这让他觉得安全。
他认为像他这样的人,只配活在阴影里··离得太远,听不清那四人在谈什么,他看到云泽在笑,边笑边拍桌子,被阳光晒红的脸蛋像新鲜的桃子,让萧平很想伸出舌头舔一舔……为了阻止这荒唐的念头,萧平转头不再看。
没一会工夫,忍不住再转回来··反正他们看不见自己,反正十三爷什么都不知道·那么,偷看一会也不要紧吧·云泽的白衣纤尘不染,显得整个人特别精神,英姿飒爽,十八岁的青春年华,放肆地绽放在阳光下。
比阳光更明亮的是他的笑容,永远那么温暖··看着看着,眼前的景象与多年前的一幕重合,那时他的十三爷也是这么笑着,他的眼睛也是这么清澈纯净,那时十三爷才六岁,奶声奶气地对自己说:你为什么不出来玩呀·而如今,眼前这个已经长大了的,无比尊贵的十三爷不知是否感受到了自己的注视,将脸转向自己,温文一笑,欢快叫着:“平哥”·萧平飞奔过去,弯腰施礼,脸上平静无波。
云泽对萧平道:“再去添茶·”·萧平低着头,离得太近的时候,他是不敢抬眼肆无忌惮地看他的,抓了茶壶告退,耳听唐逸取笑道:“十三,你不要总叫萧平添茶当我们不知道茶水是满的吗”·从这句话萧平知道刚才他们一定又在谈论女人,取笑十三爷的童子身。
云泽不理唐逸,对萧平道:“你今晚跟我爹说,我晚膳不吃了,随你怎么编理由·”·江风扬拍着萧平的肩膀道:“十三要跟我们去喝花酒,你千万瞒住云老爷子。”
萧平一本正经地躬身回道:“是·”·众人又闹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女人的诸般好处,期待着今夜之行该有多么精彩··萧平离去,来到厨房,沏好茶,想云泽既然不吃晚膳,怕他饿着,便给他做了一些点心,一起端过去。
回到凉亭,将茶盘放在桌上的时候,露出一截手腕,一个未痊愈的蛇虫咬痕显现出来,被江风扬瞥见,顺嘴问道:“萧兄,你这手腕是怎么弄的”·萧平恭敬答道:“毒蛇咬的。”
江风扬是个热心肠,关心道:“可有大碍”·“无碍·”·江风扬去问云泽:“他说话从来都是只有几个字的么”·云泽嗔道:“平哥”·萧平立即道:“在。”
云泽道:“你能不能别这么惜字如金”·萧平把腰弯成一个最恭谨的姿态,“能·”听见四周的窃笑才恍然自己还是只说了一个字,抬头时有些茫然,“十三爷,说什么”众人更笑。
云泽对江风扬道:“他上个月出去干了笔买卖,回来时被毒蛇咬了,恰巧我去接他,就帮他把毒吸出来,又擦了药,现在已无大碍,有劳大哥挂心·”江风扬闻听此言,便知是怎么回事了,其余两人却不知道,尹忘川边喝酒边问:“萧兄出去干什么买卖”·萧平飞快看了一眼云泽,然后对尹忘川施礼道:“小人不能说,望爷见谅。”
云泽是洛阳云家最小也最受宠的十三公子,十五岁时玩闹般地与江家少爷江风扬、唐逸、尹忘川共同创立风云堂,江风扬是堂主,其余三人是副堂主,几年下来风云堂渐渐风生水起,雄霸一方,成为武林中赫赫有名的大帮派。
四个人交情很好,云泽有什么事都不瞒他们,此刻听尹忘川问起,便暗示道:“外面的买卖·”·尹忘川奇道:“萧兄既为云家家奴,还接外面的买卖”·江风扬笑得揶揄,又有几分高深莫测,“忘川,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你忘了我跟你说过的吗”·尹忘川这才恍然大悟,没错,萧平干的,当然是杀人的买卖。
至于接外面的活,是因为云泽的爹爹云城的吩咐吧云家以做刺客起家,到了云泽太/祖父那一辈由黑转白,做些正当生意·云家是武林三大世家之一,雄踞洛阳,家大业大,这样的家族,自然少不了护卫死士,云家的暗卫营便是专门训练这一类人的地方。
萧平是暗卫营里最出色的暗卫,虽说眼下是云泽的仆人,但平常也会接一些暗卫营的任务出去杀人··强强豪门世家江湖恩怨报仇雪恨·这些事江风扬早告诉过尹忘川,隐隐有着想拔掉暗卫营的意思。
尹忘川想起了这些,不敢细问,不知道远比知道要幸福得多,江风扬想拉拢尹忘川跟他一起对付云家家主云城,尹忘川总是装傻充愣··云泽解释道:“三个月前我爹答应一位故交,把平哥借出去几天做笔买卖,不过我是反对这么做的。”
云泽清亮的一双眼,直直望进萧平心里去,“平哥又不是什么物件,他是个人,怎么老被人使唤来使唤去,做那些他自己不想做的事·”·萧平一直低着头,看不见他脸上神情。
云泽道:“总有一天,我会让爹把平哥的卖身契给他,还他一个自由·”·听到云泽说这话,萧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云泽一惊,上前搀扶萧平,“你这是做什么”·今天才知开分频了,耽美频道又恢复了,为了庆祝,开坑这极有可能是我发表的最后一篇耽美,以后就算写也是硬盘党。
是一年多前写的武侠古耽老坑,短篇,全文八、九万的样子,一直没填完,现在还剩三五章要填完了,想这回不能坑了,于是就决定开了··文里有很多八字母,正值和谐大军来袭期间,不发了。
有喜欢这种普通正常古耽文的,请吱一声,别让我一个战斗哇T T·☆、第二章·听到云泽说要有一天把卖身契给萧平,萧平急忙跪倒在地,说道:“我不想离开……”,及时把“你”字咽了回去,“……云家。”
云泽双手搀着萧平的手臂,“没有了卖身契,你不再是云家的下人,你可以做我的朋友,有空就来云家看我·”·“不……”萧平抬眼看他,眼神很奇怪,“我一辈子都是十三爷的奴才。”
江风扬插言道:“哪有人兄弟不做,做奴才的”·云泽手上使力,硬是扶起萧平,道:“平哥当知道,小弟心中实是把平哥当成兄长一般,我八岁你便来到我身边,照顾我这么多年,小弟岂有一日把平哥当奴才看待的”见到萧平手腕处的伤疤,开玩笑道,“若真把你当奴才,哪有主子给下人吸吮毒液的道理”·萧平闻言更低了头,愈发不看云泽。
云泽松开萧平,吩咐萧平今晚不用贴身跟随,从这一刻起至明早云泽回家前,他这个贴身暗卫就可以自由自在地休息了··萧平忍不住问道:“爷今晚打定主意了吗”·“嗯”云泽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打定主意”·江风扬狠狠一搂云泽脖颈,嘻嘻笑道:“自然是问你是否打定主意要嫖/妓了”·萧平看着江风扬与云泽之间的亲热,眸光迅速阴沉下来。
云泽反手一搂江风扬,夸张地叫道:“哎呦,原来我们的江大侠才是正人君子,没抱着这样的心思啊那今夜倚红来了可不要跟我抢·”·“什么”江风扬大叫起来,“什么时候约的倚红我约了三次都被拒之门外。”
捏着云泽肩头道,“倚红姑娘今晚让给我,我家里的美貌姬妾随你选如何”·云泽不悦道:“女人便不是人么我不像你,把女人送来送去,我跟没感情的人同睡一张床,睡不着觉。
今晚倚红姑娘选谁,她说了算·”说完坐下去吃点心,意外地看见萧平还杵在那,便问道:“平哥还有事”·萧平想不出继续留下的理由,闷闷地道:“奴才告退。”
行完礼,转身,迈步,一步,两步,猛地一回身,大胆地直视云泽··云泽停止吃东西,其余三人也都看着萧平,等待萧平说话··萧平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一下子消失无踪了。
四人还在等着··一阵诡异的沉默··云泽道:“平哥有何要事,不妨直言·”·萧平终于憋出四个字:“纵欲伤身·”说完也不管云泽等人如何反应,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众人视线外,扔下哄堂大笑声。
跑了一阵,萧平慢慢停下·双腿像灌了铅一般沉重,满脑子都是一件事:十三爷今晚要搂着一个女子睡觉了··云泽为人磊落,从不遮掩作伪,早就将这件事告诉过萧平。
男人去喝花酒真不算什么事,像云泽这样,十八岁了还是童子身的才叫稀奇·因云泽生性好洁,又是个武痴,从小只对练武有兴趣,云泽生母早亡也没人给他安排通房丫头之类的,故直到现在他都没碰过女人。
连萧平这样的奴才,都早尝过女人的味道了,不仅是女人,男人他也尝过··尝男人滋味的时候,萧平还在云家的暗卫营里训练··在暗卫营那种除了杀人就是练习杀人的地方,高压之下,人都会变得扭曲。
总要在杀人和练习杀人之外,找个乐子·暗卫营里的女人单独训练,平常大家见不到,能找乐子的就是长得漂亮的男人··严格地说,萧平长得不够漂亮,国字脸,浓眉,单眼皮,眼角微微向下耷拉着,鼻子很挺,嘴唇很厚,平平无奇的五官组合在一起却具有了吸引人的魅力,眉宇间总是不经意流露出一股说不出的英武,耷拉眼偶尔斜向上那么一抬,完全睁开来,就会有一种属于男人的硬朗气质展现。
偏偏有些人就喜欢玩这种不够漂亮,但是够硬朗的男人··暗卫营里,年轻冷血的一帮狼,聚在一起,除了杀人,唯一的发泄途径就是做那种事·特别漂亮的,就会被大家轮流使唤,有些体质羸弱的孩子,因此而活不长。
暗卫营的头目杨明远对营里之人互相“欺负”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以为这样也可练习躲避暗杀的技巧,他的纵容,使得暗卫营更加充满欲/望淫/秽的气息。
暗卫营是个染缸,甭管什么东西,扔进去了,再出来就没有白的··萧平刚来的时候也被人欺负,用手和嘴比较多··对方是暗卫营里武功最好的刺客,就像监/狱里的老大那样的地位。
其实刚开始,对方也未必就真想怎么样,最多羞辱一番就够了,但萧平偏是个宁死不屈的性子,越不屈服,越想让人折辱··有一次云泽闲聊问起萧平的第一次是什么时候,萧平什么话都没说,脸上的表情是一派木然,他的脸,常年是瘫着的,面部肌肉有点懒,不经常动弹。
萧平的第一次是十一岁··连什么是快感都不懂得的年纪,先懂得了疼痛··似乎他的一生都是这样,总是先尝苦的,都说苦尽甘来,萧平不奢求后半生有甜,只奢求能像他的名字一样平安顺遂的就好。
后来,那个老大在出任务时莫名其妙死了··这之后就没人敢对萧平干那种事了··原因很简单,两条,第一,萧平在自己脸上划了一刀,脸上有了疤,常年不苟言笑,自然看着无趣,再加上性格阴狠,睚眦必报,没人会动他。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经过年复一年的刻苦训练,萧平的功夫成了暗卫营里最好的··那个老大死了之后,他就是下一个老大··这代表了他可以肆无忌惮地报复欺负过他的那些人。
风水轮流转,轮到萧平欺负别人了··是的,像轮回一样,萧平会把新来的压在身下解决欲/望··为什么不呢与其与右手为伴,为什么不在人的身体上找找乐子呢反正暗卫营这个地方是没有道德也没有良知的,有的只是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很多年之后,萧平回忆起当初学武的日子,才明白拼命学武的动力很大一部分来自于不想再被人欺负,不想再毫无尊严,像条狗一样被人压在身下绝望地挣扎··他的世界不由他自己主宰,不过,当他成为暗卫营里功夫最好的人之后,他至少能决定今晚睡谁。
·萧平十八岁,第一次出任务·杀人时他很镇定,他的手很稳,他的面色很平静,那个人倒下后,他甚至没有忘记补一剑,确认死亡后,再割下他的头颅。
第一次做任务非常成功·也许唯一不成功的地方就是萧平在杀完人之后的反应·他在任务结束后莫名其妙地觉得恶心,吐得昏天黑地,衣襟上沾的血,让萧平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很久以后,萧平才明白,那种感觉是脏··他开始觉得自己脏··他心里清楚,自己实在不适合当一名刺客,只是在硬撑罢了··完成任务之后有一段短暂休息时间,处于无人管束的状态。
萧平走上一条陌生的长长的街道,那时是黑夜,月色迷茫而忧伤,街上一个行人都没有·萧平换了干净的衣服,从外表上,谁都看不出他杀过人··他也就假装自己很干净。
他走了很久很久,脑海里一片空白,愧疚或者难过的情绪根本找不到,整个人像失去了魂魄一样··走着走着,他自己也不知道走到何处,看见前方有一个破旧的房屋发出微弱的黄光,他被那光明中透出的一丝温暖所蛊惑,一头扎了进去。
进去后才意识到这是一所妓馆··萧平点了一个看得顺眼的姑娘,脱衣服,伏在那姑娘身上,想得到一点活人体温的安慰··然后萧平就发现了一件事··他硬不起来。
他脑海里无法抑制地想着男人的身体··他十八年来终于可以碰女人了,却出现了这种情况··哦,他有点发愣,为什么会这样·他在还不知道欲/望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就已经在男人身上把自己的欲/望给扭曲了。
也许是天生的,也许是暗卫营里的经历……管它呢,什么原因已经无所谓了··萧平从那姑娘身上下来,面上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悲哀之色,他早已习惯不把内心的情绪表露在脸上,十八岁的萧平已经足够面瘫了。
穿好衣服走了出去,多付了一倍钱扔给那姑娘·姑娘在他身后说道:“我可以用嘴……”·萧平心想,用嘴,你的技术都不如我··想到这就觉得好笑,呵呵,他堂堂一个大男人,用嘴伺候人的技术竟比妓馆里的姑娘还好。
他也真的笑了,因为太久没笑,脸有点僵,那姑娘见了,以为自己说错什么,吓得不敢再说一个字··萧平立马敛了笑,醒悟到自己这种人,确实是不应该笑的··萧平找了一家相公馆,点了三个面貌清秀的娈/童,在床上荒淫无度地过了三天。
三天后萧平走出相公馆,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忽然觉得,自己已经废了··萧平终于明白,他再没有获得幸福的资格··萧平的母亲是个妓/女,在他很小的时候死于花柳病,母亲死后他被抓进暗卫营。
他小时候没有父母,而长大以后,他也不可能拥有妻儿,他无法娶妻生子过正常男人的生活·原来萧平一直想多做任务攒点钱,等钱攒够了就偷跑,找个贤良淑德的女子,隐居山林,过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安稳日子,不再杀人;而现在看来,“成家”,这个简单到卑微的愿望绝不可能实现。
基本上,他这辈子是没什么奔头了··因为脱离暗卫营也没什么意思,所以他极有可能一辈子呆在暗卫营里做刺客,直到有一天被人杀死··他的人生,就这样了,也说不上被毁了,只不过如果可以选择,他当然不希望是今天这个样子,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成这样的,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何人使他变成这样的,仇人是谁,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萧平意识到这些的时候,面部肌肉还是一如既往地懒得动,眼神也不悲怆,经过鲜血洗礼的人,很难再多愁善感了··街道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萧平出了相公馆,走向路边一个馄饨摊子,要了一碗馄饨,吃完后,把铜钱放在桌上,正巧看见摊主的娘子拿了手帕替摊主擦汗,他们七八岁的儿子从远处跑过来,扯着娘亲的手非要去买糖人儿,夫妻俩一口一个“小虎乖小虎听话”,哄着儿子,蹲在儿子身边轻声说着话。
萧平认认真真地看着这一幕,看到泪流满面··强强豪门世家江湖恩怨报仇雪恨·那时的萧平还足够年轻,虽然面瘫,但还是会流泪的··馄饨摊主好心问道:“客官哭什么”·萧平直直地坐着。
良久无言··坐成了一座雕塑··脸上的泪不停落下,无半点哭声··萧平连哭泣都没有声音,他连哭泣都那么压抑,他实在是不太会哭,他平常在暗卫营,头领只教他流汗流血,没教他怎么流泪,他便连哭泣都没学会。
小虎跑过来,抬手想给萧平擦眼泪·个子太矮,够不到萧平的脸··萧平就弯下腰,让他擦··小虎问道:“哥哥,你为什么哭呀”·萧平答:“因为我想要一个家,可是我怎么努力也得不到。”
小虎又问:“家是什么呀”·萧平想了很久,他很想告诉小虎一个答案,他慎重地仔细地想,他最后说道:“我不知道,我也许永生都不会知道了。”
说完站起,拿了饭桌上的剑,回暗卫营,继续过他刀口舔血的日子···☆、第三章·一年后,十九岁的萧平接到一个任务,去刺杀退出江湖的大盗刘文秀。
萧平打伤了黑衣蒙面的刘文秀,刘文秀带伤逃跑,萧平追了三天两夜,追上了他,两人在街头大战·刘文秀被萧平击昏,萧平高举长剑,正欲结果刘文秀性命,斜刺里冲出个手拿木棍的小孩子,撞向萧平,口中大叫:“不许伤害我爹,你这个坏人”·萧平一挥手,发出的气劲推翻那个孩童。
那孩子抹了一把脸上被地上石子擦出的血痕,挣扎着站起来,狠狠瞪着他,“坏人,我杀了你”·萧平惊讶地发现,这个孩子他认识,正是一年前给他擦眼泪的馄饨摊主的儿子,小虎。
立即明白了什么,紧走几步,揭开昏倒在地的刘文秀的面巾,果见刘文秀就是当初的馄饨摊主··拿着木棍的小虎在一旁大叫:“坏人”·在他的认知里,最恶毒的骂人的话也只有坏人两字而已。
萧平走近他,浑身杀气,犹如地狱里的恶魔··九岁的刘虎吓得簌簌发抖,一步步后退,嘴里不停大叫“坏人”,乱挥着木棍··萧平伸手捏住他肩头,道:“什么是坏人”·暗卫营教会萧平很多,却忘了教他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坏人,萧平便以为自己不在乎什么好人坏人,那些都是没用的东西,萧平这些年只牢记一件事,那就是杀人是他的营生,他以此谋生,就像厨师做菜,渔夫打渔一样。
今天这件事,他即便不动手,也有别人动手··刘虎顽强地不肯哭,眼中直欲喷出火来,用尽全部力气去瞪萧平·这孩子,竟有几分骨气,萧平想,如果他爹死了,他会不会变成第二个萧平这个孩子的人生,就算要毁,也不能毁在自己手里。
一愣神的功夫,刘虎挣脱了萧平,跑向刘文秀··萧平看着儿子扑在父亲身上,大声呼唤着父亲,眼神柔和下来,将剑插回鞘内,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纵身飞至孩童身旁,将他从昏迷的父亲身上拽起,正色道:“我现在说的话你必须记住,我走后还会有人来杀你父亲,若我没猜错,来者定是陈皮,此人擅毒,最大缺点是好赌,你们可从这一点上想办法对付他。”
交代了这番话,才真的走了··萧平没跑··萧平回了暗卫营领罚··天大地大,除了暗卫营,无处可去··没有家,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在这世上生存的技能,除了杀人什么都不会,甚至连一个正常的男人都算不上,娶妻生子都不可能,这样的萧平想不出自己还能去什么地方。
萧平不怕暗卫营头领杨明远杀了自己,他从来不怕死··杨明远大发雷霆,却不能杀萧平·不是不忍心,是因为杀了萧平,太便宜他,也不能对萧平有身体上的严重伤害,伤了要休养,耽误出任务,这是赔钱买卖,做不得。
杨明远与暗卫营领头的几个老头子商量后,将萧平之事上报给云家家主云城·很快云城的吩咐就下来了:萧平毕竟是暗卫营里最好的刺客,人才难得,不可妄杀,关几日禁闭算了。
杨明远自然同意,他们认为,萧平错就错在太有思想了,一个刺客,是不应该具有自己的思想的,应该罚萧平一个人住进监牢,面壁思过··云家数十家仆齐动手建造关押萧平的监/牢,萧平被蒙住眼,带过去,耳听暗卫营统领杨明远说道:“这次格外开恩,只关你四十天,你好好反省吧。”
萧平被推了一下,向前一倒,顺着台阶滚下去,跌跌撞撞从地上爬起来,第一件事是扒下眼罩··扒下眼罩的萧平差点以为自己眼前还蒙了黑布··用手捏了捏眼罩,没错,摘下来了。
眨了眨眼,还是那样,一片黑暗··一点光都没有··即便是黑夜,眼前也不能这么黑··萧平向前走,走了很久,没有碰到任何物体,看来这里相当大,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是在绝对的黑暗中,萧平无法走直线,所以才走不到头。
萧平走累了,随地坐下休息·不觉气闷,不知什么地方有通气孔,按理说有通气孔便会有光线漏进来,这个地方建造得还真匪夷所思,颇具匠心··嘴角溢出一丝嘲讽的笑意。
这绝不是寻常的囚牢,更不是寻常的监/禁··他们是想逼疯他··“呵呵·”萧平笑出了声·他是真觉得好笑,如果这样就能让他屈服,那他便不是他了。
但萧平很快就笑不出来了··绝对黑暗,伸手不见五指,绝对安静,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像瞎了聋了一样,眼睛耳朵都成了摆设,这种环境下,没有人能保持正常的心态。
刚开始的时候还好··萧平在失败无数次之后,成功摸到了墙壁,下一刻他就发现墙壁是用厚半尺的巨石垒成,绝无出去的可能··萧平利用仆役送饭并顺便拿走尿壶的机会,制住来者,下一刻他马上发现来者是聋哑人,并不知道出口。
渐渐的,不觉时光流逝,不知道是睡着还是醒着,不知道是饿还是饱,半梦半醒,昏昏沉沉,他从送饭的频率来推测时间流逝,是一天送一次饭呢,还是两天送一次或者是,一天送三次最后一种情况萧平不敢细想,如果时光过得这么慢,他要怎么熬剩下的日子·闭上眼睛是黑暗,睁开眼睛还是黑暗。
他连梦都没有一个,严重失眠··太静了,静得他大喊大叫,制造出一些声响,才能确定自己没聋··一个人在牢房里胡乱唱着不知哪里听来的山歌:“爷爷生在那天地间,快意恩仇斩流年,妹子你千万莫着急,功成身退在明天……”唱着唱着忽然停下,断得突兀,闭上嘴,一动不动,呆呆地坐着。
坐了半晌,突然又张嘴唱:“爷爷生在那天地间,快意恩仇……”·他唱给自己听··他一定要唱··以此来证明自己还活着··地牢里不分白天黑夜,浓重的黑暗一点一点侵蚀他的灵魂。
他双手抱膝,把头埋进腿间,尽量缩成一团··他开始出现幻觉,杀过的每一个人都出现在眼前,向他索命··他对着那些幻影喊得声嘶力竭:·“有种你就过来过来啊”·“你活着我都不怕你,你死了我更不怕”·“我杀了这么多人,每一个都要我还命,我还给谁那便索性谁都不还了干/你娘的”·思绪前所未有的混乱,平日里强压着不去想的那些问题涌进脑海。
为了让自己好过一点,他用尽全力去想一生中美好的事情,于是便想到了母亲,这辈子,只有母亲对他好·他想到母亲的那一刻,脑海里便闪过一幅画面,美丽的母亲被男人压在身下玩/弄的画面。
他蹲在地上,用一只手捂住双眼,一只手垂下,感觉到母亲拉着他的手叫他儿子、儿子……·猛地睁开眼,什么都没了··他在黑暗中大睁着双眼,望着虚无,就像当年那个幼小的萧平一样大睁着双眼,眼睁睁看着母亲在泥淖里慢慢枯萎。
与小时候同样无能为力的感觉深深抓住了已经长大的他,让他浑身颤抖··他又看见病榻上骨瘦如柴的母亲拿出一块玉佩,戴在他的脖颈上,对他说,这块玉是你爹送给娘的,上面刻了你爹家族的图腾,本是一对,一模一样的,另一块,在你爹那里,你爹是一个大英雄,在江湖中很有势力,你戴着这块玉,就好像爹娘陪在你身边一样。
儿子,你知道吗娘从来没有后悔过生下你·你要是去洛阳找到你爹,要听爹的话,跟他学武,长大了保护他……·母亲絮絮叨叨地说了好多,对于年幼的萧平来讲,很多话他都不明白什么意思,更不用谈记住了。
他连他爹的名字都忘了,只记得娘说爹在洛阳,身上戴着一块跟他这个一样的玉佩··母亲死后,萧平去了洛阳,没等找到他爹,就被抓进洛阳云家的暗卫营,被训练成刺客。
萧平本来很久不去想他的娘亲了··暗卫营要求每一个加入者首先要做的事就是忘记自己,忘记过去··记忆是一种残忍,当故事里的人都死了,只剩自己活着的时候,回忆就会凝成一个永不愈合的伤口,在岁月里腐烂发臭。
萧平本以为自己可以忘记·没想到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母亲的音容笑貌重现于脑海,清晰得一如昨日,任凭时光变换,亦没有褪色··萧平紧紧握着脖颈上的玉佩,站了起来。
为了母亲,也要活下去·他答应过母亲一定会活下去他说过的话,一定会做到·暗卫营的王八蛋想让他精神失常变成没有思维的听话的杀人工具,门都没有。
撑得住,或撑不住,这是两条完全不同的路,站在岔路口的萧平,从八岁被抓进暗卫营那一天开始,就没有了选择撑不住的权力·他只能站起来,往前走,走得满身伤痕,却必须勇往直前。
萧平沿着墙壁摸索,寻找石缝··除了吃饭出恭,一刻不停地摸着··困了就睡,醒来后继续找缝隙··只要找到一道缝隙,他就有可能出去··他不知道找了多久,他完全失去了时间的概念。
他没有找到··暗卫营特意为他建造的地牢,怎会有缝隙萧平太了解暗卫营的手段了·他只是给自己找点事做,以证明自己还能思考,还没有疯,只要他有一口气在,就要找下去。
也许过了几天,也许只是一个时辰,当萧平摸到墙壁上一处凹陷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不敢相信··轻轻地敲了敲,反复探查,确定此处比其他地方的石头要薄许多。
萧平拔下头上的发箍,按下机关,“啪”地一声,一个极小巧的两寸许的铁锥露了出来·做刺客的,无论什么时候,身上都有武器的,好在关押前例行搜身时没有被发现。
萧平手握铁锥,开始凿墙··又过了许久,凿得差不多了,萧平将全身真气凝聚在右手掌心,对准凹陷处全力一击··石块出现细小的裂纹··萧平用力挖着,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被他挖掉一小块石头。
胸中一阵剧痛,“哇”地一下喷了一口血,原来是刚才出掌用力过猛,这些天又吃不好睡不好,竟受了内伤··但他已无心去管自己的伤··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外面。
墙壁有了一丝缝隙··一束微弱的光,从外面照进来··然后,萧平就看见了那个改变他命运的人··作者有话要说: 点此进入我的专栏··强强豪门世家江湖恩怨报仇雪恨☆、第四章·监狱外正是日暮时分,太阳刚落,天将黑未黑,一轮惨白的月亮挂在天边。
树影婆娑,风把青草的气息送进地牢,萧平贪婪地吸着·月光下,有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自由自在地玩耍·那男孩穿的外衣是苏绣,精致华美,一看就是富贵人家,长得也很可爱,笑起来的时候,好像天都亮了。
萧平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觉得生命是如此美好··他还能再次看见外面,他还活着,并将继续活着,这是一件多么值得感激上苍的事情··萧平的眼泪几乎要流下。
他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外面,看着那个小男孩抓到一只蛐蛐,快乐地跑远了·一直到望不见,萧平还在痴痴地看着,回味着··小男孩每天日暮时分都会来这里玩耍,他成了萧平监/禁岁月里唯一的风景。
萧平每天都等着他,观察他,羡慕他··萧平是一个没有童年的人,童年给他的记忆只有饥饿和母亲的泪水,他看着这个小男孩,跟着他一起笑,一起高兴,就好像自己也重过了一遍童年一样。
一旦送饭的人进来,萧平就把从衣襟上扯下的布条塞进缝隙,背脊贴住墙壁,阻挡光线外露·也是他运气好,上一个送饭的人被他打伤后,这回送饭的人是个又聋又瞎的老头,从未发现不对劲。
萧平把监牢外的一切当成自己的一个小秘密,那是只属于他一个人,谁都不知道,如同阳光下的尘埃一样卑微的小幸福,虽然卑微,但依然发出耀眼的光芒··有一天,小男孩来得早,不到黄昏就来了,他抓了一只十分肥大的蛐蛐,无意间一抬头,猛然发现远处正对自己的一座奇怪石屋里有一个黑亮的东西,一闪,又没了。
孩子的好奇心是最重的,他悄悄向那座以前没见过的石屋靠近,那座石屋很奇怪,大半建在地下,在地面只露出一小部分··走近了,发现那个黑亮的东西是一只眼睛——萧平的眼睛。
两个人静静对视片刻··金色的阳光下,是年仅六岁无忧无虑的小男孩··黑暗的监牢内,是十九岁精神濒临崩溃的萧平··小男孩先有了反应,吓得大叫一声“鬼呀”,飞快跑走了。
第二天,小男孩没有出现··第三天,第四天……小男孩很久没有出现··萧平天天望着监牢外,慢慢有点接受,他的“小幸福”,被他自己吓跑了。
也对,正常孩子这种情况下应该都会被吓跑的吧·没有了小男孩,萧平像丢了什么重要东西一样,无比的绝望·那些被他杀死的人重新聚在他面前,这次萧平对幻影喊的是:“来啊来杀了我,快点,我求求你杀了我”·又过了一天。
黄昏··伴随着嘹亮的蛐蛐叫声,小男孩手拿蛐蛐笼子再次站在监牢外··萧平惊讶得浑身僵直,一种从未体验过的狂喜冲击着他的心灵·他不敢说话,怕吓跑了他,他甚至不敢大声呼吸,怕呼吸都会惊动他。
他屏住气息,痴迷地看着他,好像他就是他生命的全部意义·他每天黄昏看着小男孩玩耍总算是一件事情,不做这件事,萧平不知道还能做什么,看不见小男孩,萧平就只能继续看那些被他杀死的冤魂。
萧平甚至还不认识他,他们是陌生人,以前和以后,他们都将毫无瓜葛,可是萧平觉得他们俩个好像是世上最亲近的人一样··萧平正被监/禁着,这种情况下竟然看见一个人,就觉得自己是有人陪伴的了,他不孤独。
萧平说不清自己对他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他对他没有说过一句话,他从监牢里偷窥他,他对他的长相熟悉到闭着眼都能画出来的地步,他知道他喜欢穿漂亮的新衣服,喜欢笑,喜欢抓蛐蛐,喜欢看天上的老鹰,他想,如果老天怜我无亲无故,赐我一个弟弟,那么最好是他这个样子。
·可是萧平又知道,自己比他大十几岁,差一点可以做他的爹爹了,他们是绝不可能成为什么谈得来的朋友的··一个杀人如麻的恶魔和一个六岁小孩子做朋友,会笑掉人的大牙的。
小男孩大着胆子打量萧平,半晌,说道:“你为什么不出来玩呀”·这是云家十三少爷云泽此生对萧平说的第一句话··这是萧平此生听过的最生机勃勃充满希望的一句话——只要活着,就可以出来玩。
没错,自己终有一天会出去··一瞬间,萧平泪如雨下··云泽笨拙地安慰他:“你不要哭了,我把蛐蛐给你玩好不好”·萧平哭得更厉害。
之前一直撑得住的萧平,在这一刻,犹如一张绷紧到极限的弓弦,“嘭”地一声,断了··见萧平哭了,云泽也难过起来,“我的蛐蛐可乖了,给你,你别哭。”
伸手把蛐蛐笼子递过去,完全没想石壁缝隙的大小问题·“娘说,哭肿了眼睛就不好看了,你眼睛那么好看,可千万别再哭了·”·生平第一次被人夸眼睛好看。
回想起照镜子看到的单眼皮眼睛,以及眼角旁边的疤痕,这样怎么会好看呢萧平有些发愣,忘记了哭泣··“啊快看,大鸟大鸟飞过去了”云泽仰望着天空,拍手叫着。
萧平从石壁缝隙向外看,见一只雄鹰展翅翱翔在美丽的天空中,盘旋几圈,倏忽不见··雄鹰·自由·希望··于是,萧平也微笑起来··那时的云泽还不知道,从他六岁开始,他就可以主宰萧平的喜怒了。
那天之后,云泽便每天黄昏都去找萧平玩,两个人通过缝隙聊天,一直到萧平被放出来··那时,是十三年前,说起来,这么多年过去,萧平都快忘了当时的情景了。
十三年后的今天,申时七刻,天将暮,月未出,云家的人刚用过晚膳··“萧平·”·身后传来呼唤声··萧平停下脚步··云家家主云城的贴身仆役云阳走了过来,“老爷叫你过去一趟。”
萧平跟着云阳去见云城,路上问起老爷找自己何故,云阳只做不知,看他的眼神却是一片幸灾乐祸,看来老爷的心情不是很好·所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萧平跟着云阳进了云城的书房。
云城的屋里挂了一个鸟笼,绿色的鹦鹉在笼子里扑腾着翅膀,云城本在逗鸟,见萧平来了,摒退下人,与萧平分宾主落座·云城连寒暄都省了,开门见山道:“我要你杀一个人,事成后,我会把你的卖身契毁了,给你自由。”
这话不可谓不惊人,萧平却好像没听到一般,这些年的历练,让他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够做到波澜不惊··萧平从椅子上站起,恭恭敬敬施了一个大礼,“老爷言重,小的是暗卫营出来的,为老爷做事是应该的,老爷请吩咐就是。”
云城叹了一口气,“云家家大业大,外人只看见云家的风光,有谁知道维持这么大一家子要付出多少代价萧平,云家暗地里做什么,你是知道的吧”·萧平点头。
萧平身在暗卫营,那些不能拿到明面上的事情,好多都是他亲手做的,又岂会不知简单说,云家暗地里做的买卖可以归纳成八个字:杀人放火,偷盗劫掠。
当然,表面上还是主持武林公义的武林世家·为了掩埋那些污秽,才有了萧平这类人的存在··“十三在十五岁的时候瞎胡闹,跟江风扬一起创立了风云堂,想不到如今竟成了气候,风云堂的势力越来越大,江风扬的爪子也越伸越长了。”
萧平惊而抬头:“老爷的意思是,江大侠……”·云城打断萧平,道:“前几天我们派人劫镖的事,被江风扬撞见,现在他抓住了我们的人,恐怕不出几日便会审出幕后主使是云家。
如果让江风扬将云家做的事宣扬出去,云家在江湖中再无立足之地,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云城拿起桌上的茶盏,像阎王下判词一样地说道,“江风扬这个人,不能再留了。”
怪不得给出的交换条件这么优渥,原来是要萧平刺杀江风扬·江家在江湖上赫赫有名,可与云家抗衡,江风扬武艺超群,在年青一代中,除了云泽就属他最为出色,而且,江风扬是云泽最好的朋友,如果有人杀了江风扬,云泽必会为江风扬报仇。
萧平绝不会杀云泽的兄弟··萧平低着头,没说话,心里悄悄打算放他一马,反正刺杀时自己是否尽全力又没有人知道··云城见萧平迟迟不应,不由皱起眉头:“这件事你有几分把握”·“江大侠武艺超群,小人会尽力。”
“尽力你的意思是你不能给我一个保证”·萧平直言道:“未发生的事,小人实在无法保证,但必会竭尽全力。”
云城走到鸟笼前面,伸手把笼里的鹦鹉抓出来,爱怜地摸着鹦鹉的羽毛,背对萧平说道,“小鸟长大,翅膀硬了,唉,不听话了……”双手一用力,生生扯断鹦鹉一只翅膀,用力把鹦鹉扔在地上。
鹦鹉一时未死,在地上鲜血淋漓地扑腾··萧平急忙跪下,以头触地,显出顺从无比的样子··“萧平,你就算长出一双翅膀,你也逃离不了云家,别怪我没提醒你,小心最后连命都丢了。”
“小人不敢”萧平“咚咚”磕头··“你不肯杀江风扬是因为十三吧”·云城似是不经意地问:“你跟了十三多少年了·“十三爷八岁生辰时,奴才通过了暗卫营的层层选拔,做了十三爷的贴身护卫,如今已有十年又两个月零四天。”
“已经十年了吗”云城转过身,走到萧平近前,阴沉地笑起来,“怎么我记得,十三第一次见你,不是八岁,而是六岁呢”·云泽六岁时,第一次见到被关押在暗牢里受罚的萧平。
透过一孔石壁缝隙,萧平遇上他此生唯一的光明·这件事,按常理来说,应该只有萧平一个人知道,云泽当时没见到萧平的面目,不可能记得,别人就更不应知道··萧平面色平静得毫无破绽,恭敬答道:“确实是六岁。”
云城敛了笑:“你怎么一点不吃惊我知道这件事”·萧平继续恭敬地低头答道:“因为小人隐隐约约猜到,当初十三爷会来到地牢外,都是老爷的安排。”
··☆、第五章·事情过去这么多年,萧平早想明白,如果没有云城的暗许,进牢房前搜身不可能留下铁锥,石壁不可能留一个漏洞,送饭的人更不可能对石壁上的缝隙视若不见,这些都是为了让萧平可以凿出一个缝隙来,通过缝隙观察外界。
那次的受罚,是为了让萧平在绝境中遇见云泽·至于萧平万一没挺住真的发疯这种情况,则不在云城的考虑范围内,因为一个意志脆弱的人,不配留在云泽身边做护卫,无用的人,疯便疯了,没什么大不了。
云城摸着下颌的胡须,道:“你还猜到了什么”·“小人还猜到,老爷对小人的一切历练,都是为了让小人最后可以做十三爷的护卫。”
也许萧平的所作所为,都在家主云城的掌握中·也许云城知道萧平第一次杀人后进了妓/馆没一会就出来,却在相公馆里待了三天,暗卫营里变态的训练方式毁灭了萧平拥有一个家的念想,让他一辈子踏踏实实留在暗卫营。
也许云城知道萧平坐在街边的馄饨摊上哭得简直可笑·也许暗卫营接到刺杀刘文秀的任务,云城故意派萧平去,就是因为他知道萧平不会杀刘文秀,以此才有借口处罚萧平,把萧平关进暗牢,要么发疯崩溃,要么挺过来见到云泽。
萧平处于绝境时看见一个活人,必然会对此人产生绝对的忠诚·当然,所有这些,都是也许··今日,这些也许,得到了云城的证实··“你果然很聪明,老夫没看错你。”
云城笑得和善,眼里却藏着一丝凶狠,“这世上还有你猜不到的事吗”·强强豪门世家江湖恩怨报仇雪恨·这么多年,面对这个毁了他一生的人,萧平今天终于可以开诚布公地谈话,“小人只猜不到,老爷为何要这么做想给十三爷找护卫,何必如此大费周章”·“我找的不是护卫,是一条绝对忠心的狗。”
云城眼里的凶狠满溢出来,萧平看得很清楚,“你千万切记,你只是一条狗,狗是不能跟主人走得太近的,一旦越轨,必遭遗弃·”·萧平心中一凛,假装听不懂:“小人不明白老爷的意思。”
“你明白我的意思·”云城眼神一变,不知想起了什么,叹道,“你最大的缺点就是太聪明,如果你什么都不明白,你反而会快乐些,做人不能太清醒,太清醒了会痛苦。”
这话几乎有些关怀的意味了··仿佛是一个父亲在谆谆告诫他的儿子,语气严厉中又带了疼爱··时值黄昏,金色的阳光从窗外透进来,洒在云城的脸上,使他看上去竟有几分慈祥。
云城面目英武,与云泽那种偏阴柔的长相并不是很像,他脸上已有皱纹,却更显出几分成熟男人的魅力,年轻时不知要迷死多少姑娘·有这样英俊的面容,又有这样显赫的家世,看外在简直是完美无缺的人了。
云城平日里严肃阴狠,跟萧平说话,向来是命令的口吻,这是第一次,他用和蔼可亲的语气对萧平说话··金色的阳光下,云城无比温柔地注视着萧平,他眼神里流露出的,几乎可以算是关心和爱护了。
“你实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那一类人,可是萧平,人生难得糊涂,你这么聪明,凡事看太清,个性又宁折不弯,我只怕你将来要受更多苦楚·”·剑拔弩张的气氛一下子就变了,在云城难得温暖的眼神中,萧平神思恍惚,想起了十九岁那年的秋天。
那时萧平刚被放出来,不会跟人说话,不会交流,晚上不是失眠就是做噩梦·在黑暗中关久了,眼神也不再凌厉霸气,变得黯然无神,说他是瞎子也不会有人惊讶。
他整个人,从一把锋利的剑,被磨成了一个木讷的傻子·暗卫营的头目皆叹惋最好的刺客怕是毁了··恰逢暗卫营接了一个棘手的活,全体出动,去之前,没有人看好萧平。
那次的任务对象是武当掌门的七师叔,是个硬茬子,武功已臻化境,暗卫营出动三十七个好手,却打不过他,死尸横七竖八地堆在地上,血流成河,对方还没有疲累的迹象。
萧平冲上去,绝地反击,一剑从下向上刺,破开肚腹,血腥气和屎尿臭气让在场所有人狂吐不止,萧平脚踩破碎的肠子,在漫天血雨中神色如常·那次之后很多人看萧平的眼神犹如在看地狱来的恶魔,不,确切地说,很多人从此后根本不敢看萧平一眼。
云城得知后大喜,大赏暗卫营,特意叫来萧平,领他到云家的聚宝库,指着一堆稀奇宝物说,看上什么,随便拿··萧平眼睛转了转,停留在一块玉佩上··死灰的眼睛刹那间发出了光。
云城注意到了,叫人拿下那块玉佩··“你眼光不错,这是我祖父留下的,上面有他亲手刻的家族图腾,当今世上只有两个,一个送人了,另一个在我这,我年轻时最喜欢它,走到哪都戴着,你难得喜欢什么物件,便赏了你吧。”
萧平接过玉佩,躬身告退·走出聚宝库,一个人跑到云家的后山上,确保四下无人,才敢拿出老爷赏的玉佩,与珍藏在怀中的那块玉佩仔细比对··果真一模一样。
又想起娘亲的话··“这块玉是你爹送给娘的,上面刻了你爹家族的图腾,另一块在你爹那里·”·“你爹住在洛阳,在江湖中很有势力,你戴着这块玉,就好像爹娘陪在你身边一样。”
“你以后要听爹的话,跟他学武,长大了保护他·”·……·生命中有些巧合让人无力承受··每当萧平以为自己足够坚强的时候,就会有一场暴风雨来考验他,突如其来,打得他措手不及。
娘说戴着玉佩的人就是爹,萧平宁愿不记得娘亲的话,他宁愿自己早早死了,也好过被抓进暗卫营,而且既然已被抓进暗卫营做了杀手,为何还要知道另一个身份呢·云城有四个儿子,九个女儿,妻妾成群,家大业大,早忘了年少风流时临幸过的一个卑贱妓/女。
而那个妓/女痴痴念念想了他一辈子,到死都跟儿子说,去找你爹··萧平怀里的这块玉,向来贴身藏着,便是在娘亲死后无依无靠沦为乞丐,饿得头昏眼花,也没有拿去当了,暗卫营被人抢,再怎么挨打,也没有松过手,甚至宁愿拿身体去交换做那种事也要留住这块玉。
有这块玉佩在,他就可以假装自己是有人惦念着的,他就可以在充满鲜血与污秽的染缸里对自己说:你要撑住,你不是没有亲人,你爹只是找不到你罢了,其实他很在乎你。
他这些年来无数遍地用手摩挲玉佩,无数遍地幻想父亲的样子·云家聚宝库里的这块玉,放在角落,在一堆宝物的衬托下颇有些不起眼,可以随随便便地赏给下人。
同样的玉佩,不同的待遇·就像有些人,比如萧平和云十三,同样的身世,不同的命运一样··有些事,发生在别人身上叫戏剧,发生在自己身上,那就只好叫做命运。
七岁死娘,八岁进暗卫营,十八岁杀人,十九岁遇云泽,同年找到亲爹,二十一岁做云泽的贴身护卫,今年萧平三十一,三十一岁的萧平可以做到泰山崩于面前而色不改,自顾自走神让人看不出来,三十一岁的萧平可以在他亲爹对他说“你的缺点就是太聪明,如果你糊涂一些就会快乐”的时候,淡定聆听,一派云淡风轻的样子,让坐在对面的那位老爷半点看不出他内心深处的痛苦。
“为什么……”萧平低着头,跪在地上,不让对方看清他的表情,轻声道,“为什么所有儿子中您只喜欢云泽一个”·云城注意到萧平头一次没叫“十三爷”,而直呼其名“云泽”,萧平的语气像往常一样淡淡的没有起伏,可云城还是听出了他声音里蕴含的奇怪情绪,不是恨,不是悲伤,不是嫉妒,是他所不明白的某种复杂情绪。
“我曾传你一套玄天掌,你多久练成的”云城问··“四年·”·“不愧为暗卫营最出色的刺客,有些人一辈子也练不成,你悟性很高,那套掌法我同时也传给了十三,你猜他多久练成”·“小人不知。”
云城伸出五个手指头,“他用了五个月·”·萧平惊愕抬头··“半寸厚的拳谱,你多久能背下来”·“半个月左右。”
云城点点头,“很好,你本已是世间少有的练武奇才·”·“那他呢”·“看三遍,三炷香的时间即可。”
云城站在萧平面前,居高临下俯视着他,“你是个练武奇才,他却是天才,如果他活过四十岁不被人杀死,如果他能练成我们云家从未有人练成的‘掇月剑法’,我敢保证他会成为天下第一。”
掇月剑萧平心里暗惊··《掇月剑谱》是武林至宝,传说练成这套剑法就会无敌于天下·可是自古以来凡是练过掇月剑的人都没有好下场,虽然刚开始会功力大增,难逢敌手,后来却会莫名其妙地走火入魔,精神失常,自杀或者失踪,没有一个活得长。
以云泽惊人的武学天分,他创造了那么多奇迹,真的练成了掇月剑也说不定·云城激动起来,抓住萧平的双肩,道:“天下第一,出在我们云家到时候他会带领整个家族走向辉煌,称霸武林为了这个梦想,难道我不应该把最好的都给他吗包括给他训练一条最好的狗。”
萧平被抓得很痛,在这一刻他想明白一件事:云城不仅没把萧平当儿子,而且也没把云泽当儿子·他只把云泽当接班人,当工具,当通往梦想之路的阶梯。
云城让云泽练掇月剑,就不怕云泽走火入魔他有没有为云泽想过掇月剑从来没有人练成过,就算它是天下最厉害的武功秘籍又怎样,凡事有利就有弊,掇月剑邪门得很,亦凶险得很,一股怒火冲上来,烧得萧平双目赤红。
“老爷真的疼爱云泽吗”·云城道:“你一个奴才懂得什么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萧平道:“如果他不能带领云家称霸武林,老爷还会为他‘计深远’吗”·云城没说话。
萧平知道云城会毫不犹豫抛弃云泽,另选接班人,到时候,云泽连萧平这条狗都不如,狗至少还能咬人··云城不再跟萧平多说什么,把话题转回来,正色道:“闲言少叙,只要你杀了江风扬,你从此后不再是奴才。”
萧平站了起来,在没有云城的命令下自己做主站起来,他站得那么直,就像一柄出鞘的利剑,他的眼睛里闪着坚定的光··“老爷,小人有件事好像没对您说过。”
云城的眼睛危险地眯起,他发现这个人不在他的掌控内了··“小人根本不想要自由,做十三爷的狗做得这么开心,干嘛要当人”·萧平转身,大步向房门走去,留给云城一个决绝的背影。
心里只想着一件事:必须要阻止云泽练掇月剑法···☆、第六章·萧平走出云城的书房,长出了一口气·这是他第一次反抗云城,感觉比预想的要好··他站在那,不知该走向何方,云泽去喝花酒,作为贴身暗卫的萧平反而没事干了。
太阳向山那边落下去,天边出现了火烧云,红如跳动的火焰,晚霞总是很美丽,可惜不长久··萧平闭了眼,眼前还是一片红色,那不是夕阳的颜色,那是鲜血在迸溅。
一刀斩下,便会有血喷出来,喷在身上,滚烫滚烫的,然后便会感到自己的血液似乎也随之流失·鲜血迸溅的情景,深深刻在萧平的脑海里,杀人的记忆像附骨之蛆,萧平没有能力也没有资格摆脱。
萧平走到之前云泽与朋友吟诗作对如今空无一人的凉亭,抚摸着亭边一棵大树,剥掉树皮,催动内力,用手指在树干上刻字··如血的夕阳下,萧平的脸也变得像染血一般红。
他的眼里闪着嗜血的光芒,一向耷拉的眼睛彻底睁开,凌冽的杀气从眼神里透出来··光滑的树干上慢慢出现了一个字:杀··手指不停,继续划着··第二个字渐渐显现:云。
第三个字是左右结构,左边是个土字旁,右边写了一横,手顿住,脸上显出一种只有常年杀人才能具有的冷酷和残忍,眸子里嗜血的光芒忽明忽灭··猛地击出一掌,刻字的地方被击得粉碎,木屑深深扎入掌心,树木轰然倒塌。
他到底没有写出要杀谁··仆役听到响动向这边跑来,萧平对他们点头示意,转身走了··边走边挑出手里的木屑,挑干净后,使劲一握拳,血液从指缝里流下来,舔了舔自己的血,手痛了,心里便稍微痛快一点。
漫无目的地游荡,不知怎么荡到了云泽的卧房外··十三爷不在屋内,也许此刻正温香软玉抱满怀··萧平支开下人,走了进去··一桌一椅,一床一榻,无不带着云泽的气息。
窗前有云泽给萧平编的草环,案上是萧平送给云泽的两个泥娃娃,这屋里的每一样东西都那么熟悉,每一样东西都悄悄诉说着萧平心底的小秘密··萧平走到书桌前,见桌上洗笔用的楸叶洗里盛满清水,一只毛笔放在纸边,笔尖的墨已凝结,看来主人走得匆忙,没来得及洗笔。
萧平拿起毛笔,洗干净,放在笔架上·翻过楸叶洗,底面刻着一只展翅高飞的雄鹰,下面一行蝇头小楷:平步亲云··这楸叶洗是萧平送给云泽的,当时云泽还嘲笑萧平不好好读书,连平步青云都写错,萧平只不好意思地笑笑,并不解释他想写的就是亲云。
江风扬说,哪有人兄弟不做,做奴才的·强强豪门世家江湖恩怨报仇雪恨·做兄弟哪有做奴才好做兄弟,要恭敬守礼,偶尔见面。
做奴才,可以天天跟云泽在一起,见到最真实的他,他开心,奴才陪着一起笑,他不开心,奴才陪着一起哭·萧平以云泽的喜怒为自己的喜怒·他就想做云泽的一条狗。
如果真是一条狗,就可以一辈子呆在云泽身边··云泽心情好了,就抱抱他,摸摸他,他就冲他摇尾巴,舔他的脸蛋·云泽心情不好了,冲他吼,他也觉得高兴,因为云泽不会冲别人吼。
别说吼,云泽就是杀了他,他都心甘情愿·死在云泽手里,而非死在仇人手里,这种死亡方式,是萧平能想象到的老天对他最大的仁慈··做狗多好,不用为了生计忙忙碌碌,不用理会爹娘是谁,最重要的是,不用想自己为什么活着。
发情期到了,想交/配就交/配··看见喜欢的,不管三七二十一冲上去,干了再说,死了都瞑目··可惜萧平终究是个人··他为自己不是狗这件事十分难过。
趁着云泽不在房内,他放纵思绪蔓延,做一些平常不敢做的事,比如,躺在云泽的床上,闻着枕头上云泽的味道,右手解开腰带,按住自己那个早坚硬如铁的家伙··他是一个男人。
自从心里有了一个人之后,在这方面,他一直是压抑着的··他自己也不知道对云泽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也许是血浓于水的亲情,也许是相扶相携的友情,也许是别的什么不可告人的某种感情。
如果当年透过暗牢看见的是别人,也许萧平一样会把那人当成一生追寻的光明·可是甭管是云城的设计还是老天的安排,总之萧平遇见的就是云泽·有了云泽,当年他被关押在暗牢里才没有发疯,有了云泽,他才有了活下去的目标。
而且,这世上除了母亲之外,唯一对他好的就只有云泽··萧平躺在床上,右手碰到了自己发烫发热的东西··右手的速度越来越快··呼吸迷乱。
闭上眼,想着云泽的样子··十三岁的云泽光膀子与他对打的样子·阳光在少年赤/裸的未完全成熟的上半身跳跃,晃花了萧平的眼睛,那时云泽的胸膛还没有什么肌肉,很单薄,皮肤细/腻、白/皙、光滑,像被涂了一层乳/白色的牛奶。
十六岁的云泽从河里爬上岸的样子·水珠顺着他的脸颊,流到锁/骨,滑过胸/前突/起的红点,最后钻进腰间随意缠裹的白布,消失不见·萧平站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眼光跟随水珠一起从脸颊锁骨看到乳/头,上上下下地观赏。
十八岁的云泽躺在床上熟睡的样子·胸前衣襟大开,露出大片肌/肤,玉一样莹白,没有任何疤痕,随着呼吸,胸膛一起一伏,浓密的睫毛颤动着,引得萧平情不自禁把手盖在他的睫毛上,手心里很痒,直痒到心里去。
这是萧平能够容忍自己对他做的唯一的冒犯,他甚至不敢摸一下云泽的脸蛋,因为摸了就停不下来,因为他清清楚楚知道云泽绝不会接受他的感情,因为他再怎么欺骗自己也做不成一条狗,因为他确确实实是云泽同父异母的哥哥。
他也是姓云的——这个认知让他无比绝望··他是他哥,他已经毁了,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他不能再毁了云泽··云泽是那么美好,应该拥有一个美丽的妻子,生几个可爱的孩子。
而他肮脏的睡人无数也杀人无数的哥哥,不应该在他还不明白爱情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就把他领到一条荆棘遍布受人唾骂断子绝孙的乱/伦路上去··萧平常常幻想有一天云泽到达他无法企及甚至无法想象的高度,而萧平,就像一条忠诚的狗一样,在底下跟芸芸众生一起伸长了脖子,仰望他。
他从来不奢求云泽能低下头来看他一眼,哪怕一眼··他根本没有与云泽站在一起的资格,他不配,他对他的喜欢,简直是一种侮辱··所以他绝不能说出来。
他只敢在云泽不在房里的时候想着他的裸/体用手解决··高/潮到来的那一刻,萧平忍不住发出像呻/吟一般的呼唤声:“十三……”·然后他就听到门外有动静。
有人在门外··也许刚来,也许已来了很久··萧平本是个很警觉的人,刚才却忘记勘察周遭的一切,以致现在无法判定门外的人来了多久·如果这人来了很久,那么他会不会听到屋里的声音会不会听到萧平叫的那一声“十三”·萧平迅速提上裤子,整理好衣着,耳听那人走到离门一步远的距离,萧平从靴子里掏出匕首,贴在门后,只等那人进来,就要给他致命一击。
萧平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对云泽的心思··那个人就算是刚来什么都没听到,萧平也宁错杀不放过,这人或许是无辜的,可是话说回来,萧平此生杀的哪个人不无辜他干的就是杀人的营生。
“吱……”地一声,门被推开,影子先进了屋,夕阳将他的影子拉成一个奇怪的形状··萧平闪身出来,高举匕首,猛力向下刺··在即将要刺入那人脖颈时堪堪停住。
萧平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平哥”云泽站在门口大叫,“你干什么”·萧平收回匕首,凝视云泽。
现在他敢肯定云泽是刚来,以云泽的少年心性,云泽要是听到萧平在干什么,一定会第一时间冲进去,跟他决裂,绝不可能隐忍不发··“爷怎么没去喝花酒”萧平收起匕首,在脸上摆出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从这样一张死气沉沉的脸上绝没有人能看出他在想什么。
云泽迈步进来,“江大哥要先哄好他娘子,我们约在戌时,我趁还有点时间,回来沐浴更衣·”云泽推着萧平,“快去给我拿衣服,还有准备洗澡水,快快”·片刻功夫,沐浴的一应物品准备齐全,云泽开始脱衣服。
萧平没得到云泽的命令,走也不是,留着也不是··云泽一边脱衣服一边数落江风扬,“你说一个大男人居然怕娘子怕成这样,怕也就罢了,还偏偏要去逛妓院,逛妓/院吧,又不敢真刀真枪,只是过过干瘾,听个小曲,摸个小手,就满足了,这人真是……”云泽脱得□□,“咚”地一声跳进浴桶里,溅起老大的水花,“你说他这是何苦……平哥”·看入神的萧平惊得一哆嗦,“奴才在。”
“过来帮我擦背·”云泽背对着萧平唤道··萧平的心怦怦地跳着·左手按住心脏位置,深吸了一口气··“怎么还不过来呀”云泽回头看萧平。
云泽的眼睛黑亮,清澈,极其有神,他的桃花眼可比萧平的耷拉眼要好看多了,水气蒸腾下,一切都迷迷蒙蒙的,可能因云泽歪着头的缘故,眼角眉梢带着丝丝缕缕的媚意,眼神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用软软的声音轻轻叫着:“平哥,过来呀·”·萧平的两条腿完全不听自己指挥,自动自发地走了过去··云泽的肩胛骨生得好看,萧平手拿布巾,抚了上去,手腕处碰到一点云泽的肌肤,那肌肤具有无与伦比的吸引力,吸引萧平的手去摸它。
热,无比的热··想去wen那近在咫尺的脖颈,想去舔,去咬……萧平狠狠吞咽了一口唾沫,咬住舌尖,保持灵台清明,专心擦背··布巾一路向下,来到了腰腹,云泽的腰很细,比一般女人都要细。
稚嫩,不盈一握,又带着武人特有的柔韧,这样的腰动起来一定很带劲··即使隔着一层布巾,也能感觉到这具身子的美好··手底下的身体是渴望已久的,真想压在身下狠狠地贯/穿……·萧平悚然而惊,布巾“啪”地一下掉在了浴桶里。
“怎么了”云泽回头问··萧平心跳得很急,大口喘着粗气··云泽捡起布巾,重递给他,“怎么这么不小心”转过身去,继续等待萧平给他擦背。
十三爷什么都不知道……·萧平暗地里把牙都咬碎了···☆、第七章·“平哥,你是不是挺烦我的”云泽闷闷的声音传过来。
“没有·”萧平立刻道,“为什么这样问”·“因为我太聒噪了呀·”云泽笑嘻嘻道,“我说十句,你接一句就不错了,你肯定烦死我了。”
“不会的,我,我只是不知该说什么·”·“随便说·”云泽向身上撩水,仔细搓洗··萧平认认真真说道:“你不要练掇月剑了。”
云泽搓洗的动作停住,回过头,盯着萧平,云泽的目光有些严厉,像一头猛兽即将出击的眼神··萧平对他这种凶恶的眼神毫不惧怕,直直盯着他的眼睛道:“掇月剑会损害人的神智,古往今来多少走火入魔的人,一旦练岔路了,你……”·云泽把头又转了回去,“那是因为他们笨才练差了,你不相信我的天分我从小到大都没有练不好的功夫,掇月剑的内功心法是很匪夷所思,但我一定会成功的,你也是练武的,你难道不明白第一等的武林秘籍对于武人的吸引力有多大我已练到第九层了,一共十层,就差一步,怎可能放弃”·萧平坚持道:“近二十年来都未有人练成过。”
“二十年前总有吧”云泽眼里发出向往的光芒,“我可记得以前有一位名不见经传的点苍派弃徒薛山练成了掇月剑就成为了剑圣,从此后与人对敌再未败过。”
云泽自信满满地道,“哪怕这个世界上只能有一个人练成,我也要去练,因为我就是那个人·”·萧平叹了口气,对于一个十八岁自信满满的天才,他还能说些什么呢他只能在心里决定,以后有机会偷出《掇月剑谱》,自己练,最好进度比云泽快,这样的话有什么凶险也能替他挡了。
可是这么重要的剑谱,是那么容易偷出来的吗偷出来之后,云泽发现他在练掇月剑,会不会误会他·一时想得深了,没再说话,手上擦背的动作倒是没停。
云泽道:“平哥,你怎么又不说话了”·“不知该说什么·”·“你不愿跟我聊天吗”·怎么可能不愿意,正相反,就是因为太愿意了,才不敢聊,那些心里想了无数遍的情话是绝不敢说出来的,至于别的话,萧平又一句都想不到。
云泽道:“要不然说一下今天做了什么事也好·”·萧平想了想,道:“晚饭时王嫂送了灌汤包过来,很好吃,我以后学会了做给你吃,好吗”·“好。”
云泽答应着··“今天阿才跟小红定亲,我包了一两银子的红包,其他人都没我给的多·”·“哦·”云家的下人那么多,云泽不认识阿才和小红,也不知道怎么继续这个话题。
“今天上午我还去了城东铁匠铺,打了三十把飞刀……”·萧平意识到云泽不太感兴趣,于是问云泽,“十三爷今天做了什么”·“我啊,我做的事可多了,早上跟唐逸去西明山抓野鸡,后来把尹忘川叫出来一起去狮子楼喝酒,待会要和江大哥他们一起去醉花楼。”
萧平再一次意识到,他和云十三的生活,完完全全是两个世界,十三爷的人生,充满了吃喝玩乐··云泽洗好了,从浴桶里出来,去穿里衣,随口问萧平:“平哥去过妓院么”·萧平用尽全部力气转开头,不去看云泽的身体。
“嗯·”·强强豪门世家江湖恩怨报仇雪恨·“好玩吗”云泽立刻跳了过来,雀跃地问·黄色里衣没系带子,敞开着,露出大片细腻的肌肤,萧平赶紧转开眼睛,无比庆幸自己脸膛较黑,就算脸红也让人看不出来。
“不好玩,我是去杀人的·”·云泽蹦蹦跳跳地往萧平跟前凑,沐浴后的身体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香气,直往萧平鼻子里钻··萧平不着痕迹地退了一步,低垂着眼。
云泽故意向萧平靠过去,扇着衣襟下摆,“香吗香吗好不好闻一会见到倚红姑娘会不会失礼啊”·萧平立即又退一步,这回身子已经贴到墙了。
云泽看出了萧平的紧张,玩闹之心大起,笑了起来·“平哥·”云泽压低声音,轻轻柔柔地叫着他··“你很紧张吗”·“没有。”
萧平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死板,从声音上听,完全听不出内心的波澜·他低着头,盯着自己脚尖,显出一副死都不抬头的架势,好像自己脚面上开出了一朵花似的,死死盯着。
·云泽撤开身子··萧平一瞬间松懈下来,感觉额头上都冒汗了,悄悄抹一把汗,长出了一口气··不想云泽又跳过来:“这件好看吗”·萧平见云泽身穿黄色的亵衣,站在面前,介于少年和□□的身体散发着无法抵挡的热力,走几步转回身,黄色衣襟下摆飘动,好像一只黄蝴蝶翩翩起舞。
萧平眼里是难掩的赞赏与钦慕,真心诚意道:“好看·”·云泽却不知哪里不满意,换了一件白色的,问:“这件呢”·“也好看。”
萧平飞快瞟一眼就赶紧转头··“不好不好,今天这种场合穿白衣是不是不吉利啊”云泽自言自语,转眼又换了一件青衣绣红花的,“这个怎么样”·萧平抬起头:“穿在里面的,不必如此慎重吧”·“哈哈哈,我今天第一次,当然要慎重了这样坦诚相见的时候也是对对方的尊重吧”云泽开心地笑着。
尊重·萧平从小在妓院长大,还是头一次听到有人对妓/女说尊重··难道十三爷当真了·胸口闷闷的··忍不住问:“你会娶她吗”·云泽道:“娶谁哦,你说倚红姑娘当然不会。”
萧平恍惚想起也有人对母亲说过类似的话··在无数个迷乱荒/淫的夜晚,年幼的萧平躲在衣柜里,把身体缩成小小的一团,压抑着呼吸不让人发现,听着断续的母亲的呻/吟,牢记着母亲的话“不许出来”,于是他就算听到母亲很痛苦地喊叫也不出来。
他那时候还不知道母亲的呻/吟代表了什么,他只知道母亲经常会问身上的男人“你会娶我吗”·得到的回答大都是不会··如果有人说“会”,那也是在骗母亲,希望下次可以少花些银子罢了。
云泽手拿两件衣服,站在穿衣镜前试衣,“倚红姑娘是个妓/女,我怎会娶她平哥可以放心·”·萧平心底的怒意翻江倒海,压都压不住,未及细想,话已冲口而出:“那你又何必假惺惺说什么尊重她本也是好人家的女儿,你以为她天生就想做男人的玩物吗你这样做,根本就是无情无义。”
云泽呆呆看着萧平,不明白向来擅于控制情绪的萧平为何失控,“难道你希望我娶她”·萧平的胸膛剧烈起伏,说不出话来,两眼通红地瞪着他。
云泽脑海里转过无数念头,心想萧平是不是喜欢倚红姑娘,所以容不得别人对她不尊重但马上否决了这个可能性,萧平每日跟在他身边,哪有机会认识倚红姑娘。
试探着问:“你不想我去逛妓院,所以生气”·“你去便去了,与我何干”萧平恶狠狠道,转身背对云泽,再不说话。
沉默蔓延开来··云泽放下手里的衣服,站在那,望着萧平的背影,想起萧平的出身,萧平的母亲是妓/女,那么萧平今天的态度便很好理解了·立刻深深地内疚了,刚想说自己不去喝花酒算了,却见萧平先他一步转回身,“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脸色已十分平静,是惯常的没有表情。
“奴才刚才冲撞了十三爷,请爷责罚·”·云泽忽然觉得愤怒,他宁愿萧平冲他吼,也不愿萧平给他下跪·萧平平常很隐忍,云泽不希望萧平在他面前也像对别人一样,隐藏真实的自己,下跪,代表萧平把他当主人,云泽显然不愿意他们的关系仅仅是主仆。
云泽上前一步,叫道:“你给我起来,你为什么总是动不动就下跪”·“奴才错了·”萧平又变成正常的样子,低着头,不看云泽,他的脸上又带好了隐藏情绪的面具。
“哪里错了你根本没错”·“奴才冲撞了十三爷·”萧平低头弯腰,是恭敬无比的姿态··云泽恨不得踢他一脚,把他踢起来。
“你起来说话”·萧平不动:“请十三爷责罚,否则奴才心下难安,不敢起来·”·“你没错我责罚什么·”·萧平依然低着头:“奴才不该忘了自己的身份,奴才是主子的一条狗,怎能这样没大没小。”
云泽怒极反笑,“你今天终于说出来了,你有这种想法很久了对么”·“爷指的是”·“你是一条狗,你是妓/女生的,你生下来就比别人卑贱,你真这么想”·萧平听他说一句心就抖一下,倒最后反而索性承认了,“是。”
弯下腰,双手撑地,看着云泽的脚尖,道,“这世上有些人就是比别人贱,不仅贱,而且脏,我就是这种人,我打小在暗卫营长大,为了活下去什么肮脏事没做过,别说女人,男人我也伺候过。”
明显感觉到面前之人的气息不稳,似乎对这句话颇为震惊,萧平心底涌起一股自虐般的快/感··今天是个机会,趁此机会将一切污秽都摊开来,摆在他面前,让他对自己生厌,从此后,便可绝了自己那不切实际的痴心妄想了吧·“奴才十一岁,就跟暗卫营里的刺客做过了那种事,那几年学了不少伺候人的技巧,前面后面都行。”
眼角余光扫到云泽垂在腰间的手,发现那只手握成拳头,紧紧攥着,手上的青筋都暴了出来·心想,这话对完全没有经验的十三爷来讲是不是过于刺激了,毕竟,十三爷平日接触的可都是身家显赫的名贵少爷,哪个也不会说这种话的,想到这,几乎想仰天大笑。
“奴才三十一岁还不娶妻,并不是怕刀口舔血的日子会拖累好姑娘,奴才没那么高尚,仅仅是因为……”·面前之人的呼吸静止了一瞬,看样子是屏住呼吸聚精会神听自己说话,萧平连犹豫都没有,语气就像在说着别人的事情一样,“暗卫营把奴才训练得……与女人相比,奴才心里显然更喜欢男人。
奴才永远不可能娶妻生子,奴才以后会断子绝孙·”·面前那只攥紧的拳头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萧平继续镇定地说道:“奴才身份经历摆在这,哪怕在暗卫营里的龌龊事都不提,单单杀人这一条,就早晚得遭报应天打雷劈。
别人都说萧平是天下第一的刺客,可奴才根本不适合做刺客,说不定哪天,奴才就会因为心软而死在仇家手里·他们骂妓/女是母狗,其实,奴才就是一条公、狗,贱命一条。”
·云泽冷冷道:“抬起头来·”·萧平听话地抬起头,神色平静,眼睛里一片死灰,没有丝毫感情··云泽忽然一扬手,“啪”地一声,扇了萧平一个嘴巴。
萧平被扇愣了,跪在那不知所措,仰脸看云泽,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像是死水里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泛起惊讶的浪花··“你再说一遍你是狗”云泽声音颤抖。
萧平的心有点酸··他没想到把这些肮脏事情告诉云泽之后,云泽竟然没有厌恶他,可是从生下来那天开始,他就失去了做人的资格,所谓同人不同命,有些事真是天注定。
“我是狗·”他说道··“啪”地一声,云泽又扇了他一个嘴巴··萧平的脸被打得通红··“你有种再说一遍。”
“我……”·云泽也跪下,一把拉过萧平,按住他的头,狠狠搂进自己怀里··“十三爷……”·“闭嘴”·“奴才……”·“不许自称奴才”·“我这种人根本不配……”·“我命令你闭嘴”·萧平安静了。
云泽紧紧搂着他,趴在他耳边说道:“我今晚不去了,要不是江大哥硬拉着我,我本来也不想去·”·“十三爷还是去吧·”萧平的声音还是那么镇定,没有丝毫起伏。
“我是认真的,我真不去,第一次还是要找一个喜欢的人才好,妓/女也是有尊严的,你说得对,我确实不应该……”·萧平打断了他,“我也是认真的,你还是去吧。
穿白色的那件最好看,因为你配得上白色·”萧平坚定地推开云泽,“十三爷,对不起,我是狗·”·说完这句话,萧平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八章·云泽还是去了醉花楼··萧平暗中盯着云泽,看着云泽穿着光鲜亮丽的新衣服坐上马车,离开自己的视线··萧平很想追上去··在脑海里设想了无数种追踪的方法。
暗卫营这些年的训练还是有效的,只要他肯追,这世上就没人能躲过他的追踪·但萧平仅仅是想一想而已··当人家面,不阻止,等人家走了,再追上去,要不要这么矫情萧平蹲在阴暗的墙角,扇了自己一个嘴巴,恨恨道:“真他/妈贱”·萧平想追上去,想跟他说我不希望你去,最想干的是直接撕开他的衣服把他压在身下……最后萧平想的是:我是他哥。
于是萧平就消停了,连想都不再想··暗卫营的训练方式,实在很扭曲人的本性,从暗卫营出来的,没几个正常的,萧平曾沾沾自喜于自己的正常,他至少还不那么自私还懂得为他人考虑,现在萧平终于明白他被扭曲的是什么。
那就是他的骄傲··他曾经是一个很骄傲的人··小时候被人骂一句没爹的杂种,就要跟人打架,娘死了之后即便快饿死也不去偷东西,进了暗卫营因为信守诺言被骗被坑的次数更是数不胜数。
萧平一直很骄傲·现在他明白了表面上越骄傲的人骨子里越自卑,他的自负和自卑相辅相成,不可分割·他也许算不上懦弱,但很明显,他早失去了不顾一切的勇气。
这种勇气,只有还没经历生活苦难的人才有资格具有··萧平已三十一岁,再不是做事只顾自己痛快的年纪··萧平坐在醉花楼喝酒的时候还在想,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自卑的。
彼时离云泽进醉花楼过了半个时辰,萧平也去了醉花楼,本来只想找个小酒馆喝点闷酒,也不知怎么的,脚却有自己的思想,带着身体走进了醉花楼·萧平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是想去醉花楼保护云泽。
萧平要了醉花楼二楼临窗的单间,自斟自饮,听对面一个姑娘怀抱琵琶依依呀呀唱“柳外飞来双羽玉,弄晴相对浴……”萧平也不知道唱得好不好,反正他也不懂音律。
到那姑娘唱“云淡水平烟树簇,寸心千里目”的时候,萧平的耳朵支楞起来,大声叫好,甭管讲的什么意思,有个“平”字,有个“云”字,肯定好。
强强豪门世家江湖恩怨报仇雪恨·萧平对那姑娘道:“就唱这一句,反复唱·”晃了晃酒杯,空了,萧平一脸的兴味索然··“公子可要奴家斟酒”那姑娘放下琵琶问道。
萧平喝得有点高,看那姑娘都看出了双影,晃了晃脑袋,这回晃出三个影·那姑娘看萧平摇摇头又点点头,以为萧平点头同意,便俯身过来,为他斟酒··酒斟得不多不少,不漫出一滴,也不留一点空。
“好手艺”萧平叫道,右手捏着酒杯,往嘴里一倒,没洒出一滴,全倒了进去··“公子的手可真稳,喝酒没洒出一点儿。”
姑娘没话找话地陪笑着··“这算什么,杀人的时候更稳·”萧平也笑,笑得古怪··“公子真会说笑·”姑娘有点笑不出。
“你不信”萧平醉眼朦胧地瞟她一眼,“要不要试试”·姑娘脸上肌肉都吓僵了··萧平持杯大笑。
“你会跳舞吗”·姑娘盈盈站起,“奴婢会跳一种剑舞,求借公子佩剑一用·”·萧平解下佩剑,扔在席上··姑娘拾起,在厅堂内款款舞动起来,腰肢纤细,舞姿翩翩,容颜在剑光与烛火映照下美艳不可方物。
从来面瘫的萧平嘴角噙笑看着,饶有兴趣的样子,低头去端酒杯,这时灯芯爆开一个火花,萧平被强光刺得闭了闭眼··在他闭眼的一刹那,姑娘飞身至酒案前,对准他胸口,挺剑直刺。
萧平嘴角的笑意收敛,眼神一变,仿佛早有准备般,一矮身躲过,手中酒杯飞射而出··姑娘被酒杯阻了一阻,反手又是一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来··萧平一脚踢翻桌子,后退三尺,姑娘第三剑又至。
萧平再不留手,抽出缠在腰间的软剑刺向姑娘的咽喉,与此同时见三只飞镖迎面打来,伸左手接了两只,剩一只张嘴咬住,右手剑毫无停顿继续刺下去··稍稍划破对手脖颈皮肤即停住,一滴红色血珠冒出来,凝而不掉——萧平的手,向来很稳。
·“谁派你来的”萧平吐了飞镖,眼里再无醉意··“风云堂,江风扬·”·因为说话的缘故,女子脖颈上的那滴血珠掉了下来。
“你走吧·”萧平收剑,把接到的三只飞镖扔还与她,将翻倒的桌案重新摆好,坐下给自己斟了一杯酒,简直称得上怡然自得··姑娘不敢置信道:“江堂主派我来杀你,你就这样放我走了”·正常的萧平是不爱说话的,不过今天他其实真有点喝多了,说话的兴致也高。
“第一,江风扬与我无仇,第二,江风扬不会蠢到选在醉花楼杀我,因为此刻十三爷就在醉花楼,第三,就算江风扬要杀我也不会派这么一只软脚虾,应是计划周详一击致命。
综上,你应是云城派来嫁祸于江风扬的,只为让我与江风扬结仇,答应云城去刺杀他·你若不想走,也可留下陪我喝酒·”萧平拿了个新杯子,倒满,抬头,坦坦荡荡地直视那女子,“但这顿酒要你请客,鄙人挣钱不容易,向来视财如命。”
那女子依江湖人的礼节抱了抱拳,“小女子名叫丁卯,今日有幸得见天下第一刺客,果然名不虚传·”大马金刀地坐在萧平对面,一仰头,豪爽地喝了一杯酒,将酒杯倒翻过来,显示没有一滴酒剩下。
“刚才小女子多有冒犯,还望海涵,我的飞镖上有毒,阁下当心·”·萧平想起刚才接飞镖时用嘴接了一支,问道:“是失魂草吗”·“正是。”
“那便无妨,我今晚吃的莲花十宝羹里有一味草药七宝莲,正好克制失魂草的毒性,应是无碍·”·丁卯闻言,眼珠一转,几乎想偷笑了,七宝连确实可抑制失魂草的毒性,但这两样东西遇上酒,却会产生奇妙的效用,看萧平的样子,明显还不知道。
今日来此本是有求于萧平,两样东西掺了酒会有麻烦这件事先不告诉他,好留作要挟的筹码··丁卯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阁下可曾看出小女子的师承门派”·“云家暗卫营。”
丁卯笑道:“那我该叫你一声鬣狗师兄吧传言鬣狗冷漠寡言,想不到竟如此亲切和蔼,果然百闻不如一见·”拿起酒壶,要给萧平倒酒,嘴里甜甜地叫着,“师兄请了。”
萧平伸手一推自己酒杯,壶里的酒水洒在了桌上··丁卯不明所以,看向萧平··萧平的酒意似乎下去了一点,表情也恢复了正常,即面无表情··“十三爷在我做他护卫时给我起了名字叫萧平。
母亲叫萧雨歇,因此姓萧,希望一生平安顺遂,因此叫平,至于鬣狗是谁,我早已忘记,师兄师妹,则更谈不上了·”丁卯一攀关系,萧平就知她要提什么事,便从丁卯手里抢过酒壶,给自己倒酒,头不抬眼不睁道:“不送。”
丁卯心中暗恨,她自视甚高,以她的品貌,从来没有栽过这么大跟头的,焉肯放弃,当下娇笑道:“老爷要我来刺杀师兄,小妹却有自己的打算,想要找师兄商议一件大事,这才冒死前来,师兄不好奇是什么大事吗”丁卯向前探身,故意露一点肩膀,吐气如兰,施展出女人的魅力来,魅惑地对着萧平露齿一笑。
果见萧平看了她一眼··丁卯笑得更甜,嘴咧得更开··萧平皱了皱眉:“你牙疼吗”·丁卯的脸又僵住了··萧平自顾自喝酒,把她当成空气一般。
丁卯被怒火冲昏了头,誓要成功,坐在萧平身边,斜斜倚靠着他,嘴唇轻触萧平脖颈,一只手握住萧平持杯的右手,“小妹要找师兄商议的大事,就是希望师兄参与刺杀暗卫营杨明远的行动,这次我们有大侠‘飞鹰’主持行动,一举杀了云城那老匹夫也不无可能……只要你肯答应,你想要什么,我们都会满足你……”·丁卯胸前的柔软有意无意摩擦着萧平的左肩,手也摸着萧平的胸膛。
萧平任她勾引,风雨不动安如山,心底却有些惊讶,丁卯刚才提到飞鹰,三年前,云泽、江风扬、唐逸、尹忘川四人共同创立风云堂,与此同时,江湖上突然出现一个神秘人,此人戴着飞鹰面具闯荡江湖,武功卓绝,三年来未逢败绩,隐隐有天下第一高手之势,被人称为飞鹰。
飞鹰行事诡秘,亦正亦邪,云泽曾提过,飞鹰跟风云堂似乎有些联系,可算风云堂的朋友,但萧平却觉此人行事藏头露尾,不以真面目示人,必有阴谋,不太可靠·刺杀杨明远既是飞鹰主持行动,只怕不那么简单,若是打草惊蛇,刺杀不成,反把自己赔了进去,那就得不偿失了。
萧平虽然早就想捣毁暗卫营,甚至想杀害云城,但眼下却不是动手的好时机,飞鹰、丁卯这帮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微一沉吟,已有决定··萧平放下酒杯,伸手定住丁卯的肩头,那触感让萧平想起十三爷的肌肤。
“我跟你说句实话吧丁姑娘,你这皮肤……”仔细摸着,像在验货一样,“都不如男子细腻……”·丁卯再也受不了,“嗖”一下跳起,风一般冲出去,气冲冲骂道:“萧平你根本就不是个男人你那东西长了也是个摆设,连太监都不如,死兔儿爷”·最后一句话最解气,丁卯大声骂完,不再管萧平,从窗口跳了出去。
刚刚站在街道上,忽觉身后杀气袭来,未及做出反应,便有一件物事划过丁卯的脖颈,射入街道边一户人家的梁柱上,凝神细看,竟是一颗白色石子·丁卯伸手一摸脖颈,摸了一手血,然后才感觉到疼痛。
施暗器的人在告诉她两件事,第一,不是什么人都可以随便骂的,第二,他杀她,就如碾死一只蚂蚁般容易··小小地教训了丁卯的人,正是萧平··月亮不知什么时候被乌云遮住一角,天空更暗,一阵风过,街两旁的落花打着旋儿飘过,丁卯站在寂静无人的大街上,一股她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惊天杀意,在她身后悄悄弥漫。
萧平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他追着她,出了醉花楼··丁卯不敢转身·她怕她一转身,身后的萧平就发动攻击··她想起了那句歌谣:·遇萧平,难太平。
阎王怕他去索命,一剑光寒魂飞惊··脚步声渐近,声音不大,砸在丁卯的心上,仿佛是阎罗的脚步声··丁卯想逃,可她整个人完全被萧平的气息所笼罩,使她生出一种动都不能动的错觉。
·脚步声停··身后的萧平离她仅三步之遥··丁卯浑身僵直,不知该作何反应,她这条命,完完全全掌握在萧平手里了··就在这时,妓馆里,又冲出一个人。
·☆、第九章··从妓院里冲出来的这个人穿着白色里衣,手拿外衣,惶惶急急,狼狈不堪··在萧平看见他的同时,他也看见了萧平,一瞬间,他的神情由惊讶变成狂喜,咧开嘴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萧平的杀气便在这一瞬间消失无踪·就好像恶犬见到了他的主人,一下子变得温顺··丁卯见机不可失,赶紧逃了··没有人理会她··萧平与那人互相看着。
隔着漆黑的夜幕,两个人静静对望··街道两旁种着许多不知名的树木,白色的花在枝头热烈地怒放,梭型花瓣纷纷扬扬落在那人的白衣上,传来丝丝缕缕的花的清香,连月光都带了一种迷人的香气。
萧平施礼道:“十三爷·”·云泽软软地叫:“平哥……”·“你怎么在这里”两个人一起说。
然后两个人就笑··互相看着对方,微微一笑,似乎在此时此地碰到是一件极好笑的事情··今晚不是满月,淡淡的月色刚刚好,洒在云泽身上,给他披了一件月光做的白袍,光影朦胧中,云泽的面目模糊不清,反而有一种不同于白天的别样的美。
云泽一身白衣,悄然静立,犹如一朵美丽的白花,独自在黑暗中摇曳生姿,开出惊艳时光的清丽,看在萧平眼里,这清丽也都变作了妖娆·妖娆得就像一朵罂粟花,愈美丽,愈堕落。
天地一片静谧,有暧/昧的情/潮在缓缓流动··“你还是来追我了·”·云泽走向萧平,唇角带笑··“十三爷没跟倚红姑娘……”·“没啊,我早说了第一次留给喜欢的人更好,跟陌生人睡一张床,我睡不着,这不还是逃出来了。”
云泽现出垂头丧气的样子,“逃得匆忙,连外衣都没穿,这回肯定被江大哥他们笑死了·”·萧平道:“不会,他们不会笑,笑也没什么,你是正人君子。”
云泽道:“算了吧,只有你会这么说·”转头看了看四周,见刚才的那位姑娘早已不在,问萧平逃走的那个姑娘是怎么回事,萧平简单讲了来龙去脉,说自己只想吓吓她,本也不想置她于死地,跑了正好。
这次萧平跟云泽说话的时候,没有低头,他被月光和花香蛊惑了,黑夜比白天更让他觉得安全,在黑夜里他可以放肆地看白天不敢看的人,上上下下地打量··云泽站在一伸手就能碰到的距离,这让他很高兴。
他很少离云泽这么近,他一般躲在云泽身后,即便是一起走路,也在云泽后面半步的距离,他面对的,永远是一个挺拔的背影,他并非追不上,而是不能追·而这一次,他光明正大地站在了云泽的对面,看他俊秀的脸庞,看他可爱的神情,看一切以前不敢看的东西。
“我就说你穿白色最好看·”··强强豪门世家江湖恩怨报仇雪恨萧平笑起来,唇边一个小酒窝若隐若现··“平哥,你知道吗你笑起来的时候有酒窝。”
萧平一愣,他还是第一次听到别人这么说,虽然他也知道自己有酒窝但并不在意,他脸上有一条疤痕,从左眼稍到耳垂,这是破了相的,所有人见萧平第一眼,看的一定是这条疤,没人会注意一个若隐若现的小酒窝,除了云泽。
“可惜你从来不笑,你笑起来……”云泽把手搭在他的肩头,“很好看·”·萧平伸手搂住云泽,把他脑袋掰过来,用粗糙的手掌磨着云泽细嫩的后脖颈,凑近他的耳朵轻轻道:“那我以后,就经常在你面前笑。”
萧平的眉毛舒展着,眼睛弯成两个小月牙,唇角上翘,亲昵地搂着云泽,在他耳边呼气,“萧平这辈子只对云泽一个人笑,时时刻刻都笑,你说怎么样”·白色花瓣落在萧平的头上,萧平懒得管它,歪着头,漆黑的双眸直直盯着云泽,亮如寒星。
这是萧平第一次主动··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静止,生命中所有的美好都在这一刻汇聚··月夜里,长街上,树影婆娑,花香缭绕,两人相对而笑,压抑不住的情潮放肆地涌起滔天巨浪。
“你时时刻刻对我笑可不成·”云泽的话打破了暧/昧的气氛··萧平放在云泽后脖颈的手立刻抓紧··“怎么不成”·心提了起来。
耳听云泽一本正经道:“笑太多会有鱼尾纹的·”·萧平仰天大笑,狠拍云泽肩背··云泽看着反常的萧平有点明白了,“你喝酒了”·萧平道:“没喝多。”
说话时没站稳,微微晃了晃··喝多的人都说自己没喝多,云泽非常明白这一点,手悄悄放在萧平身侧,准备在他站不住的时候扶一把·被萧平发现,一把挥开,使了个燕子三潮水,在空中连翻三个跟头,稳稳落地,得意地道:“你看,我还能翻跟头呢。”
萧平这时就是没有尾巴,要是有,肯定要冲着云泽摇两下· ·云泽现在能肯定他是喝多了··想不到喝醉的萧平是这样的··也许,这才是他的本性。
压抑得太久,连萧平自己都忘了真实的萧平是什么样子吧他的内心,从来不是什么凶狠的孤狼,而是一只乖顺的大狗··萧平的手伸过来,“我们继续去喝酒吧我知道有一家酒馆的竹叶青特别够味儿。”
萧平的语气不是平日里的彬彬有礼小心翼翼,而是像对自己最好的朋友说话一样,带点放肆带点随性·为了萧平的语气,云泽几乎想不顾一切地答应了,但顾忌到萧平喝了不少,还是婉拒道:“我们回家吧,你已经醉了,不要……”·话未说完,萧平硬拉过云泽的手,带着他腾身而起,施展轻功,向前纵跃。
云泽被萧平拉着,身不由己向前跑··这才知道原来喝醉的萧平是这么霸道的,却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很明显,霸道的萧平比平日那个木然的阴沉的萧平更吸引人。
被他扯着手跑了几步,不耐烦了,将身一纵,跳上萧平的背,双腿缠住他的腰,像小时候那样撒娇一般地对他道:“平哥,背我·”云泽小时候,萧平经常背着他到处去玩,云泽长大后,萧平谨守礼节,已经很多年没有背过他了。
·云泽用轻轻柔柔的语气跟萧平说话,声音大异于平常的清亮,像裹了蜜,黏黏的,让萧平想起小时候吃过的糯米糖糕,于是萧平二话不说,向上提了提云泽的腿,跃上屋脊,在苍茫的夜色中跑了起来。
街对面房屋里一个小孩子从窗口偶尔瞥见,蹦蹦跳跳叫着:“娘,我看到神仙了两个神仙哎呀,一闪就没了·”·云泽听了,不由笑出声,一拍萧平的肩:“快点”·萧平加速,风一般掠过屋脊。
云泽只觉得风刮得眼睛都睁不开,面前所有景物快速掠过,什么都看不清,黑夜像一只怪兽,张开黑暗的大口,似欲择人而噬,可是有萧平在,就什么都不用怕··“再快点”云泽兴奋地大叫。
萧平舌尖抵住上牙膛,将内力催至极限,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黑色的残影··他的轻功,就算不是当世第一,也不会比第一名差太多··云泽趴在他的背上,觉得就算天塌下来这个人都会给他撑住。
“平哥,我要飞喽”云泽张开双手大叫,“你也把手张开跟我一起飞啊”·萧平笑着把双臂张开,调整着平衡,尽量使自己的肩背犹如平地,免得他的十三爷从背上掉下去。
迷离的月色下,发自内心的笑容使萧平平凡的脸庞生动起来,焕发出难描难述的光彩··“我们这样像不像长了翅膀”云泽大叫道。
萧平心中好笑,十三爷虽然已经十八岁,却还是个孩子·这样纯真的孩子,是值得他用生命去保护的,他发誓要用尽所有力气使十三爷能永远这样欢笑··“我要是有一双翅膀,我就可以想去哪就去哪了……唉,可惜,我还有事情没做完,哪都不能去。”
背上的云泽说道··萧平心里微微一动,十三爷竟是如此不自由吗也许他并不如他表现出的那样无忧无虑·有事情没做完,是什么事呢自己能不能帮到他他已经得到了那么多,他还想要什么呢是权势还是名利他想成为天下第一吗·云泽道:“平哥,你听没听过佛家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从你来到我身边做护卫开始,我就对你特别亲,你说是不是我们上辈子有什么纠葛”萧平背着云泽一路向前,像往常一样并不搭言,云泽自顾自道:“上辈子你肯定是欠了我的,所以这辈子才要宠着我、让着我,你是来还债的,因此对我好。”
“不·”萧平开口道:“上辈子是你欠了我·”·“我欠了你你的意思是我这辈子对你很好哈哈哈哈。”
云泽笑出声来··萧平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这辈子,除了娘亲萧雨歇之外,就是云十三对他最好了··漆黑的夜幕正中有几朵薄云,月亮挂在云边,萧平将云泽的双腿抓紧,奔着那朵云,在屋脊上潜行,跑了一阵,酒气微微有些散了,却更晕,更兴奋,身体有些酒后发热的感觉,热得很想把自己衣服扒了,以及把背上的人也扒光。
背上的云泽还在絮絮叨叨地探究缘分:“你说上辈子我们俩是什么关系呢我是怎么死的,你又是怎么死的呢”云泽呼出的热气就喷在萧平后脖颈上,萧平觉得身体像着火一般,热得有点奇怪,那个肮脏的念头轰然涌起,急忙暗运内力将这股热流压下去,呼吸已渐渐乱了。
“我知道我上辈子是怎么死的·”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萧平开玩笑道,“我上辈子为了找你,在人群里不停回眸,回头回得把脖子都扭断,到了阎罗殿,阎王看我死因可怜,就发慈悲判给我一个很好的身份,让我在今生与你相识。”
“哦很好的身份是什么是说我们成为主仆吗”·“不是·”·“那是什么”·萧平没回答,望着天空正中的那片薄云正要被风吹跑,心微微一痛。
“阎王有没有告诉你,我们会相处多久是一辈子吗”云泽嬉笑着搂住萧平脖子,充分发挥话唠本色,“他是不是让他好好保护我你悄悄吐了孟婆汤要不然怎么记得上辈子的事情对了,堕入轮回道之前,阎王对你嘱咐什么没有”·那么多问题,萧平只来得及回答最后一个。
“阎王嘱咐我了·”·“哇,真的呀”云泽叫道,“他让你做什么”·“他让我,死在你后头。”
死在你后头才能照顾你一辈子,这句话萧平没说出口,云泽却明白··云泽搂住萧平脖颈的双臂一紧,不知在想些什么··萧平跑得慢了些,发上沾的白色花瓣落下来,带着淡淡的花香,混合着背上云泽身上的熏香,直往萧平鼻子里钻。
酒意再次上涌,来势汹汹,胸膛闷闷的,有一种说不出的深厚感情在胸膛里发酵,萧平想大喊大叫,想大声哭泣,偏没有喊叫哭泣的理由··他背着他,就像小时候那样。
他第一次见到云泽,云泽只有六岁,他来到云泽身边做暗卫,他照顾云泽,从小到大,他眼看着云泽像一棵小树苗一样长高长大,他是他的哥哥,他什么都不能说··他背着他,仅仅是背着他,他已经感到很幸福。
“既然你要死在我后头,那我就在此发誓·”云泽左手从萧平脖颈向下移动,搂住萧平,右手伸出三个指头,指向苍穹,“天地为证,日月为凭,云十三这一生定要尽全力做到无病无痛,长命百岁”·☆、第十章·没有招牌的小酒馆,阴暗,冷清,破旧,正中有一长桌,上放一盏油灯,一灯如豆,烛火飘摇。
酒馆的掌柜刘虎,二十一岁,脸上有一道疤,是个练家子,此刻刘掌柜正端着自酿的黄米酒,走向酒馆里唯一的一桌客人··西北角,灯光照不到的地方,坐着两个男人,一人容貌俊美,衣着华贵,端着酒杯并不喝,皱眉看杯沿上的污渍。
另一人伏在桌上,面目掩在臂弯中,右手拿着空杯,左手在桌下悄悄攥着拳头,攥得太紧,手微微颤抖,似在极力压抑着什么··刘掌柜走到俊美少年面前,将杯盘放在桌上,冲着旁边一努嘴,轻声问:“怎么喝趴下了睡着了”·俊美少年自然就是云泽,答道:“睡半天了,平哥原本吵着要喝刘兄酿的酒,结果刘兄刚进后堂他就睡过去了。”
刘掌柜瞟一眼伏案的萧平,看出他并没睡着,他给云泽倒满酒,趁云泽喝酒的时候,侧过身挡住云泽视线,手伸进桌下,找到萧平攥拳的手,安抚一般地握了握,感觉到萧平的手不再抖,直起身,对云泽再倒一杯酒。
·云泽示意不喝了,拿出折扇悠闲地摇了摇,一派自在,“刘兄好像跟平哥很熟”·刘掌柜把酒壶放下,“自父亲死后,我便跟着大哥,算来已有十二年了。
大哥与我合开这个酒馆,由我打理,他有空了便过来,酒馆后面的院落就是他的住处·”·十二年这么说萧平还未做自己护卫时便已结识此人了么云泽心里有点不舒服,状似随意地问:“刘兄脸上的疤痕是怎么弄的”·“家父曾被刺客陈皮追杀,那时在下受的伤。”
云泽有很多话想问,此人回答得滴水不漏,颇有城府,实在问不出什么·气氛不知为何就有些针尖对麦芒的紧张··“云公子与大哥相识多久”云泽不说话,轮到刘掌柜问了。
云泽笑道:“放心,没有刘兄时间长·”·刘掌柜也笑:“不在时间长短,只在情谊是否深厚·我与大哥,实是彼此生平唯一知己·”刘掌柜坐在萧平旁边,用一种很奇特的眼神望着萧平,那种眼神云泽太熟悉了,就跟萧平以往看自己的眼神一模一样。
云泽更不舒服了,他这时发现他一直以为可以掌控的萧平,实有许多他不了解的地方,他所看到的萧平,是真实的萧平吗·“云公子知道大哥以前的名号吗”刘掌柜得意洋洋,带了炫耀的口气道,“他以前叫鬣狗,因为他杀人的样子就像一条疯狗,咬住了就不撒手,只要被他盯上的人,从无逃脱的可能,所以他……”·云泽打断道:“他以前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现在叫萧平。”
云泽盯着刘掌柜的眼睛,一字一顿,狠狠道,“我、起、的、萧、平·”·两人之间的火药味越来越浓,趴在桌上的萧平装不下去,咳嗽一声,把头从臂弯里抬起,向云泽叫了一声:“十三爷……”·强强豪门世家江湖恩怨报仇雪恨·云泽立刻收起恶狠狠的样子,回应一声:“平哥……”·声音甜腻得让刘掌柜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萧平扶着桌子站起来,酒气上涌,头很沉,另一种比酒气更难以忍受的热气在体内乱窜,运功也压制不住,说不上怎么回事,他有点不对劲,身体的某一部位不听自己的指挥,这令萧平有些无措,又有些窘迫。
刘掌柜和云泽一边一个,架住萧平··刘掌柜道:“大哥,去后院歇息吧·”·云泽道:“平哥,我们回家·”·刘掌柜道:“大哥喝多了,哪里能支持到回云府,便在这睡吧,云公子这么不体谅下人么”·“外面的床怎比得上家里的舒适”·“云公子这话说对了,外面确实不如家里好,对于大哥来讲云家不是家,这酒馆,才是家。”
两人还待争论,却见萧平身子一沉,竟然就这么昏睡过去··云泽无法,只得扶着萧平,安歇在酒馆后院··赶走了刘掌柜,云泽锁了门,回到床边,揪着萧平的衣领,叫道:“起来,还想装睡吗”·萧平晕晕沉沉睁开眼,迷茫地望着四周,眼睛没有焦距。
“刚才在酒桌上你就装睡,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个姓刘的去桌下握你的手”云泽怒道,“你干嘛装睡”·“我……”·“说”·萧平低了头,不敢看云泽,“我在运功压制……”·“压制什么”·这回萧平的嘴巴就像被粘住了,任凭云泽怎么问都不肯说,只用眼角余光偷偷地看云泽挣开的衣领,那片雪白的肌肤晃花了萧平的眼,心砰砰地跳着,捉住揪着自己衣领上的那只手,摩挲着。
云泽离他那么近,近到他只要向前一凑,就可以wen到他的地步··云泽身上有一种香气,像小时候母亲给他吃过的年糕,散发着诱人的味道·他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用痴迷的,激动的,赤/裸的目光望着他。
他真漂亮,介于男人和男孩之间的那种漂亮,乌黑的大眼睛,挺直的鼻梁,坚毅的唇角,真希望可以抱抱他,亲亲他,像一条狗那样的,去舔舐他的脚,可自己终做不成他的狗,只能做他的哥哥,意识到这一点,萧平的头上仿佛被浇了一桶凉水,瞬间清醒。
“十三爷快走,我有点不对劲……”·他放开了他的手··云泽不解地看着他·“你到底怎么了我记得你酒量很好,应该不会醉的太厉害吧”·云泽想起上次萧平醉倒,喝的酒是今天的三倍不止,他上次喝醉了也不闹,睡一觉,醒来便没事了,不过萧平醉酒有个特点,就是会忘记醉后的全部事情。
“十三爷快走,别跟我在一起·”萧平拉着云泽向门口走去,走到窗户那里站住,伸手去推··云泽拉住:“你做什么”·萧平认真说道:“这门怎么推不开”转过身来就叫,“小虎,小虎,快把咱家门打开”萧平已经醉得分不清门和窗户了。
云泽忍不住笑起来,边笑边拉住萧平,“你真醉了,你说说看,我是谁”·“云十三·”·“你是谁”·“萧平。”
云泽忍住笑问:“我是你什么人”·“弟弟·”·云泽一愣,脸色变得古怪··“那你是我什么人”·“我是你的狗。”
云泽确定萧平醉的很彻底,伸手拦住他,想扶他去床上睡觉·萧平顺势握住他的手,猛地将他拉进怀里,随之双手托着他的头,突然去wen他··怀里的身子不知是惧怕还是气愤微微颤抖着,更引起男人天性里的征服欲。
萧平扒下他的衣服,将他压在床上,身子覆上去,紧紧地压住他,使他动弹不得··云泽也许是生气也许是害羞,脸颊红红的,大睁着眼睛瞪萧平,一片惊愕之色,似乎到这时都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他的眼神清澈而纯真,神情是未经人事的羞愤,他上半身的衣衫被萧平扒得精光,如玉般莹润的胸膛暴露在空气中,随着呼吸一起一伏,萧平能感觉到他心脏跳动的情况,肌/肤相触的感觉让萧平难耐地吼叫出声,眼睛变得赤红。
欲/望来势汹汹,萧平像一头发/情却极力压抑的猛兽,又欢愉又痛苦··长久以来的隐忍已爆发,长久以来的等待只为今天这一刻·萧平很清醒,清醒地知道明天天亮了他会受到什么样的对待,也许十三爷盛怒之下杀了自己也说不定,可是他已经有了今天,又何必在乎明天今天十三爷在他身下,他只要活过今天,这辈子都值了。
他想明白了丁卯的毒镖加了酒会引发人的情/欲,说实话中了春/药也没什么大不了,未必就一定要对云泽这样··他只是不想忍了··他给过他逃跑的机会。
他是个男人··躺在床上的是他此生唯一深爱的人··这个时候还能忍住的都不是男人··他扒下了他的裤子··变故突生··一道白光划过,寒气狂涌,萧平激灵打了个冷颤,眼前一花,见云泽不知从哪掏出一把匕首,横在自己颈边。
萧平是个刺客,以做刺客的警觉性,竟没有发现云泽是何时去拿匕首的,这把匕首是萧平送给云泽的生辰贺礼,没有人比萧平更了解匕首的锋利程度·萧平第一个感想是欣慰,他愿以生命去保护的十三爷早拥有了自保的能力。
第二个感想是佩服,云城说云泽是天才,果然没错,自己连他的动作都看不清··云泽还在微微喘息,脸上还带着来不及褪去的红潮··“不要这样,我不喜欢我不能控制的事。”
萧平面无表情··“我……我不想第一次是这样,我希望能很好,至少,那个人应该是清醒的,你醉了,你明天醒来会忘记今天的一切。”
每个人喝醉了都有些毛病,萧平的毛病就对喝醉后发生的事情完全没有印象,记忆出现断层··萧平一动不动··“而且……会很痛平哥是个善良的人,从不强迫别人的。”
不错,萧平从不强迫别人,眼下的场景,换了任何人,萧平都会放过他,只有云泽他不能放过,因为他爱云泽··过了今天,就算死,也瞑目··他只要今天。
所以他连一丝犹豫都没有地压了下去··匕首立即在脖颈边划了一道红线··云泽惊呼起来,眼睁睁看着萧平压下来·一瞬间忽然明白,对于萧平来说,死在云泽手里其实是一件好事。
要么杀了他,要么被他……·云泽的手无可奈何地放下,匕首扔在了床角··“平哥你为什么要……”·萧平吻住他的嘴,·(以下省略,开定制的话会在定制里补全,此处草稿里大约有七千字左右的八字母,或者大家有什么好办法可以既让读者看到,又不会追究到作者的吗以前我写杨戬与孙悟空那篇文章的时候申请了一个公共邮箱,但现在怕追查到还是删除了。
如果大家有什么万无一失的好办法请在底下留言,一起商量嘛·)                    ··☆、第十一章·上一章的缺失部分已拜托小能手君发在日本的网站pixiv上,百度pixiv,第一个官网点进去,右上角搜索那里点击“小说”,然后搜索“平步亲云,扶腰直上”(注意要有逗号),就可以看了。
哈哈,感谢小能手君··请在看文前先看作者有话说··云泽睡着了,萧平躺在在云泽旁边,看云泽··他长得真漂亮,睡着了之后,白天清醒时的凌厉便不见了,只剩下柔和,下颌的棱角还带着少年的圆润,眼神却已是成人的睿智了。
没有人比萧平更清楚云泽有多聪明,世人皆道云家十三爷是个练武天才,只萧平一人知晓,云十三的智谋,更胜他的武功··而这样完美不可亵/渎的人,属于他了。
即便以后,他妻妾成群,子孙满堂,也无法改变他第一次体验是跟萧平的这一事实·他可能以后还是会站在萧平无法企及的高度上,萧平还是需要仰望他,而不同的是萧平仰望他的时候一定是沾沾自喜的,因为他有了一个谁也不能夺走的回忆。
今天晚上这短短的时刻,足够他用后半生所有时光来细细品味··萧平知道他刚才很痛,他是故意的,就是要让他痛,痛苦往往比快乐更让人印象深刻,他后来不也有享受到么那么他该永生永世记得自己了,哪怕这种记得,是恨,也比遗忘好得多。
他今天晚上为什么会从了自己呢会不会,他心里其实也有点喜欢·这个想法一冒出来,萧平的心就砰砰地跳··不过萧平马上想到,云泽所谓的喜欢,可能仅仅是喜欢身体上的欢愉。
这也不要紧··无论怎样,带给他欢.愉的人是自己··萧平紧紧抱着云泽,轻轻wen他的耳朵··杀手是有今天没明天的,萧平这辈子杀了多少人自己都记不清,擅骑者摔于马,擅泳者溺于水,杀人者必被人杀,算命的说萧平活不过三十一岁,下个月初十是萧平三十一岁生日,萧平觉得就算现在立刻死了也高兴,他得到了他的十三爷,此生再无憾事,走黄泉路,也会笑着走的。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萧平却又不希望自己死了··原来人心是这么不知足的··以前没得到他,死了就死了,现在得到了他,还想得到他的心,还想陪他过一辈子,到牙齿都掉光,头发胡须都白了,还能跟他在一起过日子,那该有多好。
这真是一件让人心酸的事——他有了云泽,他就开始怕死了……·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洒在云泽脸上,朦胧的月色中云泽美丽得像一朵罂粟花,让人上瘾,欲罢不能。
酒意上涌,萧平的脑子迷糊起来,纵然再舍不得睡,也还是敌不过酒和药的双重作用,睡了过去··萧平是被一个人的脚步声惊醒的··凭借多年来刺客生涯,萧平对危险的直觉反应无人能及。
天仍未大亮,那人离屋子还很远,萧平被惊醒,“腾”一下坐起,身体先于意识地去床边拿剑,握住剑柄的同时,看清了身边躺着一个人,眉如山黛,鼻梁高挺,嘴唇嫣红,脸上还带着一抹睡梦中的浅笑。
是云泽··萧平脑袋“嗡”地一声,懵了,拿剑的手微微发颤··十三爷怎么会跟自己睡在一起昨晚发生了什么事十三爷去逛妓院,自己尾随而至,遇丁卯,来到刘虎的酒馆,喝醉了酒……后来就记不清了。
萧平颤抖地掀开云泽的亵.衣,露出云泽一身深深浅浅的wen痕··这下证实了,自己喝醉了酒在药效作用下,把云泽上了··萧平被这个事实惊得魂飞魄散,木雕泥塑一般呆愣住。
萧平每次喝多了都记不起喝醉后的事情,他的记忆会出现断层,这次不用他记得,眼前的景象已经明确说明他醉后做了什么事·他想不起侵/犯的具体细节,看云泽的伤处,想来云泽一定是流血了,那么,他反抗了吗以云泽的武功,如果他真心反抗,自己怎会得逞既然得逞,是不是说明他是心甘情愿的·又被这个猜想惊住,萧平低头去看云泽睡梦中的俊美容颜,瞥见一把匕首静静躺在地上。
萧平捡起匕首,这是云泽生日时自己送给他的,云泽向来贴身藏着··强强豪门世家江湖恩怨报仇雪恨·匕首上一抹可疑的红色刺痛萧平的眼睛··伸手一摸,果然自己脖颈上有一道伤痕。
既然有伤痕,想必十三爷是反抗了的,反抗了,依然得逞,这是因为自己用了蛮力压制住十三爷,还是因为十三爷不忍杀自己所以最终屈服无论哪一种可能,都是萧平承受不起的。
看来更像是后一种可能·云泽是那么善良的人,就算萧平想强上他,他也不会真的杀他,所以自己以性命相胁,逼云泽就范·他用尽全部心力保护的人,他疼到骨头里的亲弟弟,居然被他借酒逞凶强上了,他发誓永不会告诉云十三自己的心思,他发誓永不会把云十三拉上邪道,却在昨晚,一切都改变了。
云泽醒来后,他如何面对云泽云泽终于知道了萧平不仅喜欢男人,而且喜欢的是他自己,萧平再也不能以奴才的身份单纯地呆在云泽身边,再也不能每天早晨看着他起床,服侍他穿衣,伺候他吃饭,一辈子保护他,照顾他,跟他在一起了。
萧平越想越怕,脸色惨白如纸··若一死可以谢罪,又何惜此身·萧平手腕一转,刀尖对准自己胸膛··便在这时,门被推开,一个模糊的人影出现在门口。
萧平疾点云泽睡穴,使他陷入深度睡眠,迅速用被子将他裹得严严实实,一丝肌.肤都不外露··清晨迷蒙的雾气从门外涌进,笼罩住那个人,大雾弥漫,晨光熹微,那人的面目隐在阴影里,萧平不用看他的脸便知他是谁。
他只是随随便便站在那里,便有一种庞大的杀气疯狂向萧平涌过来,杀气化作利刃,割得萧平裸.露在外的肌肤无比刺痛··他向前走了一步··这回面容清晰显现出来了。
年岁已高,但面目英挺,身躯魁梧高大,严肃起来的时候,跟萧平有些相似··来者正是云家家主,云城··随着他的前进,杀意也向萧平这边推进,整间屋子的温度似乎都在下降。
萧平知道当他的杀意最浓的时候便是他攻击的一刻,暗暗凝聚功力,藏在被子里的手悄悄握紧剑柄··云城的眼光落在什么都不知道的云泽脸上,看到自己最宠爱的小儿子一副情/事过后的模样,云城很镇定,专注地看了一会,一丝余光都未分给萧平。
云城不说话,萧平从来不多话··云城看着云泽,萧平盯着云城,若不是云泽的呼吸声有规律地响起,屋子里静得便如一座死城··压抑的暴风雨前的寂静,比什么都更让人心寒胆战。
平静的云城,比暴怒的云城,更不容易对付··许久,云城向门外走去,“跟我来·”,说这句话的时候依然不看萧平,好像连看一眼都会污了他的眼睛一样。
萧平本来就穿着衣服,当下也不用收拾,跳起便走,临出门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睡着的云泽,如无意外,从此后两个人再回不到过去,这一眼,也许是最后一眼··终是狠了狠心,转头离开。
云城一直向前走,酒馆建在山脚下,出了后院是连绵起伏的山川,云城施展轻功,登上高高的悬崖,确定离云泽够远,这里绝没有人能知道即将发生的事情,云城停下脚步。
萧平也立即止步··云城回头,两人面对面站在悬崖上,此处寂静无人,倒是杀人的好地方,尸体也不用埋,扔下悬崖,永远不会有人发现·山上雾气更重,云城站在萧平面前两步远的距离,一切肮脏的交易和深沉的谋算都被白茫茫的雾气掩藏起来。
“你的轻功倒好,竟能跟得上我·”云城开口道,“也许你远比你表现出来的更历害·”·“暗卫营的教导,刺客想活得久,就要学会隐藏实力。”
云城点点头,“你学的很好,确实当之无愧是暗卫营,不,是整个江湖最出色的刺客,武功远比那些沽名钓誉之辈强得多,这样好的刺客死了真是可惜,以后我再训练不出了。”
话锋一转道,“刚才我来的时候见你将匕首对着自己,你是否想自刎谢罪”·萧平低头道:“是·”·“我若不来,我猜你最终也不会自尽。”
萧平道:“是·”·云城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云家的人,怎会如此懦弱·”·这句“云家的人”指的自然是萧平身为云家家仆,不是别的意思,萧平这么多年来也早学会不往别的意思上想,想太多,于事无补,只是让自己痛苦罢了。
云城望着茫茫云海出神,似是想到了什么,直视萧平,问道:“是你上了十三不是十三上了你”·萧平冷静地道:“是。”
云城突然有了动作,大手一挥,一股螺旋气劲从袍袖中狂涌而出,直奔萧平面门··萧平面不改色,不动如山··那道气劲击在萧平身后的一棵参天古木上,“轰”地一声,粗壮的树木轰然倒地,激起无数飞鸟,飞鸟盘旋而上,鸣声四起。
在一片叽叽喳喳的吵闹中,萧平跪倒在地,低下头,神色是平静如水的·他看出云城不是真想杀他,因此连躲避都免了··“我早知道你的狼子野心,富贵人家玩弄几个娈/童本无所谓,玩身边的下人,至少图个干净图个隐蔽,但你怎能胆大包天,以下犯上”云城上前,一把揪起萧平的衣领,“萧平好,好,好”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再无他言,手掌发力,将他摔在地上。
鸟儿四散投林,周围静下来,凄迷的雾气拥裹住趴在地上的那团身影,萧平从地上爬起,复又跪好,低下头,是惯常的卑谦顺从的姿态··云城却看穿了他这种装出来的卑谦顺从,大喝道:“站起来”·萧平站起,垂手而立。
“抬起头”·萧平抬头,清亮的眸子穿透重重迷雾,冷冷地直视他的主人·他一旦站直了抬起头,便给人一种威压,常年杀人养成的冷酷气质让接触到他眼神的人都会不自觉地恐惧,那是弱者对强者的恐惧,那是生命对死亡的恐惧,那是常人对恶魔的恐惧,没有任何人能例外,云城亦如是。
云城第一次发现萧平若是站直了,甚至比他还要稍高一些,高大的身影在白雾衬托下有些捉摸不透的感觉,这个人,表面上看彷如一个毫不起眼的木头盒子,没有人知道木头盒子里面装的是什么,也许是杀人利剑,一旦触犯他的底线,这利剑便击出,见血封喉。
·“你为什么不害怕”云城问道,“你认为我不会杀你”·萧平习惯性地低头回答:“是。”
语言也是一贯的简洁,甚至连声音里应该有的恭敬都没有失去··“萧平·”云城叹了口气,“我说过,太聪明了不是好事·”·没错,太聪明不是好事,可若是不够聪明,萧平早死了一万次。
因此萧平沉默··“你说说看,我为什么不会杀你”·“因为老爷想让小人办一件事·”·“什么事”·“杀江风扬,阻止云家暗地里干的营生外泄,维持武林世家的形象。”
萧平说得很详细··云城承认:“不错,正是这件事,只要你成功杀了江风扬,我就饶你一条狗命,你刺杀回来后,我敢担保十三还是你的主子,一切都不会改变,否则,我便以家法处置,让你受千刀万剐之刑,你敢动我儿子,千刀万剐都是便宜了你。”
云城向萧平走近一步,急切地道,“所以杀江风扬是你唯一立功赎罪的机会·”·萧平的声音很平淡,“老爷,小人早答应全力刺杀江大侠,是老爷您一直不信,小人既已竭尽全力,即便结果不尽如人意,自问也对得起老爷多年来的苦心栽培。”
萧平这句话,就相当于在说“我不答应”一样,云城又岂会听不懂,身形一个起落,长臂下击,击向萧平头顶··萧平原地一滚,避开这必杀的一击,右足点地,向后飘退丈许,落地时姿态翩跹,脸不红,气不喘。
他的轻功,本就比他以往表现出来的要好得多··云城如影随形,左拳探出,对准萧平右太阳穴,挟风雷之势出击,萧平微一侧头躲过,横着移出三尺·云城紧随而上,使了招“双拳贯耳”,萧平凌空跳起,落在一丈开外,挺胸昂首而立。
“老爷,小人已让您三招,还要打么”·一副睥睨天下的姿态,冷酷威仪,霸气外露,再无一丝一毫为人仆役该有的卑下之色··萧平说罢不待云城回答,潇洒转身,向来时路走去,不卑不亢的语声从迷雾中传出,“江大侠是十三爷最好的兄弟,小人武功不如他,杀不了。
十三爷现下也许已经醒了,小人为人仆役,应须臾不离身旁伺候,就此告辞·”·萧平背影笔直,在迷雾中向前走着,像一柄出鞘的利剑,带着一往无前的勇气和决心,他终于不装狗了,他本来就是一个人。
堂堂正正、顶天立地的人·从背影上,萧平高大的身形很像云城,他面容虽不十分像云城,风致气度却与云城一模一样,不管怎么说,毕竟是云城训练出来的人,其实,云泽的长相和气质都不像云城,萧平倒比云泽更像云城的儿子。
山脚下传来鸡鸣之声,太阳蛰伏了一整个黑夜,想要奋力冲破云层,又被茫茫的迷雾重重掩盖,抬不起头·天阴沉沉的,像一只灰色的大腕,倒扣在人们头顶·雾气越来越重,很多原本清清楚楚的事物,在迷雾中隐藏了真貌,使人忽略了它的存在。
“怒发冲冠,凭栏处……”·云城看着萧平的背影,面对着重重迷雾,不知哪里来的兴致,忽吟起诗来··萧平的脚步顿住,利剑一样的身躯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背脊似乎有些弯曲,不知这句诗有何特殊意义,萧平再不复刚才的气势。
“潇潇雨歇……”·云城的声音在雾气中显得虚无缥缈,好像隔着许多无望的日子,从时光的那一头,幽然传进萧平的耳朵··万籁俱静,只有云城的吟诗声在山谷中回荡。
 ·“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远方传来钟磬之音,余音袅袅,良久不绝,衬得云城的声音愈发飘渺,捉摸不出声音里的情绪··“这是岳飞的《满江红》……当年我写了这副字送给万花楼的萧雨歇,唉,时光荏苒,萧平,一眨眼你都长这么大了。”
云城的语气很是感慨··迷雾重重,有些腐朽的陈年往事若隐若现,即将浮出水面··太阳猛然冲破云层,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直冲霄汉,金色的霞光驱散了迷雾,露出一个朗朗乾坤。
“萧平……”云城被朝阳照得微眯了眼,轻声说道,“你真的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我的儿子”··☆、第十二章·萧平悚然回身,睁大双眼,死死盯住云城,目光无比凶狠,透出强烈恨意,庞大的杀气不知从哪里袭来,化作狂风,袭向云城。
“你很聪明,能从一块玉佩查出我是你的父亲,却又不够聪明,不知这一切都是我故意让你知道的,萧平,你真的以为世上会有那么多的巧合”·萧平越想越惊,浑身冰冷。
“为何你刚来到洛阳便被抓进暗卫营世上乞丐那么多,我怎么偏偏看中你说你是什么根骨奇佳练武的好材料,都是借口罢了,我已有了十三这个天才,还需要你吗你进了暗卫营被人欺负,为何那些人都不得好死没有我的命令,杨明远会故意安排那些人在任务中死掉暗卫营的淘汰十去八、九,在你武功未成时,那么多次化险为夷不是你运气好,这世上没有人能永远凭运气活下去,若无人暗中相助,你早死了一百次都不够。
在暗卫营里我对你与对旁人不同,你就不想想为什么与旁人不同那块玉佩,不是我故意赏赐给你,你会看见它全府上下比你适合当奴才的大有人在,我唯独选中你去做十三的暗卫,就是因为你是他的兄长,我以为你的忠诚毋庸置疑……”·强强豪门世家江湖恩怨报仇雪恨·萧平已经想明白了,面无人色。
“却想不到,你是一个养不熟的狼崽子,行此乱/伦之事,就不怕报应吗你现在怎么还有脸活在世上”·萧平不由自主向后退了一步,竟然有些站不住了,魁梧的身躯摇摇欲坠。
“十三不知道实情,就当被癞皮狗咬了一口,即便愤怒,把所有罪过都推在你身上也就算了,可如果他知道你是他亲哥哥,他跟亲哥哥做出这种天理难容的事,他肯定无法接受,他不仅恨你,也会恨自己。
你当知道,你喜欢男人,十三却是喜欢女人的,你比谁都清楚十三的性格,他一时被你得逞,等到他清醒过来,慢慢寻思这件事的始末,他一定会后悔,亲兄弟乱/伦,呵呵,他说不定会自杀。”
“不”萧平喊得声嘶力竭,双目充血,“一派胡言,十三爷不会自杀的”·“就算十三不自杀,他知道跟哥哥有了苟且,你觉得他这一辈子还会幸福吗以后他就算成亲生子,也忘不了跟你做过肮脏龌龊的事情他要如何面对他的妻子恐怕他跟妻子在一起的时候会想起被你侵/犯的情景。
他还没到十八岁,你趁他什么都不懂的时候迷惑了他,你有没有想过他以后怎么办你要他也像你一样被世人嘲笑,一辈子抬不起头来到老了孑然一身,无儿送终他明明可以按部就班,顺顺利利地走完他的人生,他明明可以称霸武林,受万世敬仰,是你,口口声声说爱护十三的你,亲手毁了他”·萧平想说不会的,十三爷会幸福的,他拼尽全力,他此生唯一目标,就是希望十三爷能幸福。
为了达成这个目标,他为他杀人,他为他铺路,他为他默默做了那么多,从不奢求能有回报,只要十三爷幸福,萧平自己怎么样都无所谓,即使这未来的幸福生活没有萧平的参与也无所谓。
萧平想说十三爷一定会成为天下第一的,他设想了那么久,想他站在自己不能企及的高度上,他绝不允许任何人阻止云泽到达这个地位·他要让他的弟弟,代替他,活成人中龙凤,他绝不会让云泽受到任何人的嘲笑。
可是听了云城的话,他几乎可以想象以后云泽在江湖人眼中是什么样子··就算云泽武功练成天下第一又怎么样世人只会说他是个离了男人就活不了的“兔儿爷”。
萧平想说是我对不起他,借酒强上了他,与他何干世人的鄙夷为何要云泽来承受可是这句“是我强迫十三爷”怎么也说不出来,嗓子眼被什么东西堵得死死的。
真的是强迫么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深沉厚重的情意,到如今都变成强迫了吗·萧平觉得云泽没有错,他只是被一个男人喜欢罢了。
萧平觉得云泽将来一定会很好很好,娶一个美丽的妻子,生几个可爱的孩子,统领武林,称霸江湖,无人能敌,变成一个传说··萧平觉得云城说的不对,一定有哪里不对,只是这个不对的地方,他暂时还没有找到。
云城突然又说道:“你是不是很想杀我想一不做二不休,杀了唯一知道你身世的人,以绝后患这样十三就永远不知道真相了。”
萧平惊愕抬头,瞪着云城··云城笑了,笑得胜券在握··“你杀了我,你就成为了他的杀父仇人,他那么孝顺一定会为我报仇,你们两个再无修好的可能。”
没错,云城说的没错,他把所有情况都考虑到了,最后一条路也被堵死了··萧平为云泽将来能幸福而做的那么多事,在今天,都失去了意义,两个男人已是不该,又是亲兄弟,就罪加一等,他们俩个的肮脏事如果被人知道,云泽再没脸活下去。
一人一口吐沫,就能淹死他·也许云泽不在乎别人怎么看自己,但是萧平在乎,他不能忍受任何人对云泽不敬,而且他深深地知道云泽绝不会接受乱/伦这种事··萧平就算死,也不能让这件事泄露出去·萧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撑地,重重磕头,“只要老爷不将小人的身世告知十三爷,萧平从此后任凭老爷差遣,一定会杀了江风扬。”
“哈哈哈”云城大笑··他是应该要笑的,他终于逼得萧平走到了这一步··萧平深知自己若刺杀失败,必难逃一死,不是被江风扬杀了就是被云城杀了,若刺杀成功,云泽为友报仇不会放过他,两人会反目成仇,所以无论刺杀结果如何,萧平的结果,从他答应刺杀江风扬的这一刻起就已注定。
云城做出一副礼贤下士的模样,志得意满地扶起萧平,像一个父亲那样慈眉善目地道:“平儿,其实你不知道,当年我曾派人去秦淮河畔找过你母亲,不想晚了一步,伊人已逝,打听到你去了洛阳,急忙将你带进云家。
我将你安排在暗卫营,实有不得已的苦衷,你是妓/女所生,不得认祖归宗,在暗卫营里训练,我至少还可天天看见你·”慈爱地拍了拍萧平的肩头,温和地道,“如今你武功高强难逢敌手,心志坚定有勇有谋,可不是成才了么为父心中不知有多么欢喜。”
是啊,成才了,从小挨饿挨打在妓院长大,躲在阴暗潮湿的柜子里耳听母亲被男人侵/犯而不敢出声,眼睁睁看着母亲病死在眼前无能为力,在暗卫营被男人撕开衣服像狗一样玩弄,这样的萧平,变成今天这个杀人如麻,冷血无情,无人敢欺,江湖中人人闻名丧胆的天下第一刺客,可不是成才了吗他的成才,完全拜云城所赐。
云城真是一个伟大的父亲,除了他,天底下还有哪一个父亲能把自己亲生儿子训练成这个模样·萧平抬起头,全神贯注,毒蛇一样盯住云城,慢慢地道:·“老爷的恩德,萧平没齿不忘。”
云城拉着萧平的手,站了起来,恩威并施地道:“平儿,只要这次任务成功,我便将你母亲的牌位摆在云家祠堂,我知道你母亲一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能进云家的门,平儿,我这样做,也是对你的一点补偿。”
这辈子,三十多年来,第一次有人叫他“平儿”,还用那么慈爱的语气,一声声“平儿”叫得萧平简直想吐,控制住脸上的肌肉,面色平静如常,随着云城的搀扶站起。
“平儿,今日你我父子相认,你何不叫一声爹来听听”·萧平笑了,歪起一边嘴角,笑得很古怪,说不出那样的笑是讽刺还是悲凉,“爹……”·听到这个字,云城也笑了。
“……儿子即将出任务,请您千万保重身体·”·云城笑得很开心··“……千万莫在我回来杀你前就自己病死。”
云城的笑僵住,目中露出凶意··萧平站在云城身前,右手伸出三个指头指向天际,面无表情地道:“黄天在上,厚土在下,萧平发誓,不杀云城,誓不为人。”
远处又响起钟声,余音衬得萧平的话更加震撼人心·太阳露出红彤彤的脑袋,将光明洒向人间,黑夜终过去,崭新的明天已到来,在朝阳金色的光辉下,萧平脸上好像也发出了光。
“哼·”云城冷笑一声,“你不怕弑父会天打雷劈”·萧平依然面无表情,“萧平一身罪孽,不弑父也会天打雷劈,又何妨再加一桩罪”·“你倒豪气”云城大笑道,“那我拭目以待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萧平对云城抱拳,眼睛牢牢盯着他,就像惯常杀人时,盯着自己的任务对象那样,他的眼神不愤怒,不怨怼,平静得有些诡异,连眼珠都不转一下,眼角不再耷拉,两只眼睛完全睁开,眼里没有丝毫生气,看着云城犹如看着一个死人,缓缓说道:“告辞,保重。”
说完了这句话,萧平迎着金色的阳光,向着云泽所在相反的方向大步而去,义无反顾地走向他的命运··☆、第十三章·四月十三,这一天是萧平三十一岁生辰,这一天的黄历上写着“忌嫁娶,忌出行,忌祭祀,忌沐浴,诸事不宜,大凶。”
,唯独忘了写“忌杀人”,这一天也是江风扬和飞鹰约定见面的日子,青山下,绿水旁,盘古坡,烈烈风中,江风扬与飞鹰相对而立··飞鹰脸上戴着面具,露出两只眼睛一张嘴巴,其余遮得严严实实,穿了一件白衫,衣领上绣着祥云图案,宽大的衣襟下摆随风飘荡,衣袂飘飘的样子与其说是江湖上最神秘最负盛名的侠客,不如说更像一个斯文的读书人,或者出来游山玩水的富家公子。
飞鹰近年来声名鹊起,他脸上戴着面具,没有人知道他的样貌,大家只知道他出道以来未逢败绩,连武当掌门都败在他的手上,掌中一把青云剑打遍天下无敌手·他的武功高到惊世骇俗的地步,谋略更是无人能敌,心计深沉,行事毒辣,短短三年时间收服长江水域上的三十六路黑道好汉,组成长江盟,自任首领,势力渐渐发展到江南地区,隐隐有一统武林的气势。
飞鹰行事亦正亦邪,全凭自己喜恶,杀人如麻,也救人无数,上一次云城劫镖被风云堂的人撞见,飞鹰路过,出手帮助风云堂的人一起杀退劫镖之人,救了风云堂很多弟兄。
飞鹰父母皆被云城所杀,从小立志报仇,与江风扬密谋杀害云城,马上就要行动··江风扬看着飞鹰,他认识他很久,却从不敢说真的看透这个人,这个人脑子里在想些什么,江风扬永远都不懂。
“青云,叫我出来何事有什么事不能在风云堂总舵说”江风扬道··从江风扬的话中可知飞鹰的名字叫“青云”,风吹过来,飞鹰的白衫烈烈飞舞,看上去有几分飘飘欲仙的样子,“前些日子听说丁卯在醉花楼刺杀萧平。”
丁卯其实是风云堂的人,几年前被江风扬派去暗卫营当细作,渐渐获得杨明远的信任,如今已可算作暗卫营的骨干,没有人怀疑丁卯的真实身份,就连云城都被她蒙在鼓里。
听飞鹰提到丁卯,江风扬很满意自己当年下的这一步棋,“云老贼派丁卯去找萧平麻烦,想借此让萧平与我结下梁子,结果被萧平看穿,这件事怎么了”·飞鹰冷哼一声:“丁卯把咱们要杀云城的事告诉萧平,邀萧平入伙,萧平没同意。”
江风扬立刻变了脸色,“蠢货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江风扬与飞鹰要杀云城的事情本是机密,绝不能外泄,丁卯竟把此等大事告诉萧平,实乃犯了大忌。
飞鹰低着头向前踱步,定住,回身,“云城既然知道了咱们要杀他,咱们就应早作打算·”·江风扬思索片刻,道:“以我对萧平的了解,他不会把咱们要杀云城的事情跟云城说的,除了你之外,这世上最恨云城的恐怕就是萧平了,巴不得云城早死。”
“不,云城现在一定知道了我们联起手来对付他,所以我们要先下手为强·”·江风扬道:“你确定”·“确定。”
飞鹰低下头,叹息一般道,“我比你更了解萧平·”抬起头望了望天上的白云,“萧平这个人……说到底他的主人还是云城,我不知道云城到底捏着他什么把柄,总之……”飞鹰冷漠的眼中一下子充满仇恨之色,又立即转换成悲伤,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小小的哀怨,这复杂的神色转变让江风扬看得一头雾水。
“总之萧平终究是云城一伙的,我们要防备萧平,这个人是云城手中最厉害的一张牌,他的武功远比平日里表现出来的要好得多,真正实力有多高,连我都看不透,而且这个人心志坚韧,能屈能伸,是个智勇双全的人物,我们不可掉以轻心。”
江风扬默认,想了想,道:“既然如此,那我们要不要……”·抬起右手做了一个杀人的动作··飞鹰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没有起伏,戴着面具也看不出神情,“我再说一遍,谁都不能动萧平,谁敢动他,就是我的敌人。”
江风扬道:“我真不明白,你为何总护着那个家伙,你既然对那个家伙那么好,怎么他又会效忠于云城,而不是效忠你·”·强强豪门世家江湖恩怨报仇雪恨·飞鹰道:“大哥也不需要明白,我和他之间没有人能明白,有时连我自己都想不通。”
江风扬道:“那你想怎么办”·“立刻联络唐逸,叫唐门的人全出动,三日后,日头落山的时候,所有人在风云堂总舵集合,至于尹忘川……”飞鹰侧了头思索,一时不语。
江风扬接道:“他到现在都不肯答应我们一起对付云城,恐怕还是顾虑‘云家十三爷’,青云,你要不要说出当年薛家的事,也许他会改变主意”·飞鹰摇了摇头:“不到最后一刻我都不应该暴露,咱们对云城的这场仗,最大的底牌就是我,我的身份暂时我还不想对忘川说。
尹忘川是云泽的好朋友,因此不肯对付云泽的爹,虽迂腐了些,倒也算是个讲义气的,这件事,他不参与我们就不强求·凭你的风云堂、我的长江盟和唐门这么多人,我不信还杀不了云城。”
飞鹰抬起头望着远山,山川像一个沉默的巨兽,默默蹲在地上看人间悲喜,天上的云随风而动,天空蓝得犹如水洗,那淡淡的一抹蓝让飞鹰看了就觉胸中开阔,“你还记得吗,大哥,风云堂是为了什么而存在的”·江风扬也随着他抬头,去看沉默的远山,眼中露出回忆之色。
“记得,你说,要向世界讨一个公道,所以你创立风云堂,希望有朝一日能杀了云城这个狗贼,为薛家报仇·”·“想不到风云堂会发展这么快,更想不到后来风云堂会成为武林中有名的正义之帮,替天行道,除恶扬善。”
飞鹰的语声中有了笑意,“这全是大哥的功劳·”·江风扬也笑道:“不,表面上风云堂是我的,暗地里是你在撑着,还是你的功劳最大。”
飞鹰摸了摸脸上的面具,一只雄鹰在脸上展翅高飞,遮住整张脸,只露出眼睛嘴巴,缅怀道:“三年了,那时我年纪小怕不能服众,戴了面具出来行走江湖,这个面具一晃就戴了三年,如今,一切都到了结束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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