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子 by 星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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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子 by 星洁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虽然穿成一个不受宠的皇子,还被送去别国做炮灰质子,李晏依然把日子过得舒心快活,顺便又找回了上辈子的爱人··主攻,美强,腹黑萌攻X忠犬强受。
内容标签:宫廷侯爵 天之骄子 情有独钟 甜文·搜索关键字:主角:李晏 ┃ 配角:程亦辉 ┃ 其它:主攻,美强·==================·☆、第一章 穿越,小胖子,糖果·现在约莫是清晨六七点钟。
秋日的晨间气温很低,雍国皇城外廷的广场上弥漫着淡淡的晨雾,一个头上梳了几个小揪揪的胖男童昏昏沉沉地坐在一顶两人抬的小肩舆上,身后还跟了名小内宦·胖男童虽然肉嘟嘟的,可是长得很可爱,他身上穿了件半新的紫红色缎面丝绵袍子,脖颈戴了个沉甸甸的银项圈,坠着块长命锁,看起来十分喜庆,颇像年画上白胖的善财童子。
这个胖男童是雍国三皇子李晏,他刚刚随母亲冯才人去到太后、皇后宫里请了安,这会儿正要到皇城外廷特设给皇子和权贵子弟们学习的皇学馆念书·许是这副身体年纪还小的缘故,这个时间起床让李晏觉得非常困。
从内廷到皇学馆足有三四里路,他坐在晃悠悠的肩舆上不住地点头,白面团似的身体摇来晃去,跟只犯困的熊猫幼崽一样··过了好一会儿,终于到了学馆,李晏又一次打了个呵欠,抬头便瞧见迎面走来几名锦衣华服的少年。
这几名少年都是在皇学馆伴读的世家子弟,不过穿戴配饰可要比李晏这个皇子鲜亮多了·这一行人亦步亦趋地跟在几名内侍后面,看见李晏长大嘴巴打呵欠的模样,有几人面无表情权当没瞧见,有的已经在心里嗤笑了几声。
他们年纪虽然都不大,可早早就修炼出了混迹官场和贵族圈子的不少手段,踩高捧低的本事可是精通的很··他们都知道三皇子生母地位低,原先不过是太后宫里的侍女,生下皇子之后才得封才人,外家毫无权势。
而三皇子本人也蠢得很,学什么都不成,所以向来不大被人看得起·就在前阵子,三皇子又被皇上钦命于明年开春出使昭国·雍昭两国世为盟友,百年间每一代皇帝登基后都会互派皇子出使,这实际就是去做人质。
做质子的皇子还有什么前景可言,明摆着是被放弃的·众人心里越发看轻三皇子,直到走近了才不得不依着礼数稀稀落落地向李晏问好,一个个面上也看不出丝毫的恭敬。
李晏根本没将这些半大孩子的举动放在心上·他虚着眼,懒懒地点点头,这样漫不经心的表情出现在李晏如今那张小胖脸上显得颇为好笑·不过平素就没几个人会关注他,所以众人仍以为他如今这副样子是出于迟钝——这也正合了李晏的心意。
李晏示意内侍停下,自顾自地下了肩舆,带着小内侍进了学馆·他们每日读书的地方是一间颇为宽敞的书房,李晏因为书念得太差,早被老师发配到了书房的最后面,只图他别打扰其他人。
同几位勤奋早来的皇兄皇弟们互相问了好,李晏寻到自己的位子,脱去靴子,盘腿坐到平铺在地面的褥子上·这个时代还没出现高大的椅子,只有坐榻、坐席、小杌子之类的坐具。
内侍伶俐地替李晏将纸笔摆放在面前低矮的书案上,而后才轻轻退了出去·李晏瞧着那摊开的书页,皱起眉头,脸色也变得无比凝重——寥寥几行字里倒有一半不认识,能不凝重吗·过了一会儿,二十多名学生就全到齐了,开始摇头晃脑地大声诵读。
最后一个来的照例是七皇子李昕,李昕今年才六岁,刚刚达到来皇学馆念书的年纪,加上他是皇后亲生,所有人对他都很宽容,即便几日不来老师也不会说什么·在李晏的几位兄弟里,李昕和他长得最像,而且李昕也是个小胖子,看起来就像小了几号的李晏。
胖乎乎的李昕进门之后就把小脑袋扭向李晏那里,看到李晏已经到了,眼睛一亮,马上迈着小短腿颠颠地跑到李晏身旁··“三哥哥~”李昕歪着头,冲着李晏笑得别提多甜了,说话也奶声奶气的,如果这里有女生,肯定会大呼“可爱。
可惜李晏对可爱的生物没什么特别喜好,只是笑了笑,从带的小布包里取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这是我昨个新做出来的橘子糖·”·“三哥哥又做了新东西呀”李昕马上兴奋地打开纸包,就见里面果然包着几颗橙黄色的半透明糖果,漂亮的好像黄宝石一样,和李昕吃过的糖都不一样。
作为一名小胖子,李昕当然爱死了甜食,急不及待地塞了一颗糖到嘴里,顿时就感觉到一股又酸又甜的味道充满了他的嘴巴·李昕含了一会儿,就鼓着嘴巴嘎嘣嘎嘣地大嚼起来,一面嚼一面捧着脸,无比幸福地说道:“酸酸甜甜的,好好吃哦,跟上回的奶糖一样好吃三哥哥,还有吗”李昕眨巴着大眼睛,使劲朝李晏卖萌。
“我跟我娘统共就分了八个橘子,做了几颗糖就用光了,何况做橘子糖还要用那么多名贵的材料,等下回我攒够了东西再做给你吃·”李晏无奈地笑笑。
“我有橘子,三哥哥,我又给你带了这个,可以买东西的,给你买东西做糖吃·”李昕忙从怀里拿出个精致的刺绣荷包递给李晏·荷包摸到手里沉甸甸的,李晏知道里面装的全是金银制成的小动物,打开来随意看了看,估摸着得有十几个呢。
李晏当然要推辞一番,可李昕怎么也不依,到最后李晏就拿了一个小金兔,其余的又塞回了李昕怀里··“真的够了吗”李昕仰着小脸,很不放心,生怕三哥哥没法做好吃的糖了。
“够做不少了·”李晏圆圆的脸上笑容天真··何止不少,这一个小金兔换十几两银子不在话下,足够做几十斤水果糖的·更何况爱吃糖的小家伙可不止李昕一个。
前几天李晏用牛乳和明胶等材料制成的奶糖同样大受欢迎,那些年幼嘴馋的皇子公主纷纷拿东西跟李晏换·牛乳是宫里后妃皇子特供的,不用花钱,其余的材料也都很便宜,成本低得很,李晏靠着几十颗奶糖一次就赚了六十多两银子,等会儿当然还要去他们跟前转一转。
这些皇子公主的母亲大都出身名门,人傻钱多,金银在他们眼里还没一颗稀罕的糖果要紧,迟早也会被那些宫女太监们哄了去,还不如拿来便宜李晏··做完今日的第一笔生意,李晏又回过头来继续研究那些笔画复杂的繁体字。
所幸繁体字和简体字一脉相承,花费一段工夫应该就能掌握,他还不至于当文盲··在学堂干坐了一个多时辰,腿都快坐麻了,早学才终于结束·晌午回去吃过饭,下午还得来这边耗一个时辰。
雍国很重视皇子的学业,每日晨间学诗文经典,午后学习礼仪、算学,每隔三四日还要练习骑身寸,真是德智体全面发展·而且没有寒暑假,除非节庆日,否则全年不休,实在辛苦。
虽然这些中小学等级的课程对如今的李晏来说没有丝毫难度,他也没有当神童的打算,老老实实做个贪吃蠢笨的小胖子才能活得长久·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章 舅舅,大表哥,故人·皇学馆顶南边有一大片平整的空地,这是皇子们学习骑射的校场。
对于骑马射箭这样的体育活动李晏可比念书喜欢多了,而且就古代的医疗条件,不把身体锻炼好了,生了大病真的会完蛋·每到学骑身寸的日子,他总是早早就到,边玩边锻炼,如果能早日练回自己的六块腹肌就再好不过。
今个也是这样,李晏穿了一身轻便的骑装,只是突出的小肚子使得他一点也不英姿飒爽·在两名内侍的陪同下来到校场,一进场院就有个四十岁左右的武将亲热地迎了上来,身旁还带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
这两人可都不是外人·中年武将是冯才人的兄长,也就是李晏如今的舅舅,名叫冯海,一直在皇城禁军马军司供职,八品的低级武官·冯海身边的少年人是他的长子冯建功,几天前刚来到马军司当差。
皇子们习骑的马匹统统归马军司负责,教习师父也是马军司的将领,所以李晏之前已经见过冯海几回··冯海是个忠厚老实人,李晏也不在他面前摆皇子的谱,边喊着“舅舅”边亲热地上前来抱住冯海的胳膊。
他又望向面前稍显拘束的高壮少年,笑说:“舅,这肯定就是大表哥了吧早想着什么时候能跟舅舅家的表哥表姐一块玩,今个总算见着了·”·“殿下。”
冯建功是头一回进皇城,也是第一次见到自己这个皇子表弟,他腼腆地朝李晏作了个揖,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冯海在旁替他解释道:“大郎前个刚补了马军司九品校尉的缺,全亏晏哥儿……”·“大表哥也叫我小名就好。”
李晏笑眯眯地打断了冯海的话:“舅舅跟大表哥虎父虎子,同在禁军,往后我也能跟大表哥多亲近了·”他拿出一块长生金牌,上面刻了句吉祥话,又拿了枚青玉扳指,一齐送给冯建功当做贺礼。
“我娘那里也没什么好东西,就让我带了这两个小玩意给大表哥,若不喜欢,送人也是好的·”见是妹子给的贺礼,冯海很爽朗地让儿子接了·李晏又说:“今个还要舅舅替我挑匹好脾气的小马,上回您不在,我骑的马性子好烈,我可是被颠惨了。”
冯海哈哈一笑:“这容易,包在舅舅身上·”便带着李晏和冯建功往马厩走去·李晏挥挥小手,示意内侍去校场边的凉棚那边候着,见人走远些了,才压低声音对冯海说:“舅舅,往后当着外人面可别提我给您帮忙的事,我就该是个蠢笨的小子。”
做些糖果骗点小钱花还成,他要是突然聪明起来,指不定会被什么人惦记上··冯海不是笨人,稍微转动心思便明白了·从前他只以为晏哥儿心眼实在,如今才知道,晏哥明明就是在藏拙。
这次老大能补上校尉的缺全靠晏哥儿提点,不仅如此,晏哥儿还送了几百两银子给他走门路·这些银子不是小数目,冯海也知道自己妹子在皇帝跟前并不受宠,哪里会有多少赏赐,宫里花销又大,也不知晏哥儿是如何弄到这笔钱的。
冯海不由得叹了口气:“舅舅晓得了,晏哥儿放心,舅舅不会再对外透露半个字·”他随即又感慨道:“难为晏哥儿了,舅舅真不知如何回报才好。”
“舅舅莫要这样说,侄儿也只能帮上那丁点忙,其余的还是得靠舅舅自个·再说咱们是至亲,大表哥有前程,晏儿也觉得高兴·”李晏胖胖的圆脸上带着和煦的笑,看起来淳朴极了。
李晏对冯海这个便宜舅舅的印象不错,前阵子见他发愁长子的出路,便表示愿意出钱给冯建功买个武官做,也算是一笔长线投资吧·他身边一个得用的人都没有,明年就要被发配去当质子,雍国这里没多少时间发展势力,能培养点人脉也是好的。
说话间,冯海已经替李晏挑了匹性格温驯的小母马·冯海在马军司干了一辈子,非常善于识马驯马·他亲自骑在马背上给李晏示范了一番,训练有素的矫健身姿立刻引得李晏大声喝彩起来。
演示了几个动作,冯海就跳下马,把李晏抱上马鞍·李晏一骑在马上就笑着对冯海说:“舅舅,您且去忙吧,让大表哥陪着我就好·”冯海若跟在一旁总是护得太紧,没法玩得尽兴,李晏就要赶他走。
冯海也明白侄子的小心思,笑着摇摇头,又嘱咐了儿子几句才离开··校场上人渐渐多起来,不过几个年纪偏小的皇子并不需要学骑身寸,年长的皇子也不是会被几颗糖哄住的,所以互相点个头之后便没什么人再来搭理李晏。
教习师父也只把注意力放在那些习武的“苗子”身上,李晏的骨骼不够“清奇”,引不起人家的兴趣,只能自己单练··他在箭道上骑了两圈,就下来拿着木刀和冯建功比划过招。
冯建功的武官只是个闲职,又跟皇三子是亲戚,他给李晏做伴当不会有人过问·两个人没多会儿便已经彻底混熟了·冯建功原本就憨厚,见李晏生得粉雕玉琢,一团和气,很自然就把他当弟弟一样看待,像个大哥一样卖力地陪李晏玩儿。
李晏耍了会儿木刀,就兴致勃勃地练习身寸箭·他顶喜欢这个·李晏伸着短胖的小胳膊,费力地拉开一张小小的硬木弓,手一松,白羽箭轻飘飘地飞出去,怎么也挨不到靶上,他仍是乐此不疲。
冯建功指点他一会儿,远远看到个熟人,兴奋地对李晏说:“晏哥儿,我箭术实在平常,我给你找个神she手师父吧·”·“哦,什么人这样厉害”一说到神she手,李晏脑子里就想到了“百步穿杨”、“李广she虎”之类的典故,也挺想亲眼看看古代神she手的风采。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是西军梁老将军的小儿子,名叫梁毅的·”冯建功轻声道,“跟我差不多年纪,可使得一手好弓箭,绝不是那等纨绔子弟的花架子,百不失一没得说。
我跟他拜了同一个弓箭师父,也算有些同门之谊,没想今个竟遇着了他,我请他来教你,包管你回头也练成个神she手”看冯建功那神气劲,哪里是为了替李晏找师父,明明是想夸耀好友有本事。
他蹬蹬几步就跑到不远处一个少年跟前,李晏不禁失笑,抬起头望过去,只看了一眼便愣住了·那少年也是十四五岁年纪,但身高已经将近一米八,体格十分的健壮。
他见到冯强面上也露出几分喜色,冯建功跟他说了几句话,他就点点头,随冯建功一块来到李晏跟前··“梁毅见过三殿下·”少年团手一揖,仪表潇洒,彬彬有礼,丝毫没有寻常武将的粗鄙。
李晏抬手还礼,面上表情却稍微有些僵硬:“梁小将军不必多礼·大郎是我表哥,小将军同是我兄长,今个我是向小将军请教箭术来了·”李晏的个头可比梁毅矮了很多,直要仰着头才能看清楚对方。
李晏望着梁毅那熟悉的眉眼五官,心里一阵波澜起伏——这个梁毅为何同亦辉哥少年时候长得一模一样他们是同一个人吗·李晏很努力才能压制住自己内心的激动。
他原以为自己莫名其妙来到这个不知名的朝代已经够离奇了,难道亦辉哥也同自己一样到了这个陌生的时空只是这会儿周围满是人,他不能冒冒失失跟亦辉哥相认,借尸还魂这种事太过离奇,好歹得等个无人的时候。
不过一想到竟能再见到亦辉哥,不管遇到多少稀奇古怪的事李晏也不会不愿意·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章 竹马,冯才人,小弟·校场上,一个身材高大的少年左手紧握长弓,戴着铁指环的右手看似随意的拉动弓弦,顷刻间接连身寸出三支箭。
羽箭以闪电般的速度飞出去,瞬间钻进了五十步开外的箭靶中心·这英姿飒爽、身手利落的少年自然是被冯建功好一番夸赞的梁毅··冯建功早就喝彩出声,李晏也拍着小胖手连连叫好:“大表哥真没说错,梁家哥哥实实在在是神she手。”
仗着如今“年幼无知”,他撒娇卖萌毫无压力,对梁毅也早换了更亲热的称呼,完全不觉得肉麻··梁毅年岁不大,但颇为老成,脸上带着从容不迫的笑容,朝李晏和冯建功拱拱手:“些微末技当不得殿下称赞,不过勤加练习罢了。
那样自信的笑脸李晏看过无数次,他不觉一阵恍惚,但是面上笑容却越发灿烂起来,像个崇拜兄长的弟弟一样,连连夸赞梁毅技艺超群,最后另一块作势要给梁毅,口中还说道:“这金牌上刻了‘天清日晏’四个字,可巧含了我的大名‘李晏’呢。”
他一面仔细观察梁毅的表情,自己名字没变,若梁毅和亦辉哥是同一人,肯定会有所觉察··可是让李晏失望了,梁毅听见他的名字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连连推辞李晏的馈赠,到后才不得已接下那块金牌,而且又说了几句话就回到他之前的那群朋友那里,一副避嫌的模样。
此地人多,李晏也不好挽留,只能遗憾地任梁毅离开··难道只是样貌相同李晏心里闷闷的·冯建功见表弟似乎很不舍得梁毅,憨憨地安慰他:“那边都是西军将领子弟,我跟他们没什么交情,不过梁毅是同他们一道来的,总不好把人抛在一边,待下回我定先约了他来陪晏哥儿。”
“没有关系的·”即便真的很失望,李晏仍保持着足够的冷静,转眼间又恢复了无忧无虑的小孩子模样·他又压低了声音说:“跟他一道玩就算了,我毕竟是皇子,同边将还是保持距离为好,有大表哥陪我就够啦。”
看冯建功懵懵懂懂的,似乎不大明白,李晏也不再多说,只拉着他去耍弄长枪,仿佛已经将刚刚的事抛在了脑后·不过这里没有人清楚李晏的过往,否则定会知道程亦辉在他心里的分量……·程亦辉就是他心心念念的亦辉哥,是他外公收养的孤儿。
李晏在外公身边长大,和程亦辉情同手足·程亦辉比李晏大了六岁,一直像大哥一样照顾李晏,把李晏宠得没边·外公刚刚去世那会儿,程亦辉寸步不离地守着李晏,陪他度过了那段灰暗的日子,又全力帮着李晏稳定家业,在李晏的心里,没人能比程亦辉更重要。
后来嘛,两个人从兄弟变成了另一种意义上的伴侣,一直生活一起,直到程亦辉因绝症离世……·可惜,梁毅对自己的名字一点反应也没有,恐怕也只是外表相似而已。
李晏往梁毅那边瞥了一眼,表情很平静,把所有心思都掩在了心底··未时末,结束了骑身寸课,李晏又坐上肩舆慢悠悠回到住处·他如今的生母冯才人没有独居一宫的资格,李晏本人也要等到十四岁之后才能够出宫建府,所以现在是跟着冯才人住在瑞祥宫之下的绛雪阁。
绛雪阁是座三进的大院子,前后约有二十几间屋舍,当中一个花园,也算精致··内侍宫女们将李晏迎进后院,李晏先去见了冯才人·冯才人很年轻,不过二十五六岁,生得十分纤秀美丽。
她的性子也同外表一样柔弱,因为很早就在皇帝跟前失了宠,所以这些年一心侍奉太后,半点不敢掺合后宫那些明争暗斗·不过因为唯一的儿子明年就要远赴昭国,冯才人这一阵子越发忧郁了。
这会儿冯才人正带着几个宫女在后厅整理采集的花瓣,准备按李晏教她的法子把花瓣晾干了制成花茶·看到李晏回来了,她丢下手里的一捧鲜花,拉着自家儿子心疼地说:“内衫都汗透了,去那不过是应应景儿,别太用功,你身体刚养好,可别累出了毛病。”
就这点运动量能累到哪儿去,就是不活动才容易生病……李晏在心里腹诽着,面上却是一点也不显,笑眯眯地向冯才人报告一个好消息:“娘娘,我今个见到舅舅和大表哥了。
大表哥补了个缺,今后和舅舅同在马军司当差,我也能常常跟他一块玩了·”这个时代称呼母亲为“娘娘”,并不专指皇后,普通人家也可以这样叫,李晏一开始少不得有些不习惯。
冯才人并不知道大外甥当官李晏占了最大的功劳,只是替自己的哥哥开心,喜道:“大郎也出息了,晏哥儿,我备几样贺礼,回头替我给大郎带去·”·“哪里用娘娘操心,儿子以您的名义送过了,您尽管放心。”
见儿子这样这样懂事,又这么照顾自己娘家人,冯才人心里暖融融的·想到儿子出去这么久怕是饿了,她又命人端来一盘点心给李晏充饥·李晏可不喜欢这些甜腻腻的点心,再说他正减肥呢,忙推说自己要去洗澡,迈着小方步一溜烟跑掉了。
水汽氤氲的耳房内,李晏坐在盛满热水的木桶中,伸着藕节似的胖胳膊给自己洗澡·宫女姐姐们都被他赶到了外面,房里只留了个十二三岁的小内侍伺候·小内侍名叫况小六,长得浓眉大眼厚嘴唇,一副朴实憨厚的傻相,作为仆人实在有些拿不出手。
李晏瞥了他一眼,脸立刻拉了下来:“我说了多少次,别让我看见你的鼻涕·”·况小六见殿下脸黑成那样,吓得慌忙拉起袖子去擦鼻涕,那邋遢劲真要把李晏给恶心死(他终于能够理解当初郑公公为什么要把这个蠢货打死了)。
只是自己身边目前也就这么个底子清白的人,少不得要耐着性子调-教一番,别的那些宫女太监身后也不知站着什么人,李晏不想跟他们沾上边··在这深宫里事事都得小心,李晏要装痴扮傻,还要伺机发展势力,真是心累。
 ·要是亦辉哥在就好了……李晏面无表情地望着前方,胖胖的小脸上眉眼生寒,叫缩在一旁的况小六看了心里直发毛:“殿、殿下,您莫生气,俺往后再也不敢流鼻涕了,不然您就把俺的鼻子给割掉”况小六扑到木桶边上,可怜巴巴的,跟只乞食的小狗似的,倒弄得李晏有些莫名其妙。
·“往后长点脑子就成,我要你那脏鼻子做什么·”·“殿下说啥就是啥,俺记着了·”况小六狂点头表忠心,恨不能在身后装条大尾巴一块跟着摇几下。
殿下是他的救命恩人,更是个最最好说话的主人,从来没罚过下人不说,还经常赏他点心吃,整个宫里能有几个这样性子的就是殿下小小年纪却总好像有很多烦心事,况小六只恨自己太笨了,一点帮不上忙。
作者有话要说:泪过尘埃扔了一个地雷 ·千万扔了一个地雷·陌路已逝扔了一个地雷 ·陌路已逝扔了一个地雷·谢谢大家,刚开坑就扔地雷~·☆、第四章 疏远,五皇子,士卒·深宫里的日子平淡而乏味,身为皇子,时时处处都要谦恭守礼,做点出格的事都会被宫女太监们阻止,一点也不像宫廷剧里演的那样,无论后妃皇子,想出宫就出宫,大半夜也能在宫外玩乐。
每日闲暇时,李晏就在花园里“上蹿下跳”——旁人看来是小孩子打闹,其实是在锻炼身体;或者一头钻进他的“秘密基地”——就是一间闲置的空屋,李晏让人打扫出来,还吩咐了任何人都不准进,专为做些隐秘的事。
冯才人对李晏向来有求必应,只当是小孩子玩心重·李晏每回都是在这间屋子里制做的奶糖和一些小玩意,而且他还有很多的设想,不能随便让人知道,也需要个背静的房间。
饶是如此,李晏依然十分谨慎,偶尔写下的只言片语都是小心藏好,每次剩余的材料也会销毁得一点不剩,生怕被人从中瞧出什么痕迹··这样波澜不惊的日子又过去了三天。
秋日越发冷了,午后刚吃过饭,几名内侍伺候着李晏穿戴齐整,他又在铜镜里来回照了几下,确认完美无缺后才慢悠悠出门去上骑身寸课··今个他的舅舅并没有来,大表哥倒是一早就候在了校场上。
只见了一面,冯建功就看出李晏顶喜欢漂亮的事物,早早替他挑选了一匹通体雪白、只四蹄上有些杂色的小白马,弓弦也有仔细调整过,拿来就可以使了··李晏一见果然十分喜欢,笑容满面地向冯强道谢。
冯建功连连摆手,黝黑的脸上表情憨厚:“都是做惯的,一点不费事,你试试可趁手·”·李晏乖乖地“嗯”了声,试着拉弓张弦,眼角余光却微不可察地在校场内转了一圈,一下子就看到梁毅正站在人群那边。
恰好这时梁毅也正往李晏这里看过来,李晏马上冲他露出个灿烂的笑,一双大眼睛也眯成了弯弯的小月牙,看起来别提多纯真了··从前,李晏就靠着这般人畜无害的笑模样,不知欺负了亦辉哥多少次,只是今天他这一招却是没有起什么作用。
梁毅不过客气地浅笑着点了点头,转而继续同旁人说话,丝毫没有过来表示亲近的意思··面对这样明显的疏远,李晏眨巴眨巴眼,冯建功回头看了一下,满脸涨红地小声对他说:“实在抱歉……”他信誓旦旦地保证过,谁知梁毅好像突然变了个人,左右推脱,叫冯建功好生难堪。
李晏仿佛毫不放在心上,笑盈盈地拍拍冯建功的手:“今个我要she五十箭,大表哥,咱们来比一比吧”·拉了一百多次弓,又骑了好几圈马,这时代连个正儿八经的马鞍都没有,李晏感觉他一身肥肉都快被晃散架了。
看他苦着一张小胖脸,大表哥含着笑将他从马背上抱下来··“不知道哪一天我才能习惯骑马·”李晏小胖子僵硬地扭扭腰腿,看起来十分呆萌,惹得大表哥直想笑。
看看天色也不早了,皇子们大多已经离开,李晏也准备向大表哥告别·这时候,校场那边传来一阵喧闹,李晏抬头望过去,就看到五皇子李昊正挥着马鞭狠命地抽打两名禁军士卒。
李昊的母亲田贵妃非常受宠,所以他小小年纪便无比骄纵残暴,这会儿又不知因为何等小事迁怒于那两名普通士兵··两个年轻的士卒被抽打的满脸是血,可仍跪在那里不敢动弹。
周围的世家子弟都只是冷眼看着,想来根本没人会为了两个地位低下的军汉而去惹怒李昊·李晏并非那种正义感爆棚的性格,但眼睁睁看着这样折辱人的场面,到底还是让他心里微微不太舒服。
他对冯建功低语了几句,便笑眯眯地朝李昊走去··“五弟,怎么这般生气呀”李晏胖乎乎的脸上挂着一贯的笑容·今年才七岁大的李昊还只是个小不点,挥了一会儿鞭子便气喘吁吁的,他回头看了李晏一眼,撅着嘴:“这两个贱役差点害我从马上跌下来,我舅舅送我的小青也扭伤了蹄子,我今日非要处死他俩不可。”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五弟,你是何等身份,和他们计较这些做什么·”李晏耸耸肩,“即便要处罚也该让内侍们动手啊,你看你累得满头大汗,传出去你堂堂五皇子这般动怒只是因为一匹马,真是没得丢了脸面。
父皇的天驷监里什么样的好马没有呀,父皇又宠你,你再要匹更好的就是了·”·李晏用白萝卜一般的小胖手豪迈地拍了拍个子小小的李昊,浑身似乎都笼罩着一层“好哥哥”光晕。
李昊毕竟年纪小,脑筋转的没那么快,很容易就被别人说动,似乎也觉得自己这样有些失了身份·他把鞭子往地上一扔,昂起头神气地对李晏说:“三哥说的对,一匹马而已,父皇肯定还会赐我更好的。
其实我喜欢三哥刚刚骑的那样的白马,很漂亮”·“五弟若不嫌弃就尽管再骑一会儿·”李晏招呼大表哥将马牵过来,很殷勤地扶着李昊坐到马背上,还似模似样地训斥了一番伺候李昊的内侍,叫他们务必尽心服侍五皇子,这才笑盈盈地同李昊告别。
临走时,李晏塞给冯建功几封信笺,并一个荷包,又低声嘱咐了几句,冯建功听了连连点头··待李晏走远了,周围人也散了,冯建功把那两名士卒拉到僻静处,一人塞了锭银锞子,口中劝道:“皇子脾性大,两位兄弟也只当天降灾祸,这点东西便拿去买些好吃的补补身体,莫要推辞。”
被这等贵人打骂了自是没处说理去,两名士卒原只能自认晦气,不曾想还有人送银子讲好话,年长些的欢喜地接了,对冯建功千恩万谢,另一个年幼些的却只垂着眼皮一声不吭,再加上满脸的血污,显得颇为桀骜,冯建功不由多看了一眼。
他以为这人心里仍旧记恨五皇子,也不以为意·自家不过是替晏哥儿做人情,谁叫晏哥儿小小的人儿心地那般良善,做下好事还不欲声张,他才没提晏哥儿的名号,略一安抚下这二人也就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陌路已逝童鞋又扔了四个地雷,还有田三童鞋的手榴弹~破费啦~·☆、第五章 远行,郑公公,亲卫·皇宫里平日其实并不会有什么大事,如电视剧一般精彩的宫斗戏李晏没围观过,也是跟寻常人家一样默默度日。
换了两次新衣,过了几个年节,转眼间冬去春来,到了第二年春暖花开的时候,李晏要去昭国了··李晏的出使代表的是一国的体面,这排场自然不可能寒酸·不久前他已经按惯例被封为清宁王,赐九锡,食邑三千,倒是兄弟里最先封王的,虽然只是郡王。
随他同去昭国的有王府属官、太监婢女等近百人,一百二十名亲卫,还有十几位特使,加上一箱箱的行李用具,还有送去昭国的礼品,足足安置了四十辆大车,再由六百多名禁军一路护送,气势浩大。
三月初十那天一大早,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沿着一百多米宽的朱雀大街横穿京城,无数百姓站在路旁围观,真是人声鼎沸·李晏穿着紫色金织四爪团龙的郡王服,刚刚蓄长的头发整齐地束起,戴了一顶小巧的白玉冠,端坐在装饰华美的马车上,目视前方,看起来贵气凛然。
几个月不见,他已经瘦了不少,不过还是肉嘟嘟的,脸上仍带着婴儿肥·周围的人群里时不时就会冒出句夸三皇子福相的话,对于他小小年纪就要去别国做人质,也是深感同情。
恐怕谁也想不到,远离故土,小小年纪的三皇子心里半点乡愁也无·皇宫里除了冯才人,李晏谁也不惦念·即便跟冯才人不是真正的母子,可占了人家儿子的身份,冯才人又着实是个好母亲,李晏也很承她的情。
这半年来他在外面靠些小玩意赚了点银子,就盘了两间铺子,由冯海出面,每年给冯才人分些红利·那天冯才人知晓后哭得厉害,她伺候了太后这些年,可自家儿子一走就不知是多少年,太后竟一点表示也没有,着实让她寒心。
这些事她没跟李晏提,没曾想儿子这般有本事,又这样孝顺·更令她高兴的是,她的大侄子自愿跟过去帮衬晏哥儿,直叫冯才人安慰不少··冯建功这会儿骑着匹纯黑的高头大马,穿着一身绯红色绣麒麟的亲卫服,跟在李晏的马车侧后方,年轻的脸上表情也是严肃异常。
冯建功同冯海商量过后,向李晏提出要随他一道去昭国·李晏身边就缺人用,自然非常欢迎,也不在乎任人唯亲,在皇帝老爸那替冯建功求了这个亲卫统领的差使·反正这亲卫统领虽然是从六品武职,可要离乡背井数十年,并不是什么美差,没人想争抢。
长长的队伍用了两个时辰才离开京师,等渐渐看不到什么人烟了,李晏令车马停在路旁,内侍拉起帷帐,几名婢女服侍着李晏换去了厚重的郡王礼服·他穿上一件收腰的石青色圆领箭袖,披了条呢子斗篷,马车也不愿坐了,骑上枣红小马,和冯建功一道在官道上小跑起来。
这段时间李晏忙着准备出使的事,要学礼仪,又要祭天祭祖,许久没跟冯海和冯建功见面了,就向大表哥问起铺子里的情况··说话间,两人骑马赶到队伍前头,与护送他们的指挥使魏平说了几句场面话。
魏平今年三十多岁,生得虎背熊腰,满脸络腮胡,一副标准的武将样貌·他见李晏马术娴熟,不是那等弱不禁风的贵族子弟,倒是夸赞了几句··魏平身后却是个熟面孔——可巧了,魏平的副将正是梁毅。
因着之前被梁毅疏远,冯建功如今再对上他态度就冷淡多了,只略点点头,再想不起什么同门情谊·李晏表面看起来仍是副笑模样,客气地招呼了梁毅几句,不显疏远,也不过分亲热,同旁人没什么区别。
其实李晏心里倒是挺高兴的,他把梁毅当成亦辉哥的实体投影,只要时不时能看几眼就好·可惜梁毅家世不凡,不然李晏早就“欺男霸女”,把人弄回来当“相片”摆着了。
骑了小半天马,快到晌午时一行人停在条小溪边,开始埋锅造饭·这附近就是一大片山林地,李晏眼尖地瞧见有几只野兔在草丛间蹦得欢,不由得心痒起来,对冯建功说:“大表哥,咱们去猎几只野兔回来让厨子加餐。”
冯建功看树林离这里不远,想来不会有什么危险,就顺着李晏了,李晏便让况小六去马车里把他的弓箭取来·结果没多会儿况小六垂头丧气地回来了,后面还跟着一脸严肃的郑公公。
郑公公四五十岁年纪,满脸的皱纹,是太后宫里的老人了·这次李晏出使,太后一文钱没给,倒是安排了不少人来,郑公公就是位份最高的管事大太监··一见李晏,郑公公就用稍显尖利的声音抱怨起来:“殿下,不是老奴多言,您这又是骑马又是打猎的,身子骨怎么受得了快歇了吧,安静待在马车里才是正经。”
这太监说话十分不客气,话里话外就是嫌李晏太闹腾,冯建功听了很火大,就要张口分辨,李晏却拦住他,一脸抱歉地对郑公公说:“是我贪玩,叫公公担心了。
那我不猎兔子了,只去小溪边转转·”·“那殿下切莫走远·”郑公公又唠叨了几句,才扭身回了马车·他来去身后都跟着几个小内侍,倒显得比李晏排场还大。
一直走到小溪边,冯建功仍是忿忿不平,忍不住气愤地朝水里丢了块石头,对李晏说:“晏哥儿,你平日在宫里都要受这些闲气那老货,毫不把你放在眼里,哪里是下人,倒像个祖宗”·冯建功到底是少年人,最见不得这样的事。
李晏也捡块石头往水面上打了个水漂,一面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大表哥不必同他们置气,一个奴婢罢了,我叫他生,他便生,我叫他死,他便死,不过一句话的事·”他的声音很轻,里头的那股寒意却让冯建功忍不住一凛。
李晏转而又说道:“这些下人的事大表哥无需操心,倒是我那些亲卫,往后大表哥还要多多操练,我们在昭国的安全多半要系在他们身上,可不能马虎·”·一说起那些属下冯建功就来了劲头:“我全按你的吩咐,挑来的都是忠厚老实之辈,家中有兄弟且又未娶亲,能安心留在昭国。
又给他们发了安家费,谁不夸三殿下仁义前阵子跟着我训练,各个精神足得很·”·“这样就好,不过一点银钱,他们跟着我离乡背井,那也是应该的。
只要安心做事,将来大家决不会短了银子使·”李晏背着手,淡笑着抬头望向远处连绵的山林,显得自信又骄傲,整个人宛如一株挺拔的青竹,叫人不由得不信服。
                   ·作者有话要说:·☆、第六章 昭国,接风宴,信王·一路无话,不知不觉过了月余,终于离了雍国国境。
又向南行了两个多月,就来到昭国京都盛京·禁军自然不能进城,只魏平和梁毅领着十几名亲兵护卫着李晏等特使,其余的禁军都驻扎在城外,待同昭国来使交接过后,就会返回雍国。
·距盛京还有十几里地,昭国派来的馆伴使已带着大队人马,摆出全副仪仗恭迎出来·对于李晏一行,昭国也非常看重,派出了信王作为正使·信王是昭国如今的元祐帝的一母胞弟,因着李晏已册封郡王,他们自然要派个亲王来身份上才匹配。
两国使臣会面,一举一动都有定规,李晏早被教导了无数遍,此刻只需穿着他的小号郡王服,戴着沉甸甸的配饰,全副披挂、按部就班地当个花瓶就好·对面的信王也十分年幼,只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身材高挑,不过样貌也就中等偏上吧,勉强称得上英武,所以李晏瞄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他是个十足的外貌协会成员,真是要不得。
在城外逗留了不短时间,一行人才进入盛京城·作为都城,盛京城墙坚固,城内建筑四平八稳,道路宽阔通达,一派盛世气象·李晏所住的清宁王府就坐落在皇城脚下,占地二十多亩,府内亭台楼阁、花木茂盛,可比绛雪阁强了不知多少倍。
内侍宫女们早早地就进城来收拾王府,等李晏到的时候,已看不出半点杂乱··一路穿过数个花厅游廊,来到内院主屋,热水早就准备好了,李晏去浴房洗了澡,自有人拿了温热的白布巾给他擦拭干净,又伺候他换上家居常服,脚上也换了轻便的软鞋。
他现下穿了一身葱青色绣云纹长袍,虽然颜色鲜嫩了点,不过他年纪小,这样只显得粉雕玉琢、天真可爱··李晏的奶嬷嬷崔氏捧了杯新茶递给李晏,又笑着夸赞他:“瞧咱们晏哥儿生得多俊,怎么穿都好看。
老奴听底下小太监说了,今个晏哥儿可把那昭国什么王爷比到了天边儿去”·崔氏生着一张圆脸盘,看起来蛮和气,也不过才三十多岁·从前因得罪了人,奶过李晏之后竟被拨去干粗使活,李晏得知了此事,瞧着她是个老实肯干的,又把她调回了身边。
崔氏对李晏自然一片忠心,李晏也很给她脸面,接了茶,笑着说:“嬷嬷眼里我怕是穿麻衣也是好的·嬷嬷也奔波了半日,快去歇歇吧,以后还有的您忙呢·”·“哪里能歇哟,外面还有一堆箱笼物件要拾掇,不看着可不行。”
崔氏笑道,“晏哥儿晚上还要赴宴,赶紧歇着养足精神,老奴先告退了·”崔氏出了房间,李晏喝了杯热茶,,才在内室躺下,因为李晏不喜欢一堆人待在屋里,就只留了况小六一人伺候。
李晏闭着眼睛躺在小榻上,况小六就搬了个小杌子坐在床边,两手托着大脑壳,轻声细语地把今日的所见所闻事无巨细地告诉给李晏知道·这也是李晏吩咐的,他要在昭国慢慢站稳脚跟,府里的下人当然得梳理一遍,了解了情况才好动手。
不过李晏到底是累了,听了一会儿就发出微微的齁声,这一路虽然处处有人伺候,也很费心力··很快,太阳偏西,李晏又精神焕发地起床梳洗·换上正装,随同诸多使臣一道去皇宫里参加特为他们举办的接风宴。
宴席设在皇城内西南方的一处大花园内,此时已是六月,满园奇花异草争相开放,浓香阵阵,沁人心脾·宴席就设在花园正中的大穿堂内,周围烛火通明,恍若白昼。
诸多的皇室贵戚和文武高官一排排跪坐在各自的食案后,正中主位上坐着的自然是昭国的元祐帝贺琇··李晏排在贺琇的右手边,一抬头就能看到这个有些瘦弱的青年皇帝。
昭国这几代的皇帝寿命都不长,没有一个活过五十岁的·贺琇九岁登基,如今也不过二十七岁,但看他脸色苍白似雪,人也单薄如纸,一副先天不足的样,“英年早逝”这个词十有八-九会成为他未来的百科注解。
不过比起李晏那个一月见不了几面的便宜皇帝老爹,贺琇可要和善多了,不仅没有什么皇帝架子,说话声音尤其好听··昭雍两国皇室本就是世代姻亲,贺琇的生母德安太后是雍国大长公主,也就是李晏的大姑母,所以李晏和昭国这一代的皇帝王爷之类的都是姑表兄弟。
这一沾亲带故的,说起话来就亲近了不少·李晏看着年纪小,内里可是个十足的成年人,心思活泛,口齿又伶俐,三言两语就将这几个月的旅途见闻描绘地趣味十足。
贺琇和大部分宗室子弟都未出过盛京,倒是听得入了神·周围的雍国使臣看着从前无甚出众之处的三皇子和昭国一众皇室贵胄相比也毫不逊色,原本还担忧他会怯场,此时纷纷安下心来。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这时候,一曲雅乐奏毕,在更换乐器的当口,一人站起身,举起酒杯向贺琇、李晏等人致意,而后慢悠悠说道:“听闻雍国乃礼乐大国,诗文隆盛之邦,今看清宁王年不及弱冠,但言谈颇有大家之风,想来必定文采出众。
只听曲实在无甚乐趣,小王这里请陛下旨意,叫诸人各为今日盛宴赋诗写文,也是一桩雅事·”·李晏抬眼打量了几眼说话之人,只见这人约莫二十岁左右年纪,生得白白净净,颇为斯文,身上也是一身郡王服。
宴席开始时有介绍过,李晏还记得,这人也是质子,是来自黎国的庆端王徐诚·黎国是紧邻着昭国的一个小国,跟雍国不能比,估计这位老兄非常擅长诗文,就想刷一下存在感,顺便让李晏丢个大人,也给雍国抹点黑。
这人倒是一下子就找准了李晏的弱项:他根本不会作诗,就是想抄袭也只记得课本里学的几首古诗,特别长的那类也忘光了,哪里记得有什么是适合宴会上用的李晏不由得抽了抽嘴角。
没想到元祐帝还未开口,对面的信王先把筷子一摔,冷着脸说:“随意饮酒吃饭便是了,偏要弄什么风雅,本王便不会作诗,庆端王是否要将孤这般不识礼乐的粗人通通撵出去才好”·有人解围,李晏不由得偷乐。
这信王从小习武,听说十岁就领兵了,而且深受元祐帝的信任,小小年纪就统领了昭国的京师禁军·让这样的武人写诗,根本是给人难堪嘛,而且此刻席上还不止信王一个武将,不少人看徐诚的眼神变得十分的不友善。
见得罪了信王,徐诚脸色一白,贺琇就笑着出来打圆场:“信王生就这副直性子,庆端王切勿同他计较·十弟,你也记着和气些,下回再不可这样说话了·”呵斥的话不痛不痒的,摆明了皇帝根本没怪罪信王,徐诚只好满脸通红地坐下来,再不敢出声了。
不需要做文抄公,李晏倒是很高兴,看到信王的冷脸也顺眼了许多,在信王看过来的时候还弯着眼睛回了个笑·然后信王竟然也回了他一个浅笑,虽然笑容很短暂,李晏觉得这人肯定是被自己萌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陌路已逝童鞋又扔了四个地雷,我会好好鞭策自己努力更新的·☆、第七章 邀请,王府官,来客·月上中天时宫宴才散了,这一顿温吞饭吃得没什么滋味,李晏念着前两日吃的野菌汤味道挺不错,回去让厨房做点来,再配点干的当宵夜。
他如今也就这点小事能做得了主··从皇宫来到王府独居,并不意味着李晏从此就能任意妄为、独断专行了·内府有郑公公把持,外院诸事有一众王府属官处理,他这个十岁大的小王爷不过是个摆设,暂时没什么人将他放在眼里。
不过谁要真想欺瞒他,将来肯定会吃亏的··回去的路上,李晏坐在马车里,马车里空间很大,早准备了热腾腾的茶水点心·外面几十名护卫层层围着,冯建功这个侍卫统领在宫里候了一晚,这会儿也丝毫不显疲累,尽职尽责地守在李晏的马车边。
夜晚城里有宵禁,街道上已经看不到一个闲人,李晏也不再绷着王爷的架势,掀起帘子闲适地倚在马车的窗边,笑盈盈地跟冯建功闲聊起来·魏平和梁毅也骑着马跟在一旁,李晏也和他们聊了两句,又问他们何日回国,笑说:“劳累魏指挥和诸位兄弟一路护送,过两日小王做东,在府里宴请几位将军,替魏指挥和诸位送行。
再备上五十坛酒,十头羊,五口猪,送去城外犒劳禁军的兄弟们,东西不多,也是小王的一点心意·”·三皇子年纪虽小,可行事处处透着大家风范,那些个酒水肉食少说也得花费百多两银子,魏平忙替属下将士们向李晏道谢,连连说王爷太客气了。
说话间,后面传来一阵“得得”的马蹄声,李晏偏过头,就见几步之外一间店铺悬挂的大灯笼下,不久前才一同饮宴过的少年信王正勒马而立,身后跟随着一队侍卫。
见李晏回头,信王驱马上前,和李晏的马车并行起来,又慢慢说道:“清宁王头一次来盛京,昭国虽不如雍国昌盛,城里倒也有几处可玩的地方,过几日孤陪清宁王去各处逛一逛,不知清宁王可愿赏光”·信王手握兵权,又很得元祐帝的信任,也算是位权臣了,对自己的言语态度却这样客气,叫李晏颇为惊讶。
他当然是满口答应下来,笑着回道:“信王有心了,小王此后客居盛京,少不得要叨扰信王爷,您不嫌麻烦就好·”·“原就是应该的,你我乃是表亲,往后有事直管来寻孤。”
信王在李晏周围的侍卫身上扫视了一圈,当看到梁毅的时候,不由得顿了顿,才收回了目光,向李晏告辞离开·等信王一行人走远了,冯建功一脸喜气地对李晏说:“殿下,我方才在外面跟些侍卫闲聊时听人讲,这信王向来不爱结交权贵重臣,惯常不给人好脸色的,没曾想您倒得了他的青眼。”
“多结交些朋友总没有坏处·”李晏也笑着回了句·不管人家抱着怎样的目的,自己如今也不过就是个没权没势的质子,犯不着担惊受怕的,顺其自然就好。
接下来的几天李晏都没有能好好歇着,要送使臣回国,还要宴请一些头面上的人物,虽然李晏只是个摆设,可总得摆在那儿·等到将这些人都送走了,李晏终于松了口气,可以关起门来过几天清闲日子。
王府内杂七杂八的事也有一大堆,有个类似于朝廷建制的官员班子,每天一早,李晏总要过去露一面·主管王府事务的乔长史今年三十多岁,长得黑瘦黑瘦的,很不苟言笑。
来到质子王府做属官对于朝廷官员来说根本是发配边疆了,这人看起来还算稳重,每次都是一板一眼地向李晏报告着府内大小事宜,倒不因李晏年纪小而轻视他·其余的属官大多资质平常,李晏也只是暗自观察着,对他们处事并不多言。
内院总管是郑公公,不过这尊大神很少在李晏面前伺候,李晏也不去管他·从外院回来,李晏就爱在那间临水的清芳榭待着·六月里已有些闷热,清芳榭三间正屋前面连着一处水榭,前后的窗子一打开就对着一片小湖,十分凉快。
而且这时候湖里开满了荷花,景致非常好,李晏就在这里看看书练练字,累了还可以去外面湖边钓会儿鱼消磨时光·偶尔崔嬷嬷有事不知该如何处置才会来请示他,不知有多悠闲。
今个李晏来了兴致,叫小太监铺纸研磨,准备画一幅荷花图·这个时代文人雅士讲究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李晏穿越过来之后也学了几门,对画画起了点兴趣·不过他就是半瓶水,瞎画着玩罢了。
刚画了几支荷花苞,就听外面有些喧闹,却是外面伺候的小太监拦住郑公公,郑公公身旁跟的两人把那小太监一下推到了地上,郑公公看也不看就直接进了屋子·况小六急忙跑上前去,愤愤地说:“公公这是做什么这么大动静,王爷这里正画画呢,仔细冲撞了王爷。”
“小王爷好才情·”郑公公皮笑肉不笑的顶了一句,明摆着讽刺李晏附庸风雅·李晏也不在意,将软羊毫放在翡翠笔搁上,笑着问:“何事惊动了公公”又吩咐人上茶,左次间里候着的几个小丫鬟忙捧了茶盅出来,又取了上好毛尖泡茶。
郑公公这会儿倒不急了,坐下来慢腾腾喝了口茶水才冷笑道:“老奴方才看了账册,王爷请魏指挥吃饭也就罢了,为何还要给城外那群军汉送酒送肉的他们又不给王爷看家护院,一百多两银子可不白填了,王爷好大手笔。”
“孤只想着魏指挥一行风餐露宿的,那些酒肉不过给兵士们打打牙祭,倒没考虑那么多·”李晏适时地露出几分忐忑不安地表情,扮演了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郑公公的脸色好了些,就开始向李晏啰嗦起出门在外花销大,王府一年不过几千两的例银,哪里禁得起这般挥霍,往后切不可再大手大脚。·李晏全都笑着应下·这时又有太监匆匆前来禀报,说信王登门拜访,还带了十几抬的礼,乔长史已将人迎到了外书房。
“可是元祐皇帝的胞弟,执掌京防大营的信王”郑公公圆睁两眼,满脸的惊讶·他一来就派人打听了昭国的公卿世家,实在没想到这等的实权王爷会来拜访,要知道历年的质子多数是门庭冷落,无人理会的。
“想来应该是了,孤且去看看·”李晏笑着冲郑公公点点头,起身让人给他换了外衫·别看他一派从容,其实心里也在犯嘀咕,原以为这信王是客套,没想到还真的上门来了,这么殷勤,非奸即盗吧。
                   ·作者有话要说:·☆、第八章 热情,表兄弟,八卦·李晏回屋脱了便服,换了件湖蓝色绣云水纹的斜领窄袖纱袍,腰上系了条银线宫绦,脖子上戴了银项圈、长命锁,其余香囊、玉佩等物也随意挂了一两个。
这一身衣裳颜色鲜亮,衬得人格外活泼,但也不失庄重,很适合他如今的年纪·李晏对着红木穿衣镜前后照了一回,便乘了辆翠幄小车,施施然去了外书房··外书房是三间宽敞的通厅,里面摆着整个王府最名贵的一套紫檀木家具,周围粉白的墙上挂了几副山水花鸟图,黑漆案几上放了些时新花卉,十分典雅。
李晏一进屋,就见信王挺直了身板,沉默地坐在一旁客位的独坐榻上,乔长史和几名属官都立在对面,各个面上讪讪的,气氛很是尴尬··李晏好像没有注意到屋内的情形一般,从容地向信王行了个礼,而后坐到主位的长榻上,笑着说:“原打算过几日去信王爷府上拜访的,没想到王爷竟然亲自登门了,真是蓬荜生辉。”
他年纪虽小,说起这些场面话来丝毫不停顿,跟个小大人似的,看起来着实有些好笑··王府官员这些日子以来都习惯了小王爷的少年老成,并不觉得奇怪。
信王望了他一眼,才回答道:“这几日得了闲,想着清宁王初来盛京,饮食上不知可能适应,正好我那里得了些新鲜的樱桃和荔枝,还有自家庄子上出的枇杷、大白桃、活鱼活虾之类的,就给清宁王送了些来。”
一旁的乔长史忙递了张礼单给李晏·李晏低头扫了一眼,就见单子上记了许多样水果、河鲜,甚至还有活鹿、锦鸡,都是些市面上少见的吃食,此外就是几坛果子露,几匣子内造的点心,一些有趣的小玩意。
之前听说信王送了很多礼品,还以为是金银绸缎之类,却没想到竟是吃的·这些东西在李晏心里可比金银更能显出送礼人的诚意,尤其李晏最爱吃水果,面上笑容也更真了些,开心地向信王道谢:“多谢信王爷记挂,送了这么些鲜果吃食,可都是我爱吃的。
信王爷若是无事,我陪您在这府上园子逛逛,晌午留下来吃个便饭,这么多河虾,正好让厨房做锅香辣虾·”·信王目光微闪,点点头:“那小王便不客气了。”
李晏身边没有女眷,也不需要避讳,通知身边人进去准备一下,就直接引着信王进了内院·他们一走,就有王府官喜滋滋地对乔长史说:“咱们小王爷瞧着不显山不露水的,才来几天就和这信王爷结交上了。
这个少年王爷是元祐帝面前的得意人,看来咱们在昭国的日子不会难过·”·乔长史就冷冷地看了那人一眼:“我们身为清宁王府属官,又客居他国,更要谨言慎行,否则丢了自己的差使是小,丢了咱大雍的体面,休怪本官翻脸不认人。”
几名属官知道乔长史的厉害,忙齐齐称“是”··李晏已经带着信王来到了后花园的小湖边,两人沿着青石砖铺就的小径信步而行·道路两旁栽种了高大的合欢树,这时节开满了绒球似的红花,空气中飘着阵阵清香。
李晏指着前面的水榭,对信王说:“昭国在南方,可比雍国的六月热多了,这阵子白天我都待在那水榭里,前后窗子全打开,凉快得很·”他又指了湖边的那座八角凉亭,说道:“我叫人备些凉饮,我们去那里歇歇脚。”
信王却看着清芳榭说:“今个天阴,湖边风大,就去那里坐一会儿吧·”李晏听了也没有反对·这个信王虽说话很少,性格也有些沉闷,面对自己的时候却随和有礼,相处起来感觉很舒服。
等到了水榭,信王在屋里环视一周,盯着书案上画了一半的荷花图出了会儿神·李晏奇怪地往画纸上一瞧,顿时惊了——他随手题了两句写荷花的唐诗在画上,这信王是看出了什么破绽吗李晏只好笑着转移话题:“这画是我闲来无事画来玩的,信王爷平日都做些什么消遣”·“习武,练兵……”·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这哪里是消遣李晏听了直冒汗:“小王每日早起也爱舞弄弓箭,如今勉强能拉开五斗弓。
都说信王爷十岁就带兵上了战场,定是精于骑she,有时间要向你请教一二·”·没想到信王听了李晏的话,目光突然柔和了许多:“会骑马吧孤二十休沐,一块去西山围猎如何孤在那里还有个别庄,比京里凉快,这时节正好去那里避暑。”
李晏想了想,还是推辞了:“谢过信王爷的美意·小王初来乍到,府上还有一堆杂事没有理清,暂时没法出门,等事情告一段落,一定亲自登门拜访。”
他心里很困惑,觉得信王大方得让人不太适应,他们不过就见了两面,这人又送东西又约他出去玩,李晏可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地方值得别人这么看重·难不成这家伙真是看上了自己的美貌这时代男-风盛行,虽然信王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放到这时代都能当爹了,不能掉以轻心啊,李晏觉得还是待在自家的地盘安全。
这么一想,李晏看信王的眼神就变得有些复杂·信王愣了愣,忽然抿着嘴轻轻地笑了:“是孤冒昧了,清宁王不必怀疑孤的诚意·说来,孤同清宁王乃是表亲,往后孤便称你为表弟,清宁王唤我表兄可好”·这人怎么越来越热情了,不会真是正太控吧李晏心中警铃大作,表面上还要装出副高兴的样子,笑眯眯地喊了声“信王表兄”。
信王就微笑颔首,一脸的满意,倒有几分兄长的感觉··他俩还在这边大人一般有模有样对话的时候,信王亲自上门拜访雍国质子的消息已经传遍了盛京·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不到傍晚,连元祐帝也得知自己那个没少被人说孤僻的十弟竟然去了别人家做客,惊讶得不行。
“十弟这怕是头一回单独去别人家吧听说还把我前个赏他的樱桃荔枝都拿去送人了,难不成也到了想结交朋友的年纪”贺琇这会儿正带着皇后和小太子在太后宫里,津津有味地和德安太后说着他家十弟的八卦。
德安太后今年不过四十出头,闻言笑个不停:“又编排你弟弟,难得他有中意的人,可别又把他惹恼了,跑去京营里不愿回来·那清宁王生母是冯才人吧,当年在母亲身边伺候,老身还略有些印象,明日把他召来给老身看看。”
元祐帝自然满口说好·当晚李晏就接到了太后的懿旨,宣他第二天入宫觐见·                    ·作者有话要说:·☆、第九章 觐见,合家欢,香菇·靠坐在平稳行驶的马车里,李晏将手臂支在一旁的翡翠色引枕上,懒洋洋地透过竹帘子露出的缝隙,观察着外面街道上的情景。
约莫一百多米宽的街道上这会儿人流如织,李晏没有打出郡王的仪仗,马车旁也只跟着五六名骑着高头大马、衣着普通的护卫·不过无论古代现代,能养得起这些好马的绝不会是一般人家,所以没有无赖乞儿敢来招惹这些人。
李晏脚旁的脚踏上坐着一个才八-九岁的小太监,拿着柄丝绢宫扇,一下接一下地替李晏扇着凉风,不过一双杏眼却睁得大大的,正好奇地朝窗外望·这是李晏新提拔的贴身随侍,就是昨日拦了郑公公的那个小太监。
后来李晏把人叫来问了几个问题,看人蛮活泼伶俐,就让他留在身边专管衣物,今个出门也把人带着了·况小六的性子实,适合留在家里照看,而且李晏答应给他带好吃的,这吃货立马满足了。
其实更重要的原因是这个小太监长得比较好看,杏眼桃腮,漂亮的跟个小姑娘似的,看着比较赏心悦目,李晏就无情地抛弃了相貌平常的况小六··含笑——这个小太监之前的名字太过粗俗,李晏新给他起了个名——左顾右盼的,忽然眼睛一亮,指着窗外一家店铺对李晏说:“爷,您看那家店门口围了许多人,也不知是卖什么稀罕物的。”
李晏也瞥了一眼过去,微笑道:“这店门头上挂了个‘味多美’的招牌,想来该是个食铺·”·含笑并不识字,听李晏这么一解释,就觉得很对,不由得惊叹:“有这么多食客,想来卖的吃食肯定美味极了。”
他张着嘴,一副很想过去尝尝的馋样·还不到十岁的小孩,好吃也正常,李晏看他样子有趣,就笑着承诺:“等进宫见过太后,回来就带你去看看·跟小六一个两个都是一副馋嘴,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多苛待你们。”
“是爷待下人和善,奴婢们才会这样放肆,在人前一定收敛着·”含笑仰头望着李晏,小模样无比讨喜··很快,马车驶过御道街,停在皇城东南边的顺天门。
验过身份,守门官急忙将李晏等人迎了进去·在内廷前换乘软轿,侍卫自然只能候在外面,李晏便只带了含笑随身伺候·因为李晏才十岁,倒也无需多么避讳,一路直接去了德安太后居住的永寿宫。
进了宫室内,就见当中的紫檀木八屏罗汉榻上靠坐着一位四十多岁身穿黛紫色罗衫的妇人,一旁的紫檀木宽榻上坐着个二十多岁身穿杏黄色鸾鸟朝凤长裙的女子,怀中还抱着个六七岁的男童。
这两人头上身上都没有多少饰品,但气质端庄高贵,想来该是太后和皇后了··李晏撩起礼服下摆,跪下行了叩拜大礼·这个时代只有祭天祭祖或初次拜见长辈时才要跪一下,其余时候即便见皇帝也不需要跪拜,臣子也并不将自己视作君王的奴才,跟清朝那些磕头虫可不一样。
德安太后见面前男童生得唇红齿白、清秀可爱,且举止大方,心里就觉得喜欢,忙命宫女将李晏扶起来,又让李晏来到跟前,携了手细细瞧了瞧,才笑着对吴皇后说:“我看着真像个粉雕的小玉人儿,叫人一见就不由不喜欢。”
又亲热的对李晏说:“想我当日还在大雍时也见过你母亲,是个稳重人·你以后只管安心在昭国住下,必不会叫你受了委屈的·”·吴皇后也笑说:“原以为自家孩子都是顶好的,见了清宁小王爷才知道人外有人。
大雍水土果然极养人,单看婆婆便晓得了,不论何时气色都这般好,媳妇每每见了都羡慕得不行·”一番话说得德安太后爽朗大笑,直要身旁宫女过去堵皇后的嘴。
李晏暗叹这才叫会说话,不过长辈讲话不能随便插嘴,他就在一边浅笑不语,装腼腆害羞··皇后又笑着推怀中的小男孩去给李晏行礼:“佑儿,这是从大雍来的清宁王爷,是祖母的外甥,也是你舅舅,往后就在我们大昭住下了,你也要多跟小舅舅亲近。”
元祐帝子息单薄,宫里这些年出生的皇子皇女多数夭折了,止养活了一子三女·面前这个小男孩就是元祐帝的独苗苗,太子贺天佑·贺天佑其实已经九岁了,但天生体弱,跟他老爹真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所以看起来比同岁的孩童小了不少。
听了母亲的话,他也伸着小胳膊似模似样地朝李晏躬身行礼,很是乖巧··李晏忙侧过身受了个半礼,弯着眉眼笑眯眯回礼说:“太子殿下不必多礼·” ·德安太后就拉了小太子和李晏一起在身边坐下,又笑着对李晏说:“说来连璟儿也对你另眼相看,听说昨日还亲自去了你府上,也不知你们两人都聊了些什么呀。”
李晏只感觉面前三人的眼里都冒出了绿油油的“八卦之光”·太后凉凉,皇后凉凉,这么八卦是不是有失身份还有小太子,你这么小就这样八卦真的好吗李晏只好继续羞涩笑:“信王表兄古道热肠,怕外甥饮食上不习惯,特意送了许多鲜果点心来,倒没说什么特别的。”
他话音一落,就有内侍进来通传,说信王爷在殿外求见·德安太后最宠爱这个小儿子,忙命人将王爷请进来,不一会儿,就见穿着玄红二色流云暗花箭袖的信王大步迈了进来。
他额头上还沾了些汗珠,一眼看见李晏好端端地坐在德安太后身旁,才朝众人行了礼,李晏和小太子又忙站起来回礼··德安太后一见到她这个壮实的小儿子就觉得高兴,笑着招呼人过来,掏出手帕给信王擦汗,边说:“今个来的倒早,是听说清宁小王爷在我这里吧瞧你这一头汗,急什么,我爱他还来不及,可不会怠慢他。”
“母亲一向宽厚,儿子并没有担心,只是着急来向母亲请安·”信王也蛮会奉承太后,他一到,屋内气氛更加轻松和乐·没多会儿连元祐帝也赶了来,一屋子人说说笑笑,倒真像是一家人。
中午李晏和众人都留在太后宫里用膳,几人分食而坐,李晏见食案上有道香菇炖鸡,就悄悄地挪到了一边,他最闻不得香菇的味·信王的桌子正挨着他,忽然伸手过来将那盅香菇炖鸡端到自己食案上,又另拿了碗冬瓜丸子汤放到李晏面前。
李晏不由得一愣,转头看过去,信王却只是对他笑笑··这一幕恰好落到太后的眼里,德安太后不由得笑道:“璟儿,你不是也不大爱吃香菇的吗怎么跟小孩子似的淘气,偏要跟小王爷换东西吃。”
“我倒好,表弟是连香菇的气味也不能闻,我就替他换了,免得他闻着难受·”信王这句话说的就像多年老友一般随意,李晏竟不知这人会对自己的喜好这么了解,心头就是一跳。
元祐帝也不由得啧啧称奇:“十弟,你何时这么细心了,你可知兄长爱吃什么”吴皇后就在一旁凑趣:“兄长都见了十多年,哪里能比得过刚结识的表弟。
陛下可莫要再跟清宁王争,否则妾身会以为您不爱甜,倒爱吃酸的了”·一屋子人都笑了起来,连小太子也看着李晏直乐呵,李晏就只能在一旁干笑。
太后也高兴,就让元祐帝赐李晏一块金质鱼符,准他随时出入宫廷·李晏心里郁闷,还要高高兴兴地谢恩·这份殊荣在一众质子里可是独一份,李晏苦恼极了。
他明明是想低调的,怎么又跟漆黑夜空中的萤火虫一样耀眼了,果然是他太过优秀的缘故吗还是得怪信王·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3439076童鞋,murasaki童鞋的地雷,和小初zth童鞋的两个地雷~·☆、第十章 邀约,味多美,算计·在宫里吃饱喝足,临走时还拿了许多礼物。
有太后给的一条绿松石罗汉手串,皇后送的一块青玉缠枝竹节佩,元祐帝送了块白玉蟠螭纹系壁,外加四匣子内造点心、两坛果子露,四匹贡缎,真是满载而归··刚出宫门,信王又赶了过来,把坐骑丢给侍从牵着,问李晏:“不知能否和表弟同行”李晏难道能说不可以吗,只好把人也请上马车。
含笑刚想爬上来,抬头就见信王隐含杀气的目光直she向自己,眼神十分不善·他吓得心直跳,求助地看着李晏,李晏就拍拍他的脑袋,笑说:“在外面跟王九一道坐着吧,不用进来伺候了。”
王九就是车夫,含笑只好可怜兮兮地跟他并排坐在外面晒太阳··放下竹帘,李晏回头对信王说:“表兄,天儿有些热,我想换件便服,失礼了·”穿着厚重的礼服,他早就闷得不行,虽然在客人面前换衣服不大妥当,不过他们毕竟是姑表亲,也不算外人,再者信王寡言少语的,总不会到处去跟人说。
李晏笑着询问了一声,便解开玉带扣,脱下外袍,在乳白色的细葛布中衣外面套了件玉色莲纹绢纱外衫,系上五色丝绦,整个人顿时松快了不少··信王就端正地坐在对面,垂着眼眸,一副非礼勿视的严肃样,明明才十四岁,倒像个老人家。
李晏看的好笑,随意倚在靠垫上,漫不经心地开口说道:“今日还要多谢表兄了,我确实不喜食香菇,难为表兄对弟弟这么了解·”李晏这话的意思就是:信王你做得过了,连我这么点爱好都一清二楚,怕是在清宁王府安插了不少桩子吧。
哪知信王好像根本没听出来李晏的话外之意,竟然还浅笑着回应:“你的事,我自然很了解·”根本就是承认安插了许多眼线·李晏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人,登时一口气噎在嗓子里。
想了想,他又懒得去计较,反正离开雍国时连美女都有人往自己身边塞,也不在乎再多个信王··信王见李晏不理自己了,抿了抿嘴,直直地望向他:“之前你说二十日不得闲,我下月初十也休沐,到时一块去城外玩如何若是嫌天热不愿打猎,我还有个庄子,里面砌了个大池子,引山泉水进来灌满,夏日可以在池中游水,非常凉快。
去那里避暑如何”·古代也有游泳池啊李晏以前的别墅里有两个游泳池,凉水热水都可以放,他几乎每天都要游几回,所以他还真有些动心,只是不想跟信王一道去罢了。
他瞥了信王一眼,就见对方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狗狗眼,充满渴望地直视着自己,那副可怜样快要把李晏刺瞎了·信王殿下,你这样卖萌太后知道吗李晏向来是吃软不吃硬,禁不住对方这样哀求,最后只好点了头:“行,到时候便麻烦表兄了。”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见李晏同意了,信王马上变得一脸喜悦,那高兴劲跟中了五百万似的·这种事李晏以前也没少经历,都习惯了,他只能无语望天,暗叹自己为什么要生得这么英俊潇洒,看把这少年迷成了什么样。
一直到王府门口信王才下了车,很遗憾地看着李晏:“最近差使比较多,等到时候再来寻你·”李晏笑着点点头,看着信王翻身上马,带着一队侍卫离开,才回了王府。
李晏站在院子里等着换乘小车时,冯建功凑过来,疑惑地低声问:“晏哥儿,这信王是不是太过殷勤了点这般执意约你出去,不会存了什么坏心吧”·连自家正直老实的大表哥都看出信王热情得有些过分,何况李晏了。
李晏笑着说:“信王位高权重,若要为难我,根本不必费这些工夫,大表哥尽管放心·”冯建功对李晏向来是无条件的信服,一听也是,就把那念头丢到了一边。
倒是含笑,被撵出马车就算了,原本王爷说好要带他去吃好吃的,因为信王的到来也泡了汤,等到屋里只剩他跟况小六时,就对李晏抱怨起来,直说那信王看着好吓人,肯定没安什么好心。
李晏正半躺在花梨木的美人榻上翻看本册子,闻言不由得笑了:“你这馋嘴猫儿,没吃上东西就喵喵乱叫,信王乃是大昭的亲王,岂是你能置喙的明日我偏带小六出去玩,看你以后敢不敢再胡说了。”
况小六也虎着脸训斥含笑:“往后我们都是住在昭国的地界上,万万不能乱说话给王爷招祸·”含笑一听就慌了,再三向李晏保证,往后再不会胡言乱语,李晏才微笑着安抚了他几句。
第二天无事,李晏果然大方地带了他俩一齐出门·李晏只穿了件式样简单的荔枝白暗花绢纱外衫,头发也随意的用发带束起,腰上系了个绣莲瓣的小香囊,其余一应饰品都没有佩戴,看起来比寻常富户人家的小公子还要朴素。
况小六和含笑也是青衣短衫,做寻常仆役打扮,侍从除了冯建功外只带多带了一人,完全是微服出巡的架势··五个人悄悄从后门出去,转眼就到了集市上·满大街店铺林立,况小六和含笑左右看着,兴奋得不得了,眼睛都快不够用了。
出门之前李晏给了他们一人一个小荷包,里面装了十几两碎银子,足够他们花销·李晏此时又不需要人伺候,就让他们随意去买些合心意的东西,不过记挂着服侍李晏,他们也不敢离开太远。
几人随意地走走逛逛,很快就来到昨日含笑瞧见的那家叫“味多美”的食铺门前·含笑立马拉着况小六的袖子,一个劲地说也不知店里都卖些什么,怎么生意这样好。
李晏就笑说:“瞧你那馋样,那就进去转转,正好歇歇脚,吃点东西·”·今日这家食铺也是人满为患,李晏瞧了几眼,就吩咐况小六去要了个二楼的雅间,又随意点了几样东西,才施施然去雅间坐下。
这时代尊卑分明,主仆不同桌,冯建功当然是例外,况小六和含笑只能站着伺候李晏用餐,李晏就让他俩和另一个侍卫大哥去楼下再点一桌随意吃··等屋里只剩李晏和冯建功两个了,冯建功打量了一下屋内摆设,笑着问李晏:“这就是你让人来开的食铺生意很好啊。”
李晏笑着点点头:“才开业一个多月,新鲜劲还没过,往后生意肯定没这样好·不过能赚点小钱就行了,我每月那点俸银省点也够花,就是想手里有点余钱。”
说话间,外面有人敲门,说点的饭食到了·李晏让人进来,就见一个身穿鸦青色长衫,二十岁出头的青年人端着个摆满食物的朱漆托盘进了门··“东家,总有小半年没见着您了。”
青年放下托盘就要给李晏磕头··李晏忙将人扶起来:“起来吧,我这里不兴这个·倒是辛苦你了,一个人在外打拼可不容易,生意可还好”李晏又给冯建功介绍:“他就是这家食铺的掌柜陶辉。
陶辉,这是王府侍卫统领冯建功冯大人·”·陶辉又忙给冯建功行了礼,才从怀里掏出本账册交给李晏:“生意很好,之前盘铺子、买家什、雇伙计,零零碎碎用了六百多两,四月十六开张,到现在已经回本了,还净赚一百二十多两。”
·“算是达到了预期目标·”李晏没有看账本,又交还给了陶辉,“赚的钱就存在账上,我若有需要会派人拿着我的印章来取;若是店里出了什么事,你直接派人去王府找冯大人。”
他又交代陶辉替他办件事:“帮我寻两个账房,要老实可靠些的,我过几日有用·”·陶辉忙应下,又跟李晏聊了会儿店里的事才离开·冯建功已经习惯了李晏小小年纪却跟大人一样谈生意,他看着桌上的食物,指着一个黄色小圆饼一样的东西奇怪地问:“这是什么,又是你新想出来”·“这是酥皮蛋塔。”
李晏笑眯眯地拿起一个尝了尝,跟他记忆里的味道差不多·原本该叫“蛋挞”的,不过用那个“挞”大家都说奇怪,就改成现在的名字了。
食铺类似于现代的茶餐厅,兼卖蜂蜜蛋糕、蛋塔之类的甜点,饮料除了常见的茶水,还有各式奶茶,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非常新鲜,所以目前看来生意还不错·当然这些东西技术含量都不高,等别人学会了怎么制作,一窝蜂起来模仿的时候,就得另寻蹊径。
李晏笑眯眯地喝着加了红豆的奶茶,吃着金黄的炸鸡,心里又算计开了···☆、第十一章 清帐,虐炮灰,出门·进入七月,天气越来越热,李晏白日待的屋子已开始放置冰山,有侍女握着扇子往他的方向扇风。
这天然的空调完全不逊色于现代高科技产物,当然只能是富贵人家才能有的享受·清宁王府没有窖冰,原本需要去外面购买,信王却不知从哪儿听说了,派人送了几车冰来,足够李晏用一夏天的。
当然,李晏也不只是整日闷在家里吹“空调”,时不时还会应邀参加些宴席·自从他进了次皇宫,就有不少人递名帖来邀请李晏上门做客·官宦清流和世家贵族各有自己的交际圈,所以给李晏递帖子的基本是公卿之家。
李晏有选择的去吃了几顿饭,也结识了几个年岁相当的世家公子··在外面,李晏一直表现成一个不谙世事的纨绔王爷,即便在府内,也很少直接插手于王府的具体事务,整天写写画画,做些文艺小清新的雅事,自然使得一些人产生了他无知可欺的想法。
每月初八是清算上月帐目的日子,郑祥,就是咱们拽霸天的郑公公,管着府内的财务大权,他从没将李晏这小王爷放在眼里,所以根本就没想起还有清帐这回事·即便这会儿有人来告诉他,说王爷正在中堂的大花厅,请他过去对账,他也完全没放在心上,整整衣衫,悠悠地带着几名小太监去了花厅。
花厅里气氛凝重,李晏坐在长榻上,手里捧着一碗冰粥,正拿着白瓷小勺一点点的往自己口中送,显得十分惬意·他面前立着一排人,都是府里的大小管事,全都沉默不语,不过有几人紧张地直发抖,头上也满是汗珠,不知是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事。
左手边的黑漆书案旁,两个身着青布长衫的中年人正一边翻看着摊开的账册一边快速的拨打算盘,屋里只闻见一阵清脆的算盘珠子响··郑公公进来时就看到这幅场景,他眼珠子转了一圈才笑道:“真是好大阵势,王爷怎么突然想起要查账了,可是谁在王爷跟前磨牙了您身份尊贵,何必管这等小事,交给老奴就好。
出门前太后就交待老奴,务必好好办差,替王爷张罗好府上事务·”·又是暗讽李晏不通庶务,又是拿太后出来压人,李晏听了却只是笑而不语,直将碗里冰粥吃了大半才放在一旁的矮几上,嘴角含笑道:“初八查账本是旧例,郑公公是太后身边的老人了,自然知道太后最讲规矩。
您既管着财务,哪里还能再劳烦您来对账,这两位是孤刚刚请来的账房,这样的小事就交给他们好了,郑公公一向辛苦,担着全府的重担,可不好再叫您操心·”·被李晏不软不硬地拿话顶了回去,郑公公心头就是一跳,顿时面前这小孩也不是个善茬。
不过他可不怕,他是太后给的人,谅这小王爷也不敢对他怎样··好一会儿工夫,一名账房已算完了一本账册,起身禀报李晏:“厨房这月共花费四百一十二两,采买倒是能对上,就是有不少东西去向不明,还有几处的开销也有些模糊。”
账房将账册递给李晏,又一一指出那些不对的地方,“约莫有值一百两银子的东西不知道用在了哪里·”·账本上记的完全是最简单的流水账,李晏哪里能看不明白,翻了几页,忽然笑了起来:“我倒不知我何时这么能吃了,一个月光粳米就吃了六十斤。
十六那天我明明一早就进宫去了,为什么账上还记着给我做了五两的席面”李晏似笑非笑地丢开账本,望着厨房的管事罗公公,“这才是头一个月,罗公公,您也未免太心急了点。”
罗公公是个矮胖的青年太监,此时已经满脸大汗,他瞥了郑公公一眼,低着头喏喏地说不出话来·郑公公忙抢着大骂他:“罗怀远,你个狗东西,王爷抬举,叫你管着厨房,你怎么弄出了这么大纰漏”他又笑着对李晏说:“这蠢东西一向最忠心的,想来是被手下人糊弄了,等会儿老奴一定把这事查清楚,叫他们把银子填上。”
李晏没有说话,又端起一杯热茶·刚吃了冷东西,准备暖暖肠胃·他吹了一口浮沫,而后才慢悠悠地说:“听说罗公公是郑公公的干儿子,这些银子怕是有一多半都进了您的口袋吧。”
不等郑公公辩解,忽然几名侍从抬着些东西进了花厅,有各种瓷器,最显眼的是一架八屏的玻璃屏风·郑公公马上脸色一变,李晏就笑了:“这些东西郑公公眼熟吗明明是库房的东西,怎么倒摆在您的屋里了,这也是太后交待您的”·郑公公涨红了脸:“老奴不过是看库房没空地儿了,暂时放几日,等腾出地方了再放回去。”
“那倒是叫郑公公费心了·”李晏又笑了一笑:“这么多东西放您屋里,您哪儿还有落脚的地,这几日怕是都没休息好吧,叫本王心里着实不安。
这样,本王前几日刚买了个田庄,庄里地方又大又安静,您先去那儿住段时日,等库房腾出地方放置这些东西了您再回来·”·郑公公就是一愣,马上不敢相信似的大叫:“王爷这是想把老奴撵去乡下若是叫太后知道了怕是不妥吧”·“郑公公就安心去庄上散心,本王自会写信禀明太后,再叫罗公公一道去陪着您,必不会叫您独自一人。”
李晏话音一落,马上就有几名侍从过来一左一右架住了郑公公和罗公公,一看他俩还想说话,又拿破布堵了嘴,一路拖了出去·屋内气氛愈加冷了起来,李晏却好像没有察觉,一直微笑着,完美地扮演了一个优雅的贵公子。
·等查完全部的账本,又发落了几个贪墨过分的家伙,李晏才笑着对屋内剩下的人说:“大家办事辛苦,稍微拿些辛苦钱,这本王能够理解·若是一心只想捞银子,连自己本身的差使也办不好的,那就休怪本王处置得难看了。”
众人自然是齐齐称是·刚刚见识了王爷发落郑公公,此时哪里还有人敢不听话·李晏又让况小六把各人的差使重新分配过,再提拔了几个管事,才叫大家散了,自回了清芳榭。
等屋里没了旁人,含笑一脸崇拜地望着李晏:“爷太厉害了,几句话就把郑公公赶到了别处·郑公公平日那么凶,哪个小太监没被他打过啊,他也有今天”处置郑公公自然不是几句话就能做到的,李晏暗地里准备了很久,不过这些就不必告诉含笑了。
赶走了郑公公,李晏提拔了另一个年长的唐公公管府里财务,陈公公负责内院杂事和人事,又处置了几名郑公公的心腹,趁机把内院梳理了一遍·劳心劳力地做这些事,李晏却是高兴的,与人斗其乐无穷嘛,真让他闲着他才会发脾气。
一直忙到初十,李晏都忘记了答应别人的某件事,人家却亲自来请了·这天一大早,天才蒙蒙亮呢,信王就骑着马跑到了清宁王府,要接李晏去郊外游玩··作者有话要说:·☆、第十二章 早起,夏日游,坦白·信王来时李晏还在睡懒觉,守夜的太监轻声将他唤起,李晏一听那家伙这么早就上门了,郁闷地抱着被子在床上滚了滚,才不情不愿地起身去了净房,任侍女们给他梳洗穿衣,。
当他打着呵欠来到待客的花厅,承天门城楼上报晓的钟鼓才刚刚敲响第一声·这也太早了点李晏心里疯狂吐槽,面上依旧露出明快的笑脸,亲切地招呼着挺直身板端坐着的少年:“表兄早啊,头几日就盼着您来了,总闷在屋里,可算能出门玩一玩”·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表弟高兴就好,我特意多请了几天假,至少能在外面待六七天。”
信王温和地看着李晏··李晏当然表现的很开心,还表示一定要玩痛快了再回来·这时崔嬷嬷过来请示是否用早膳,李晏看信王这么早过来,怕人等不及,本想着带些点心在马车上吃的,还是信王一再要求吃了饭再走。
“一会儿我们骑马去城外庄子,得大半时辰才到,先吃点东西垫垫,免得伤了脾胃·”·李晏点点头,又邀了信王一同用饭·李晏不喜欢摆排场,一日三餐都是吃饱就行,所以早晨的饮食很简单,就是小米南瓜粥、一盘带馅馒头和三四样小菜,今天有客,菜又多加了几样。
信王也吃得很香,时不时还会瞥李晏一眼,显然心情很好·由于对方过分关注,李晏自然也注意到了,不过谁叫他生得这么美貌呢,别人喜欢看也没办法嘛,上辈子也是走哪都有一堆小姑娘兴奋地围观,所以他很大方地任人注视。
等到东方天空渐渐泛白,李晏和信王已骑在马上,向着城外并辔而驰,不一会儿就出了城门·两个少年俱是胡服箭袖,一个银红色绣银纹,一个玄青色暗纹,迎风疾行,身后又跟着装束齐整的侍卫,自是一派飒爽英姿。
顺着官道行了一会儿,离城远了,渐渐出现大片的农舍·望着道旁成片的农田、广阔的天地,李晏的心胸也为之舒展,不由抛却了防备之心,对着信王笑得灿烂:“好久没骑马了,真畅快”·信王一直满脸笑意地望着他,眼神温柔似水。
他俩身后相隔不远是分列两队的侍卫,为首的两名青年便是冯建功和信王的侍卫统领秦东海·秦东海跟随信王已有八年之久,眼见着他们不苟言笑的将军王遇到这雍国的小王爷竟好像换了个人,那眼神跟少女怀-春似的,让人不忍直视。
他真不想承认自己快要瞎眼了,幸好他面瘫技能已经满级,没人能看出他一肚子的槽点··当一轮红日冒出了地平线,信王已带着李晏来到他位于南山附近的大庄园。
这别庄比两三个清宁王府都要大,粉墙黛瓦掩映在枝叶繁密的绿树间,倒是充满了野趣·庄子西面是青山茂林,信王指着那边对李晏说:“我们先进庄子休息片刻,若是不觉得疲累,待会儿可以去那里打猎。
大的猎物没有,野鸡野兔极多,猎些来正好晌午吃烤肉·”·“好啊,不过我箭法平常,一会儿空手而回表兄可别笑话我·”李晏笑容清爽。
既然出来了,就干脆好好玩一场,自己好歹是雍国皇子,身上也带了些保命手段,眼前这人即便有什么企图也绝不会讨了好处的··他俩在外院稍微歇了会儿,就背上弓箭。
箭壶,带了趁手的兵器,还有两只纯黑的大猎犬,和几名侍卫一道去了那片山林·信王让侍卫远远的守在外面,只和李晏两个带着狗进了林子·看信王明显是要支开旁人,李晏笑一笑,也没说什么。
林子里蔓草丛生,隐约能看出几条崎岖的小路·信王走在李晏前方,很小心地护着他,又时不时挥动精钢制成的横刀劈砍旁逸斜出的枝蔓,生怕他被枝条划伤··李晏顺顺当当地走在后面,一手握着小巧的牛角弓,一手搭箭,聚精会神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忽然颇远的树丛后面蹦出一只体型不大的梅花鹿,李晏眼睛一亮,忙闭起一只眼睛,瞄了半晌才身寸出一箭,还根本是个三不沾,偏了十万八千里·李晏镇定地放下弓,表示自己其实瞄准的是那边的小白兔。
信王抿嘴直乐,眼中满是笑意·看李晏停手了,他才不慌不忙地张开长弓,“嗖”的身寸出一箭,还在傻乎乎东张西望的梅花鹿就已经应声倒下·两只猎犬飞奔过去把梅花鹿拖到信王面前,信王捡起猎物放进布口袋里,也不嫌脏,直接就背到了身上。
李晏一向自认耍帅天下第一,才不会承认这家伙引弓身寸箭的时候似乎好像比自己帅了那么一点点··两人继续踩着杂草前往山林更深处·路上,信王又身寸中了一只毛色漂亮的雄山鸡,然后毫不顾忌形象,直接拿绳子拴住山鸡的脖子就挂在了腰带上,看的李晏直愣神。
“我在兵营里待久了,越发粗鲁不堪,没吓坏表弟吧·”信王嘴角一直噙着笑··“我倒羡慕表兄能征战沙场,不像吾辈整日醉生梦死的混日子,不过是虚度光阴罢了。”
李晏说的倒是有几分真心·男子汉嘛,哪个不想当个威风凛凛的大将军,总好过在京城跟那些权贵公子斗心眼··信王点点头,沉思了一会儿,没再开口。
等李晏终于身寸中一只呆兔子,两人已走了半晌,信王找了个树桩子,铺了块干净的手帕让李晏坐下歇息,自己干脆得坐在一旁横倒的树干上·李晏终于不是一无所获了,心情好得不行,笑呵呵地掏出手帕擦着额头上的汗珠,跟信王说晌午要拿这兔子红烧了吃。
·有了树荫的遮盖,林中很是阴凉,信王就侧着头,直直地望着李晏,饶是李晏这么厚脸皮的人也被他看得有些发毛··“表兄,怎么了,可是我身上有何不妥”李晏心里奇怪,脸上却不露痕迹,仍是笑盈盈的。
信王又定定地看了他几眼,才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慢慢开口说:“从前总有人在边上,也没法跟你说实话……小晏,我不知道你除了是雍国皇子,还有没有别的记忆,我是亦辉,你可还记得”·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小九同学的地雷,田三童鞋又扔了个手榴弹,破费啦~·☆、第十三章 轮回,再生缘,身家·曾经,程亦辉最大的愿望就是能照顾小晏一辈子。
或许是执念太深,后来他早早离开了人世,却以另外一种方式完成了自己的心愿——不知为何,他变成了透明的鬼魂,没有人看得见他,他没法和别人交流,就一直默默地守在小晏身边。
那一天,他难过地看着病重的小晏慢慢合上眼睛,就突然感到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着堕入了黑暗之中·等他清醒过来,他已经变成了一个不知名国家的少年王爷··他变了个模样,有权有势,可没有了小晏,他也不知道人生还有什么目标,只是过一天算一天。
后来,他又一次听到了小晏的名字,竟是要前来做质子的雍国皇子·程亦辉且喜且忧,又担心只是同名同姓的,就第一时间要求作为馆伴使前去迎接··一见,果然是少年时候的小晏只是比小晏小时候略微胖了些,还长了一张肉嘟嘟的包子脸,看起来更可爱了。
程亦辉又怕只是长相相同,内里完全是另一个人,只好忍着满心的激动,计划着如何试探一番·不久后,更令他惊讶的是,他竟在小晏身边看到个和自己上辈子长得一模一样的家伙,顿时紧张得不行。
程亦辉怕小晏会以为那人就是自己,又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确实变丑了,心里不免有些胆怯,所以没有马上登门,隔了几日才去清宁王府找小晏··如今的小晏成熟了不少,待人接物进退有度,一点也不像他原本十几岁时那么调皮。
不过仍然保留了很多原本习惯,尤其弯着眉眼笑眯眯的模样,让程亦辉根本没法移开视线·他贪婪地注视着小晏的一颦一笑,当看到小晏在画上题的唐诗,更是确认了对方的身份,恨不得立刻就把一切都说清楚。
可是他们两个身旁总有一群人跟着,若是被旁人得知了他们竟是从未来而来,当然会引起轩然大波·程亦辉辛苦忍耐了很久,才终于等到今天这样四下无人的机会。
我是亦辉啊……·李晏腾地站了起来,圆睁着一双大眼睛,震惊地看着对面的信王·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是亦辉哥你……那你可知道,我和亦辉哥第一次见到是在什么时候”·程亦辉微微地笑了:“我怎么会忘掉呢。
那天是十一月八号,外公把你接到身边,还对说我,你也没有爸爸妈妈了,以后就是我弟弟,让我要好好照顾你·那时你才七岁,穿着小小的西装,被外公牵在手里,漂亮得就像电视里的小王子。
一开始你还不愿意理我,后来我把我那些恐龙玩具都给了你,你才愿意跟我一起玩……”·李晏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他扑过去抱住程亦辉,哽咽地说:“亦辉哥,真是你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你的样子变了,我不敢相信会是你。
我之前遇到一个跟你从前长的一样的人,可他不是你,我再也不敢多想了,我好怕会再失望一次·”·程亦辉的眼睛也湿润了,他搂住小晏,像从前无数次那样轻声哄劝着:“别难过了小晏,我根本就变了个人,声音动作都不一样了,就是我自己也不敢认。
我也很怕你只是个长相一样的人,幸好你都没怎么变·”·“我没变”李晏站直了,掏出手帕擦了擦眼泪,一脸奇怪,“从铜镜里也看不清楚,我还跟从前长得一样可我现在这么胖”·看来小晏很介意自己变胖了。
程亦辉忍不住笑着伸手捏了捏小晏的包子脸——他从第一见面就想这么做了“还是大眼睛,高鼻梁,除了这个小胖脸,都跟以前一样。”
李晏佯作生气,气鼓鼓地看着程亦辉,脸颊显得更肉乎了·看着看着,他想起了和程亦辉分别的这些岁月,没有想到,他们还有再相见的一天,不由得又高兴又酸胀,百般滋味都涌上了心头。
“真好,能再见到亦辉哥,真好”他又紧紧地搂住程亦辉,内心被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充满了··程亦辉也怀抱着小晏,心里无比满足,嘴角眉梢都含着笑意:他和小晏这辈子又能再一起了,还有什么能比这更幸福·虽然他们分别了很久,但是不用多说什么又重新变得亲密无间起来。
两个人在林子里磨蹭了好久,说了好多分别之后的事,直到日头都升到正当中了才恋恋不舍地返回庄子··“出去了万事都要当心,我们两个走得近些没事,只是不能被人看出我们从前就认识。”
出林子之前,程亦辉小心地嘱咐道··李晏笑着应了:“我明白·这年头两个王爷搅基没关系,让人家知道我们根本就不是这里人才会被火烧死”·“哪会这么惨。”
程亦辉忍俊不禁,“你放心,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护着你的·”·“我知道·”李晏也笑盈盈的·有亦辉哥在身边,他当然什么也不怕。
可怜的侍卫们等到快中午,两个王爷才有说有笑地出现了·冯建功明显感到晏哥儿对信王的态度不一样了,似乎亲昵了很多,有些担忧地看着他,李晏却回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随从上前接过程亦辉身上的猎物,程亦辉随即吩咐道:“兔子是清宁王爷猎到的,就按着王爷的意思,让厨房红烧了·野鸡炖汤吧,这鹿让他们片了拿酱料腌上,一会儿我跟王爷自己烤着吃。
其他素菜什么让他们看着做,记得多切几盘水果就好·”随从忙应下,提着东西先赶了回去··出了山林阳光有些刺眼,随从递了把伞面上绘有水墨画的油纸伞过来,程亦辉撑着伞,和李晏两个不紧不慢地往回走。
周围绿草如茵,两个人便如走在画中一般·不过他俩的对话可一点也不诗情画意:·“这附近的田地,还有刚刚打猎的山林,其实都是这个庄上的·京城外面这样的庄子我还有两个,还有三个田庄在别的府县,离得比较远,都是历年兄长赐的,我也没用心管,出息不大。
京里只有几家粮油铺子,赚的也不多,现在我手里统共就四五万两银子·”程亦辉颇有些赧颜·刚刚李晏提及自己不做生意就手痒,所以在盛京开了家小饭铺闹着玩,程亦辉也就把自己手里的产业向李晏简单报了一遍。
只是没有小晏在身边,他也无心赚钱,田庄铺子都经营得一塌糊涂,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几万两银子看着不少,不过他们身份地位高,花钱的地方非常多,这点钱也只够用的。
李晏倒不在意,笑说:“不着急,以后的日子长呢,我又清闲,回头我帮你理一理·”·程亦辉马上应下来:“好,回去了我就叫人把田地铺子都列个单子给你,管事的人你要换就换,我给你个印章,再跟钱庄的人打个招呼,要用银子就直接去取。”
王爷这是做什么,怎么看起来是要把自己身家底子都交到人家手上了身后的秦东海面瘫着一张脸,心里已经翻江倒海··☆、第十四章 烧烤,共枕席,游泳·中午,李晏和程亦辉是在院子里吃的饭。
庭院里种着几棵绿树,一侧搭建了宽大的凉棚,绿色的葡萄藤爬满了架子,层层叠叠的绿叶间垂挂着一串串小小的青色果实,随着微风轻轻晃动,看起来十分可爱··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凉棚下面并排放着两张红木食案,上面食物瓜果堆得满满当当。
一旁摆置着一个四方的炭炉,炭炉里满是上好的银骨炭,燃烧时不会扬起一丝烟尘·炭炉上面架着的铁板这会儿平铺了几块腌好的鹿肉,在炉火的灼烤下发出“呲呲”的声响。
凉棚四角放着四座小冰山,凉气四溢,所以虽然烤着肉,也并没有多么炎热·程亦辉熟练地用大竹夹子翻烤着鹿肉,烤好了就夹到一旁的白瓷盘子里,李晏接着把胡椒、茱萸粉等作料洒在鹿肉上。
可惜的是这个时代没有辣椒,土豆、玉米、苹果等作物也都还没有传过来·李晏偶尔想吃玉米的时候,就会幻想着什么时候造出几艘大海船,也去发现个新大陆··等鹿肉烤得差不多了,他们又烤了条新鲜的河鱼。
都烤熟了之后,两个人才并排坐到食案前铺的竹席上,开始享用美食,自有侍从上前来灭了火,把炭炉、铁架子等物抬到别处··程亦辉用小刀把鹿肉切成小块,李晏就把切好的鹿肉夹在薄饼里吃,实在是美味。
“要是配上冰啤酒就更好啦·”李晏低声感叹··程亦辉看着他那惬意的小模样,故意逗他:“有葡萄酒,可是你这年纪啊,不能喝·这不是有果子露吗,也冰过了,你喝这个就是。”
年纪是李晏永远的痛,重活一辈子还是比亦辉哥小这么多,他也想当大哥而且他现在就是小学生的年纪,很多事根本心有余而力不足,再不能和从前一样想调戏就调戏,想那啥就那啥……李晏苦着脸,神情哀怨极了,举着拳头大喊:“我要快点长大”在程亦辉面前,李晏的心理年龄总是有直线下降的趋势,令人堪忧。
程亦辉忍不住大笑着摸摸小晏的脑袋:“再长大也比我小·”·其他人都被程亦辉赶去吃饭了,这会儿院子里十分安静,程亦辉的笑声隔着院墙传了很远,是人都晓得了王爷心情很好。
李晏吃了三四块鹿肉就饱了,就在一旁剥荔枝吃·程亦辉饭量比他大了许多,吃了好几块鹿肉也没够,又吃了盘凉面·李晏伸手摸摸程亦辉的胸膛,接着点点头,表情无比正经:“多吃点,大-胸-翘-臀都没了,手感差了很多哦。”
程亦辉一口面条差点噎在嗓子里,咳了几声,低头看看自己现在略显单薄的身材,跟从前是没得比·他马上保证道:“晚上我就弄些简易的运动器材,以后坚持锻炼,会练出来的。”
被小晏嫌弃了,程亦辉很无奈·他府上有一架西洋穿衣镜,就是现代用的水银镜子,能清楚地看到自己如今的样貌还不如从前呢,要是连小晏喜欢的身材也没了踪迹,就更加配不上小晏了。
于是程亦辉下定决心,一定练出肌肉才行··两个人慢悠悠地吃了午饭,在游廊里散了会儿步,然后不顾众人诧异的目光,跑到一个屋里午睡去了··“哈哈,瞧两个侍卫统领听说我们要在一个屋歇晌,都把眼瞪那么圆。”
李晏仅穿件素白轻透的绢纱中衣,躺在足有两米宽的紫檀木长榻上,捧着鼓鼓的小肚子哈哈大笑··程亦辉笑着拿了条雪锻薄被盖在李晏的肚子上,李晏忽的爬了起来,咬着被子的一角,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啊眨,又捏着嗓子,嗲声嗲气地说:“大王,人家冰清玉洁的名声从此可是毁了,您可要对人家负责呀”·程亦辉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家小晏总是这么爱搞怪,和小晏在一起从来就不用担心心情会变差·程亦辉靠坐到李晏的身边,手臂一伸把李晏搂在怀里,用电视上强抢民女的怀蛋强调,哼哼地说:“小美人,做了本大王的压寨夫人,保准让你天天吃香的喝辣的,金银珠宝大大的有”·“大王真豪迈,人家以后就跟定大王了”李晏抱着程亦辉的腰,两个人又一起大笑起来,笑得肚子都疼了。
说笑了一会儿,李晏就觉得眼皮重得不行·屋里没留伺候的人,程亦辉替他打了会儿扇子,微微的凉风中,李晏很快就合上了眼睛· ·这一觉足足睡了一个时辰,还是程亦辉把他喊醒的。
“小晏,池子里放了水,你要不要去游泳了”程亦辉提前了一会儿起床去做准备,大水池这会儿已放满了清澈的山泉水··“要去”李晏一听可以游泳,顿时没了困意,一下子就蹦下了床。
原以为是露天泳池,没想到周围砌了一圈两米多高的粉白围墙,一旁还盖了两间耳房,换衣裳也很方便,完全不会被人看了去·水池有一大一小两个,大的足有一百平米,四壁全贴着荷花绿的大理石;小的用汉白玉砌成漂亮的海棠形,大约只能同时坐进四五个人。
“先进大池子游泳,小池子里会放上热水,游完泳进去暖身体·”程亦辉解释道··李晏早就脱得只剩了条短裤,此时欢呼一声就跳进了泳池。
“这还是我这辈子头一回游泳呢·”怕隔墙有耳,两人约好了在外面时不提从前,只说“这辈子”,别人听了也只会以为是在发感慨··程亦辉也穿着短裤下了水,看李晏那欢快的样,就笑说:“那我跟人说一声,你什么时候想来玩都行。
我一个月大多数时候都待在京营里训练勇武军,这边空着也是浪费·”·“你不在我一个人来玩也没劲呀·”李晏用蛙泳的姿势向前游着,忽然想到了什么,停下来问程亦辉:“我记得有质子在朝中任职的例子吧那次在宫宴上碰到的黎国质子不是因为文采出众进了翰林院吗,我能不能也去你身边做个什么将军啊,军师啊之类的”李晏幻想着自己将来成为一位英明神武的小将军,还有点小激动呢·小晏不嫌辛苦,愿意跟自己待在一起,程亦辉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不过那个黎国质子只是个闲官,没什么实权,小晏毕竟是别国皇子,担任一些敏-感的职位肯定会落人话柄·程亦辉思考了一会儿,实话对李晏说:“你年纪小,身份也摆在那里,掌军政大权暂时都不大可能,等我回去让人寻个离我那儿近、有实权又不是多劳累的职务吧。”
真的有这样的职位吗·“好,回头我们就能天天见面了·”李晏一点没怀疑程亦辉的能力,心情很好地掬起一大捧水洒到人头上,大笑着喊了句雷人台词:“大王,来追我呀”接着快速往前游去。
程亦辉就笑着游在后面,作出一副追赶的架势·水池不深,两个人在水里面嬉戏打闹,看起来才真像两个小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陌路已逝童鞋和ally童鞋的地雷,破费啦~·☆、第十五章 当官,军器所,风潮·李晏和程亦辉就这样在南山别庄过了足足五天快活清闲的日子。
早起去打猎,或是在院子里练武,中午吃大餐,下午天热时游一个半个时辰的泳,生活极度腐败·这里就像处小小的世外桃源,不用考虑杂事,只一心玩乐就好,李晏忍不住感叹:怪不得历史上那么多昏君呢,果然还是昏君的人生更多姿多彩·当然,这样的日子不可能是无休止的。
第五天傍晚,两人恋恋不舍地分道扬镳了,李晏返回盛京,程亦辉直接去了京营··好不容易和亦辉哥重逢,突然又回到一个人的日子,李晏非常不适应·他就把全部的热情都投入到了研发新食物、新产品上,接连在店里推出了几种这个时代没有的菜色和点心;又在隔壁开了家不大的点心铺子,专卖饼干糖果、蛋塔蛋糕等小吃食,用漂亮的盒子一包装,很适合去别人家做客时拿上一包送人,所以短短时间内也打开了销路。
忙活了几日,程亦辉便派人送了封信来,信中列出了不少官职,让李晏看着挑·李晏对古代的官制了解并不深,就找了乔长史给他做参谋,结合他自己的兴趣爱好,最后选定了御前军器所司使一职。
御前军器所紧挨着京营,串个门什么的很方便·而且也不是要害部门,只是负责制造兵甲武器的机构,管理着几千名工匠,在世人眼里可不是什么清贵官·李晏当然不在乎这个,他原本就喜欢动手做东西,在这里能名正言顺地研究一些诸如火药枪炮之类超越时代的发明创造。
不过军器所原本的第一把手司使的品级并不高,程亦辉当然不舍得让李晏只当个四五品的小官,见李晏选了这个,就去皇帝那请来特旨,把军器所主管的职位一连提升为一品统制,也好匹配李晏的郡王身份。
没过两天,清宁王以十岁幼龄出任军器所统制的事就传遍了朝野·这个时代科举制度还不够成熟,朝政为皇亲国戚、世家大族所把持,举荐也是为官的一种重要方式。
李晏身为皇亲,当个官倒没什么,主要是他的年纪太小了点,而且又是质子的身份,所以备受质疑·元祐帝对李晏的印象很好,又有自己最信任的亲弟弟一力推荐,当然不会有意见,可别人就不一样了。
“那等黄口小儿也能为官,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不过是搭上了信王爷,就不知天高地厚,千字文也不知可曾看全了”·一间饭庄二楼的雅座内,一群人正在饮宴。
这些人多数身穿长衫长袍、手拿泥金折扇,一副风流文士打扮·其中一人发出上面的感慨,众人都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雅座正中的主位上坐着两名锦衣华服的青年,这两人的地位明显高出其他人不少。
右边一人面上带着讨好的表情,向另一名青年建议:“子玉,明日上朝时您可得向圣上谏言,军器所乃国之重器,哪能由着小孩子任意糟践·”·被称为子玉的青年随即一脸傲气地哼了声:“十弟也是个拎不清的,原以为他练兵打仗还算有一套,是个老成持重的,没成想竟被个莫名其妙的清宁王唬得不知东南西北。
原先成日里往清宁王府送各色精贵物件,这也便罢了,咱们又不缺那点东西,如今竟连官职也送了出去,这不是把国家大事当儿戏吗,大哥竟也由着他胡闹”·说话人正是嘉王贺瑜,字子玉,是程亦辉如今的五哥,而一旁向他提建议的就是黎国质子,庆端王徐诚。
贺瑜喜读诗书,一向自诩为才子,为人清高得很,其实颇为迂腐,根本就是读书读傻了的那种人·正好徐诚素有才子之名,两人一见便引为知己,经常举办一些诗会,再出几本唱和诗集,在文人中倒也有些名声。
贺瑜能无所顾忌地批评信王和皇帝,其他人当然没这个胆子·徐诚忙把话题引开:“我们众人相聚,就不提那黄口小儿扫兴了·”他又指着雅间内的家具和装饰,用着欣赏地口吻说道:“这家店果真有些意趣,食物精巧自不必说,连家具都这么新奇,怪不得才开张生意便这么好。
瞧这坐具,比杌子高大,坐起来还真是舒服·还有这大食案,竟能一下子围坐我们这十几人,比从前各人分坐热闹了许多,跟这高大的坐具也正好相配,难为他们怎么想出来的。”
马上就有一人洋洋得意地说:“这我倒是清楚·这大食案叫圆桌,坐具叫靠背椅,是城北郑氏木器行新出的家具样式·他们那儿新花样可多了,最近在盛京非常风行,嫁女儿不打新家具可是会被人家瞧不起的,这不我家里也刚定了一套”·这群人没几个家世一般的,了解情况的也纷纷说起京城的这些新动向,没听说的就急忙打听,都说回头也要去做一套新家具。
别人家有了自己还没用过,那不成了土包子嘛··这些人吃饭的地方自然就是李晏开的“味多美”了·而他们如果知道自己盛赞的家具正是出自刚刚被他们讥笑的清宁王的手笔,清宁王还拥有那家郑氏木器行四成的股份,他们不仅在这儿免费给人家做广告,更要前去定货,送钱给人家赚,不知会作何感想。
李晏当然也知道现在外面对自己的风评很差,现在一提起他就是“不知用什么法子巴结上了信王”,把他说成了佞幸之流·可谁叫他脸皮比城墙还厚呢,完全没受影响,不仅该吃吃该喝喝,还有心思做新衣裳。
他原本一年有二十四套衣裳的常例,亦辉哥最近又送了他两匹上好的冰绡,雪似的白,他就自己画了几幅花样,叫人裁了几套夏衫·正好他最近要进宫,就把新衣服穿去了,没曾想竟引起了不少宫妃的竞相模仿,后来又传到了宫外头,成为京中女子一时的风尚。
自己穿的衣服却被人改成了女式的裙装,叫李晏好一阵尴尬·                    ·作者有话要说:·☆、第十六章 嘲讽,新东西,商机·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三品以上官员正式领取官印之后,照惯例要进宫去面谢天子,李晏当然也不能例外。
因为郡王是超一品,远超过统制的品级,所以他并不需要穿着官服·李晏穿着新剪裁的冰绡直领宽袖衫,没有什么繁复的纹饰,只肩头、袖口各拿银线绣了造型小巧可爱的翔龙——这花样正是出自李晏之手,然后腰上系了名贵的玉带,挂了元祐帝送的白玉蟠螭纹系壁和金鱼袋,整个人显得粉雕玉琢。
这回因是公事,元祐帝是在书房接见的李晏,身旁还陪着几位王公大臣·贺琇一见李晏就露出父兄般慈爱的笑容,上下打量了一番,便夸赞道:“清宁表弟果然人物出众,朕也相信自己的眼光,即日起便将军器所交到你手中,望你多为朕造出良弓利器,让军士们各个披甲执锐,保卫朕的疆土。”
李晏马上不紧不慢地躬身一拜:“臣必竭智尽力,为陛下效劳·”他年纪虽小,但行礼如仪,规规矩矩分毫不差,看起来倒是颇为老成·一旁的几位大臣也纷纷附和着说了几句好话。
大臣们都想着皇帝既然已经下了旨意,清宁王的任职不可能再变更,他又是皇帝和信王看重的人,事到临头又何必再得罪人,都只管说得天花乱坠··看到众人一个个只会阿谀奉承,有一人的心头十分不快。
李晏就见一个身穿深紫色亲王礼服的青年不屑地瞥了自己一眼,接着有些做作地摇了摇头,一脸不赞成地对元祐帝说:“皇兄,这清宁王再出色也不过是十岁稚子,如何能够担纲国之重任真不知清宁王可将九经读全了,别回头拿着下面报上来的清单却算不出其中数目,平白叫人蒙蔽了去。”
九经是九本经典的合称,是这个时代读书人的基本书目,其中也有一本《算经》,讲些简单的计算方法,李晏曾翻看过,大约也就相当于小学水平·至于说话这人,虽然是头一次见,但昭国皇室子息不盛,能称呼元祐帝为皇兄的,除了信王就是嘉王贺瑜了,李晏一下子就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李晏也听说过这个嘉王,就是个书呆子,也不知受了谁的撺掇来针对自己·看元祐帝面有不愉,李晏便笑眯眯地开口说道:“听闻嘉王爷自幼熟读经书,学富五车,小王才识浅薄,自然不能与嘉王爷相比,不过管理工匠、清算个账目倒还是能够勉力为之的。
何况天下事日新月异,江河后浪推前浪,吾辈该要与时俱进才对·抱着百年前的经典来依样画葫芦,怕是会被后浪拍在沙滩上啊·”·李晏眨巴眨巴大眼睛,表情显得无辜又诚恳,却是明摆着讽刺嘉王只会墨守成规,不知进取。
贺瑜顿时涨红了脸,瞪大眼睛,怒道:“清宁王可真是伶牙俐齿,本王却要看看你是如何‘与时俱进’的你既然说不可坚持经典,你又能弄出什么新花样来”·“嘉王爷放心,创制新东西又有何难,小王心中已有计划。
十月初八便是圣上千秋节,小王正想在那日献出一物恭贺陛下寿辰·”李晏笑着冲元祐帝拱拱手··没想到话题转啊转竟来转到了献寿礼上,元祐帝被李晏所说的“新东西”引出了兴趣,于是非常好奇地问:“是什么新奇的物件”至于贺瑜和李晏争吵的事,他便选择性的无视了。
其实元祐帝一向不喜欢自己这个五弟·贺瑜同元祐帝并非一母同胞,而且这人本事不大,脾气却不小,向来爱对国事指手画脚,偏偏又没什么才干,只会挑刺··皇帝也是有脾气的,可是元祐帝要维持“兄友弟恭”的明君形象,又不能真的因为几句话而治贺瑜的罪,最后每每只能暗地里气得画圈圈。
今天见贺瑜被李晏几句话说得暴跳如雷,元祐帝面上虽不显,其实心里已经乐坏了··贺瑜见皇帝被李晏的几句话挑起了兴趣,就冷哼一声:“做些新式样的点心也是‘创制新东西’,难不成清宁王是想献些吃食玩物给皇上”·“民以食为天,嘉王爷这样鄙视食物却是有失偏颇了。”
李晏笑着嘲讽了贺瑜一句,然后故作神秘地说,“不过,嘉王爷不必担心,本王要献上的器物当然会对国家有益处·也请圣上再等候一段时日,千秋节那天便可知晓答案。”
后面一句当然是对元祐帝说的··贺琇不确定李晏所说是否属实,就没有再追根究底,颔首笑说:“好,朕便等着清宁表弟的惊喜吧·”见贺瑜还想开口,贺琇又对李晏说:“自从上回见了你,太后心里十分喜欢,这里既已无事,你便去永寿宫陪太后她老人家说会儿话吧。”
李晏便拱手谢恩,由几名内侍陪同着去了永寿宫··因为时间尚早,永寿宫里除了皇后和小太子,还有几名前来请安的妃嫔·元祐帝的后宫们质量还是不错的,看着都很赏心悦目,李晏就好心情地一一向她们问了安。
宫妃们也都是聪明人,李晏既然笑着夸赞了他几句,又纷纷拿出些小玩意给他当见面礼,金银玉佩之类的塞了个满怀··女人最关注的除了样貌就是衣裳饰品了,这几位大大小小的美女没说几句话就注意到了李晏的服饰穿戴。
其中一个小美女笑着说:“小王爷,你这可是冰绡的料子果然跟冰雪堆成似的,我那倒也分了几尺,可没舍得裁成衣裳·”·又有一个美女望着李晏肩头绣的小龙,奇道:“料子好,这收腰的式样也格外衬人,更奇的是这翔龙,怎么这般别致,内府那群家伙只会些老样子,该不是他们的手工吧”·李晏没承认是自己画的,只说:“是府里人画了花样,请外面绣坊绣的。”
太后一听,也拉着李晏的手,细细把那几条翔龙打量了一遍,最后笑道:“确实活泼有趣,顶合适你们小孩子·既是你府上人的手笔,老身就厚着老脸问你要东西了。
你再让那人画些花样送来,就说是老身要的,回头一定重赏他·”·李晏马上笑着应下:“太后喜欢那是府上人的荣幸,原该将人亲自送来的,只不过那人是男子,不方便入宫,我回去一定让他多想些新鲜的花样。”
李晏画的龙接近现代的Q版,有着小小的角,萌萌的大眼睛,倒没料到古人也会喜欢·他脑筋一转,马上又想到了几个赚钱的点子··他现在开的几个店每月有上千两的收入,还不够买几匹上好的冰绡呢。
李晏奢侈惯了,赚的钱永远不嫌多·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田三童鞋的火箭炮~·☆、第十七章 人才,大力士,惊喜·啪的一声,一把泥金折扇被大力的拍在书案上,湘妃竹的扇骨霎时便断裂开来。
折扇的主人此时满脸怒容,气得浑身都有些颤抖··“那黄口小儿欺人太甚,小小年纪便那般嚣张跋扈,日后还了得皇兄也是糊涂了,竟然看不出这小儿满口谄媚,实则包藏祸心,那北人又岂会真心为我大昭着想”如此忧国忧民的男子当然是嘉王贺瑜。
雍国因在昭国北面,所以雍国人常会被昭国人蔑称为北人··他对面站着几个养在府里的清客,闻言都十分有眼色的攻击起李晏来·有说李晏不过是仗着信王的势,其实本身根本是一窍不通;有说如今越嚣张,回头跌的越重,且待来日……贺瑜听了这些个诋毁的话,脸色才慢慢转好。
“将这小儿准备千秋节上为陛下献寿礼的事宣扬出去,本王倒要看他能拿出什么奇珍异宝来”想象着李晏到时候成为整个京城的笑柄,贺瑜心情越发愉快起来。
这会儿李晏正躺在摆放在紫藤架子下面的安乐椅上,前后微微摇晃着,身旁还有小美男含笑拿着纯白的薄纱菱扇殷勤地给他扇着凉风,真是惬意极了··“爷就是厉害,这椅子实在有趣,真不知爷是怎么想出来的。”
含笑两眼发亮,望着李晏一脸崇拜··“爷自然是英明神武,你镇日就知道摆弄衣裳鞋袜,能懂什么”况小六正坐在朱漆的小圆凳上,捧着个西瓜大口啃着,说话都瓮声瓮气的。
含笑一听,不依了:“我管着爷的衣物穿戴,当然要学着搭配·你才是无事忙,见天的东跑西窜,又比我多懂什么”·“我管着爷内外的杂事,自然要多跑腿”·两个人就这么吵起来,跟两只小麻雀似的,李晏不禁莞尔:“好啦,一个二个都是多嘴鸟,在我面前就算了,出去可不能这么没规矩,叫人看了笑话。”
“那是自然”况小六和含笑急忙应道··李晏想了想,又慢慢说道:“过几日我就要去军器所当差了,你们两个当然不能跟去。
往后白日忙完了差使,就在府上跟着先生好好学识字算账,其他人无事时也要学点东西,你们多督促着,我可不喜欢手下人连大字都不识一个·学的好了,回头我让你们去管铺子,每年拿分红,不比现在好”·李晏这是明摆要提拔他们的意思,况小六和含笑没想到自己这样的身份将来也能当管事的,都十分激动,连连保证会用心学,绝不辜负王爷的期待。
相处久了,李晏对太监也没了什么看法·从外表看,况小六和含笑都跟正常男孩子没什么两样,可是身体的残缺一方面造成他们本身的自卑,一方面会被世人歧视,从而更加自卑,久了心理当然会出现问题。
李晏向来不在乎手下人的出身,只要有本事,他都会重用·如今管着“味多美”的陶掌柜从前甚至是戴罪之身,要不是李晏帮了他一把,早就被流放边疆了。
李晏还在府上侍女丫鬟里找出了几个识文断字的进行培养,先管着府里的事务,以后若有出息,也照样放出去做事·他要开店铺,还有那么多新奇的点子要落到实处,实在缺人用,恨不能把所有人都拉来做壮丁。
中午下了场暴雨,下午天气变得十分凉快,李晏就乘坐马车去了各处的店铺转转,重点是亦辉哥手里的四家粮油铺子·这四家铺子遍及盛京东西南北几个集市,规模颇大,收益却是一般。
程亦辉已经跟派人打了招呼,铺子里的人都知道现在他们头上又多了位“二东家”··李晏之前已经来过一次,查了账,把贪墨厉害的一个掌柜直接送去了衙门,不把这人的家底子榨干是不会放出来。
然后又撤换了几个人,定好每月查账的日期,这么严厉督促下,其他人再想糊弄可就得当心了··今天再来看,不过十几天工夫,几家店里收益都多出了整整一倍,李晏这才满意了一点,当即宣布,年终时铺子里赚的银子若超过某个限度,人人都有额外的红利拿,把那些做小工的喜得不行。
众人正高兴呢,就听外间传来一阵吵闹声,李晏看了大掌柜一眼,大掌柜忙派人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没多会儿,伙计回来禀报说:“不知哪里来个穷汉,在外面吵着要赊米赊面,伙计怕耽误做生意,要赶他走,偏偏这人身高体壮,两三个人一齐上去竟然都没推动”·难不成是大力士李晏顿时来了兴趣,正好他就准备走了,干脆出去看看热闹。
一出去,就见店铺的堂屋正当中立着个足有一米九高的壮汉·这人黑黝黝的,满脸络腮胡,看着该有三十了,穿了一身已经看不出颜色的灰布短打,更稀奇的是背上还拿布条捆着个昏睡的小孩子,怎么看怎么奇怪。
“俺都说了俺就是这阵子没钱,你们先赊些米面给俺,等俺做了活挣了钱就还来·俺弟弟都饿了一天了,你们就赊俺点呗,俺王大力啥时候骗过人了”大汉看起来憨憨的,一手抓着门框,身旁三个店伙一块把他往外推,累得满头大汗,这人还是纹丝不动。
这人要放现代绝对可以去练摔跤,李晏看着闷笑不已·店伙看到李晏出来,纷纷退开来向他行礼·那叫王大力的壮汉也看过来,奇道:“怎么他们都向你这白面团似的小娃娃鞠躬,难不成你是他们少东家”·“我也是个管事的。”
李晏笑眯眯的,看起来人畜无害,“你叫王大力是吧你看你那么大块头,把门都要堵实了,我们店还怎么做生意呢不如你随我来,你若真不是骗子,我就赊你些米面。”
“俺当然不是骗子”王大力二话不说就跟着李晏走了,叫李晏暗叹这人可真好骗··进了里间,李晏让人端来些茶水饭食,王大力也不客气,把身后的小孩放下来哄醒了,然后一大一小就跟饿狼似的大口吞咽起来。
他们把桌上的食物一扫而光还没够,李晏对他们说饿久了之后不能暴饮暴食,只给他们一人上了碗甜汤,他们这才勉强放下了筷子··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哎,真舒服,俺都整整两天没吃上饭了。”
王大力长舒口气·他弟弟瘦瘦小小的一个,约莫只有三四岁,也是撑得直打饱嗝··“你看着身板结实,又有手有脚,怎么还会挨饿”李晏奇怪地问。
虽然古代贫富差距很大,不过消费水平很低,像王大力这样的壮劳力只要肯干活,养活一家三口人还是可以的··王大力就拍拍他弟的头,无奈地说:“俺可不是那等懒汉。
原本俺是在城南吴三铁器铺子里做活的,俺们东家嫌生意不好要关了铺子,这小子这几天又病了,俺把钱都拿去给他抓药,为了照看他也没顾上去找活,这才挨了几顿饿·”·“哦,原来是个铁匠……那你都会打些什么”李晏饶有兴致地问。
“铁锅铁铲俺都能打,小公子你可是也要开铁器铺子”王大力很好奇,不明白面前的小少爷为什么会对打铁感兴趣··“那倒不是。”
李晏寻思了一会儿,才又说道:“若我画出个图形来,你能替我制成和图样差不多的铁器吗我要制一种新样式的铁器,材料什么的我也只知道个大概,还需要你自己摸索。
我每月给你二两银子,而且若这事办成了还少不了你的好处,你可愿意帮我这个忙这事没成之前,需要保密,所以暂时只能待在特定的地方,不能外出。”
“二两银子,你不是骗俺吧”王大力瞪大了眼睛,忽然又猛地摇头:“给这么多银子,不会是让俺做弓弩铁甲吧那可是犯法的,俺可不干”古代禁止民间私造和私藏弓弩长枪等重兵器,还有铠甲,逮到就按谋反罪论处。
看来这家伙也不像表面上那么傻嘛,李晏笑了:“你这么精明,我哪能骗你·不要你做那些,我保证不会是违法的事,而且还有大大的好处,怎么样”·王大力这才点了头:“那行,那俺一定替你做好,而且一个字也不跟别人提。”
他看看弟弟,又有些犹豫:“俺现在还住在东家的铁器铺子里面,东家还要俺尽快搬哩,少爷,俺能不能带俺家小二一块去你那干活”·王大力和他弟弟王小二一块儿眼巴巴地看着李晏,一大一小都跟可怜的狗狗似的,叫李晏忍俊不禁:“制铁器的地方不在我府上,那边进进出出的都是大人,带个小孩也不方便,叫你家小二给我当个小厮吧,不会让他做什么重活的。”
王大力没想到这么天大的好事能落在他们兄弟俩身上,忙拉着他弟就跪下给李晏磕头·李晏受了他们一拜才把人拉起来,又嘱咐了几句,才让人先带他们回府去。
接下来李晏还不准备回府,他想着这些天亦辉哥都待在京郊的禁军大营,也不知那里条件怎么样,干脆过去看看,给亦辉哥一个惊喜吧·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murasaki童鞋的地雷~·☆、第十八章 京营,拦路虎,沐浴·盛京面积非常大,远超过从前李晏见过的所有都城,当然环境卫生等方面就远远不如后世了。
而京营说是在京郊,其实就紧挨着盛京的外城,也方便宿卫京师··外城只围了一圈一人多高的土墙,道路也狭窄了许多,住户更是和内城没法比·而且越是靠近外围地方越是阴暗破旧,基本可以算是贫民窟了。
占地几十顷的禁军大营差不多和这处棚户区连成了一片·黑色的院墙,高大的门楼,门楼前有两座憨态可掬的石狮子,还竖着根几丈高的旗杆··大营周围不准盖房,隔出了一大片空地,有一两个卖货郎来来回回的叫卖,还有不少小孩子在奔跑游戏。
当李晏踩着脚踏走下马车时,顿时引起了附近住户的围观··闲在家里的大妈大婶们好像突然凭空冒了出来,一个接一个站在房前对李晏指指点点,疑惑地议论着:“哪家的娃娃,这么俊,咋跑到这里来了”“哎呦,看人家带的下人都那么俊,瞧那瓜子脸,是男娃女娃呀”声音大的离老远都能听到。
李晏今天出来原本就没带多少人,这会儿除了含笑之外,就带了三四个侍卫·含笑从没遇到过今天这种阵势,被这么一大群妇人围观,顿时涨红了脸,扭扭捏捏地低着头不敢看人。
还好李晏是见惯了,就吩咐一名侍卫大哥前去门房通报·京营当然不能随意出入,不过咱们不是上头有人嘛,想来也没人会拦着自己··李晏想得很美,哪知道守门的士卒说他们将军带兵出城去了,不在营里。
李晏一行没有手令,不能入内,只让在门房等着·明明都报出了王爷的名头这几人也一副公事公办的样,规矩的不行··含笑气得直要跟这些守卫理论,还是李晏拦住了他。
这人也是照章办事,李晏其实很欣赏这样的员工,也不想“仗势欺人”··幸好门房还挺宽敞,而且这些人虽然不让李晏进去,可听他自报是王爷,态度还是很客气的。
李晏在外面从来人模人样,就正儿八经地端坐在自带的锦杌上,摆着王爷的谱,喝着自带的酸梅汁,暗想亦辉哥治下还挺有一套,连守门的也半点不讲人情··当然李晏完全猜对了。
兵营原本就不许人随便进出,后来程亦辉又重申了这个规定·有个和程亦辉相熟的世家子弟没有手令却被守卫放了进来,那些守卫因此受了军法,从此就再没人敢私放人进营了。
也没等多少工夫,李晏一杯酸梅汁还没喝完,就听见外面马蹄声阵阵,在屋内似乎都能感觉到地面在颤动·含笑一直伸着头往外看,这会儿忙兴奋地喊道:“是信王爷回来啦”·“那我们出去迎迎。”
李晏笑眯眯地站起来·等到他走出大门,正好看见亦辉哥跳下马,将手里的缰绳交给身边的士卒··程亦辉穿了身玄青色银线云纹箭衣,腰身收敛,系着犀牛皮绦带,整个人显得格外挺拔,完全是个英姿勃勃的少年将军。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原因,李晏就觉得现在的亦辉哥比初见时不知道帅了多少倍··而程亦辉一转身就看到李晏眉眼带笑地立在那里,顿时呆在那里,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脸上就绽开了灿烂的笑容。
“你怎么来了也没提前跟我说一声·”程亦辉几步跨到李晏身旁,脸上的笑怎么也止不住,“我这阵子天天这时候都不在营里,你等久了吧早知道我今天就不出去了”·程亦辉懊恼得不行,李晏抬头看着他,笑说:“下午去各处铺子转了圈,也才刚刚到。”
又打趣道:“信王爷一路奔波可觉得疲累,不知能不能领小王进去参观一二”·门口确实不是说话的地方,程亦辉也是一高兴就忘形了,忙带着李晏进了京营,那股亲热劲直要闪瞎他身后将士们的双眼。
尤其是之前那几个门卫,此时呆立在原地,都要石化了··这些人里有很多还是头一回见到李晏,也是头一回见到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大将军还有这样“亲切”的一面,一个个都震惊得不行。
只有侍卫统领秦东海依然保持着标志性的面瘫脸,恭喜他又将“无视”技能提升了一级··李晏跟着亦辉哥进了营区,就觉得这里实在是整洁漂亮。
当中一条白石铺就的笔直大路,路旁栽种着高大的槐树,不远处能看到一排排的砖石房,还有些区域被砖墙所隔断,跟李晏想象中的古代军营很不一样··“环境很不错,真难以想象这里会是兵营。
各处都有规有矩,可想而知全军军纪定也十分严明,信王爷治军有道啊·”李晏四处看着,不由得连连夸赞··这时候当兵的多是大字不识一个的粗人,就不用指望他们会有多么良好的卫生习惯了,几个月不洗澡的都大有人在,更不会爱护公家的地方。
所以能让兵营维持这样干净卫生的环境肯定需要严格的规定和执行力,以小见大,从这也能看出亦辉哥治军之严··听见小晏夸赞自己,程亦辉越发高兴,开心地跟李晏聊起一些管理军队和训练士兵的想法。
李晏看到亦辉哥眉眼中的神采,心下暗暗感叹:比起做生意,他家亦辉哥果然更喜欢这样的生活……·一行人很快来到了程亦辉的营房··这是一处两进的院子,前院可以办公,后面就是住的地方。
程亦辉稍微吩咐了几句,把其他人都留在了前院·李晏让人把他给亦辉哥带的东西提到后院,也让含笑和自己的几名侍卫留在前院歇着,自己一个人随亦辉哥去了后面正屋。
大将军的起居室也一点不豪华·普通的一间房,前后用杏红的帘子隔开来,前半间就是个小书房,书架上满满的书,后半间摆了张梨木宽榻,床边一盏琉璃落地宫灯,墙角又摆了扇四屏的屏风,放了个大木桶。
“你这屋功能也太齐全了点”集书房、卧室、浴室于一体,李晏简直都要惊呆了··“这院子盖的早了,后面房子不多,我就把东西都放一块了,还方便些。
这屋地方还算大,我一个人住也绰绰有余·”程亦辉对待他自己从来都是毫不在乎的心态,李晏也是习惯了,只能摇头··看亦辉哥鼻尖上都是汗珠,李晏就说:“你出了一身汗吧,先洗个澡,换身衣裳我们再说话。”
 ·“好·”程亦辉也不想小晏闻着自己满身汗臭味,出去唤了人进来··木桶里原本就放了凉水,有小厮提了个黄铜壶往里加了热水,又有几人端来了茶水点心,一一摆放在当中的黑漆矮桌上。
这些人做完事就默默退下,还轻轻关了门··“哎呀,马上就能欣赏美人沐浴了对了,我该不该先出去,再推门进来假装误入呢”推门进去要么撞见人洗澡,要么撞破人奸-情,古装剧可不都是这么演的·李晏盘腿坐在矮桌旁的竹席子上,笑眯眯地托着腮,手肘支着矮桌,那小模样怎么看怎么“邪恶”。
☆、第十九章 好奇,科技树,恶名·罗岳今年二十三岁,是禁军勇武军中一名八品骁骑尉,因为一手家传枪法十分过人,很是得信王器重,着他管着个三百人的队伍·今日就是他的小队随王爷一同出城拉练,他跟兄弟们也亲眼见识了王爷令人惊叹的“变脸”技能,纷纷觉得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罗岳他们不由得奇怪:那小娃娃是谁家的小公子,怎么能让王爷这样另眼相待他们成日待在兵营里,无事不得外出,也难怪消息这样不灵通·众人实在是好奇,七嘴八舌地讨论了一通,推举罗岳去跟秦侍卫打听情况——谁叫他俩沾亲带故呢,罗岳的堂兄娶了秦东海的姐姐,亲戚总归好说话。
罗岳这个出头鸟只好无奈地陪着笑脸,一个劲地讨好秦东海:“秦哥,刚刚那个小公子是什么来头啊兄弟们眼拙,之前没见过这么个人物,都好奇得很。
您向来不离王爷左右,肯定都清楚,就告诉小弟一声吧”·“雍国三皇子,封了清宁王的,没有听过”秦东海白了罗岳一眼。
“啊,就是那个新来的人质嘛,好像还是王爷迎来的”罗岳这还是听过的,想想又觉得奇怪:“看着也就是个小孩子,怎么王爷待他似乎格外亲热”罗岳继续好奇地问,眼里闪烁着熊熊的八卦之火。
可惜秦东海一盆冷水就把火浇灭了:“王爷看重谁跟谁交朋友可是还要经过你同意打听这么多干什么·”秦东海的眼神各种鄙视·“问问也不成啊。”
罗岳悻悻地摸摸鼻子,不敢再纠缠了·如果他们知道自家王爷这会儿正被他们口中的小娃娃“调戏”着,不知道会不会想要重新投胎做人··程亦辉正在解腰带,听见小晏不正经地说着要看什么“美人出浴”,忍不住直笑:“这里只有你这个小美人,还是你想跟我一块洗啊”说着又故意往李晏身上扫了一眼,一脸促狭:“你那挟豆芽菜’还不知哪一年才管用,想演恶霸少爷可还早了点。”
豆、芽、菜李晏顿时感觉自己膝盖中了一箭,血槽一下子就空了·这辈子再一次从小孩子做起,想过河蟹的生活至少得等到十六七岁之后,放着亦辉哥在面前却只能看不能吃,这日子没法过了·“大王难不成是嫌弃人家了”李晏咬着嘴唇做潸然欲泣状,无比哀怨地看着程亦辉,“人家还是会长大的,你可得等着人家,不能去寻花问柳”·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程亦辉已经脱去了外裳和短靴,闻言差点没被噎住。
“我看是你想去那些地方瞧热闹吧,放心,我可从没去过·”程亦辉一下子就戳穿了他的小心思,李晏只好遗憾地叹口气·古代的红灯区是个什么样,他还是有些好奇的。
看小晏那副神往的样,程亦辉只能无奈摇头·他拉开屏风,转去后面三两下脱了贴身的衣服就跨到木桶里·虽然他现在换了新身体,不过跟小晏在南山别庄时他们就一块洗过澡了,两个人本就是“老夫夫”,也根本不需要“害羞”。
他坐到放置在木桶里的矮凳上,忽然想起个事,就一边洗澡一边问:“小晏,早上才听说,你跟嘉王在皇上跟前有了争执,具体是怎么回事”·李晏就笑起来:“也没什么要紧的。
嘉王说我年纪小,怕我不能胜任军器所的职务,你也知道我的性子,怎么可能会忍气吞声,就刺了他几句·后来又说会在十月千秋节的时候给皇帝献样新鲜东西,把他气得直跳脚。”
“他那人就是爱找碴,这么大人了还跟你较什么劲,气到了也是活该·”贺瑜是程亦辉名义上的哥哥,但那又算的了什么,他只会无条件支持小晏。
何况程亦辉当然知道他家小晏不是爱惹事的性子,从不会主动欺负别人,但别人欺上门来也绝不会退让··想着贺瑜竟敢欺负小晏,程亦辉心里颇为不平,寻思着该怎么替小晏出这口气,反倒是李晏本人并没怎么将这事放在心上。
程亦辉很快洗完了澡,随便擦擦后穿了件素绢中衣就出来了,到李晏身旁一块盘腿坐着··李晏给程亦辉带了一小箱东西呢,有许多吃的,他就把特意带来的酸梅汁拿出来倒了一碗。
酸梅汁用壶盛了装在个小铁桶里,桶里放了冰块,桶周围裹着厚厚的毛皮,跟个小冰箱似的,很能隔热··放了这么久酸梅子倒出来还冒着凉气,程亦辉端起来几口就喝光了,顿时感觉舒服得不行。
“还是有小晏在好·”程亦辉笑容温柔,觉得自己实在是幸福··李晏看了也是直乐:“你现在好歹也是王爷,要什么没有啊,喝碗酸梅汁就这么满足,可怜的,喜欢我以后天天叫人送就是了。”
“是因为有你在,吃什么我都开心·”也许是变小了的缘故,亦辉哥也这么会说话了,根本就是在撒娇嘛·李晏忍不住笑话他,说他越来越幼稚,程亦辉也不反驳,眼中一直含着笑意。
喝了酸的东西之后就感到特别饿,李晏还带了些饭食,菜有凉拌海蜇、脆皮豆腐、辣兔丁和五香牛肉,主食就是蒸饼,都是程亦辉爱吃的家常菜·他大口吃起来,又随意问李晏:“你说要献个新鲜东西,又想了什么点子,可有要我出力的地方”·“我想了几样东西,过两天去军器所看看再定。”
这时代很多东西都还没发明出来,所以对李晏来说造个新东西很容易·他又说:“我注意到这边的马匹都没有钉马掌的习惯,很容易磨损,你们军中也是这样吧我招了个铁匠,回头研究好之后给你们的坐骑都钉上铁掌,不过之前还是先保密,免得失败了落人话柄。”
原本的位面也是基本到宋朝的时候马匹才普遍开始钉马掌,这个时代的文明水平大约类似于初唐,还是有很大的发展潜力的·李晏也不着急,以后可以慢慢点亮科技树。
程亦辉听了眼睛一亮,忍不住拉了李晏的手,开心得不行:“还是你厉害,我每天都骑马竟然从来没想到钉马掌的事我也有想着造那种射程非常远的弓弩,或是火枪之类的,可我现在这样的身份,动静大了人家都会多想,我也不敢太出格。”
皇帝身体不好,还只有一个年幼的王储,一旦出了什么意外,程亦辉这个王爷就是众矢之的·所以他从不结交权贵,在外面也总是扮出一副鲁莽的武夫形象,正是为了安皇帝的心。
而他的谨慎也赢得了皇帝的信任,让他握着禁军的兵权,可以说将整个京城的安危都交在了他手上··李晏自己如今也是皇子,当然明白身为皇室成员的艰难,回握了亦辉哥的手,让他放心:“我明白,以后那些都交给我,我也喜欢摆弄东西。
还有,要是我们两个关系太亲密会对你造成什么不良影响,那我以后就尽量低调,也不往你这边跑了,你的安全更重要·”·“不是不是,你什么时候来都可以,我名声坏了才更安全”程亦辉急了,生怕李晏以后都不敢再跟他见面。
李晏愣了愣,马上想通了:“我懂了,一个爱搅基的王爷当然比那种‘贤王’更能让人放心,我们两天天搅在一起,估计很多人晚上都能笑醒吧·”·你一个王爷有那么好的名声,甚至比皇帝还得人心,皇帝心里能高兴吗要是这个王爷不喜欢女人,还跟个男人爱的死去活来,很有可能以后连个子嗣都没有,这样的人自然不可能有资格当皇帝。
见小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程亦辉才安心了·他才不在乎什么名声,好不容易能再遇到小晏,傻子才要去争那个位子,他只要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小晏就够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十章 定契,新手下,上任·李晏和程亦辉就这么腻歪在一块,互相聊着最近都做了些什么,直到天都黑了,李晏才不舍地同程亦辉道别。
晚上再待在军营也不合规矩,不过明天他就要去军器所上任了,还是能和亦辉哥天天见面的··文官还可以每天回家,武将却不能随意出营,程亦辉没法亲自送李晏回去,就安排了一队士兵护卫着,仔细叮嘱了好些话才放人走。
队伍前面点了带信王府牌子的明角灯,走在无人的街道上不仅没人询问,碰见了巡城司的人还亲热地跟在后面一同护送·李晏就感叹,果然扯着亦辉哥的虎皮好做大旗,不然遇到个较真的巡城官,再被训上几句就太不好看了。
一到王府,李晏就吩咐含笑封了十两银子给巡城司的人,又拿了锭二十两的元宝给送他们来士兵们·领头的那名骁骑尉挺年轻,也很活泼的样子,看着李晏眼里还有些好奇。
一开始这人还不愿意拿银子,说这是分内的差使,见李晏给的诚心,才笑呵呵地收了·士兵们都觉得这清宁王出手大方,一给就是二十两银子,三十几个人都能分到一两半两的,可比一个月月钱还多,众人的心情也都变得很好。
李晏面上一直带着温和有礼的笑容,等人全都离开了才回身进了王府大门·从京营到内城总也有二三十里的路途了,李晏虽然一直乘坐马车,但奔波了一下午也觉得有些疲累,就先在外院穿堂歇一会儿。
他喝着茶,正好乔长史、唐公公等人也有失向他请示,李晏就认真听了,然后拿了主意·陈公公又拿了两张身契给他看,边禀告说:“下午他们送了一对兄弟回来,说是您招了个铁匠,还有个小厮,老奴就给他们拟了份二十年的活契,您看看,若合适就可以定契了。”
这说的就是王大力和他弟弟了·李晏还是第一次看到“卖身契”,拿过来瞧了瞧,忽然就惊呆了:身契上写明了定契人的姓名、年龄和体貌特征等,李晏惊讶地发现这王大力才十七岁,根本不科学啊那唏嘘的络腮胡,饱经沧桑的黑脸庞,哪里像十七岁了·李晏忍不住怀疑了一会儿人生。
年龄什么的先放在一边·他看这身契写得很清楚详细,就点点头:“您老是惯做这事的,我看不出什么问题,就按这么定吧·”当下就有人去喊了王大力过来。
王大力这会儿整个人比白天时局促了不少,一见李晏就涨红了脸,说话都结巴了:“少爷,原来您是王爷啊,那个,小人之前对您不敬了,您可大人有大量,莫怪罪俺。”
李晏自然不会跟王大力计较,他自己就是爱说笑的性子,从前跟公司员工也很能打成一片,便开了个玩笑:“不用害怕,我这王爷是别国的,没多大权力·明日有人带你去制铁器的地方,你只管好生做事就行。”
·他看着就是个小少年,笑容又总是这么亲切,王大力本就是个粗枝大叶的人,被李晏几句话一说也放下了担心·陈公公又说了定契的事情,王大力虽然不识字,可也不会认为堂堂王爷会费力设什么圈套骗他们兄弟,便痛快地在上面按了手印,之后鞠躬退下。
李晏也乘车回了内院··这一天他跑了这么多地方,实在是累了,先去净房泡了个澡·洗澡水里滴了木樨香露,味道十分好闻,李晏把自己洗得香喷喷的,穿着柔软洁白的素绢小衣,就毫无形象地呈大字型往床上一躺,觉得人生真是幸福又快活。
白天见到了亦辉哥,也能够看出亦辉哥很喜欢现在这样统领军队的生活,他也就放心了·亦辉哥从前就是个军事爱好者,爱看军事节目,买过不少军事用品,还特意请人教自己格斗技巧。
不过那时亦辉哥整天守着自己,也没机会实践·现在他也算得偿所愿了,李晏很替他高兴··重活一世,李晏不想重复上一辈子的路,也希望亦辉哥能从事自己喜欢的职业。
不过坐在那样的位子上更会有很多风险,李晏会尽自己所能在背后支持他的··又过了两天,就到了李晏去军器所任职的日子··御前军器所占地二十多顷,前面一个两进的大院子是官吏们办事的地方。
后面有点类似于一间综合性大工厂,包括刀、箭、弓弩、甲胄等二十多个制造作坊、五千多名工匠,规模很是庞大··此时,李晏身着黛蓝色绣银线四爪盘龙的郡王常服,端坐在正厅里,小大人一个。
他身旁带了两名从府里外院挑出来服侍的小厮,面前老老实实地站着军器所十六名大小官吏·这十几名官员的品级最高不过五品,最低的甚至还不入流,但年纪都在四十岁以上,在这个时代绝对可以抱孙子了。
看到年仅十余岁就已经位列一品的上官,不是没有人心生羡慕,可也只能感叹自家没有托生个好胎·这些官吏对李晏有好奇,有不屑,就是没有敬重——他们还没有把眼前的小王爷真正当成自己的上司。
 ·李晏将众人的表情神态通通看在眼里,对于新下属们的轻视也早在他意料之中·他只是客气地说些场面话:“本王初来乍到,凡事还不熟悉,还要仰仗诸位的支持。
大伙尽心替朝廷办差,办得出色,本王自会去陛下那里替他请赏·”·又说了几句,李晏就让这些人退下了·他当然没法霸气外露,也不可能只靠嘴炮就让这些人纳头便拜。
不过日久见人心,不老实办事的到时候他自会惩治,且待来日就好··第一天上任,李晏也没有急着办公,见过新下属后,就叫人拿来历年的行事记录和档案材料,细细翻阅起来。
偶尔有人来请示他,他也只是叫人按老规矩办事,一点没有指手画脚··在不了情况之前就着急地发表意见肯定是不明智的,军器所的官吏们倒是齐齐松了口气·这小王爷年纪虽小,行事倒是从容得很,也不是那种爱瞎指挥的外行人,肯定身后有智囊教他吧·另一边,知道李晏今天上任,贺瑜特意派了人去打探。
都说最在意你的永远是你的敌人,这话真是一点没错·结果下人回来禀告贺瑜,说清宁王一上午都待在屋里,到时间了就带了人跑去信王那,半点出彩的事都没做··贺瑜的清客就取笑说,这小王爷娇生惯养的,除了会奉承信王,哪里能做大事,根本就只会说大话。
贺瑜听了心情好得不行,还特意作了两首诗出来,觉得自己真不负大昭国第一才子之名,那黄毛小儿哪里能比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十一章 国宝,服装业,头炮·此刻,他们口中的“黄毛小儿”李晏果然是“尸位素餐”,头一天上任也不加班,一散值就跑去了程亦辉这里,一点没有敬业精神。
而这会儿他正又惊又喜地望着眼前的两个黑白相间、肥嘟嘟的小“萌物”——亦辉哥是从哪里弄了这两只熊猫幼崽来·两只熊猫幼崽还没有篮球大,睡在铺了树叶的大竹篮子里,肚皮朝上,正怯生生地瞅着李晏,湿漉漉的眼神真是能把人心都融化。
其实熊猫在古代还是很常见的,被称为花熊,生活在深山老林,不仅不是国宝,由于皮毛颜色特别,还挺受猎人的青睐··程亦辉在外地驻防的部下意外猎到一只成年母花熊,并捕获了她的两只幼崽,觉得挺可爱,就献给了程亦辉。
程亦辉想起他家小晏从前就很爱看《动物世界》之类的节目,小时候又那么喜欢绒毛玩具,就把这两只熊猫幼崽要了来··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程亦辉解释了情况,一边向他家小晏献宝:“我一看到就觉得你会喜欢,你以前可是买过两个熊猫玩具的。”
程亦辉看小晏的眼睛都是亮的,知道他肯定很喜欢··果然,李晏开心地蹲下去揉了几把可爱的熊猫幼崽,笑着对程亦辉说:“正好我府上有片竹林,这两个小家伙就养在家里,你之前送我的小鹿和锦鸡我也养着了,挟动物园’还空得很呢。”
养动物的地方就起名叫动物园,李晏还真没什么创意··李晏把盛放熊猫幼崽的大篮子放在矮榻上,拿竹叶逗两个小萌物玩·两只熊猫都喂过了羊乳和鸡蛋,吃得饱饱的,这会一点也不理会李晏,在篮子里自顾自地把圆滚滚的身子摆出各种“诱人”的姿势,看得李晏笑开了花。
李晏又坏心眼地去捏它们的爪子和短短的尾巴,或是揪它们的耳朵,享受调-戏国宝的不一般体验··程亦辉正在书案旁翻看着剩余的几份战报,时不时眼带笑意地抬头看一眼李晏。
他一早就带了队伍巡查了几处城寨,又抓紧时间处理了不少军务,就是为了空下时间等小晏来·从小晏在军器所当差后,他们就能经常见面了,想想就觉得开心··逗弄了一会儿熊猫幼崽,等两个小家伙自顾自地睡着了,李晏就过去跟亦辉哥一块看了会儿边军战报,又掏出画册开始画衣饰图样。
答应太后的早已经画完送进了宫,十几副可爱动物图案,都很适合给小孩和女子做衣服,李晏现在画的图样是为了过阵子进军“服装业”做准备··之前他结识了不少世家子弟,其中就有靖南王家的一名庶子。
靖南王子嗣众多,这名庶子没有资格继承家业,却颇有经商天赋,替靖南王府管理了几处产业,其中就包括一家规模不小的绣坊··这人虽然大了李晏十岁,和李晏倒挺有共同语言,正好李晏计划开一家出售成衣和绣品的铺子,就找到了这人合作。
铺子里会出售一些诸如高领连衣裙、儿童连体衣之类比较新奇的服装,甚至还包括毛绒填充玩具、绣有卡通图案的枕头等等·前几天两人已经谈好了具体事项,定了个章程,等一切准备妥当后就会开店。
·同这人合作,赚钱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能够跟靖南王府拉上关系·靖南王世家乃是昭国的开国元勋,出了几代名将·这一代靖南王曾经镇守边关多年,元祐帝的吴皇后也是他的长女。
不过靖南王很懂得韬光养晦的道理,自从元祐帝登基后就以年老多病为由辞官在家,对子孙也十分约束,家风很严正·李晏就是想用利益跟他们家搭上线,银钱开道,打入盛京盘根错节的世家关系网,这对他,对亦辉哥都有许多好处。
画好一只可爱的小老虎,李晏转头就看到亦辉哥正认真地望着自己,他的眼神也落在了亦辉哥身上·亦辉哥才十几岁就已经有了一副结实挺拔的体格,肩膀宽阔,因为最近刻意加强锻炼,身上的肌肉也正慢慢成形,此时穿着单薄的中衣,胸肌显得鼓鼓的,看得李晏眼睛直发亮。
“锻炼很有成效嘛,都鼓起来了,之前可没这么大·”李晏笑嘻嘻地把手从亦辉哥的领口伸进去捏了几把,一副痞子样·可惜配合他现在那张粉红的小嫩脸,只让程亦辉觉得可爱,程亦辉也只是无奈地笑着,任他“轻薄”。
他俩不是真正的小年轻,都一块生活了将近三十年,什么亲密的事也都做过了,可不会因为这就害羞·两人相处起来就是“老夫夫”模式,没有太多的激-情,有的都是多年积淀下的熟悉和亲密。
他们一块讨论些杂事,一块吃了晚饭,之后又一起散了会儿步,直到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李晏才带着两只熊猫幼崽离开··军器所的工作其实很清闲,下午两点就散值了。
这之后,李晏每日都是到时间了便走,要么去各处产业转转,要么跑去程亦辉那儿腻歪着,丝毫没有要大干一番的迹象·贺瑜听说后直冷笑,已经做好了准备,要看李晏的笑话。
没想到快十月的时候,李晏向元祐帝递了份奏章·奏章中谈及,马匹长途奔波后,马蹄往往损坏严重,从而导致马匹无法继续使用,是极大的浪费·不过,可以通过为马匹钉马掌来解决这一问题。
程亦辉还亲自骑了一匹钉过马掌的战马,和另外几位骑着普通战马的骑兵比试骑术·他们一同骑马绕皇城疾驰了几十圈,最后当然是程亦辉的坐骑坚持到了最后,另外几人坐骑的蹄子全都磨坏了。
作为皇帝,元祐帝的眼光当然不会差,他一眼就看出这小小的马掌能极大的提高马匹的耐力,进而提高骑兵的战斗力·骑兵在一支军队里的作用是毋庸置疑是,若能拥有一支强大的马军,他们昭国再不会惧怕西面戎国的骚扰。
元祐帝不由得喜出望外,对李晏上任不到一个月就有如此成就大加赞赏,又命户部赶紧给军器所拨银子,务必早日使昭国的每一匹战马都钉上马掌··这事传开后,不少人颇为惊讶,没想到这雍国质子还真能造出新东西。
虽然只是个小小的铁掌,但是只要给自家马匹钉上马掌,自然能察觉到这东西有多实用,就有人开始称清宁王为“神童”··当然了,也有不少人认为,这肯定是别人的主意,清宁王只不过凭着身份抢了底下人的功劳。
更有人酸酸的想,不过是在马蹄上钉个铁块,找个打铁匠来都能做到,有什么了不起,别人只是没想到罢了——至少贺瑜和徐诚就是这么想的··作者有话要说:·☆、第二十二章 假期,千秋节,贺礼·在漫长的工作日后终于迎来一个假期,真是让人打心眼里感到愉快。
从前李晏是老板,想什么时候休假就什么时候休假,现在沦落到给人打工了,才知道假期的美好··忙活了十几天,终于有两天休沐,而且紧着着就是千秋节,李晏决定把所有工作都抛到一边去,好好在家放松放松。
因为千秋节上禁军有御前骑术表演,还要准备护卫工作,程亦辉最近十分忙碌·饶是如此,他依然空了一整天出来陪着李晏··这会儿天刚亮,李晏还赖在床上不想起,程亦辉已经笑眯眯地坐在了对面黄花梨的圈椅上。
李晏的起居室和几个书房都摆了不少新式家具,像是这种高大的圈椅,坐上去能把腿脚伸展开,可比从前舒服多了··“有了新东西也不能光自己一个人用,什么时候也把我那里换上一套。”
程亦辉当然知道这是“小晏出品”,故意逗他··李晏在床上伸了个懒腰,露出白白的小肚皮和粉嫩的小脚丫,脸上带着得意:“只要给银子,马上我就让人去你那儿量屋子打家具”·程亦辉就挑眉:“我的银子都交给我家当家的了,他是最抠门不过的,你问他要去吧。”
程亦辉早把大部□□家都交给了李晏,除了府上留些以便日常开支,自己身上从来不带银子,可穷了··李晏听亦辉哥竟敢说自己抠门,从床上爬起来去闹他,直把程亦辉束好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他才哈哈大笑着更衣梳洗。
早饭就在外间吃的,香甜的红枣燕窝粥、两三样面点和几样小菜,过了辰时,他俩已经在清芳榭喝茶聊天了·李晏又叫人把两只熊猫幼崽抱来··两个小家伙有专人照料,能吃能睡,健康得很。
这会儿放在地毯上,就拖着圆滚滚的身子,颤悠悠地满地乱爬,看着可笑极了··正逗着熊猫玩,况小六进来禀报说王大力回府了·李晏之前吩咐过,等王大力回来他要见一见,当即叫人带进来。
李晏为了制东西,在庄子里建了个作坊,请了不少工匠,给了安家费,让他们吃住在庄子上,专心造东西·前阵子王大力一直在作坊里忙活马掌的事,十几天就出了成果,让李晏很满意。
现在见到王大力,李晏赞许地对他说:“这阵子辛苦你了,你办事很尽力,马蹄铁打得好,连圣上都连连夸赞,还赐下一百两的赏银·银子由你和小工们分了,我再给你个差使,过几日去军器所教铁匠们打马掌,除了月钱,还能另外在军器所拿一份俸禄,可要好好做事。”
其实这时代工匠地位很低,皇帝把全部功劳都算在了李晏头上,一点没想到马掌是要铁匠们打的,一百两银子也只是赏给李晏一人·李晏不贪这点钱,干脆借花献佛,全给了王大力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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