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宁传 by 有荷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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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宁传 by 有荷不可
宫廷侯爵三教九流文案·看他身居高位,呼风唤雨,一代西宁主;·看他执扇翩翩,翻云覆雨,碧血梅花弄··内容标签:宫廷侯爵 三教九流·搜索关键字:主角:温碧城李彦宗 ┃ 配角:蒋方原良千岚 ┃ 其它:一见钟情·==================·☆、曰·正月里的一天西宁城刮了好大的一场北风,第二日便下了百年来难得一见的大雪,又过了一日雪住天晴,依旧是一派繁华气象。
西宁一地向来是连接中原和西域的要处,打马的商人和行脚的僧从此处来往,在此歇脚、买卖,几百年来便从一个小镇演变成一座繁华的都城,整座城沿着长平河而建,东边是客栈酒家商铺钱庄和镖局,西边是花街柳巷烟馆和赌场,接通两岸的有十七座桥,形态不一,从东头到西头。
靠着城墙的西北角是一处寺庙,原是早年中天竺的僧人昙柯伽罗路过此处讲经时所建,后作成寺庙,取名宁颖寺··出了西城门不出一千里便是戈壁黄土,出了东城门不出一千里就是中原,围绕着西宁城还有大大小小好十几个小镇,经过几世的战火西宁划归朝廷所有,历代管理西宁的都是亲王贵胄,在距离城门东不到百里的地方建有一座四方的小城,里面住着西宁王,和戍守西边的数万将士。
现任的西宁王叫做李彦宗,是先帝的三子,德宗皇帝的胞弟·德宗元年先帝驾崩,三月之后他便来到了西宁,自此做了近八年的西宁王··每年的二月十八是彦宗的生辰,皇帝会派来特使带着丰厚的寿礼为他庆生,西宁各地的官员和名流也会早早过来拜谒,那一日是真真的锣鼓喧天烈火烹油,故而,每年西宁城最热闹的时候不是除夕而是二月十八。
那一日夜里西宁城处处都是花灯,西宁王府更是会燃起一百响宫廷特制的礼花,从戍时到亥时,姹紫嫣红灿若星辰的烟火喧响着升上天空,百姓们在夜空下抬头张望,众人高呼西宁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按照道理本不该这样高呼,但是皇帝下了敕令,普天之下只有西宁王可以和他共享万岁之呼··温碧城小的时候和他千岚随着南怀安到西宁城来,刚巧那一日是正月十八,夜里头玩的尽兴,他看着满天的烟火听着众人的高呼,眉眼弯弯,道,·“原来居高位者,真的可以拥星享月啊。”
                   ·作者有话要说:发新文了,这篇文章其实构思好久好久了,一直不敢写,怕写坏,但是,还是忍不住动手了。
☆、引·腊月刚过,将晚的寒风依旧刮得刺骨,原良快步走到西宁王府的一处偏厅,走至门口的时候见到王妃刚刚出来,他一躬身,问安道,“娘娘·”·荃王妃微微一笑,道,“原大人先进去吧,外面冷得很。”
原良点头应是,弓着身子侧过去了··头戴华美珠饰的美貌女人将拢在袖口里的手抽出来搭由身边的丫鬟牵着,她回头看了看形色匆忙的背影,慢慢的转过身来慢步向前,低声说道,“这天,怕是又要下雪呢。”
原良走进去的时候彦宗正在写字,他听见声音,也不抬头,但是问道,“查清楚了”·原良一低头,道,“属下失职,只查出了个大概,尚不能清清楚楚。”
彦宗手下不停,道,“你且说·”·原良接着说道,“属下猜测,应该是与消失已久的昙门关系匪浅·过去半个月,每一个被杀的人都被切去了小指,其中神威镖局的张远、十里铺的刘家两兄弟、梓屏万源堂的万石梁,属下已经打探清楚早年都是昙门的人。
其他的人虽不能确定和昙门是不是有联系,但可以确信必是同一人或同一门派所为·属下认为,此案要么是昙门清理叛逃旧部所为要么就是其他仇家报仇雪恨之举,仔细想来,后者可能性不大,剩下的两个门派一个已为王爷控制,一个长久被监视着,若是有所行动我们不可能一无所知,更何况,除了昙门本身,还有哪个门派哪个人能清清楚楚这些人的底细”·彦宗停笔,抬起头来,微微拧了拧平直入鬓的长眉,道,“好一个神出鬼没的门派。”
原良点点头,道,“近百年来,昙门、宗同、赤玖以及归羽被称为西宁西大门派,其中赤玖一族以炼制毒蛊闻名于世,门众寥寥,二十年前的石焚案赤玖一姓更是全族俱灭,归羽门迁至蜀州千鸟山,宗同归命朝廷,只剩下最为神秘的近二十年都没有在西宁出现过的昙门。
不知现下的十四家灭门案,会给西宁带来怎样的腥风血雨·”·彦宗挑了挑桌子上摆着的烛火,火苗烧的旺起来,映着他一张冷峻端正的脸来·他冷声道,“来的好,本王追查了这么久还是一无所获,也该是时候,让本王见识见识了。”
原良稍稍抬起头看了一眼眼前的男人,甫又低下头来,低声道,“王爷,用不用向皇上传信,请圣上”·彦宗一挥手,道,“本王自有打算·”·原良便不再多言,等了一会,又问道,“王爷,再过半个月便是您的寿辰,正月十八一过,您在西宁就足足呆了八年了,皇上应允过,八年为一期,一八年满,您就可以回京一次,见一见太后。
您打算什么时候动身回京”·彦宗冷笑一声,道,“回京那人说的鬼话本王早忘记了,可怜你还替本王记着·什么八年一期,什么一期一会,不过是一时之言,哄我过来,替他看门罢了。”
原良呐呐,道,“王爷,”·“好了,”彦宗起身走过来,道,“你且去吧,明日去一趟宗同府,告诉宗昌阳,京城的人就要过来了,让他早早去接应着,不要出了差池。”
原良应了,便侯着彦宗先出了门,然后跟着出去了··第二日清早,彦宗和贴身侍卫蒋方一起穿着便装去了一趟城里,因为是年前的缘故,城里反倒不如以前热闹了,商旅早些时候就紧赶着回家过年去了,此时街上来往的大多都是西宁本地的人,好些供人打尖歇脚的客栈都关了门,只剩下一家叫做悦风的客栈还在开门迎客。
悦风是西宁城内最大的客栈,掌柜的是个胖瘸子,走路连瘸带拐,面上总是笑嘻嘻的··悦风客栈不仅供人歇脚,还烧的好饭菜,彦宗每次进城,都会来此处吃饭··他来此处吃饭并不是喜欢悦风的好饭菜,而是要听掌柜的汇报往来之间住宿的是否有可疑之人。
早在他初来西宁一年不到的时候,便看中悦风的用处,亲自到来亮出身份,蒋方在旁提点两句,掌柜的立即聪明的明白他的意思,跪在彦宗的脚下,道,“小人定当竭尽全力为王爷您效劳。”
·掌柜的虽知彦宗的身份,但每次并不声张,亲自笑嘻嘻的将人接进楼上的包间,问个安,说些紧要事,便又笑嘻嘻的退了出来,不再打扰··这一日彦宗和蒋方一进悦风楼并没有瞧见掌柜的,蒋方寻了小二来问,那小伙计忙道,“大爷,我家少东家来了,掌柜的和他商量事情去了,您还是老地儿方掌柜的给您留着呢。”
彦宗点了头,那小二便将二人带至楼上,殷勤的问道,“大爷今日吃些什么”·蒋方看了看彦宗,转身对小二道,“老样子。”
小二得了应,便下去了··蒋方将热着的酒倒了一杯,先用银针试了复又亲自喝了一杯,而后再取了被子用酒水涤荡了过后给斟满,递到彦宗面前··彦宗喝了一口,道,“本王原不知,这掌柜的还不是东家”·蒋方应道,“属下疏忽了。”
彦宗道,“算了,西宁多得是中原来的富商巨贾们请了管事的人在这儿做生意,不亲自问上一问,也不大好知道底细·”·话刚说完,外面就有人上楼的声音,彦宗也不再言语,不多会掌柜的推开门躬着身子进来了,拱手道,“王爷、蒋侍卫。”
彦宗面无表情的对他一点头··蒋方打量了掌柜的一番,问道,“今日听小二说了,才知福掌柜的原不是悦风楼的东家”·福掌柜的笑嘻嘻的对蒋方说道,“是,小人不过是个跑腿管事的,只是东家死得早,夫人不方便出面,就一直由小人打理着。
好容易少东家长大了些,今日夫人便让少爷过来看了看·”·蒋方看了眼彦宗,又道,“既然你少东家来了,怎么不见他上来招呼”·福掌柜的立即拱了拱手,作揖道,“大人不知,我家少东家还是个半大孩子,阅世较浅,小人生怕他唐突了,故而没敢引上来向王爷问安,还望王爷恕罪。”
正说着,小二端了菜上来了,掌柜的赶紧接了,给摆上桌,又笑嘻嘻的垂着手立在一边,没有讲话,也没有像往常一样退出去··彦宗斜了福掌柜的一眼,道,“没有要紧事就下去吧,蒋方只是多嘴问问,没有什么关系。”
福掌柜的方退出去了,彦宗脸色略变了变,道,“你去看看,刚刚出去的是个什么样的人物·”·蒋方一点头,无声无息的从窗户跳了出去··彦宗不再动筷,只轻轻磕了磕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蒋方回来的倒快得很,无声无息的翻过窗户进来,走到彦宗的身前压低声音道,“的确是个少年模样的人,和几个下人一起坐上马车出了城·”·彦宗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道,“你饿不饿”·蒋方一时语塞,他向来不曾在彦宗的面前说过一句假话,此时彦宗一问,他便不知如何作答为好,踌躇了一下,还是老实的应道,“属下,属下有些饿了。”
彦宗一指座位,道,“吃完回去·”·蒋方便老老实实的坐下吃起了饭来··彦宗起身走至窗前,看了看外面,悦风楼地段好,从此处看,可以尽收对岸的花红柳绿和莺歌笑语。
蒋方不敢多打量自家主子的背影,埋着头苦吃,忽听得彦宗问他,“听说揽月阁的新花魁漂亮的不像话”·嘴里塞满饭菜的老实人蒋方听的这话无端端的被噎了一下,彦宗虽在府里养着不少美姬和娈童,但还是第一次将主意打到青楼女子身上。
他吞下口中的饭食,试探着问,“王爷”·彦宗哼笑,“那揽月阁门前写着,‘揽月之魁,艳绝天下’·这样大的口气,可不是漂亮的不像话”·蒋方见彦宗一时不会转身,忙不迭的喝了一口水,然后站起身来,道,“难怪人道西宁多出狂人,随便个卖豆腐的都敢说天下第一。”
彦宗转过身来,道,“同本王去看一看·”·蒋方应是,和彦宗一起下了楼,不耐掌柜的啰嗦,便出了门过了桥,又走了一段路,方到了揽月阁。·彦宗看了看牌匾,道,“今日出门,可带够了银子”·蒋方这才想起来,呐呐的说道,“回爷,带的,着实不多。”
彦宗道,“那只能看一看了·”·说着不等龟公过来招呼抬腿跨了进去,蒋方立即也跟着进去了··作者有话要说:·☆、逢·花楼里人倒是不少,老鸨见着彦宗和他身后的蒋方俱仪表不俗,心里揣度彦宗必不是一般人家,她花枝乱颤的走上前来,甜腻腻的道,“两位爷,是第一次到这西宁城来吧”·彦宗不答,蒋方替他回道,“你怎知晓”·那老鸨飞着手绢,得意洋洋的道,“打从这长平河过的,除了臭和尚和穷光蛋,没一个人能不进我们揽月阁瞧一瞧,就是那治水的的大禹来了,也要三过三入呐”·彦宗斜眼瞧了瞧里面穿红戴绿的姑娘,眼底尽是鄙夷之色。
那老鸨眼瞧着,知道他定是见过大世面的,便笑道,“这些个姑娘入不了大爷的眼”·宫廷侯爵三教九流·不待彦宗回答,老鸨又道,“您呀,来的巧了,今晚可是我家新花魁芳华露面儿献艺,待会儿,让您瞧瞧,什么叫艳绝天下”·“那好,”彦宗微微侧身对身后的蒋方说,“咱们便等着瞧瞧。”
蒋方拿了一锭银子交给老鸨,说,“劳烦嬷嬷给我们寻个位·”·那老鸨笑嚷着接过银子,道“您二位呀,就等着吧”·彦宗和蒋方坐了一会,果然听到楼上有人开始抚筝,台前的红色帘子也被人慢慢拉起。
众人一时住了笑闹,抬头去看,抚筝的是一位穿着大红喜服朱钗满头的女子··一眼望去,只见那姑娘确是生的一副好皮囊,脸若四月桃花,目如秋水连波,口鼻端正,嘴巴似笑非笑,似嗔非嗔,尤其的生的勾人好看。
是个标标致致柔媚动人的小女子··众人开始窃窃私语议论纷纷,彦宗一低眉,道,“不过如此·”·蒋方却觉得好看的不得了,但听彦宗这样说,便道,“爷说的是。”
一曲方尽,那老鸨拉着作新娘妆的女孩子的手道,“众位大爷少爷,今儿个是芳华十六岁的好日子,今儿晚上,就看哪位大爷少爷阔气大方,赢得佳人长夜作陪啦”·这话刚说完,就有人在下面喊价。
“五百两”·“哎呀,孙公子大方”老鸨笑着对那位孙公子挥了挥手绢··“八百两”·“一千两”·“张老爷就是阔绰”·“一千五百两”·眼见着开价越来越高,彦宗兴致缺缺的看了看台上的女子,又看了看身边的侍卫,道,“喜欢”·蒋方一愣,忙道,“不不不,属下没有。”
彦宗慢悠悠的举起手来,沉声道,“三千两·”·老鸨两眼放光的瞧着彦宗,嘴巴笑的不见合拢,心中暗赞自己好眼光,嘴上忙道,“这位大爷真正的豪气”·一时再无加价的人,老鸨便道,“既然无人比这位大爷出价更高,那今儿夜芳华就归您所有您啊”·“不是我,”彦宗打断老鸨的话,道,“是归我边上这位所享用。”
蒋方木愣愣的要起身,道,“爷”·彦宗使了个眼色让他不用起身,而后向走过来的老鸨道,“竞价终了了”·老鸨笑眯眯的道,“了了,了了。
您看这钱、、、”·彦宗道,“不忙,也不用一晚,只一炷香的时间就够了·阿蒋,你随上楼去找那位姑娘,等你下来的时候,再将银两拿给她·”·老鸨和蒋方都面露出些难色,异口同声的道,“爷,这样实在不妥。”
两人话音刚落,却有人在一旁笑了笑,道,“何必这样麻烦,既然这位兄台一时身上没有带这样多的银两,又想成全身边兄台一亲芳华姑娘丽泽的志愿,倒不如先将小弟身上的银两拿去用了,日后还给在下也不迟。”
众人都将目光转至讲话之人身上,只见那人穿着精致,年岁着实不大,生的小巧端正的脸蛋,眼睛大而略略上挑,眉睫浓重,略一垂眼便落下一方浓重的剪影在眼下。
鼻子挺直而高,鼻尖却生的秀气,衬合着下方有棱有角的漂亮嘴唇,和一方圆润见尖的下巴··一眼望去,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美,再多瞧两眼,只觉他不仅美,还美的咄咄逼人。
众人都看直了眼,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这么一个人来,活生生的,是将台上的花魁给比下去了··彦宗看着那人,只见他气定神闲的打出一方纸扇,扇面上没有美景美人也没有好文好字,徒徒画着不见梅花的梅枝。
彦宗迹不可查的一勾嘴角,目色一重,对那人说,“那好·”·那人对身边下人示意,果然送了三千两银票到彦宗的桌子上··彦宗站起身来,对蒋方说,“我等你一炷香的时间,出来之后到留仙亭来找我。”
他这面说着,又向那人道,“小公子是否赏面同去留仙亭喝一杯”·那人勾勾嘴角,道,“外面月亮升了起来,倒是合适喝上一杯。”
彦宗知他是应了,便快步走了出去··蒋方原想跟着他出去,奈何老鸨立时收了银票,连推带搡的将他拉上了楼··出了揽月阁,彦宗又看了看那人,道,“敢问公子名姓”·那人只是道,“敝姓温。”
彦宗不再多问,两人一起上了一艘停泊在岸边的船,让船家摇向了河中的留仙亭··船家备有美酒,还是那人掏钱买了,和彦宗一起上了亭子··他们在亭中喝酒,船家在船头喝着酒,弯钩似的月亮刚好映在船边上,晚风拂的河水一浪一浪的,月亮跟着一晃一晃的。
外面天冷,热酒不多会也冷了,两人闲话了几句,彦宗问他,“小温公子还受的冷”·那人答,“穿的多,还受的呢·”·彦宗点点头,又问他,“小公子今日替李某解围,实在是叫人感激的很。”
那人笑道,“不过是看您和您那老实手下有趣的很·”·彦宗一笑,道,“温公子才是有趣之人·”·那人又笑了笑,道,“月亮也看了,酒也喝了,天晚了,我得回去了。”
彦宗话锋一转问道,“你不是西宁人”·那人道,“我是内里的,来西宁探亲,听兄长的口音,也不像西宁人·”·彦宗默认了那句兄长,两人年纪之差,少说也有十年之久。
他又喝了一杯,看样子心情不赖,道,“客居此处而已·”·那人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来,牙齿生的整齐,微有些内凹,好看的很·他那双大眼睛眼睛略微弯了弯,显出一丝孩子气来,向彦宗说道,“这样啊,可惜我母亲还在等我回去,留宿在亲戚家中多有不便,回去迟了,恐母亲责怪,这就要回去,不然一定和您多说两句。”
彦宗道,“请便,三日后,劳烦公子过来留仙亭,取回你的银票·”·那人一挥手,语中含笑道,“算您那有趣的手下替我消受了美人恩了,三千两银子也算见识了世面,不算多。”
彦宗看着他的背影,怔了一会,醒过神来,人都已经走远了··那人走后,又过了一会,蒋方才找了过来,彦宗便和他又一起坐上马车回去了··坐在车上,彦宗突然问蒋方,“可还消得美人恩”·蒋方一低头,道,“让王爷破费了。”
彦宗道,“不是本王,是那个孩子破费了·”·蒋方此时想起来那个人,问彦宗,“王爷,那人看着年轻的很,不知是”·彦宗道,“一个有趣的狠的人。”
蒋方虽不明白他话的意思,但还是道,“属下逾矩了·”·彦宗眉眼一挑,道,“本王容得你做的事,就不算逾矩·”·回了王府已是L时,彦宗几乎没有这般晚才回来过。
荃王妃见他身上带着酒气,便一面吩咐丫鬟去熬醒酒暖身的汤来,一面亲自替彦宗除去身上的披风,问他,“王爷是遇到言语投机的朋友了”·彦宗一眨眼睛,不动声色,单是语意不明的‘唔’了一声作罢。
荃王妃不再多问,将暖炉的火苗挑旺了些送到彦宗跟前,对他说,“王爷,骕儿今日写了一篇字,先生夸他写的很是不错呢·”·李长骕是彦宗的长子,也是他唯一的孩子,平日里冷峻惯了的西宁王爷,在面对他的幼子时总是难免心软,端出一副和善姿态来。
·“是么,他几时愿意好好写字了”·荃王妃笑道,“他念着您的寿辰就要到了,一心想着要练出一手好字来,给您写一封寿表呢。”
彦宗听着,语气柔软了些,对荃王妃道,“这些年,一直都是你尽心尽力的抚育教导长骕,辛苦了·”·荃王妃一低头,缓声道,“我是骕儿的母亲,做这些,自是理所应当。”
荃王妃并不是李长骕的生母,他的生母原是德宗皇帝在彦宗二十四岁生日的时候送来的一名歌姬,彦宗很喜欢她,宠爱有加·她也算争气,一举怀胎,九个月后诞下一名麟儿,可惜生产李长骕的时候伤了身体,不到半年光景就去世了。
长骕的生母韩姬一死,他就被彦宗抱予荃王妃抚育·荃王妃膝下无子,彦宗对她也态度淡薄,故而,她是将长骕看的十分的重··一时间夫妻二人再无话讲,荃王妃伺候彦宗洗漱之后便也跟着洗漱上床,灭了灯烛。
彦宗躺在床上,眼前浮现出留仙亭中那人的微微一笑,他一侧身,感受到另一人的呼纳,将手伸到了荃王妃的被中··“王爷、、、”·彦宗触到绵软的胸部,立时将手抽了出来,他起了身,喊来下人点了烛火,起身披上了狐皮的斗篷。
“王爷,您、、、”·荃王妃半躺起来,半是难堪半是难过的看着彦宗动作··彦宗看了看床上的妻子,语气平静的说道,“想起了件紧要事,要去看看。”
话一说完,就推门出去了··荃王妃看着丈夫离去的背影,呆愣了许久,才对一旁的丫鬟道,“吹了烛火吧·”·彦宗出了荃王妃的房间后直接去了西苑的一间屋子,那是旁人新进送来的小倌,眉目清秀,笑起来眉眼弯弯的。
不去细想,倒是和留仙亭那人,有一点的相似··作者有话要说:·☆、案·三日后彦宗再去留仙亭果然没有看见那人的身影,他心中料到,但还是影约有些失落。
回王府的路上,暗暗嗤笑自己这样大的年纪,还会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他向来是要风得风,自长大以后,几乎再未尝过今日这样淡弱稀松的怅惘失落,就算是当年韩姬离世,他心中也早就明白,虽然心痛也还是平静的接受了,过后鲜少有这样多的情绪左右自己。
蒋方不知他的心事,试探着问道,“王爷,是不是最近的连环灭门案依旧毫无头绪”·彦宗回过神来,淡淡的应道,“千头万绪,只差一把快刀,斩掉所有乱麻。”
蒋方道,“原大人那边、”·他这边一提,彦宗才想起来今日原良会去王府向自己禀报案情··原良果然早等在书房里头,一见彦宗回来了,躬身问安道,“王爷。”
彦宗点点头,问他,“昙门的事调查的如何了”·原良暗暗观察了彦宗的面色,道,“依旧,无所突破·”·彦宗瞧了他一眼,道,“那你回来作什么”·原良忙道,“只是,最近江湖上冒出了一号人物。”
“噢”·“王爷,近来中原也有不少高手被杀,少林寺的高僧法能竟也遭人暗算,临死前被人在树林中找到,他说害他的人自称是名杀手,名字叫做,索千里。”
“自报姓名的杀手”·“是·”·彦宗皱了皱眉头,道,“难不成是胡定风”·原良道,“不像,胡定风擅长用刀,他们胡家向来出的好刀客,而杀害法能众人的,用的是匕首。”
“匕首”·“王爷也觉得稀奇不是”原良继续说道,“看手法是高手无疑,却像普通盗贼一般用匕首害人。
能用匕首将人一击致死,除了与被害之人亲近无间的,便是高手中的高手·”·宫廷侯爵三教九流·“灭门案也是匕首所为”·“下官又仔细的去检查了没有腐烂的尸体,所有当家人,都是匕首伤。”
彦宗思索了一会,道,“你去查,不仅要查昙门,还要查归羽山庄,若是买凶杀人,能出的起大价钱这样大手笔的,也只有归羽山庄·”·原良道,“属下明白,若真是归羽山庄所为,他们能在朝廷的监视下隐藏实力,兴风作浪,实在是不容小觑也,留不得。”
彦宗道,“西宁的十西家灭门案,内里的买凶杀人案,和二十年前的石焚案,看来都和西宁四大门派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可惜,二十年前的石焚案,知情者,恐怕都早不在人世了。”
“原良,”彦宗冷声道,“派人去一次归羽山庄,就说本王今年的寿辰,特邀陆庄主来贺·”·原良应了,彦宗没有其他事情吩咐,让他退出来了。
他一出来,就见蒋方傻头傻脑一本正经的站在在外头,他神色难测的看了一眼蒋方,道,“蒋侍卫前些天在揽月阁得了趣没”·蒋方一听,脸色一红,尴尴尬尬的道,“原大人在乱讲些什么”·原良冷笑一声,眼瞅的蒋方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是好。
“这个,下次可要收好·”·蒋方一见原良手中的玉挂,那是他娘在他八岁进宫的时候去庙里求给他的,前些天在揽月阁走的匆忙,竟然遗失在那里·他还以为自己不知在哪丢了,再也找不见了。
为此难过了许久,此时见了,真是又喜又臊··他一手拿过,道,“你,你哪来的”·原良诘笑,“只许你蒋侍卫去揽月阁睡好姑娘就不许我原某人也去睡睡”·蒋方听他说的下流,忙辨到,“我,我是同王爷去办事。”
原良脸上还挂着似是而非的笑,道,“哦,这样啊·可那芳华姑娘还夸你蒋侍卫在床上勇猛过人呢·”·蒋方红着脸,道,“住口,王爷待会要找我有事,原大人还是先回府吧。”
原良用力握了一下他的肩膀,道,“重要的东西可要看管好,不是所有人都是我,捡到了,见到了,抢也要给你抢回来·还有,那芳华,还是我给开的苞呐。”
他这话一说完,就松开了蒋方的肩膀,转身走开了··蒋方又羞又恼满头雾水的站在原地看着原良潇洒自若的背影,不知自己和这位原大人到底是几时结下了什么仇,让他总是动不动要找机会奚落自己一番,临了还要说些意义不明的狗屁话。
·原良走后,彦宗思忖了许久,还是用了早已烂熟于心的密令,招来了五方死士··五方死士来去无踪不言不语,当年离开京城来西宁的时候德宗皇帝召他入长明殿,告知他无论何时何地遇到何种危险都可以用密令召来死士保他平安。
这还是他八年来头一次召来这些黑衣黑面的人物,虽然是一向处事冷静泰然的西宁王,此时见了这些人在短短半柱香的时间里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自己面前,还是吃了一惊。
彦宗定了心神,看着五个跪在自己面前的人,沉声道,“你们就是死士五方”·五个人一点头,并未应答··彦宗自小就听过五方死士的传闻,历代皇帝在培养选定继任者的时候都会秘密培养五名分别对应着金、木、水、火、土的死士,被选中成为死士的人将被割掉舌头,喂下连心蛊,他们的存在意义从此就是掩藏在暗处,等着主人的召唤,无条件服从主人的任何命令。
一旦主人遇害或者召唤不来,他们留在宫中密室陶罐里的另一只连心蛊就会被烧死,这样一来留在他们体内的连心蛊就会在忍受着同样痛苦的时候不停的噬咬寄居的心脏,这种死法,可谓是这世上最残忍痛苦的死法之一。
相对的,若是某一个死士意外死亡或为主人牺牲,那将有新的死士接替,五方死士,永远都是五方··彦宗道,“今日召你们,是要你们去做一件事·”·他看着面前的五颗脑袋,面无表情的说道,“正月十八那天,活着将归羽山庄陆飞鹏的妻儿带到西宁王府。”
那五人一点头,彦宗缓声道,“命结·”·两个字音刚落,五道黑夜就倏尔而逝,消失在夜色中··彦宗看了眼窗外,又看了看屋内,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他喊了一句,“蒋方”·蒋方立即推门进来,道,“王爷”·“你可觉得今晚有什么不妥”·蒋方想了一想,不知彦宗所问何意,只好答,“属下觉得一切正常。”
彦宗挑挑眼皮,道,“你下去吧·”·蒋方觉得彦宗的面色奇怪但来不及细想,想也想不明白,便应了一声是之后下去了·彦宗又看了一眼窗外,心中在想蒋方虽然有些木讷老实,但他武艺高强,有着身为高手过人的敏锐,可那五个人这样来去,他竟丝毫不查不知,五方死士,他握了握拳,不知到底是那个人留在他身边最大的护命符还是最狠的一招棋。
到了第二日,永安的总长青石来送贺仪,彦宗兴致缺缺的接待了他,问他何故这样早就将贺仪送来··这位青石总长不过五十岁,眉目还生的端正,只是看着显老,家中还有个老来子,叫做青崖玉,他出生的时候刚巧是彦宗来西宁的头一年,青石摆了十天的流水宴,全西宁包括彦宗都知道他青石生了个儿子。
此时彦宗问了,青石便道,“小儿生了病,下官打算带他去远地看病,又怕错过了王爷的生辰,想着还是自己提前送来的好·”·彦宗淡淡的道,“难为你有心了,中午让原良在悦风楼为你接个风,本王这两日身体有些不适,就不亲自为你洗尘了。”
青石便推辞道,“王爷费心,只是临行前家中许多事情待处理,王爷要是没有什么吩咐,下官就回去了,不必劳烦原大人作陪·”·彦宗点点头,道,“好,你且回吧。
多管家,让韩大夫包些老参给青总长带回去·”·多管家‘唉’了一声便去了,青石忙道,“多谢王爷·”·不多会多总管便拿着包裹好的老参回来了,他笑眯眯的交到青石手上,道,“青大人放心,小公子定会早日康复。”
青石道,“托王爷洪福,承管家吉言·”·一时语毕,彦宗又敷衍了几句,青石便回去了··青石走后,原良从里处走出来,道,“这青石,倒是看儿子很重。”
彦宗不说话,只歪在椅子上,挑了挑案几上的香炉··原良看他不说话,一时揣测不出彦宗的意思,只好试探的问道,“王爷,永安一带早已对青石怨声载道,他这些年,也是越发的贪心,下官看来,现在已是时候,换个新人了。”
彦宗开口道,“这件事,交给黄安权去办,记住,一旦开了头,就要斩草除根·”·他垂着眼睑,看不出喜怒,原良暗暗看了他两眼,低声道,“是。”
作者有话要说:·☆、遇·西宁这一地向来如此,过了除夕就开始大寒的天气,人都被冻在家中,富贵人家就请了戏班子约了亲友在家中闲乐,热闹在府里头··城里城外一片静逸,大雪一下,更是天地之间唯一静。
一个月前接二连三的灭门案也慢慢被大雪所掩盖,西宁本就是个是非地,多生命案,只是像十四门灭门案这样的骇人听闻的凶杀案算是值得一提的一件,连老人们听说了都直摇头,用一把饱经风霜苍老的嗓音道,二十年前啊,各门派争斗,长平河的河水都被染成了红色,整座城都弥散着血腥气,老百姓足足在家呆了个把月才敢出门,连官老爷,都不敢出来呐。
二十年前的石焚案就这样因为十四门灭门案而再被世人提起,真真假假,却是再没人能说得清··彦宗翻烂了二十年前的地方志,关于石焚案只有寥寥几笔,元盛一十七年,昙门赤玖归羽宗同四族因石焚一书起干戈,血流成河,百姓近月不得出门。
到底石焚秘籍是一本什么样的书,四族因何争夺却是再无人知晓,连宗同门的现任家主宗昌阳都一概不知,所有与案者都一一故去了,且临死前都不约而同的不曾对子孙提过半个字,宗昌阳曾问过他父亲,得到的是一顿毒打和呵斥。
他不全信宗昌阳的话,但觉得他说的话确有几分可信,因着归羽山庄的陆飞鹏和宗昌阳说的几乎是一样的话··彦宗摔下地方志,看着窗户外面被北风吹得就要折断的梅枝,顿时生了一股子气闷。
他这边心事重重,那边书房的门却被推开了··原来是他的儿子长骕,穿了新衣裳,扭扭捏捏的要给他爹爹看一看··彦宗面色软和下来,走过去将儿子拉进屋里头,问他,“怎么一个人来找爹爹”·长骕抿着嘴巴一笑,细声细气的道,“这几天都没有看见爹爹了,娘亲说,爹爹该想骕儿了。”
彦宗将儿子抱起来,转身走到窗边去看,外面天气阴沉着,提防着就要落下雪花片来·他的长骕虽然有个英气威武的名字,却是个温柔善良的孩子,像他故去的生母,那个善良温柔的女人。
·一时间他的整颗心都变柔软了起来,小声的问儿子,“这几日爹爹很忙没有陪过长骕,长骕都和娘亲做了些什么”·怀中的小儿开心的说道,“娘亲给骕儿做了新衣裳。”
“是这件么”·彦宗低头看了看儿子穿的红色小袍子,道,“真好看·”·长骕眼睛亮亮的,道,“娘亲也给爹爹做了。”
彦宗一笑,又问他,“还做了些什么”·长骕想了想回答道,“还去了寺里,慧中法师爷爷送了我一块玉菩萨,娘亲说,那是让佛祖给开了光的,可以保佑骕儿平安。”
每年的正月十五荃王妃都会带着长骕去宁颖寺烧香拜佛,求来年平安和顺·彦宗虽不信佛,但还是愿意相信,冥冥之中会有神明保佑他的儿子平平安安··三年前彦宗给德宗皇帝写过一封家信,让他在自己去世之后派人将长骕接回京都,不让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西宁做一方之王。
德宗皇帝的回信很快就到了,他答应了··一种不可名状的感觉在两封书信中跃然而出,其实这些年在西宁,他自己是恨的,而那个人,分明也是知道的··那种恨到底不是仇恨,而是一种不甘心的怨忿吧。
他李彦宗,向来不是善解人意温柔善良的人,除了面对母后,韩姬和长骕,还有,不知为什么,他又想起了留仙亭的那个人··彦宗的思绪从繁杂的公事中逃离出来,乱飘乱荡的瞎想着,连怀中的小儿到底伊伊啊啊的说了些什么,都没有听进脑子里。
入眼的,是窗外肃杀的一片冷清··整个下午彦宗都虚耗在书房内,直到傍晚了荃王妃过来,他才从混沌中清醒,惊觉一个下午都过去了··到了晚上原良照例过来汇报公务也被他打发出去不见,吃了晚饭,便去了西苑。
原良暗暗纳罕,找来蒋方旁敲侧击的打探,结果老实人的确办的都是老实事,一问三不知··临走的时候原良忍不住对蒋方说道,“笨极了的侍卫官,最近可没去揽月阁吧”·蒋方本想回嘴,但一见原良面上挂着的绝非善意的笑,就一时气短。
这个奸险的原大人手里,可还拿捏着自己的尴尬事呢··原良很满意的看着他那张嘴结舌的样子,施施然转身离开了··蒋方自幼随父亲兄长习武,他性格忠厚老实,自进宫一来,就对彦宗忠心耿耿,只要是彦宗吩咐给他做的事情,他一定会竭尽全力的去做,这么多年除了亲眷,彦宗也就离他最近,他虽不似原良有一颗七窍玲珑心,但武功好,忠心,作为一个侍卫官这也就够了。
宫廷侯爵三教九流·原良就不同了,他原就是西宁人,好容易考取功名进了京都可之后不到三年又被德宗皇帝派至西宁为彦宗所用,他在彦宗手下做事也算是勤勤恳恳,但心中多得是各样主意,在西宁的这八年,能做到不动声色的不知收敛了多少钱财,将宅子修的怎样精美,而这些彦宗都能够闻之而不问。
他的那些玲珑心思啊,蒋方傻头傻脑到底不会明白··过了夜早起,果然下了大雪,足足有半尺深,彦宗起的早,听到声响怀里的人也忙起了身,问道,“王爷这就要起来了”·彦宗怀里的人就是那新近被人送进来的小倌,叫夏茗,彦宗不喜欢这个名字,从不叫他名姓,只叫他你。
自此府中下人也不叫他夏茗小公子,但叫他小公子··彦宗“嗯”了一身,就喊来下人伺候起床··夏茗忙披了长袍,跪在床上替彦宗穿起了衣服。
穿妥当了,他也不敢再上床睡觉,只立在一边看丫鬟们伺候彦宗梳洗··彦宗看了眼门外正在扫雪的下人,目光扫了扫还穿的单薄的人,冷声道,“天这样寒,要是不起床,就躺着去吧。”
夏茗一愣,彦宗虽然来自己这还算勤快,但鲜少和自己说话,他心里也明白,王爷来的勤快,只是为了床笫之欢,对自己,怕是没什么感情的·一时听到彦宗问自己话,半天才答道,“是,奴家这就去睡。”
他老老实实的躺回床上,等着彦宗出去··彦宗穿戴整齐,脚已走到了门口,却也折返了回来,对床上的人道,“你来王府多久了”·床上的人忙道,“一个半月。”
彦宗道,“起床,本王带你去湖心亭看雪·”·他话一说完,就转身出去了,对跟在身后的管家说,“早饭过后备上马车带他在南门等本王。”
多管家应了是,便停住脚步待彦宗走远了再折返回去对夏茗说一会王爷带他出游的事··夏茗已穿好衣裳,多管家吩咐了他几件随王爷出游要注意的事项,他一一记下,又向管家道了谢。
多管家笑笑,让人给他送来一件鲜亮的水貂皮的披风··早饭过后,日头升了起来,彦宗果然带着夏茗出了门··彦宗所说的湖心亭在城郊,那里是长平河最宽阔的区段,一眼看去,几乎望不到边际,算是河中之湖,名字叫做普渡。
他们马车到的时候,亭中竟然已经有了人··蒋方问道,“王爷,要不要、”·彦宗知道他的意思,道,“去看看是什么人·”·蒋方应了是,下马向湖心亭走去。
过了一会儿,蒋方连跑带走的回来了,急声道,“王爷,简直太巧了,是上次同您去留仙亭喝酒的那人”·“哦,”彦宗来了兴致,走下马车,边走边问,“那人和谁一起”·“他说是他表哥,两个人,凿开了冰面,在钓鱼呢”·蒋方说的新奇,一边应着彦宗,一边将车里的夏茗也接了下来。
彦宗头也没回,走在前头··离湖心亭还有好几步之遥,就见正在垂钓的一人转过头来··果然是那个人,他这一次穿了一件大狐狸毛领子银灰色缎面的棉袄,坐在满是积雪的亭子边上,越发衬得唇红齿白黑发黑眼,漂亮的不可方物。
彦宗面上淡然的瞧了瞧他,走到跟前了开口讲话语气也是一样的淡然,道,“温公子,真是巧的很·”·温公子站起身来,鞠躬作揖,道,“兄长好。”
他问着好,脸上带着三分笑意,又微微偏过脑袋看了看身边还在目不转睛盯着鱼线的高个子男人道,“这位是我表哥·”·彦宗看了看他那表哥的背影,看穿着打扮是一点也没有公子家的精致贵气,穿的少,且随意的很,一眼看过去,就像任何一个湖上捕鱼为生的渔夫。
·那人似乎也感觉到了彦宗的目光,却不为所动,直到有鱼儿上钩,他不急不慌的收了线,将鱼放进了鱼篓里,才起身对彦宗行了个礼,道,“敝姓千,前些日子听闻幼弟外出闲逛,多受兄台的照拂,真是有劳了。”
彦宗一打眼扫过,这位小温公子的表哥长得倒是合衬他那一身衣裳,若不是气势不差,彦宗都要以为这人是小温公子的随从了·彦宗随即一点头,道,“小温公子客气了。”
他这话还没说完,就见到温公子一脸了然的看着自己一旁的蒋方和夏茗,他大致了解了这个小温公子的意思,故也不须引介了··彦宗看了看他们的鱼篓,道,“看你们钓了不少的鱼,不如烤了,分给我们众人吃了,省的还要带回家中麻烦的很。”
他这样一说,那小温公子便道,“好啊,想必兄长这样的雅兴,必带了酒来,就赏我们兄弟二人吃杯酒,我们也是吃不了亏的·”·彦宗随一招手,让下人将马车里的东西悉数搬了过来。
王府随行的下人搬了桌椅,暖炉和炭架至亭中,摆放妥当了,将喝酒的酒具和一壶女儿红放进了烫酒的器皿中,又将篓中的鱼去了鳞片,划上口子,撒了盐,一切弄停当了,方退出到亭子在外面候着。
众人依次坐了,彦宗坐在上首,小温公子居于右手,他表哥于左,蒋方于下首·夏茗自然坐在彦宗的一侧,为众人倒酒··酒过三巡,谈话的气氛熟络了些,原本由着湖心亭谈到了西宁的风土人情,谈着谈着,却被彦宗暗暗牵引着谈到了谈到了小温公子的这位表哥身上。
彦宗喝了一杯酒,不动声色的打量着自己左手边的人,缓声道,“千公子,倒像是个江湖人·”·被提到的人也喝了一杯酒,他生的高大,偏瘦削,带着一身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气,连喝酒的架势,都带着两分江湖人的豪气。
“表哥他,的确是在外面学过几年的武功·”·坐在对面的小温公子看了看他表哥说道··“哦”·“鄙人确在外学过几年功夫,可惜学艺不精,没有做出一番成绩,就回了家来,赋闲在家中。”
彦宗又问,“不知千公子师从何门何派”·“不必称我什么公子,只叫我千岚便是·岚是山风岚,至于师门,不是什么名门望派,不提也罢。”
彦宗听着,转身对小温公子道,“认识温公子在先,却连你表哥的名字都知道了,还不知你的名呢”·小温公子道,“是小弟疏忽了,小弟学名碧城。”
彦宗念道,“温碧城碧海蓝天的碧,西宁城的城”·小温公子道,“正是了·敢问兄长和这位兄台尊姓大名”·蒋方看了看彦宗,道,“我姓蒋,你只管叫我一声蒋方。
我家爷,姓李·”·“你不介意,就叫我一声李大哥,至于名字,比起你们二位的,太过俗鄙,不值一提·”·蒋方有些不解的了眼自家主子,出门在外,彦宗都会随口瞎诌一个的名字,这一次,竟然编都懒得编了。
“小弟敬李大哥一杯·”温碧城也不追究,喝了一杯酒,又自取了酒壶再满上一杯,对蒋方说,“小弟也敬蒋大哥一杯·”·蒋方慢道,“不不,小温公子客气了,叫我蒋方。
“你喝了吧·”·彦宗端起酒杯喝了干净,让蒋方不要废话了··蒋方便也喝了··温碧城笑笑,又要再倒酒,却被对面的千岚伸长了胳膊将酒杯移开了,千岚看看他,道,“年纪小小,酒喝多了,就长不了个了。”
温碧城撇撇嘴,露出几分孩子气,道,“我又不想长你那样的个子,天塌下来,还要我替旁人顶着·”·他这话说的可爱,连蒋方都想笑了出来。
等到酒干鱼尽,天色也不早了,温碧城便提出告辞,彦宗也起身同他们一起走到了马车前,看他和千岚一起上了马往南边走去,估摸着他们快进城了,才上了马车,回了王府。
作者有话要说:·☆、邀·一切俱已准备妥当,刘公公上车之前,欲言又止,到底还是没有忍住对彦宗道,“王爷,您和圣上都是老奴看着长大的,有些话儿老奴自知没资格絮叨,只是老奴已是大半个身子埋进土里头的了,就算冒着杀头的罪过也要替说一句话儿,王爷,自始至终圣上可都是心心念念着王爷的啊。”
彦宗面无波澜,只眼睫微动,半晌才道,“刘公公的话本王记着了·”·刘公公摇着头叹了气,道,“可惜生在帝王家,老奴,老糊涂了。”
他一边摇头叹气一边在人的搀扶下上了马车··荃王妃独坐一辆六轮华盖的马车,刘公公同蒋方坐一辆四轮红顶马车,前前后后还有数十辆马车前后簇拥,浩浩荡荡的出了王城。
众人走后的西宁府略显得有些寂寥,彦宗逗弄着儿子玩耍了半日,到了下午该是夫子讲课的时辰了,彦宗便一个人在书房看了看书··看了不到半柱香的时间便心生烦倦,让人喊来原良。
原良早料到彦宗会喊自己过去,便等在府中并未外出,王府的人一来,他便跟着出门了·到了王府,下人将他领到了一处平日里彦宗宴请大小官员饮茶的处所,这屋子格外的大,里面四个角烧着暖炉,墙壁上四处挂着历代名家所画的松竹梅图,地上铺着波斯产的地毯,地毯上面摆着黄花梨木的茶几和矮凳,现在天气冷,矮凳上面还垫了一层兽皮。
他进去的时候彦宗正在饮茶,边上奉茶的正是最近府中人说的最的彦宗宠爱的那个小倌,那小倌看着年岁不大,听见人来了也本分的不敢抬头看,反而将头更低了些··原良躬身行礼,道,“下官参见王爷。”
彦宗语气随和,道,“原大人不必拘礼了,本王今日召你入府,不是为了公务,你过来坐下·”·原良依言走上前来坐在了彦宗的下手,轻声道,“这茶,好一股清香味道。”
彦宗也不抬头,而是看着茶炉里的水慢慢沸腾,道,“可闻得出来是什么茶”·原良道,“有诗云,若问何处好茶闻,行脚走至青云峰。
这样清淡之中透着馥郁香气的,大概,只有产自南山青云峰的丝青茶了·”·彦宗看了看眼前的下属,不知可否的一笑,道,“今年冬天收集的第一场雪水,烧开了泡这茶,最好不过。
你尝尝吧·”·说着,将一杯冒着热气的白玉盏推至原良面前··原良向彦宗点点头,道,“谢王爷·”言毕,才端起杯盏喝了起来。
不知是屋中暖气太盛,还是茶水太热,亦或是彦宗的目光让他心生不安,不多会,原良竟有些出汗··见彦宗长久的不开口,原良只好道,“王爷,十四门、”·彦宗打断他的话,道,“本王说了,今日不谈公务。”
原良只好道,“是·”·彦宗道,“你可知道这丝青茶的来历”·原良道,“传言,高祖皇帝下西南,路过青云山,恍惚闻到茶香扑鼻却不辨真假,遂上山至青云峰,见有一茶铺,里面坐一老者,高祖与之座谈,觉其才华绝决,聪慧通达,方请之下山,委以重任,后此人果然辅佐有功,三年之后,请辞回山,高祖应允,次年再去拜会,再不见踪影。
百姓传言,上天特派神仙下凡辅佐明君,助我朝昌荣,有此,丝青茶闻名于世,为皇家特供,被誉为,人间仙品·”·听他一席话,彦宗脸上并无什么表情,待他说完话,彦宗道,“那你原良,辅佐本王治理西宁有功,也算是个半仙了。”
原良沉声道,“下官不敢当·”·彦宗道,“原大人,这西宁说大不大,说小也绝不算小,本王知道的这西宁城里头的事亦然如此·本王知你是个知分寸的人,但有件事,本王怕你糊涂。”
宫廷侯爵三教九流·原良听这话,不由的抬起了头,道,“下官驽钝,还望王爷点明·”·彦宗话锋一转,道,“你觉着本王这小倌好看么”·原良有些张口结舌,呐呐道,“王爷的人,自然是好的。”
彦宗道,“是,本王能留在身边的人自然是好的,难保不会被人惦记上,只要是总离本王一丈之内的,本王都不希望别人起个什么心思·”·原良立刻明白了彦宗的意思,正当他腹中心思急转的时候,彦宗忽然对身边的小倌道,“娶棋子棋盘过来。”
夏茗应了,很快拿了东西回来,将茶具收置一边,摆上棋盘··彦宗道,“好些日子没有下过棋了,难得今日空闲,原大人就陪本王玩玩这黑白之术。”
原良应道,“是·”·举棋之间,原良节节败退,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便被彦宗逼得只剩数子,最后输到了个满盘皆落索的地步··彦宗知他有意让于自己,却越发的用狠招。
又下了一局,还是同上局一样,彦宗便让夏茗收了棋具··再喝了一轮子茶,彦宗道,“你回去吧,眼前荃王妃去了京都,本王的寿宴一事,就交给你和多管家打理,十四门灭门案,先缓一缓。”
原良应了,退了下去··他一出门,暗暗的吐了口气,任寒冷的晚风吹干了额前一层细汗·他心中想着自己不该有何事做的过了份让彦宗不得不提醒着要拿自己问罪,只他私底下做的那一桩桩一件件事情,若问起罪来,不知要下几次大狱掉几次脑袋,好在彦宗在意的,是件问不了罪的事。
可这件事,偏偏又是那样棘手··原良心思深沉,将手背在身后,快步走出了王府,坐上轿子,就往家去了··他原先来的时候是打定彦宗会将寿宴之事交给自己去办,心中满是大捞一笔的得意想法,可经过这么一场,他那心思大减了许多,生出了许多烦闷。
转眼到了过了元宵节便是二月,天气慢慢转暖,彦宗没了蒋方的陪伴,倒是不大乐意由旁的人陪着出门··临近二月十八,府里面日渐忙碌,彦宗在府里吵得心烦,不支声的一个人骑了马出了王城,直奔城中。
已经离新年过了很远,西宁又慢慢的恢复了往日的昌荣热闹,彦宗将马留在城门口的一处驿站,自己径直去了悦风楼··一进门就见里面客人满座,几个小二楼上楼下忙的不停,还是掌柜的眼见,一眼瞧见彦宗来了,笑呵呵的走来,道,“爷今日一人过来的”·彦宗并无回话,直接上了楼,掌柜的跟在后面,也随之上了楼。
进了包间,关上门,掌柜的躬身轻声道,“禀告王爷,近来住店的客人比往日多了百来号,小人眼瞅着,该是有不少江湖人士·”·彦宗道,“看的出是什么来路”·掌柜的面露难色,道,“王爷,这个,小人真瞧不出。”
彦宗道,“总之,越是人多,越是要多留个心·万一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立马差人到王城回报·”·掌柜的忙道,“那是自然。”
彦宗微微挑了下眉毛,问他,“听说,你那少东家,又来了”·掌柜的回道,“回禀王爷,少东家确实此时正在后堂看账簿,王爷要见”·彦宗道,“你且让他上来。”
掌柜的“欸”了一声便出了屋子不声不响的下楼了··不消一会儿,就听到有人上楼的声音,脚步在门外面顿了顿,方有人推了门进来··掌柜的笑嘻嘻的在前面领着,后面的锦衣少年便堪堪的出现在了彦宗的面前。
那样的眼眸和口鼻,长在那样的脸上,彦宗见过的,世间只此一例··“草民温碧城见过西宁王·”·温碧城落落大方的对彦宗行了个礼,好像是第一次见面一般。
彦宗冲他一点头,对一边的掌柜的道,“你下去吧·”·掌柜的便退了出去,一边关上了门··“怎么,小温公子是不认识本王了”·不经意间,言语上都失了往常的严肃,彦宗起身,站的离他近了些。
“不敢,只是现在李大哥是王爷,碧城自然不敢唐突·”·温碧城说完这话,脸上方带了三分旁日的和悦颜色··彦宗让他坐下,道“你是一早知道本王的身份了”·温碧城道,“是,第一件确实不知,但第二次,想这西宁城除了王爷怕是没有第二个人能带来宫廷的御酒招待他人。”
彦宗道,“哦,这样说来,你不是第一次喝御酒了”·温碧城道,“说来惭愧,碧城之前并未得幸饮过御酒,只是我向来旁学杂览,见过书上描述皇家女儿红的滋味。”
彦宗似笑非笑,道,“怎么那日喝的半醉,就是为了贪御酒二字”·温碧城道,“王爷明察。”
彦宗看了看他,道,“你尽可叫我一声大哥,无需句句王爷·”·温碧城摇了摇头,道,“那可不行,碧城不敢和王爷称兄道弟·”·彦宗道,“不敢和我称兄道弟,却敢违抗本王”·温碧城抬起头来,眼里带着为难的颜色,惹得彦宗假意蹦起的满脸严肃立时隐了大半,道,“不过是个称谓,我许你怎么叫,你便怎么叫。”
温碧城只好道,“是,大哥·”·作者有话要说:·☆、谋·二月十八未到,悦风楼及一众客栈便住满了客人,西宁的一众官员与其随从,浩浩荡荡的从各地汇聚而来,见了面了,你道一声老兄,他称一声贤弟,都不为了别的,都只因为王爷的寿辰。
坐上彦宗的宴席,不是每个西宁官员都能得尝所愿地,论资排辈,能来王城府中做客的至少都是早过而立之人,故而,当温碧城被人引着同千岚一起进了王府,坐上了离彦宗最近的位置时,众人都停住了彼此寒暄,盯着温碧城瞧了又瞧。
多管家引荐道,“各位大人,这位小温公子便是城中悦风楼的少东家·”·“哦”·众人都有些吃惊,悦风在西宁的名气之大,非一般商家所能比拟,今日见了东家,却是这般的年轻貌美。
“在下温碧城,这位是我的表哥千岚,诸位大人好·”·温碧城手执一方折扇,对众人依次行了礼,横竖来看,都是个太过年轻的少年郎,和这样的宴席,格格不入。
千岚站在温碧城的一边,也和众人点了头示了示意,方同温碧城一起入了席··没多会,彦宗穿着正服过来,在宴首坐下··众人都连忙拿了酒杯起身,齐声道,“王爷万福金安,万岁万岁万万岁。”
彦宗随即一挥手,众人都坐下了,他才抽空看了眼温碧城,他刚刚根本就没有喝酒,虽隔得不算近,他也看见了他耍的小伎俩··他倒是没有不高兴,只状似不经意的看了一眼坐的端正的那人,迹不可查的笑了笑。
大殿里的灯烛和杯盏统统的华美精致,众人脸上都沾染着喜滋滋的酒气,歌姬的曼妙舞姿伴着华丽的宫制曲,一个不经意的笑语掠过耳际,勾的人魂飘意散··千岚喝了第七杯酒的时候温碧城方道,“还喝”·千岚冷冰冰的看着裙摆掠过、对自己笑意盈盈的歌姬,嘴中应道,“不为了喝酒,来这里做什么”·他们的一方席位纷纷有人过来招呼,若说不是坐在高位上的那个人特意照顾的都说不过去。
温碧城好脾气的笑笑,对千岚道,“喝的太多,醉倒了,我又扶不住你·”·千岚的表情微有松动,看了看温碧城,顺手将他的那杯酒也端起来喝了··彦宗坐在位子上,边上坐着一位太后赐来的侧妃,他兴致不错,倒还是和她说了几句话。
按照常分,这位萧王妃是王府中仅次于荃王妃的女主人,只她进王府的头一天起,彦宗就没有拿正眼好好的瞧过她,虽然众人都尊她一声萧王妃,但她自知,若不是沾着太后的名头,她甚至连西苑的那些小仕都不如。
女人的直接最为敏锐不过,尤其是从未被宠爱过的女人··再迹不可查的目光出现在彦宗的脸上,她也能看出几分端倪来··彦宗的好兴致出自哪里,她虽不大知,但犹可猜透几分。
萧王妃面带微笑,对彦宗道,“王爷,下面坐着的那位小公子倒是俊俏的很·”·彦宗眼皮略抬了抬,手中银杯里的酒漾出一丝涟漪,缓声道,“所以呢”·萧王妃道,“王爷,我看着这位小公子,不知怎的觉得和京都家中的幼弟有几分相似,您看,臣妾可否认他作义弟”·彦宗此时转过头来,看了看萧王妃,又不动声色的喝起酒来,道,“王妃念顾亲人之心本王怎么好阻挠这样的小事情,你自己拿主意就好。”
萧王妃忙道,“谢王爷成全·”·彦宗眼皮也不抬一下,喊来身边的原良,道,“该是时候介绍贵客了·”·原良意会,走下王台至宴席之间,向彦宗行了大礼,道,“王爷,属下早听闻千羽山庄的庄主夫人弹得一手好琵琶,今日陆夫人同陆庄主一同前来为王爷贺寿,何不让陆夫人弹上一曲让下官们开开耳界。”
陆千羽一听原良的话,立即站了起来,道,“王爷,内子因身体不大好,并未同草民一起来西宁城,原大人的要求,恐怕是不能成行了·”·务须彦宗发话,原良便道,“哦可是下官分明在王府里看见了夫人和小姐。”
陆千羽道,“原大人这样年纪轻轻就害了眼疾不成白白的将人看错了,更何况,你也未必认得内子才是·”·原良道,“哦那就请夫人出来看看,她是不是庄主夫人。”
陆千羽神色复杂的看着原良,直到彦宗在上面发了话,“陆庄主,你可要瞧好了,到底是不是你的夫人才是·”·陆千羽道,“草民明白。”
不消一会,便见果然有人带了位妇人走了过来,立在了中间··陆庄主看清了那妇人的长相,一时大吃惊,站着的人不是他夫人又是谁··陆夫人也看见了自家丈夫,她脸色憔悴的很,眼里满是恐疑之色,看着陆千羽的目光复杂的很。
陆庄主起身,道,“菀华,你怎的过来了”·原良的目光不作停留的扫过这夫妻二人,开口问道,“陆夫人,您难道不是同陆庄主一道过来的吗”·陆夫人抬头看了看面色冷峻的彦宗,又看了看眼前态度看似和气的原良,好半天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道,“王爷,民妇自知不该出现在这里,但是,民妇意外听得陆归羽要趁此次机会来谋害王爷,不得不冒死来告。”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更有人忙呼来侍卫··彦宗广袖一挥,让众人住了吵闹··陆归羽此时才回过神来,跪伏在地,道,“王爷,内子是发了疯才说出了这样的话,就是立时摘下草民的脑袋,草民也不敢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来。”
原良道,“王爷,陆夫人还有话说·”·陆夫人愣愣的道,“王爷,陆归羽此次之所以要向您行刺,是因为不想让您查出他同灭门案的关联,才起了这样的歹念。”
·陆归羽大喝道,“夫人你在说些什么胡话”·他一边说着,一边就要站起身来,还未等他站起来,就被五个突然出现的黑衣黑面之人团团围住,不得动弹。
宫廷侯爵三教九流·彦宗厉声道,“带下去,本王要彻查此事·”·陆归羽还想挣脱,还未使气力气,就瞬间被那五人合力捏碎了所有手骨,不得动弹。
他的武功虽不敢在西宁称霸但好歹是归羽门的传人,却没想到彦宗手下的人竟让自己连出招的机会都没有··他连话都说不出来··陆夫人看着被带走的丈夫,又呆呆的看着原良,最后拉住原良的袖子,哀求道,“带我去见见我的孩子。”
原良看看她,笑了笑道,“夫人,您是救主功臣,请上座·”·他说完这话,一拍手,乐声又起··温碧城气定神闲的喝着酒,低声笑道,“早说了,不会白来一趟,这样的好戏,真是精彩的很。”
作者有话要说:·☆、宴·众人的注意力一下子都从温碧城的身上转到了陆夫人身上,看着她和原良说了些什么继而跟在原良的身后离开了宴席,彦宗自始至终却是没有说什么。
温碧城对千岚道,“你猜,原大人这是要去哪里”·千岚眼皮抬了抬,道,“你不是该更关心那五个黑衣人的来历么”·温碧城笑了笑说,“这个问题,你是替可怜的陆庄主关心的吗”·千岚看着眼前人笑的温和无害,一时语塞,他比温碧城年长五岁,看着他从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婴儿长作现在的蹁跹少年,知他的聪明刻苦,知他的骄傲要强,唯独不知他随时挂在脸上的笑容。
他记得,在温碧城很小的时候,他很小很小的时候,温碧城明明还是那样爱哭呢··可是再仔细去想,却想不起他到底几时哭过··彦宗看着坐下那个偏着脑袋对他人言笑宴宴的人,对边上的管家低声说道,“宴散之后,带小温公子到晖月厅等着我。”
多管家得了命令,默不作声的走下去候着了··萧王妃道,“王爷,臣妾需出面吗”·彦宗道,“也晚了,本王会留下温碧城在府中过夜,明日再说。”
萧王妃道,“王爷体贴,臣妾先谢过王爷厚爱·”·彦宗眼角的余光扫过她的面颊,道,“今晚辛苦了·”·萧王妃忙道,“伺候在王爷左右是臣妾的福分,何来辛苦臣妾很高兴,臣妾自知,”她的话未讲完,愣生生的打了个停,她看见彦宗笑了。
忽然的笑了,那勾起的嘴角,不是笑,又是什么··彦宗忽然一笑,他看着眼前的众人,听着辞藻华丽的祝酒词和弦音阵阵,看着舞姬的裙摆扫过大厅正中的牡丹花瓣,看着坐下那个黑发黑眼长眉入鬓的华衣男子,翩然而至般的转过头来对自己笑了。
众人都知王爷向来肃冷,从不曾自然也不知他笑起来是这个样子·今日得见,一个个心下都暗暗计较了个半天,胡乱猜测得宠多年的荃王妃是不是要被今日独独坐于一边的萧王妃取而代之。
或是看错了眼··一个往年洪烈平常的寿宴今日却是一波三折,按照惯例燃完烟花方宴罢,众人辞去,多管家喊住要走的温碧城,道,“小温公子请留步·”·温碧城住了脚步,道,“多管家有事吩咐”·多管家道,“是王爷让小温公子移步他处。”
千岚站在一边,皱了皱眉头,道,“这样晚了,王爷还有什么事”·多管家笑笑道,“王爷吩咐下来,具体事宜小人不知。”
温碧城道,“那好,劳烦多管家带路了·”·多管家笑道,“小温公子这边请,千岚公子这边请·”·一行三人便挑着灯笼一路来到了一处花木茂盛的处所,只见这屋子外面修着一条长长的回廊,回廊两面更是花繁枝茂,走了许久方至门前,看见上面挂着个匾额,写着“晖月厅”三个字。
此时月光洒在上面,确实应景的很··多管家推开门,道,“小温公子进去吧,王爷该是已经在里面了·”·温碧城便和多管家道了谢,先一步迈了只脚进去,千岚本要同他一起进去,多管家忙拦住,道,“千公子,王爷说了,单有些私事要同小温公子说道,千公子您,只管在外面候着就行了。”
温碧城道,“表哥,既然如此,你只管在这候着等我一会便是·”·千岚看了看他,点了点头··温碧城便一个人进了去,果然看见彦宗已经在里面了。
他躬身作揖行礼,道,“碧城给王爷请安·”·彦宗吹了一口手中的热茶,茶的香气呼到温碧城的鼻端,而后听到彦宗说道,“你坐着吧,不必这样拘束。”
温碧城道,“是·”·他捡了个椅子坐下,道,“不知王爷找来碧城是为何事”·彦宗将茶杯放在一边,道,“小温公子家中有姊妹没有”·温碧城道,“回王爷,碧城是家中独子,早年丧父,并没有姊妹兄弟。”
彦宗看了看他,道,“那真是可惜了·”·温碧城也看了眼彦宗,道,“不知王爷所言何意”·彦宗道,“小温公子若是有个姐姐照顾,不是比身边时时跟这个表哥好的多”·温碧城笑了笑,道,“王爷,我也并不是时时和表哥在一起的,只能算是巧了,见着您的时候总是和表哥在一块。”
彦宗还是看着他,道,“本王送你个姐姐好不好”·温碧城露出有些迷惑的样子,道,“王爷要从哪变出个姐姐来送给碧城”·彦宗道,“本王的萧王妃,配不配做你的姐姐”·温碧城忙起身道,“王爷”·彦宗看他的样子,心中很是愉悦,看惯了他笑吟吟的模样,便想多看些他其它的模样,温碧城生的太好看,不管是做出什么样子,都好看的很。
彦宗道,“萧王妃在京都老家有个胞弟同你年岁相仿,她看你亲切,想认你作义弟,不知小温公子肯不肯卖本王个面子”·温碧城释然的一笑,道,“王爷严重了,承蒙王爷王妃看的起,碧城自然是没有不肯的。”
·彦宗道,“那很好,你今晚就在这里歇了,管家会派人过来收拾你入寝,至于你表哥,你去和告知,让他回去和你娘亲说一声·”·温碧城道,“王爷,不是碧城骄矜,不愿留宿王府,只是娘亲看管我向来严厉,就是表哥回去说了她也不一定相信,不敢夜不归宿,让她伤心。”
彦宗想了想,道,“那好,明日本王再派人去接你过来便是·”·温碧城道,“谢王爷·”·彦宗忽然站了起来,走到温碧城的眼前,他生的高大,足足比温碧城高出了个头颈,影子早早的拉到温碧城的眼前,比他人来的要快。
然而彦宗伸手挑起他的下巴的时候他还是做出了吃惊的样子,道,“王爷”·彦宗看着他,道,“你知道吗众人都说你生的太漂亮。”
他说着,指腹抚过温碧城的下颌线,目光直直的逼着他的眼睛,瞬也不瞬··不待温碧城做出举动说出言语,彦宗已经收回了手,当做什么都没有做一般,道,“你回去吧。”
温碧城点点头,道,“碧城告退·”·他转身离开,抬手摸了摸被彦宗按出红印的地方,眼中闪过一丝气恼,还带着孩子气··彦宗推开窗户刚好看见温碧城同千岚离去的背影,下人在前面提着琉璃灯笼,仔细去看,能看见温碧城走的不急不慢的步子。
他目送着温碧城离开,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是他李彦宗第一次这样目送他人离开··作者有话要说:以后尽量一周两更·O(∩_∩)O·☆、触·原良一宿未睡第二日过来复命,彦宗早已起床,正在书房里处理一些日常事务,他这一日穿了一身素衣,见到原良来了,对他说道,“蒋方差人从京都送回的书信早上的时候到了。”
原良垂手立于边上,道,“算起日子来也有半月有余,荃王妃同蒋侍卫该是安全到达了·”·彦宗道,“蒋方办事情,本王向来放心,只是,若不是看了这封书信,本王万想到原大人竟和他这样熟络了。”
原良沉吟一会,道,“诚然,是下官见蒋侍卫性格忠厚,心生亲近,有意与之交好·”·彦宗道,“送了那样多的东西让他带回去,原大人也破费不少,这个月的俸禄够还债么”·原良道,“下官独身一身,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少有花钱的去处,虽送了些东西给蒋侍卫,但多是不值钱的,下官并未因此负债累累,王爷,原良虽无大才德,但基本的分寸还是知道的。”
彦宗看了看眼前站着的微有些驼背的臣子,心思有些复杂,道,“说说昨晚的事吧·”·原良忙道,“昨日宴席之上带了陆夫人离去见她的三个孩子,之后得了空便立即去了狱中,陆归羽已被废掉手脚之力,内力散了大半。”
彦宗道,“现在陆归羽的妻儿还在密室之中”·原良道,“下官不敢私自做主,便还留在密室之中,不过下官离开之前让人送了食物和水过去,而后亲自送了进去。”
彦宗道,“这件事才算开了个头,陆归羽的妻儿留着总还会有用处,不能出什么差池·”·原良点了头,道,“昨日晚上的事情想必很快就会传的满城风雨,若是此事真与千羽山庄没有关系,那真正的凶手也该是有所行动了,王爷高明。”
彦宗抬眼看了看他,道,“最后那句话若成了笑话,你先就得自张嘴巴·”·原良张了张嘴,呐呐的道,“下官记住了·”·多管家见彦宗和原良在书房谈了许久的的公务还不见出来,他权衡再三,还是敲了门,道,“王爷,小温公子到了,时候也该快了,您看。”
彦宗在里面应了一声,“知道了,你先去请萧王妃过去,本王马上就去·”·多管家得了吩咐便离开了,原良听着这两句主仆对话,不明所以,但并不多言。
彦宗作为主子自然也没有凡事告诉奴才的道理,故便草草结束了谈话,出了书房往晖月厅去了··原良同彦宗前后脚一起出了书房门,见彦宗走远了,他才捞的机会碰见问往外面去的多管家,忙三两步追上,问道,“多管家,荃王妃不在府中,您是忙碌了许多啊。”
多管家笑眯眯的住了脚,对原良道,“前些日子为了王爷的寿辰,原大人不是更忙碌些么”·原良笑笑,话锋一转问道,“说起来,王妃什么时候才动身回来呢”·多管家道,“应该快了,王妃心念着小侯爷,不会在京都久待。”
原良点点头,道,“今日从京都来信了”·多管家道,“是,蒋侍卫写来的·”·原良点点头,觉得自己问的多了,便告了辞。
多管家看着原良去的匆忙的背影,喟叹了一声,笑着摇了摇头··彦宗到了晖月厅的时候果然见着了温碧城端坐在一把椅子上,上手坐着萧王妃,两人见彦宗来了,都起了身行了礼。
萧王妃道,“王爷,和小温公子谈了一席话,真是倍感情切呢·”·彦宗随之一抬眼睫,望了温碧城一眼··温碧城不接彦宗的目光,只道,“萧王妃贤淑良德,令碧城心生敬意。”
宫廷侯爵三教九流·这样说了几句话,吉时便到了,下人摆好香案,温碧城行了义弟礼,萧王妃受了茶,彦宗让人拿了个锦盒递给温碧城,道,“你拿着吧。”
温碧城接了,道,“谢王爷,谢萧王妃·”·彦宗道,“好了,从今日起,你就是萧王妃的义弟,也算是本王的义弟,以后记得,常来王府才是。”
温碧城道,“是·”·萧王妃笑吟吟的站起身,走至温碧城面前,拉起他的手,向着彦宗道,“王爷,臣妾这弟弟可是比我这姐姐要美上不知多少倍呢。”
温碧城一低头,道,“王妃过誉了·”·彦宗也站起身来,对温碧城道,“今天天气好,你陪本王去各处走走·”·萧王妃笑道,“你且陪王爷去吧。”
温碧城一点头,跟在彦宗后头出去了··此时正是半晌午的时候,冬末的阳光并不强烈,但只让人觉得温暖·彦宗的心情很好,只温碧城一人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不紧不慢的走在王府条条悠长的路上。
·彦宗不说话,温碧城也不开口,走了一段路,彦宗才想起来什么似的开了口,问道,“你那表哥,怎么没有跟过来”·温碧城道,“表哥总也有他自己的事去做。”
彦宗道,“那你呢在西宁会久待吗”·温碧城道,“应该会的,家道中落,也只在西宁还有生意维系,母亲已经叫人打扫出一所以前在西宁置下的屋子,该是要久居这里了。”
彦宗道,“难得你那掌柜的这么多年忠心耿耿,将东家的生意看做自己的一般经营了这样多年·”·温碧城笑了一下,道,“王爷这样夸奖的人,看来父亲生前没有托付错人。”
彦宗停了下来回头去看已经落后自己好几步的温碧城,温碧城见彦宗再等自己也快走了几步赶了上来,道,“王爷,我们这是要去哪”·彦宗道,“去看我养的一只龟。”
他想了想又道,“我养了快二十年的一只龟·”·温碧城嘴角微牵,道,“那可是灵物了·”·两个人说着,便走至了一处花园处,里面造了假山假水,没有水的大水池子里果然养了一只大乌龟。
彦宗道,“背上刻的字,还是父皇为我所书·”·温碧城好奇的看了许久,道,“王爷,前些天那样冷,不怕冻着他吗”·彦宗拿了些肉末撒进去,道,“照看他的人一大堆,不怕冻。”
温碧城看那龟慢悠悠的吃起食来,和彦宗又说了几句话,忽然想到了什么,道,“王爷,您知道为什么龟类可以活的长久吗”·彦宗看了他一眼,道“你说说看。”
温碧城弯下腰来伸手在那龟背上摸了一把,道,“因为它们啊,最能耐住寂寞·”·彦宗微微阖上眼睛,道,“与其这样寂寞的活上千百年,倒不如快快活活的活上几十载。”
温碧城转过头来,有些落寞的说道,“什么叫做快活的生活呢”·作者有话要说:·☆、节·域培植久寒转暖,枯靡了一冬的老树渐有抽出新芽的趋势,王府中的花匠去年种下了不少从西过来的花木,就等着看来年长不长的活。
蒋方又从京都来了书信,信中写道家中的热闹和久违了的元宵花鼓,这样热闹的书信自然不是写给彦宗来看的,信戳上写着原良二字,自然也是被送到了原大人府,不过之前是否被人用什么人神不知鬼不觉的瞧了去就不得而知了。
原良看完最后一行“不日启程”,嘴角不经意间竟微微扬了起来,他煞费苦心好容易才托人将自己写了一夜的一封长信送到了京都送到了靖安候府,蒋方若是只字不回,他大概要郁猝到暮春之时了。
眼见着冬天就要过去,离彦宗的寿辰已过去半月,陆归羽仍旧被关在军中密牢里面,至于陆夫人和他儿女则被彦宗派人送回了千羽山庄,随行的自是顶尖的高手,明着是照顾他们孤儿寡母的安全,实际上则是为了监督和威慑陆夫人。
自从陆千羽被关进密牢之后,原良每日的公务便又多了一项,便是审问他关于十四家灭门案的事情··可惜过了这样长的时间,陆归羽还是什么都不承认什么都表示不知道,原良本不想用狠毒法子来炮制他,一来是为了真正查出幕后黑手,另着他也对陆千羽有些敬佩的意思。
这陆归羽本不是老陆庄主的嫡生长子,武功也并不了得,可他能够在石焚案后明哲保身并且将千羽山庄继承下来,的确是有过人的本事··然而,现在西宁各处都传出千羽山庄的陆庄主就是十四家灭门案的主谋,为的是报当年石焚案时同昙门的一箭之仇,至于这一箭之仇到底是个怎么样的纠葛,倒是完全没人能讲的清的。
传言传的久了便好似就成了真的,若是真的什么都查不出来将陆千羽给放了,那他原良也就可以自动摘下乌纱等着彦宗要他脑袋了,让主子被流言所伤面上蒙尘,他除了一死确也并无他法。
他自然舍不得这头顶的乌纱,更舍不得命中的富贵荣华,所以,·真弄些让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法子来审案子,也未尝不可··原良拿着彦宗面授的令牌进入密牢,身后跟着两个卫兵手执火杖,青天白日的底下也是一片漆黑,只两三尺挂着一盏油灯,照的并不透亮。
到了关押陆归羽的牢门口,原良让卫兵等在外面,自己将手背在身后,不紧不慢的进了牢中··陆归羽不用抬眼也知道来的是谁,他冷笑了一声,道,“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原大人如东阳日出,成了划分一天的界限了。”
原良也笑了笑,道,“看来陆庄主在这下面待的也还惬意啊·”·陆归羽冷眼看着他,道,“原大人今日也不用老是那同样的话来问我了,我陆某人自问不曾得罪过你原良,不知你为何要将我陆某加害至此”·原良渡步走到陆千羽跟前,伸出手指在空中一划,道,“陆庄主,你这可是怪错认了,你这样的人物,将整个西宁翻过敢对付你的,也只有王城中住着的那一位了。
若不是王爷授意,我敢在他面前给你摆一出鸿门宴”·陆归羽看着原良,道,“王爷,王爷怎么突然要拿陆某开刀”·原良笑了起来,道,“陆庄主,你真是多年不问世事了吗普天之下的法也抵不过皇上的一句话,等之,在这西宁,王爷说什么,什么就是法。
王爷觉着你是乱子谋逆,你就是乱子谋逆·”·他环顾四周,接着说道,“十四门灭门案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偏偏将中原不少人士也牵扯了进来,这就难保此时不被传到京都圣上的耳朵,王爷若是不快些将此案了解了,他怎么向圣上交代想着西宁城,能够和昙门有关系的,除了你千羽山庄便是宗同门,千羽山庄是西宁的衣袍,宗同是王爷的手脚,你觉得王爷是要割了自己的手脚还是割了自己的衣袍”·陆归羽沉默了许久,道,“原大人的意思是,我陆某人是活也得承认死也得承认了”·原良不答,却听得陆归羽道,“那你此刻便一刀要了我的性命好了,反正我路某人,也是个废人了。”
他这话一说完,竟就闭上了眼睛··原良的面上闪过一丝厉色,他喊来卫兵,道,“将陆庄主送到水牢去·”·所谓水牢,乃是个四面竖着铁栅栏的牢房,里面有着及膝深的水,恶臭无比,水中生有无根地狱刺,攀肉而长,穿肉嗜血。
·原良反手抓住陆归羽的肩膀,冷声道,“陆庄主,但凡你能说出一句话来,我原良也不会这样对待你·”·陆归羽慢慢冷笑开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后面的那位打的什么主意,我全明白。”
原良也笑了起来,一挥手,道,“带过去·”·彦宗今日得空在北院的小书房内教长骕写字,原良在南厅等了他许久,见了多管家进来,忙起身问道,“王爷今日是出去了”·多管家笑道,“今日天好,王爷好容易得空在北院教小公子写字呢。”
原良道,“这样,那我还是多等一会好了·”·多管家道,“也快了,都说写了半天了·”·管家说完这话就要离开,原良犹豫着想要问他些事情,但话到嘴边还是吞了下去,只道,“那好。”
又等了喝掉三盏茶的功夫,彦宗方派人叫他去了书房··原良也不用下人指引,自己快步走了去,推门见着彦宗正在看些什么,他行了礼,彦宗抬起头来将东西丢在一边,道,“还是什么都不说”·原良点点头,道,“或许明天他就能说出来点什么也不一定。”
彦宗道,“派人在千羽山庄查的怎么样”·原良道,“陆归羽的两个孩子尚还年幼,眼前管理着山庄诸多事务的人叫燕榭南,是陆归羽十五年前收养的义子。”
彦宗沉默了一会,道,“再过三日,赶在京都送人回来之前完结此案·”·原良低下脑袋,道,“是·”·彦宗站起身来负手而立,道,“青石的事,你也该帮着着手开始做了。”
原良点点头,道,“下官明白·”·作者有话要说:·☆、第 12 章·西宁城南的一处大宅临湖而建,从外面看去,甚是不起眼,若是走了进去,才发现内中别有洞天。
有别于一般西宁大户人家房屋宅院一贯的精巧华丽,整座大宅宅的建造都依着江南一带的特色,从瓦到墙都带着浓重的笔墨气味,好像随时会有个说着吴侬软语的纤丽姑娘从里面探出身来,对人微微一笑。
房屋虽是百年之前所造,但还是保留着初建时的那份模样,亭台楼阁,勾梁画栋··温碧城向来起的玩,等他起了床,穿好衣服,丫鬟伺候着洗漱干净之后,千岚都已经练了一套拳了。
他嘴角勾笑的渡步过去,道,“天气这样好,陪我出去走走好了·”·千岚拿着毛巾在擦汗,也不看他,道,“这几日你不是天天往王府中跑,怎么想起来,要出去走走”·温碧城也走了下来,道,“你是在怪我去的勤快了”·千岚道,“你自己要做的事,从小到大,有人能妨碍的了你”·温碧城道,“我的打算,不是都同你说过了”·千岚听着这话,侧了脸来看他,微微皱眉道,“你真的觉得,事事都能在打算中进行下去”·温碧城笑了笑,道,“大哥,旁的人我不知道,但是我温碧城,就一定能。”
面上的风轻云淡,眼下却尽是不容置喙的神色,千岚不再多说,只是缓声道,“你也该想起来,明日是什么日子·”·温碧城眼色一冷,低声道,“我自然记得。”
到最后果然还是出去了,两人收拾了简单行李,坐了马车,直接出了城··下午的时候王府来人送来请帖,被告知少公子回老家有事,同千岚少爷一起走了。
彦宗没有见着人,心中有些失落,面上虽不见颜色,但常在身边伺候惯了的管家还是有所察觉,他笑了笑,道,“王爷,不如等到小温公子回来之后,请他到府中做事,刚好年馆编地方志这一事务还有个缺,老奴看小温公子文采翩翩,正合适做这样的事,不知王爷意下如何”·彦宗微拧眉头,道,“做这样的事,太过屈他了。”
多管家道,“王爷,这个差事说起来确是有些寒碜,但若是起初就让小温公子做些府中的要紧事,怕是要有人在背后风言风语,王爷您金尊玉贵自然没人敢说些什么,只是小温公子,不过是上次在宴席上让人见了个脸熟,难保不会有人管不住自己的舌头。”
宫廷侯爵三教九流·彦宗想了想,示意多管家继续说下去··多管家便又道,“老奴想王爷的用心,小温公子定会明白的,等过个三两年,小温公子长大些,正经的为王爷做事也是理所应该的。”
彦宗一点头,道,“等他回来了,你就亲自到他府上将这事说与他听·”·多管家道,“是·”·彦宗想了想又道,“算了,此事本王另有打算,等他一回府,你就将他请到王府中来,说是萧王妃找他有事便可。”
管家应了是,见彦宗眼色缓和了不少,便又说道,“王爷,刚收到信,明日荃王妃和蒋侍卫就要进城了·”·彦宗想了起来,道,“本王知道了,迎接的事就由你安排便是。”
多管家应了是,方退了下去··到了第二日的下午,荃王妃果然和蒋方进了城,彦宗带着长骕在王府门口等着他们,荃王妃一下轿长骕就扑了过去,荃王妃也是长久未见长骕,也是激动地直掉眼泪,将他紧紧的护在怀中。
蒋方先下的马,快走到彦宗面前行了大礼,道,“王爷万安·”·彦宗不冷不热的道,“你何时学会了这样一套快去歇着吧,今日想你也疲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蒋方道,“是,谢王爷·”·蒋方让下人将自己的爱驹牵到马厩中,仔细嘱咐了喂食喂水,而后自己和随行的仆人带着行李回自己的房间,走在路上的时候原良不知从哪里神不知鬼不觉的冒了出来。
原良不声不响的跟在他后头走了几步路,蒋方向来敏觉,快速转身差点就捏到了他的脖子,看清他是谁之后又堪堪的松了手,道,“原大人,你怎么会在这”·原良一笑,道,“我说是在等蒋侍卫你,你信吗”·蒋方满脸疑惑的问道,“你等我做什么”·原良道,“临行前我送了你大礼,又给了你忠言,怎的连点京都特产都没得分吗”·蒋方憨然一笑,道,“原大人让我带回去的礼物,家父倒确是喜欢。
可是我回来的时候家母让带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得好好收拾一番,才有空将谢礼挑出来给你送到府上去·”·原良道,“不知我可否同蒋侍卫一起挑拣呢”·蒋方想了想,点点头,道,“那你要是不嫌麻烦的话,就过来挑个便是。”
话说着,就一同进了蒋方的屋子··蒋方住的屋子不小,虽只有里外两间,但每间都很大,里面摆放的东西也少,略显得有些空荡··屋子自然是打扫了干净的,下人们不等蒋方同原良进门就将茶水倒好,弄了水来给蒋方洗手。
歇了片刻,蒋方便让人将带回来的行李依次打开,他自己看了看,对原良道,“这些是吃食,有糕点,肉脯,干果,蜜饯,都是我娘和几个嫂子做的,还有这些是我娘给我做的鞋,就不给你了,这个,我爹给的砚台,嘱咐我老大不小的了不要将来教孩子写字的时候自己还是满笔狗爬,这些是膏药,这些是披风,厚的很。”
原良坐在椅子上,手中捧着茶,看他一边翻检着一边絮絮叨叨,嘴角不禁微微扬起,只觉得这茶喝的真叫暖和,简直暖到了心眼之中··蒋方说的起劲,突的一抬头,见原良那样瞧着自己,觉得他眼神古怪,便住了口,问道,“原大人,你这是在想什么”·原良放下杯盏,道,“看你带回来的东西,每一件都觉得很稀罕。”
蒋方道,“你又不是没在京都呆过,何故这样说”·原良道,“本就稀罕·”·蒋方知他一向说话有些古怪,便也不多论,问他道,“你可有看中想要的”·原良笑了笑,道,“这样样东西都是你亲人所作,我实在是不敢伸手。
这个人情,蒋侍卫就先欠着吧·”·蒋方一时气结道,“你,”·原良起了身,道,“天不早了,原某该回去了,蒋侍卫也早点休息吧·”·蒋方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道,“真是个石头眼里蹦出来的怪人,浑身的怪毛病。”
一旁伺候的丫鬟们听他这样说原良,都偷偷的捂着嘴笑了,蒋方倒是没瞧见,继续收拾着东西,嘴里絮絮叨叨的··原良远远的听到他的声音,不知自己是不是该笑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 13 章·荃王妃回来也有几日了,一日天气好,萧王妃带着几个侍妾过来给她请安,几个女人说着笑着的进了荃王妃所住别院的门,第一个出声的便是萧王妃,她笑着和荃王妃行了礼,道,“姐姐,今儿个天好,臣妾想着姐姐刚才京都回来,难免思乡,便约了众姊妹过来看看您,也见识见识啊,您带回来的好东西。”
荃王妃笑笑,道,“都坐吧,你们常不来,我倒是念得很·”·说话间,丫鬟们便备好了茶水糕点,待众人坐妥当了,荃王妃对身边的丫鬟道,“去把我收起的那个妆奁盒子拿过来,回了一趟家进了一次宫,也没给妹妹们带什么好东西回来,只是宫里制的东西,到底是比咱们这的强些,你们没见过的,也就图个新鲜。”
萧王妃首先捡了个朱钗在手中把玩,道,“呦,这个好看·”·荃王妃微微一笑,道,“妹妹喜欢便好,让下人拿了镜子过来,看看妹妹戴的好不好看。”
萧王妃笑道,“不用了,这朱钗虽好看,但我已有一支相仿的了,这支还是让给其他姐妹们吧·”·有好奇的侍妾多嘴问道,“那怎么没见萧姐姐戴过”·萧王妃美目流转,假装随意道,“噢,就是前些天有楼兰国的使者来访,带了好些个东西,刚好我在场,一眼瞧见了那个紫金黄钻的钗,便和王爷叹了一句稀奇,王爷就让我拿了回去。
姐姐,您不介意吧”·荃王妃依旧笑得淡然,道,“这种小事我做姐姐的怎么会介意我不在的这些天,想必府中大小事务众妹妹都分担了不少,我昨儿还和王爷说起,要好好赏赐众姐妹呢。”
萧王妃依旧笑了笑,却不在多说些什么··一众女人又谈了会子天,荃王妃慢慢起身,道,“我该去书房瞧瞧长骕了,大家就散了吧·”·其它人也一并站起了身,同她一起出了门,方各自散了。
萧王妃随丫鬟走至无人处,随手将荃王妃拿给她的那支金玉满堂的手镯褪了下来丢进了附近的水池中,她目光定定的看着那波波散开的水纹,冷笑道,“我倒要看看,这个西宁王府,到底谁能做最后的主母。”
一旁的丫鬟小声道,“主子,今天温公子要来看您来着·”·萧王妃随即又换上一副和悦颜色,道,“走,别让我的好义弟,等的久了·”·温碧城头一日同千岚回冥渊川办完南怀安的祭仪,不方便立时赶回西宁,便又多留了几日,这几日他都呆在山中,一时将彦宗完全的忘在了后脑勺。
千岚看他在山中呆的郁丧,便道,“我知你不喜欢这里,可毕竟是大伯第一年的丧仪,姑姑又病在床上,我们若是早早的就走,难免各处长老要议论纷纷·”·温碧城低垂着眼,道,“这群老家伙,若不是,”他话不说完,眼中的厉色一闪而逝连千岚都没看见。
千岚知他要说什么,便也没问,而是问他,“你不去看看宫主”·温碧城神色有些复杂,半天才道,“我怕冷·”·千岚看看他,便道,“那好,我待会同文嬷嬷去看她,就说你身体又犯了病,受不得冷,来不了了。”
温碧城点点头,道,“那你去吧,我有些累了,想多睡会,明日出山,又要劳累个一天·”·千岚站起身,忽然伸手扶住他的肩膀,道,“不要想那样多,不管怎么样,我总是站在你身前。”
温碧城抬起头看千岚,有些牵强的笑了笑,却没有说话··出了冥幽川,在旁人的面前,他温碧城永远是潇洒倜傥的小温公子,旁人只能看见他笑的收敛,在冥幽川,他是面结冷霜鲜有喜怒的少主,除此之外少见他还有其他的样子,这些年他越发的长大了,连在千岚面前都大多如此,此时不知怎么的,他悉心保持的面具竟裂出了一道缝,让他不得不在千岚面前露出三分该有的样子。
但也只有三分而已,一转身,他又笑了笑,道,“那我先回去了·”·千岚看着他转身的背影,心中不知该作何滋味··他看不透温碧城,看不透这个自己眼见着长大的小孩子,他唯独能看透的,只有自己一颗全然为着他的心。
这样也好,他有些想苦笑··吃罢午饭,千岚便和文嬷嬷一同进了一处僻静住所,里面的布置全然是个大家小姐的闺房,干净整洁,四处可见的地方还摆着放着插着鲜花的水滴瓶。
文嬷嬷手中提着个漆木盒子,走至里间的一面西洋镜前她将盒子递给千岚,问他道,“吃了避寒丹没”·千岚点点头,接过盒子,看见文嬷嬷拉起西洋镜,后面藏着机关锁。
文嬷嬷转动锁盘,他们的前面一步地面上出现了个四方的洞口,隐约可以看见里面砌着楼阶,千岚吹燃手中早开准备好的火折子,和文嬷嬷一前一后的走到下面,甫一进去就听得后面的机关门关了上。
下至地面,手中的火折子突然熄灭,文嬷嬷凭着感觉打开一个铜制兽头的盖子,里面的火苗慢慢烧起来,直到照出一小片光亮,一时间整个岩壁上所有的壁灯都接二连三的被点亮,这些个壁灯都由一种特殊的材料串联着,一个点燃,其它的也纷纷应燃,一直蜿蜒到一个石门口。
文嬷嬷轻轻转动石门的凹槽处其中的一个铁针,对千岚道,“这个机关锁少爷总是记不住解法,你要替他记下来·”·千岚点点头··石门缓缓开启,一股子寒气扑过来,任是吃了避寒丹,千岚还是冷的打了个战。
再看里面,只见是平常人家的内宅的样子,有床雕花龙凤床,八斗柜,梳妆桌,梳妆桌前坐了个人,床上还躺着个人··文嬷嬷对着梳妆桌的位置行了礼,道,“宫主,是老奴同千岚少爷。”
梳妆桌前的人缓缓转过身来,一头及腰黑发映衬着白似雪的脸,长眉入鬓,眼瞳迫人,长睫浓黑,嘴唇艳红,只看得出七分惊世美貌,却更有三分的诡异··她看了看来人,缓缓开口,道,“他没来”·短短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冰雪渣子,如同从地底飘上来,冷的人发憷。
千岚一低头,道,“回宫主,少主旧病又犯了,没法子来见您·”·那人冷笑了一声,道,“他倒还记得自己有个娘亲·”·文嬷嬷也道,“宫主,少主确实旧疾复发,每年春更,都会如此,您是忘了么”·那人睥了文嬷嬷一样,道,“三月不来见我,你倒是学会多嘴了”·文嬷嬷立时闭了口,不再多言。
千岚见状,只好自己走上前去将盒子双手捧至那人面前,道,“宫主,这是药丸·”·那人看了眼盒子,道,“放在桌子上吧·”·千岚便将盒子放在了桌子上,退身至边上,等着她发话。
沉默了一会,她又问千岚道,“一年多不见,他可曾长高了些”·千岚道,“回宫主,少主长高了许多·”·那人一低眉,轻声问道,“可长到他父亲那样高”·文嬷嬷道,“快了。”
那人笑了笑,起身走至床沿,对床上躺着的人道,“玉盏,你也听见了他们说碧城已经长的快要有你高了呢·”·宫廷侯爵三教九流·床上躺着的人依旧一动不动,脸上覆着一层浅浅的冰霜。
一室灯火幽暗,白的墙面,红的床帐,黑的长发··千岚看过几次,还是如第一见到时那般心惊··作者有话要说:·☆、第 14 章·西宁王府的樱花刚有要开的苗头,温碧城在等萧王妃的时候默默打量了许久树枝上零散部着的几个花骨朵,直到听见了裙裾窸窣的声音,方转过身来,刚好看见萧王妃进了院子里来。
他收起折扇,微一曲身,含笑道,“姐姐·”·萧王妃也笑着,轻声细语的说道,“刚才去了荃姐姐那里,耽搁了好些时间,让你可等久了”·温碧城回道,“并没有久等,况且姐姐这里风景如画,多等一会子,也算不得什么。”
萧王妃道,“快些进屋吧,别看现在天气好的很,可还凉着呢·”·温碧城点点头,便随她一同往屋子中走··进屋坐定,丫鬟奉上茶来,萧王妃才慢慢开口道,“碧城,姐姐问你,将来在西宁可有做什么打算”·温碧城用纸扇瞧了瞧手背,笑了笑道,“碧城无才无德,不过是守着祖上留下的小小基业,混日子罢了。”
萧王妃假装嗔怪道,“哪有这样贬低自己的你这样自谦,不是将我这个姐姐也说轻了”·温碧城忙道,“姐姐是王妃,金枝玉桂,哪里有人敢将姐姐看轻”·萧王妃笑道,“你在姐姐心中又何尝不是如此”·她喝了口茶,看着温碧城道,“若是姐姐给你在王府中寻一个差事,你可愿意来替王爷做事”·温碧城道,“不知是什么样的差事”·萧王妃道,“是地方志编修,说起来让你做这样的差事是屈才了,可我想着你年纪还小,贸然向王爷举荐你做那紧要差事又恐旁的人多言语,你是不知道,这王府上上下下多少对耳朵听着姐姐,多少双眼睛看着姐姐,我也只好先捡些不相干的差事让你做起来,日子久了,王爷自不会亏待你。”
温碧城耳听着萧王妃妙语生花,心中其实早已明白这是谁人的安排,他笑了笑,道,“姐姐说的是,碧城先谢过姐姐了·”·萧王妃见他应了,心中也算了了一桩事情,面上更加颜色和悦,道,“谢什么我自认你作了义弟,自然要对你多多照拂才是。”
彦宗晚上回府,萧王妃便来回告了他这件事,彦宗听了只点点头,没多说些什么··萧王妃又面带了愁容,细声道,“王爷,今儿个我去看了荃姐姐。”
彦宗看了她一眼,道,“怎么”·萧王妃道,“说起来原本是件高兴的事儿,姐姐客气,拿了首饰朱钗让赏给我们,可气我手脚粗笨,走在路上听见丫鬟说小温公子来了,便走的急了,一个不小心,竟将姐姐给的镯子给丢了。
臣妾虽知姐姐宽容大量,绝不会在这等小事上计较,但自己还是懊恼的很·”·彦宗虽不耐她这样故作娇态,但还是道,“是个什么样的镯子你明日去和多管家说一声,看看内务房中是否有相死的,你拿了便是。”
·萧王妃听了,忙道,“谢王爷疼顾·”·彦宗此时神态已有些疲倦,萧王妃见了便道,“王爷,明日小温公子过来,您可在府中”·彦宗道,“嗯,已经让人去说了,他明日来了直接来见我,不必你陪着。”
萧王妃笑笑,道,“那好,若是再没什么事,臣妾就回去了·”·彦宗“嗯”了一声,坐在椅子上,眼皮也不见抬一下··他是真的有些乏了,若不是因为温碧城的缘故,他恐怕连见都不会见萧王妃的。
今日在牢中,一个不妨,陆千羽竟自杀了,这样一来,不仅是十四门灭门案,就是石焚秘籍也是查无可查了··他无可奈何的让原良将十四门灭门案的详情写了折子,他亲自批了盖了印章,让人连夜往京都送去。
这样深深的挫败感,他已经很久没有感觉到了··萧王妃刚出彦宗的书房门,就见荃王妃和身边的丫鬟往这边来,她一扫面上的不快,换上满面笑意,道,“姐姐来了。”
荃王妃笑笑,“妹妹是要回去了”·萧王妃道,“是呢,和王爷说了许久的话,眼下王爷怕是有些乏了,臣妾便回来了·”·荃王妃道,“妹妹辛苦了,且回去歇着吧。”
萧王妃笑了笑,道,“妹妹先行一步了·”·她这一走 ,荃王妃身边的小丫鬟气道,“都不知这个萧王妃嚣张个什么劲,不过是主子您离了段日子,她就凑到王爷面前想占您的位子也不掂量着自己的位分”·荃王妃道,“她若真凑到了王爷的跟前邀了宠,还用处处言语上来占风头我看,事情没有那样简单。”
丫鬟一听,忙道,“说来也奇怪,听说主子您不在的这段时间这个萧王妃收了个义弟,听人家说叫什么小温公子·这事还是王爷亲准的,昨个她那个义弟还来了,萧王妃还从王爷那给他谋了个差事。”
荃王妃微微拧了拧眉,道,“还有这样的事”·丫鬟道,“可不是据说王爷寿宴,这个小温公子也出席了,原本这个萧王妃在府中连个脚步声都没有,现在倒好,哪里都能瞅见她得意的样子”·荃王妃暗暗记在心中,看了眼亮着烛光的书房,道,“今日天晚了,还是不去看望王爷了,咱们回去吧。”
丫鬟有些纳罕,但还是应了,同荃王妃一起回去了··到了第二天,荃王妃算是见着了这个传说中的小温公子··作者有话要说:·☆、第 15 章·不及晌午,王府派出的差使就将温碧城请到了府中。
彦宗向来起的早,等到温碧城到了的时候,他已经处理了好一会公务··蒋方在外面候着,他是许久没有见过温碧城的了,远远的瞧见温碧城的样子,心下暗暗赞叹,几日不见,这位小温公子还是如初见时叫人惊艳叹绝。
他一面看着,一面走进里面,一面对彦宗道,“王爷,小温公子来了·”·彦宗停笔抬头,道,“让他进来·”·蒋方立时应了,不消多会,温碧城就被他给领进来了。
彦宗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见过温碧城了,彼一见了,竟不自持的笑了笑,他眉目生的锋利,偏偏笑起来,却温暖的很··温碧城见他的样子,微一愣神方行李问安道,“碧城见过王爷。”
彦宗一点头,道,“坐·”·温碧城坐下了,彦宗又问他,“这些天是回了老家去”·温碧城点点头,道,“是,家里的伯父去年过世了,前些天是他的忌日,不得不回去了一趟。
听家里面的下人说了,王爷曾派人到府上去找过碧城,不知是不是耽误了王爷什么事”·彦宗叩了一下桌子,道,“确是有些小事情,只是本王一时给忘了。”
温碧城微微一笑,道,“王爷每日要处理的事情那样多,有些小事情记不住,是自然不过的·”·彦宗看了看他,半晌才道,“你瘦了些,在家中操劳的很”·温碧城道,“哪里,家里面的事主要还是依仗着我表哥处理,我是个最闲不过的。”
彦宗道,“你走过来些,替本王看看这幅画·”·温碧城站起身来,走到彦宗的书桌前,一低头,看见彦宗展开了一副装裱精美的画,只见上面画的正是普渡上的湖心亭,亭中有人,看穿着,正是他同千岚遇见彦宗那日的打扮,不用多猜也知那画的是谁了。
他一笑,长睫也跟着微微颤动,轻声道,“王爷何不将那日的情形都画了出来,这样单单留了碧城在亭中,真是看着也觉得孤单呢·”·彦宗看着他的长睫毛和玉白的鼻尖,道,“那是你看的不仔细,你仔细看看,是不是只有你一人。”
温碧城再看了看,居然看见一方衣角出现在不显眼处,看样子,不知是要往亭中去还是要从亭中走··那衣角的颜色,整个西宁,也只有一人穿得··他淡淡开口道,“可是王爷您那一天,可不是穿的这件衣服。”
彦宗道,“穿的是哪一件衣服无所谓,重要的是人·”·温碧城岔开话题,问道,“这是王爷画的”·彦宗站起身来,道,“自然不是,倒是上面的这首五言,是我写上去的。”
温碧城念出声来,“雪漫千座山,冰藏一湖水,不见山与水,不见君留回·”·彦宗波澜不惊,细声问他,“你说是留还是回”·温碧城一笑,抬眼望着彦宗,道,“这恐怕是要问画师才好。”
彦宗低垂眼睑,将画卷收起来,道,“那就等本王问了画师,再告诉你·”·蒋方虽然驽钝,听不懂一句他们两个人的话,却也知王爷同小温公子谈诗谈的不大好,彦宗虽脸上没有大变化,但刚才分明微拧了一把眉。
他既然能看出来,温碧城更能看出来,他摸了摸那幅画,道,“王爷能否将这幅画送给碧城”·彦宗看他,道,“自然·”·说完这话,他一边起身往门外走,一边对温碧城说道,“随本王去看龟。”
温碧城应了,跟在他后头,出了书房,彦宗有意放慢脚步,他便快走了几步跟上去,没想到彦宗竟停了脚步,和他平了齐··他侧身去看彦宗,直直的撞上了彦宗笔直的目光,不等他移开,对方的大手已经缓缓划过了他的左脸颊。
这样的轻佻行为,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做··温碧城暗暗抬起藏在袖中的手,可又慢慢垂了下去,他苦笑了一声,避开彦宗的目光,轻声道,“是碧城的脸上有脏东西”·彦宗的手依旧没有移开,缓缓下至,半捏了温碧城的下巴,使他抬起眼来看着自己。
树上的樱花半开半闭,高大的乔木抽出星点的绿叶,拂面而过的风带着早春的浅暖和暮冬的薄寒,总之,一切都稍有遗憾··可是已经很好了··彦宗收起手,转身往前走去,并没有说些什么。
温碧城面色复杂的看着眼前人高大的背影,到底还是跟了上去··站在拱月门一侧的荃王妃看着两个人相继离去的背影,对一边的丫鬟道,“那个就是你昨日说的小温公子了”·丫鬟道,“看着应该是。”
荃王妃道,“刚才就当什么都没看见,若是叫我听到些什么,别怪我叫人绞了你的舌头·”·小丫鬟忙道,“王妃放心·”·荃王妃又看了一眼走远的二人,过了月亮门,抬脚也跟着往彦宗养着龟的地方去。
到了龟园门口,荃王妃故意让丫鬟大声的问了门前的仆人,道,“这几日瑞祥还好吗”·瑞祥是龟的名字,只是彦宗平时不会说名字,知道这龟名的人除了彦宗荃王妃和照顾它的下人没有几个。
仆人道,“回王妃,好的很,王爷也来了,在里头呢·”·彦宗再里面听见声音,漫不经心的对温碧城道,“是本王的正妃,你只管叫她荃王妃便好。”
温碧城点点头,往门口处去看,果然看见了个衣饰华美端庄大方的妇人·荃王妃也看见了温碧城,她浅浅一笑,走至他们身边··宫廷侯爵三教九流·温碧城行了礼,道,“荃王妃万安。”
荃王妃笑笑,道,“免礼了·”·彦宗问她,“怎么想起来这里”·荃王妃道,“回王爷,是长骕吵着要我过来替他看看,瑞祥醒了没,没想到碰见了王爷,这位是”·不待彦宗回答,温碧城立刻应道,“草民温碧城,是城中悦风酒楼的东家。”
荃王妃道,“原来是温公子,早听下人们说萧妹妹认了个谪仙般的义弟,今日见了,果然名不虚传·”·彦宗打断两人的客套话,对温碧城说,“再过段时间它醒了过来,到时候,我再带你过来看它。”
温碧城道,“是·”·彦宗又对荃王妃道,“王妃先去吧,外面风还有些寒,你身子弱,别吹得头疼·”·荃王妃点点头,道,“臣妾先行告退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 16 章·不及一月,皇上关于西宁十四门灭门一案就派人传来圣旨,嘉奖彦宗勤政为民,赏银万两··特使笑眯眯的将圣旨交给彦宗,道,“王爷,圣上可是在众臣面前赞许了您多次啊。”
彦宗接过他手中的黄色卷轴,却不接他的话,只是吩咐下人领了特使官下去休息··特使有些呐呐的,这还是他头一次见着这位传闻中的西宁王,也是头一次见着有人面无表情的领了圣誉毫不感恩戴德,虽然他同圣上两人是一母所出,但做到这个份上却也是极少的。
他诺诺退下,又偷偷看了彦宗一眼,只觉得这位西宁王爷比之当今圣上更多了一份狠戾气息,教人不敢直视··特使这时才想起来来之前年长的幕僚曾告诫自己的话,就算惹怒了皇上都不一定会掉脑袋,但得罪了西宁王一定会掉脑袋,普天之下从古至今,只有一个王爷被人高呼过万岁。
个中缘由和厉害不消细想,也知彦宗是什么样的人物··他谢过彦宗,随着下人出了门才拭去额上的冷汗,心中酸苦,这样长途跋涉来到西宁不成想不仅没有厚赏,还为自己刚才的松散态度心惊胆跳了一把。
待特使走后,原良才开口问道,“王爷,看皇上的意思,此案就此可以作罢了”·彦宗坐下,随手将黄色卷轴丢进了画筒之中,道,“西宁到底是西宁,他就算想细问,也心有余力不足。”
原良点点头,“王爷,十日之后便是刀评会,宗昌阳说了,他今年不参加,替他的是一位叫做韩品的人·”·彦宗道,“韩品按规矩,不该是他的弟弟他弟弟怎么姓韩”·原良道,“这个韩品是他父亲收养的义子,入了宗同的历代传人名册。
据说是因为宗昌阳的弟弟宗昌月自幼身体羸弱,他父亲没办法,只好收养了个义子,替他的小儿子·”·彦宗道,“三年一期刀评会,怎么这三年里头不曾听过韩品的名字宗同是不想接着做营运特押使了”·原良道,“这个,要问宗昌阳了。
恐怕是打的三年磨一剑,剑出必惊人的主意·”·彦宗道,“西宁向来出的好刀客,不知这个韩品,比之胡家刀法的胡定风应该如何·”·原良道,“这个,说不定哪天两个人就碰上了也未可知。”
彦宗倦倦的听着,半晌道,“你去吧,派人盯紧千羽山庄·”·原良一点头,道,“下官明白·”·原良一出来,差点就被急急忙忙的蒋方撞倒,好在他避的及时,只是被撞了个踉跄。
蒋方一见是原良,忙道,“原大人”·原良平稳气息,眼睛瞧着蒋方,道,“怎么几日不见,蒋侍卫看见原某,竟惊慌成这样难不成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蒋方立即睁大了眼睛,道,“原大人怎么这样说我只是一时脱口而出,哪有你讲的那样多的深意”·原良笑了笑,道,“好了,原某只是和你开个玩笑,蒋侍卫是什么事这样匆忙”·蒋方道,“哦,也没什么事,是王爷为白驹配的母马产下了一匹小马驹,我过来告诉王爷一声。”
原良伸手给他理了理衣裳前襟,道,“这点小事,何至于急成这样”·蒋方有些不大自在,支支吾吾的道,“原大人要是没什么事,那我可就先走一步了”·原良收回手,垂在身后,道,“蒋侍卫慢走。”
·蒋方看他一脸高深莫测的样子,忍不住问道,“原大人,我怎么感觉着你不大对劲”·原良笑着问他,“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对劲的模样”·蒋方憨憨一笑,道,“你对着王爷,就很对劲的。”
原良道,“那就对了,不说王爷,就是随便一个旁人,我都是对劲的,唯独,”·“唯独什么”·原良一摆手,做了个请的手势,道,“蒋侍卫先去做事吧,别误了王爷看小马驹的时辰。”
蒋方最烦着他这种凡事留半截子的态度,但也是拿这位原大人毫无办法,只好撇了撇嘴,走开了··原良低下脑袋,憋了郝久似的陡然一笑,又转过头去看了看身后疾步如飞的人,慢慢才回过头来。
过了几日,温碧城正式来到王府任职,彦宗以萧王妃之口让人在一处夏季避暑的别院里收拾了一间房屋出来供他闲时休息,温碧城推脱不过,只好潦草带了几件行李,嘴上应下了萧王妃的拳拳盛意。
编修地方志是件算不得辛苦也算不得劳累的事情,温碧城闲闲的做了几日,文章没有写几篇,倒是陪着彦宗吃了好几次饭看了好几次乌龟··他每日回去的早,倒不曾在王府中留过宿,常常是千岚在王府外面早早的等着他,二人一同骑马回去。
这一日也是如此,温碧城出了王府的大门就瞧见千岚左右手各牵着一匹马等在外面,便快步走上前去,道,“今日怎么来的这样早”·千岚冷着面孔,倒还是动作温柔的扶着他上了马,道,“先回去再说。”
说罢,便也翻身上马,骑在温碧城的后头··骑了几步,千岚忽然对他说道,“左长老死了·”·温碧城执着缰绳的手一顿,应道,“什么时候的事”·千岚瞧着前面马背上的人挺直的脊背,慢慢答道,“我们从冥渊川回来的第二天,被人一扇封喉,地上倒是一滴血也不见。”
温碧城道,“那倒是和南伯伯的死,一模一样·”·千岚道,“是,一模一样,而且,”·温碧城转过头来,不甚在意的问道,“而且什么”·千岚道,“宫主知道了这件事,急召我们回去。”
温碧城淡淡讥笑的道,“又要回去等哪天那群老不死的都死绝了,我们就不用回去了吧”·千岚看着同样看着自己的人,觉得喉间发涩,终于说道,“无论如何,宫主都是你的母亲。”
温碧城笑出声来,驾马飞奔,掠起一阵风,掀翻了千岚的衣角··作者有话要说:·☆、第 17 章·温碧城倒是没想到,南怀安死的时候他那半人不人的母亲都不曾从地宫里出来,现在左长老死了,她竟然冒着老去十岁的风险从下面上来了。
在去见母亲的路上,他有些恶毒的想,也不知道若是叫早已经化作一堆朽骨的南怀安知道,自己在痴爱一生的女人心目中连个老头子都比不过,他会不会变作一阵烟,缠绕不休。
文嬷嬷见温碧城眉头深锁,便对他说道,“少宫主,宫主为了见你一面,冒着多大的危险你是知道的,一会子见着她,可不要惹她生气·”·温碧城嘴角一勾,道,“什么样的危险她逃过的十三年一下子老过去文嬷嬷,母亲走火入魔了,你还看不清楚么”·文嬷嬷道,“老奴知道少主心中对宫主存有怨气,可是,她毕竟是你的母亲,这个世上,母亲总是爱着孩子的。”
温碧城转过身来对文嬷嬷笑了笑,道,“你说的是,一会见着母亲,我自然会和颜悦色的·”·话一说完他便转过头来,挂在嘴角的笑意瞬间崩塌,他拧着眉头眯着眼睛看了下前方,又睁开来,脸色恢复平静。
正前方四方威严的大殿门上悬挂着多年不曾改变的门匾,广明殿,里面供奉着历代宫主长老和护法的牌位,烧着长明灯,远远的都能闻见死人骨灰的气味··文嬷嬷同他一起走到门口便停下脚步,温碧城推开门,稍稍迟疑了一下,还是抬步走了进去。
他看见那里有光,还有他的母亲··什么样的记忆可以深刻在每一根骨头之上,什么样的感情在漫长的时间里发酵成浓稠的怨恨,温碧城松开握紧的拳头,轻声道,“母亲。”
长发女人有着瘦削的肩膀和修长的身体,侧过身来可以看见细长的脖颈和青色的血管,她的长眉的红唇,都在烛火莹莹中越发诡异··她转过身来,正视着低着头的温碧城,冷笑了一声,道,“这么害怕见我”·温碧城慢慢抬起了些头,道,“孩儿不敢。”
她慢慢走近,停下,道,“我也不想见你·”·又走近,又道,“因为一看见你,”·她猛地挑起温碧城的下巴,厉色道,“我就知道他早死了。”
女人鲜红的指甲几乎划破温碧城的下巴,他看着自己的母亲,不作反抗,也不承受的心甘情愿··她看着温碧城和那人几乎一样的眉眼到底还是松开了手,后退几步,道,“你以为我这一次上来是做什么”·温碧城语气平静道,“孩儿不知。”
她笑了笑,道,“知子莫若母,你到底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心中作的打算,我会一点看不出来”·温碧城道,“孩儿还是不知母亲的意思。”
“你看看这些灵牌,每一个人在活着的时候都杀人无数,他们就算死了,也会化作最恶的鬼,你一个人,不怕吗”·女人的声音如同鬼魅,飘进温碧城的耳朵之中,久久不散。
他抬起头,一字一句的说道,“反正从时至终都只有我一个人不是吗这个世界上哪一个不是注定孤单就算是母亲,不也是孤单的做着自欺欺人的梦吗”·“你闭嘴。”
温碧城勾起嘴角,道,“反正,母亲若是要杀了我,我也无可奈何,反正,从我来到这个世界上的第一天起,我就没有真正的开心过·这样的人生,和躺在深不见底的地宫的冰床上,也没什么区别。
你想要的不就是这样么所谓的一家团圆,不正是你想要的”·女人看着温碧城,长眉拧成一把剑,直直的插入发鬓,不带一丝勾回。
“你果然还在恨我·”·温碧城哑然一笑,道,“难道母亲不也是一直在恨着我吗”·明明门窗紧闭的大殿不知什么时候吹进来一缕风,教两边的火烛轻曳,愰了人的眼睛。·女人坐在高处,居高临下的看着温碧城,声音冷冷的说道,“就算我长居地底,这个冥幽川也还是我做主,不容别人轻易毁了它。”
温碧城道,“碧城不知,母亲的意思·”·“有的人你动不得,除非我死了,到左除兴为止,你一个长老都碰不得·”·因长居冰冷之处而略有嘶哑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冷冷飘来,黑如墨泼的长发悬挂,灵牌排排列列,每一个上面都写着死去人的名字。
宫廷侯爵三教九流·其中有一双夫妻灵牌,上面刻着父温玉盏,母冥千莲,子温碧城奉··温碧城抬眼看见那灵牌,又看见灵牌上的女人活生生的站在自己的面前,一时有些分不清,到底是梦,还是现实。
眼前的、记忆里的,疼痛的感觉从指间密密散开,沿着血管慢慢爬上他的额顶,·再从冥幽川回西宁城又是好几日之后,温碧城在腹中打好该怎么和彦宗解释自己又一次消失的打算,没曾想到,彦宗倒是一句话都不曾问过他。
只是一见他,便问,“几日不见,越发高了也消瘦了·”·也不知怎么回事,自上次回去一趟之后回来,温碧城大有疯狂长高的趋势,原先只是到彦宗的脖子颈,眼下已快抽条到他耳朵边了。
就像是树,叫人想起夏天··教人担心,一个不小心,他便远远的高过你的头顶··温碧城觉察到彦宗的目光有些别有意味,便试探着问道,“王爷是不是还有紧要事情去做”·彦宗一摆手,道,“不是,只是这一年来,看着你长高,很有些世易时移的感觉。”
温碧城淡淡一笑,“世易时移”·彦宗看着他,道,“难得这将来不是你们的天下吗”·温碧城忙道,“王爷说的太过了,我一介草民,何敢谈整个天下”·彦宗站起身来,走到窗户前,他们此时正站在王府的一处高楼之上,临窗而立,便可俯视整个西宁王府,俯视整个西宁城。
“你过来·”·温碧城依言走过去,彦宗突然将他圈入自己的怀里,低声道,“你看这个王城内外是不是很大”·他的眼睛是浅灰色,温碧城第一次看清彦宗眼睛的颜色,他没有从彦宗的圈禁中挣脱出来,他只是眨了眨眼睛,道,“这么大,又怎么样”·彦宗道,“可以让你逃很久,也逃不走。”
温碧城背过脸来,看着森严的王城和熙攘的西宁城,语气不见波澜的说道,“如果我不根本就没想过逃呢”·作者有话要说:·☆、第 18 章·半夜时分,月光白晃晃的挂在天头,千岚睡不着觉,起身走到温碧城的房间外头不由自主的就停住了脚步,他的左手是要叩门的姿势,但还是没有敲下去。
温碧城屋子里的灯火一直亮着,却不知他到底是睡着了,还是没有睡着··自白日里见他从西宁王府回来,就有些不大对,换做别人可能觉察不出,但他千岚可以,他可以觉察到温碧城一丝一毫的偏差。
比风还要了解树叶的抖动··只是温碧城不想说,千岚就不会问,他说了,千岚就会默默的站在他身边,为他做一切他想要他做的事,他能做的事··是这样的默契。
千岚将手背在身后,安静的站在门前,月光拉出一道长长的身影,落在雕花镂格的木墙上,一动不动··温碧城其实早知道千岚站在门外,他安定自若的抄写着《金刚经》,刚好抄到‘爱欲之人,犹如手执火烛,逆风而行,必有烧手之患’这一句话,他微拧眉头,看了眼窗户外面。
窗户是紧闭着的,所以他自然是什么都看不见的··白天在西宁王府发生的一幕幕挥也挥不走的出现在脑海里头,彦宗的味道好像近在鼻尖,被他圈住的压迫感那样清晰,他厌恶这一切。
他厌恶被别人掌控,厌恶被别人喜欢,厌恶被别人讨厌,厌恶拥抱和亲昵··他想要做的,他想要的,没有别的任何人能给,只有他自己,别人给的他根本都不想要,或许曾经想要,但那个曾经实在太遥远,远到他想起来,都有些想笑,好像那个可怜的等着别人关爱的小孩,不叫温碧城。
蘸满墨汁的毛笔被他狠狠的攥在手中,墨汁滴花了还未写完的那副字,他愣了一回神,终而一把抓起桌子上的纸丢在地上,又重新铺了一张纸,抬笔又重新写了一遍··佛说,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是爱着离,无忧亦无怖。
佛说,人有八苦,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怨憎会苦,爱别离苦,求不得苦,五蕴炽盛苦··就好像清风明月,就好像阴天雨天,就好像惊雷霜雪,他们本无意义,偏偏被人赋予了各种意义,带着千万种情绪,最后表达出来左右不过四个字,无非爱恨。
千岚一直等到温碧城吹了灯天将明才离开,月亮也早已经隐去,太阳的光线划破那最后的浓重的夜的黑··西宁王府的檐瓦被这温暖的太阳的光镀上了一层金色,各处下人早早起了床,忙忙碌碌的让沉睡了一夜的王城又苏醒了过来。
彦宗昨天夜里批改公文到很晚,然后去了夏茗那里歇了·彦宗已经很久没有去过西苑了,下人赶在前头把夏茗喊起来,他还呐呐了好一会,而后慌慌张张的穿好衣服,刚穿好鞋子彦宗就已经进来了。
彦宗看了他一眼,淡淡的道,“脱了去床上·”·夏茗便乖乖的脱了衣裳,连多一眼都不敢去看彦宗··彦宗让侍女伺候着梳洗完之后躺到了床上,夏茗感觉到他上来了,便微微侧了点脑袋去看彦宗,小心翼翼的问道,“王爷”·彦宗闭上眼睛,伸手摸到夏茗的脸,道,“不要做声。”
夏茗立即乖乖的闭了口,不再发出一点声音··彦宗扯下帐帘,灯光被隔绝在外,外间的下人见状便无声无息的过来吹了烛火,让整个屋子都陷在黑暗中。
红绡万丈,春意无边,彦宗脑海里不停的想着温碧城的脸,想着他的气味,想着他说话的声音··夏茗在巨大的疼痛和快感中紧紧的咬着自己的嘴唇,不敢泻出一丝声音,每次彦宗来过他都要咬破嘴唇,疼的他好几天不能好好吃饭。
·有一次彦宗早起看见他嘴唇上的伤口破了,流出血来,轻轻的替他擦了去,然后问他,“很疼”·夏茗看着彦宗,摇摇头,道,“回王爷,不疼的。”
彦宗原本温柔似水的表情慢慢冷去,消失,终于什么都在脸上看不见··自此以后,他再不敢轻易在彦宗面前说话了··彦宗做完之后在黑夜中慢慢的摸索着夏茗的眼睛,亲吻他的眼睑,亲吻他的下巴,亲吻他的脖颈。
他压着夏茗的耳朵,小声的说道,“你什么时候才会爱上本王”·夏茗一动不动,张了张口,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彦宗又问,“你爱不爱本我”·夏茗搂紧彦宗的脊背,将脸主动贴上他的胸膛,他知道自己什么都不能说。
彦宗“呵”了一声,松开手,从夏茗身上翻下来,背对着他睡了··如果真的喜欢一个人,那种任何人都替代不了的感觉,就算自己无论如何自我麻痹都欺骗不了。
他想自己是真的喜欢上了那个叫做温碧城的人了··或许比喜欢还要更甚一些··那种淡淡的喜欢他的情绪越来越浓烈,浓烈到几乎要不受他自己控制,他向来喜欢将一切掌控在手中,这一次,他更想将温碧城圈禁在怀,永远的圈禁在怀。
这不是他一贯的作风,在感情上他从来没有过求不得,也未曾想过会有求不得,他不知温碧城白天里所说的那番话是何种意思,但有一点他可以确定,他没有从他的眼睛里看出半分爱意。
换做是旁的人没有爱也可以,只要顺从就好,可是换做是温碧城,他总是不愿意,不愿意强迫他,但又忍不住要去强迫他··夜晚那样安静,安静的教许多人都睡不着。
白日又来的那样快,那样明亮,变成新的一天,将昨日的一切变的不可捉摸··作者有话要说:·☆、第 19 章·西宁城的繁华尽在那长平河的波光潋滟之中,从城南到城北,除却宁颖寺,其他各处皆是从早晨熙熙攘攘到灯火阑珊时。
温碧城难得和千岚一起在大街上闲逛,原是温碧城写字用的纸快要完了,对待这些笔墨纸砚的事情他向来不愿意假手他人,刚好彦宗外出办事,他抽了空出来没有到王府里去,而是和千岚一起出来了。
两个人顺道去了一次悦风楼,吃完饭温碧城和掌柜的交代了一番便和千岚一道往外面去,刚走至门口,却听到一片吵闹之声··温碧城抬眼去看,看见一位穿戴朴素但胳膊上戴满了银镯子的姑娘正在和一位作粗衣打扮的小厮吵架。
只听得那姑娘一抬手,一大串镯子哗啦啦的响,她虽然生的瘦小,但声音倒是大得很··“明明是本姑娘先点的菜,你凭什么叫小二给你先上你说你家少爷饿了,本姑娘还饿的前胸贴着后背眼睛发花呢你给我边去”·粗衣小厮梗着脖子,叫嚷道,“看谁出的起银子,小二就该听谁的看你这泼妇,一看就是第一次进城来吧你也配和我家爷叫嚷吵架,提防一会我家少爷怒了,叫你出不了这酒楼的门”·那姑娘不屑地看了眼坐在一边肥耳少爷,道,“主子都没吱声,你这条狗倒叫的欢。”
“你”·眼见着那小厮就要上去打那位姑娘,温碧城用手中的纸扇轻轻的拍了一下千岚,低声道,“别让他们打起来·”·千岚点点头,快步走过去握住那小厮的手,沉声道,“这里是吃放的地方,打架得另寻去处。”
他生的高大,手掌也大,握住那小厮的手腕,如同捉着小鸡仔的老鹰··那姑娘愣了一下,看着千岚,怒中带娇道,“你是这里的老板吧一定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狗东西,别让他脏了你家的店”·千岚侧头看了看她,道,“姑娘家,还是少说些脏话为好。”
说完,他又同肥耳少爷道,“打扰了·”·那少爷虽生的蛮横,但还算有些眼力见,便笑呵呵的说道,“您就是千公子吧怎么许久不见小温公子过来”·千岚不耐搭理他,说道,“嗯,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刚准备抬脚,原本呆在一边的那姑娘竟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道,“你姓千”·千岚眼也不抬,把她的手给扯下去,道,“你有事”·那姑娘倒也不尴尬,手镯哗啦啦的响,笑嘻嘻的说道,“我叫烟霞。”
千岚有些莫名的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烟霞又跟上来,道,“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名字呢·”·千岚不耐烦的住步,转身,道,“你到底有什么事”·烟霞笑嘻嘻的看着千岚,她长着一张带着一双梨涡的娃娃脸,笑起来是全然的天真娇憨。
“你一定很有钱吧”·不等千岚回答,她又说道,“我出门带的钱不够,可是我还没有在西宁玩够呢,你能借我些钱么”·千岚皱了皱眉头,喊来掌柜的,道,“去那些银子给她。”
烟霞忙道,“你真是个好人,你叫什么名字啊”·千岚很少和女子打交道,更没有和这样烦缠又一团孩子气的姑娘打过交道,完全是应付不来。
被烦的不耐了,冷冷道,“千岚·”·烟霞眼睛一亮,道,“山风岚”·千岚怕温碧城等的久了,便说,“我还有事,你不要再跟着我了,在这等着,掌柜的会拿钱过来给你。”
烟霞“奥”了一声,又问道,“以后还能在这见着你么”·千岚犹豫了一下,道,“嗯·”·她立即笑起来,道,“你真好。”
终于摆脱了这烟霞,千岚一出去上了马车,就见温碧城对着他笑··宫廷侯爵三教九流·温碧城笑够了,道,“看来你这根木头上面要开出桃花来了。”
千岚不笑,但语气明显温和了许多,道,“你想的也太多了·”·温碧城勾着嘴角,道,“那姑娘,长得倒也不错,看打扮,不像西宁的,应该是西面的,人都说西域女子多敢爱敢恨,果然名不虚传。”
千岚道,“你倒是很有兴趣”·温碧城道,“是啊,我倒很想看看,这样一串野火花能不能将你这个木头烧起来呢·”·千岚不再多说,叫人驾起马车,问他,“晚上还用去王府么”·温碧城道,“不去了,但是要去另一个地方。”
千岚问他,“去哪里”·温碧城道,“宗同,我带你去见一见,这里的营运特押使·”·千岚道,“就这样去,不是太过冒昧”·温碧城笑笑,道,“那就找个好点的理由不就是了”·他打开纸扇在手中慢慢展开又慢慢合起,似笑非笑的看了看外面。
千岚不做多问,安静了一会,竟突然脑海里响起串串银镯响声,烟霞的模样清晰的在她脑子里出现,连同她脆生生的声音··他摇了摇头,声音和脑中的模样统统消失。
温碧城见状,问他,“怎么”·千岚道,“没什么·”·温碧城看了看他的脸,也就不再多问,道,“若是不舒服,我们就改时间再去也不迟。”
千岚道,“不用,就去吧·”·这样说着,便一路驾着马车往宗同府奔去··宗同府在城南,现下掌门人名字叫做宗昌阳,算是西宁四大家族之一。
宗同常年为王府做事,这几年越发的鼎盛,宗同的名号也越来越响··刚到宗同门口,温碧城见着那大门和匾额,笑道,“果然气派的很·”·作者有话要说:·☆、第 20 章·一路随着府上的管家走至正厅,看见不少婢女笑笑嘻嘻的,温碧城小声同千岚说道,“这位宗昌阳宗特使应该是个和气的人。”
千岚问他,“怎么看的出来”·温碧城道,“你在王府或者我们自己的府上见到丫鬟笑嘻嘻的打从旁人身边过去吗”·千岚随即看了一眼四周,果然见到几个丫鬟走在一起看着他和温碧城小声的说笑着。
他淡淡道,“那倒也未必·”·领着他们的管家也看见了,有些故作严肃的走上前去几步,对那几个小丫鬟道,“成什么体统该做什么做什么去小少爷呢”·小丫鬟们倒也不怕,应道,“二爷去找韩爷了,翠桓姐姐去找他了。”
说完,个个笑嘻嘻的快走了几步走开了··管家回过头来对温碧城和千岚歉意的一笑,道,“真是叫二位见笑了,这些个丫头都是我家小少爷院子里头的,我们家小少爷虽比小温公子小不了几岁,但还是小孩子心性,这些丫头跟着他向来没规矩惯了。”
温碧城道,“这样倒也好·”·这样说了几句,便到了宗同用来接待客人的正厅,宗昌阳在门口等着,一见温碧城过来了,便起身微笑招呼道,“小温公子,千岚少爷。”
温碧城也拱手作揖,道,“久闻宗特使大名,今日冒昧来访,实在是打扰了·”·宗昌阳道,“哪里哪里,快请坐·”·待他们二人坐下,宗昌阳又道,“自王爷寿宴上一见两位公子的丰姿,宗某一直想着若是有机会与二位结交才好,今日我算是得偿夙愿了。”
温碧城浅笑应道,“宗大人高赞了,我和表哥不过是市井斗民,哪里值得心中挂记·”·宗昌阳道,“欸,你二位就不要自谦了,我可听说了,朱大人和刘大人,都想着要将女儿许配给你们呢。
可惜宗同向来女子稀薄,不然,若是和二位结成亲家,那才叫大喜一桩·”·高帽子戴到这里,温碧城听了还是微微笑着,带些不好意思的表情,道,“看出来宗大人是一片诚心待人,不为别的,单为这份诚心,碧城就要先谢过了。”
宗昌阳道,“欸,该是我宗某人先行谢过才是·”·正说着,有丫鬟过来回话··“大人,厨房都准备好了·”·宗昌阳道,“那好,快些让他们将酒菜摆上来吧。”
丫鬟得了话便出去了,她没走几步,就有个人撞到了她的身上,她啊了一声,道,“二爷·”·宗昌阳一听便知,他那个祖宗弟弟过来了,便对温碧城和千岚一笑,道,“我这个弟弟,若是有小温公子一半稳重我也就放心了。”
温碧城正要回答,只见一个穿着鲜艳的少年进了来,他一眼看见温碧城,竟微微愣了一下,半晌才道,“哥,这是”·宗昌阳道,“是王府里头的小温公子,也是悦风酒楼的少东家。
小温公子边上的是他表哥,千岚少爷·”·他看着自己弟弟,又对温碧城道,“这位是我弟弟,昌月·”·温碧城打量了一番宗昌月,见他生的憨态漂亮,大眼睛,小翘鼻子,看着人的时候带着些傻气。
他打量的不动声色,道,“二爷生的好相貌,一看便知是极有福气之人·”·宗昌阳道,“或许吧,人常说傻人自有傻福,说的就是我这个弟弟。”
宗昌月听见哥哥这样说自己,有些不服气的嗔怒了他一眼,细声道,“那也是被你念傻得·”·他说话这样傻气,连千岚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宗昌阳道,“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宗昌月这才想起来自己此行目的,忙道,“明日韩品出去,我能跟着出去吗”·宗昌阳道,“不行,这种事还要我回答你几遍韩品让你来问的”·宗昌月泄气道,“我自己来问的整日待在家里,我都长毛了”·他这话说的尴尬,千岚抖了一下眉毛,目光扫到温碧城,见他倒是一副全然不知的样子。
宗昌阳自然也知道自家弟弟说的尴尬,便道,“你不要闹了,待会我过去找你·你先去吧·”·宗昌月满肚子的不高兴,若是放在平时,肯定要一哭二闹的,但碍于温碧城和千岚这两个人在场,他便不再说什么,别别扭扭的走了。
宗昌月一走,宗昌阳便道,“让你二位看笑话了,我这个弟弟,实在是不像样子·”·他话虽这样说,但眼睛里并未流露出半分失望气恼之色,温碧城道,“哪里哪里,我看二爷还是小了些,再大几岁,自然就稳重许多了。”
宗昌阳笑笑,道,“但愿如此·”·酒席间,三个人倒也算相谈甚欢··千岚言语不多,为温碧城挡的酒到不少,宗昌阳开玩笑道,“千公子倒像个义士。”
·千岚喝下杯中酒,淡淡道,“他喝不得酒,又不懂拒绝别人,只好让我替他·”·温碧城一笑,道,“现在看来,果然是做弟弟的更占便宜。”
宗昌阳哈哈一笑,又道,“对了,上次在王府见到了原大人,不知他说的事情是不是与青石有什么关系”·温碧城道,“这个,我虽然当时也在场,但没听明白到底是怎么一件事情。”
宗昌阳点点头,道,“我也是突然想起来这个青石大人爱子如命,才随口一问·”·温碧城好奇道,“哦不知是怎么个爱子如命”·宗昌阳道,“他儿子出生那天,大摆了三天流水宴,连王爷都知道他青石得了个儿子,宁颖寺到现在还烧着他儿子的万层香塔,你说,可不是爱子如命吗”·温碧城道,“父亲爱子,也算是人之常情。”
宗昌阳道,“可惜细人受不得重恩,他那儿子,也是娇气的出了名,常年的生病,还患有耳疾,青石为了他这儿子,算是操碎了心·”·温碧城道,“这位青石大人爱子如此,也实属难得。”
宗昌阳道,“我看他父子相依为命,倒有些可怜·”·温碧城明白了宗昌阳的意思,道,“所以宗大人的意思,是要帮帮他了”·宗昌阳道,“这些事情,我们作为臣子的并不好多说什么。
我只是怕青石一时遭人嫉妒,让王爷误会了去·”·温碧城道,“宗大人,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宗昌阳道,“我们三人,小温公子但说无妨。”
温碧城捋了一把扇纸,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城门失火,池鱼殃之·我看有些事情,您还是不要插手的好·”·宗昌阳脸上有些失色,道,“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温碧城道,“小弟也是随口一说,还要宗大人自己细细考量才是。”
宗昌阳苦笑了一下,道,“我一介武夫考量什么不过忠心为王爷做事罢了·”·作者有话要说:考试季来着凶猛,暂停更新,谢谢。
~~~~(&gt_&lt)~~~~·☆、第 21 章·作者有话要说:回来了,以后一天一更·(*^__^*) ··彦宗夜中突然醒过来,他倒也没有做什么梦,只是突然觉得有些难过。
前些日子他让人找书的时候发现了一篇自己幼年时候抄写的《商君书》,上面父皇给他写的批注还清晰如昨··拳拳父爱,殷殷期望··快十年了,他一次也没有去过皇陵,他想就算将来自己死了,也要葬在这里,此生,都再不能到父皇的陵前拜祭。
彦宗起身,推开门向值夜的侍卫一挥手,侍卫们便后退到彦宗看不见的地方·他一抬头看见满天的星辰,那样近,好像一个伸手就能揽月摘星··负手而立,彦宗向来高高束起的长发披散下来垂及肩膀,里面一身白色里衣,外面是藏蓝色的长衣,远远的教人看了,没有人想得到,他会是西宁王。
或许是月光太冷的缘故,连侍卫都觉得,王爷的表情很教人悲伤··彦宗在王府里没有目的走了很长时间,一群侍卫远远的跟着,好像百鬼夜行··他走着走着就走到了西苑,又想起来温碧城今晚留宿在了王府,便转身往他留宿的地方去,彦宗见他的屋子还亮着灯火,便走过去拍了门。
温碧城原是睡着了的,他向来夜间要留灯到天明,但他睡觉特别的浅,一点声响都会快速的醒来··此时听到了拍门声,他略一想,猜是彦宗,便起身开门,果然见是彦宗。
他略一怔仲,不为别的,只为彦宗的模样打扮··“王爷”·彦宗抬脚就往屋子里走,边问,“这么晚还不睡”·温碧城答道,“就要睡了,王爷这是”·彦宗找了凳子坐下,道,“半夜醒了过来,再无睡意,出来走了几步路,整个王府独你这里还亮着灯,便走了过来。”
温碧城一笑,道,“是我睡得太晚了·”·彦宗抬头看他,见他也只是虚虚束了头发,长发如瀑,眉睫浓黑··温碧城低着头,他知道彦宗正在看着自己,眼睫抖了抖,还是没有抬起眼来。
一阵火热直往下腹窜去,不消细看,不消细想,身体坦诚的给出了反应···宫廷侯爵三教九流彦宗站起身来,突然将他拦腰抱起··温碧城猛地睁大眼睛,袖中的纸扇就要滑出袖口落在他的手上,他还是暗暗用了内里,收回所有的力道。
彦宗只当他是一个紧张,抱得他更紧了··会发生什么本不在温碧城的预料之内,他虽知道彦宗喜欢自己,但绝不知原来两个男人之间的也会有巫山云雨··刚才的反应也只是出于本能的抗拒别人离自己太近,他虽心智成熟的早,在性事上却自省的很晚。
故而,当彦宗将他压在床上,火热而坚硬的东西抵在他小腹上的时候,他才影约明白大概要发生些什么··温碧城恐惧起来,很小很小的时候经历的那种恐惧感从脑子中炸开,他伸出手就往彦宗的咽喉探去,彦宗眼疾手快死死的握住,另一只手也被彦宗压在膝盖下。
他整个人被彦宗死死的压住,对温碧城而言,全凭力气的话,别说杀人,连自保都很难··他不作声,只是拼命的反抗,彦宗也是死死的压制着他,纠缠了一会,忽然两个人都住了动作。
彦宗从温碧城的身上起来,定定的看了他一眼,默不作声的转身离去··温碧城躺在床上,手腕红成一片,他到不觉得痛··他眼中的恐惧慢慢退去,嘴角微微勾起,扯出一道冷笑。
袖中的纸扇落了出来,他拿起缓缓展开,看着上面的徒徒的枯梅枝,眼中的厉色一闪而过··到了第二日,温碧城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见到彦宗照常向他问好,弯腰微笑点头,和往常不差分毫。
彦宗面无表情的一点头,道,“温大人昨日处理公务的半夜,今日就回家休息去吧·”·温碧城道,“谢王爷体恤·”·他垂手立着,彦宗不再多说,同原良一起走了过去。
原良心思转动,偷眼去看温碧城,只见他还是一派和气平静的模样,见自己看他,还冲原良笑了笑··彦宗冷着声音,问他,“你在做什么”·原良道,“微臣只是觉得小温公子好像和往常有些不大一样。”
彦宗道,“石焚秘籍你又查的如何千羽山庄有什么动静青石那边想好怎么做了”·原良忙道,“微臣,微臣正在查。”
彦宗道,“那就别多管闲事·”·原良知道自己这下是触了逆鳞,便越发的小心起来,道,“是·”·吃罢午饭,彦宗在书房教长骕写字,长骕不像彦宗,更像他生母,也像荃王妃,是沉稳平和的性子。
小小年纪就能耐得住性子,临起字来,认认真真,将字写的方方正正,规规矩矩··彦宗从未想过将来要让长骕子承父业,也不想他如自己年少时那样争权谋利,唯一的心愿就是让他做一辈子的富贵闲人,平安幸福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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