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宁传 by 有荷不可(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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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宁传 by 有荷不可(2)
·临完字帖,已过了小半下午,长骕还要随蒋方学习骑射,彦宗便没有跟过去,而是呆在书房里看了看一些旧时的书··看着看着,脑海中竟又出现了温碧城的脸··他索性将书合上,慢慢想了想昨晚的情形,心中有些气恼,也有些悔疚。
他是没想到温碧城会那样激烈的反抗自己,也没想到他李彦宗也有要强迫人的时候··思绪转来转去,最后他还是喊来侍卫,让备马去城中···☆、第 22 章·彦宗已经许久没有同蒋方一起骑马往城中来,蒋方看出他有心事,心中也猜测是不是和小温公子有关。
他这样驽钝的人,也看出彦宗对温碧城和旁人大有不同·加之原良在旁边点醒过他几次,蒋方也隐约觉得王爷恐怕是喜欢上那位小温公子了··蒋方欲言又止,彦宗淡淡开口,问他,“你是有什么要问本王”·蒋方想了想还是问道,“王爷,您是在为小温公子的事情烦恼”·彦宗侧过头来看了一眼蒋方,猛地驾起马来,道,“跟上来”·蒋方立即也跟了上去,两匹马狂奔了十里路,彦宗才慢慢减速,他勒紧缰绳,对随后而至的蒋方说道,“世间上所有的事都可以为人所控制,唯独一件事,就算是本王,也完全控制不了。”
蒋方应道,“王爷说的,属下虽不是十分明白,但小温公子那样聪敏的人,他应该能了解王爷的一番心意·”·彦宗道,“本王让你嫁给我,你干不干”·蒋方一愣,道,“王爷”·彦宗又道,“放心,本王宁肯叫你娶了原良,也不会叫你嫁给我。”
蒋方脸一红,道,“王爷,您这话从何说起”·彦宗不理他这话,转而道,“还记得揽月阁的花魁姑娘吗”·蒋方的脸更红了,道,“属下,属下和芳华姑娘并没有什么。”
彦宗看了看已经离得不远的花楼,道,“再去一次,不就有什么了·”·说吧,不理蒋方,便往揽月阁骑去··蒋方只好跟上,心中是三分期待七分忐忑。
芳华姑娘温言软语,自上次一别,蒋方也是很久不曾见过她了··彦宗和蒋方一起进了花楼,难为那老鸨竟还记着,此时看见二人,便连呼带喊的走上前来,笑道,“二位爷可是好久不曾来啦”·彦宗不做声,只道,“那位芳华姑娘呢”·老鸨道,“回爷的话,芳华正在上面陪着城中的刘大人呢您看,要不要见见其它姑娘爷您是久未曾来,不知我们揽月阁啊又来了位漂亮美人,这位美人啊,”·彦宗一挥手,问蒋方道,“你随她上去吧。”
蒋方忙道,“这样不好吧,毕竟刘大人,”·彦宗道,“你去了,他能驳你的面子上去,我还在留仙亭等你·”·蒋方有些为难,一面他有些脸面薄,一面他也确实想再见见芳华。
老鸨听他们二人的对话,好似连刘大人都不放在眼中,便不多说废话,笑嘻嘻的在前头说道,“这位爷,您就上来吧·我们芳华啊,可是想死您啦·”·蒋方被他拉扯着上了楼,他一面回头去看,彦宗竟已经走了。
蒋方同老鸨上了楼,开了门之后刘大人一见是蒋方立即满面堆笑道,“蒋,”·‘侍卫’二字还未说出口,蒋方向他使了个眼色,他便改口道,“蒋老弟一个人来的”·蒋方有些难为情的点了点头,眼前却看向了坐在里面抱着琵琶的芳华。
刘大人眼观鼻鼻观心,立时明白了,忙道,“蒋老弟啊,这位芳华姑娘歌艺一绝,你要不要听上一曲”·蒋方还未明白过来,那老鸨都看明白了。
老鸨一面将蒋方推了进去,道,“您啊,可快些进去吧”·他一进去坐下,刘大人便又道,“老夫突然觉得有些不适,就先行一步了。”
蒋方“嗯”了一声,便看着刘大人关上门下去了··不一会,就有下人上来将所有酒菜撤换了个遍,蒋方看了看边上坐着的芳华,好半天才说了句,“你、、、”·芳华道,“奴家在。”
蒋方一时语结,竟然脱口而出了一句,“你认识原良原大人”·芳华一低头,细声应道,“是·”·蒋方想了想又问,“他,他经常来这里吗”·芳华道,“以前倒还算经常来,最近倒是很少来了。”
蒋方看了看他,目光瞟到了芳华那半露不露的胸前,他一时想起了原良说过是他给芳华开的苞这一事情,顿时红了耳根··芳华只当他动了情,索性将肩膀也故意的露了出来,她身体前倾,将一双好乳露在蒋方眼前,娇声细气道,“蒋爷,您喝酒吧。”
蒋方还不曾被女子这样对待过,一时气血上涌,几乎是随着本能的就将芳华扑到在地··不消一会,他就泄了出来,脑子里竟然又冒出了原良那似是而非的嘲讽的笑,蒋方快速的穿好衣裳,神色慌张如同做了大错事一般推门而出。
老鸨见他做贼似的跑了出去,忙道,“蒋爷,您这是火烧到屁股了”·蒋方不理她,慌慌张张的出了揽月阁的门··老鸨只当发生了什么,推开芳华的门见她正袒胸露乳的躺在床上,便骂道,“死丫头你是不是得罪了贵客了”·芳华懒懒应道,“他像没见过女人似的一上来就干,一做完提上裤子就走,我哪里得罪了他”·老鸨一时找不到话回她,便骂道,“看看你那欠操的贱样子回头就让韩大爷给你艹舒坦了小娼妇”·芳华倒不理她,由着老鸨去骂。
彦宗在留仙亭上半壶酒都没有喝完蒋方就找了过来,他看蒋方那神色慌张心有余悸的样子,便问道,“怎么”·蒋方道,“回王爷,属下没什么事,只是过来的急了,有些气喘。”
他这理由变编的荒唐,彦宗却也懒得揭穿他,便又问道,“怎么不多待些时辰”·蒋方一低头,道,“王爷,以后,以后再不要让我去那种地方了。”
彦宗道,“怎么嫌脏了”·蒋方沉默了一会儿,方道,“不是,只是,只是属下觉得,这样做,实在是教人耻笑。”
彦宗道,“谁耻笑你原良”·蒋方被彦宗一语说中,呐呐了一会,方道,“是我自己,心中有愧·”·彦宗不再问他,只道,“你看,很多事情尝试了才知道不过如此,可是若是不曾尝试,便没有办法判断对错。”
蒋方道,“王爷教诲的是·”·彦宗淡淡一笑,道,“现在,心中是不是安稳了许多”·蒋方道,“是。”
彦宗道,“本王也觉得,安稳了许多·”·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睫低垂,漫不经心,好像说的不是他自己··他要等的人,到底是没有来。
作者有话要说:·☆、第 23 章·四月初,蔷薇花开的正好,距离四年一度的刀评会只有半月之隔,西宁却是发生了件不大不小的事,说是不大不小的事,那是因为有十四家灭门惨案在前,若是单独拿出来讲,却也算的上大事。
被看做宗昌阳不二继承者的韩品,在梓屏被胡定风当街断腰而死··死状之惨烈,让当时目击整个过程的几个巡夜捕快都双腿发麻··事情传到彦宗的耳中,也叫他有些讶异。
他对韩品倒也有些印象,自去年他在西宁崭露头角,亲自运押了好几趟从番邦过来的火药,来王城的次数一多,彦宗便留心观察了几次,见他武功不在宗昌阳之下,行事低调谨慎,早属意由他接任宗昌阳营运特押使之位。
一者刀圣客之位十年来都由宗同掌门人夺得,看宗昌阳对韩品的器重,下一任宗同掌门非韩品莫属,二者韩品所娶之妻乃梓屏万里绸缎庄的万三小姐万颖枝,万里绸缎庄所出的宁锦历来是西宁上贡的贡品之一,就算是彦宗见了万颖枝的父亲,也要给他几分薄面。
层层关系在里头,现在韩品一死,谁来角逐这刀圣客之位,谁来任营运特押使之职,都变得一团糟··早上原良过来向彦宗禀报此事,有些可惜的说道,“韩品的武功绝不在胡定风之下,但胡定风这人向来是心狠手辣,不论方式,只管取人性命,可惜他年轻有为,去年成亲的时候还是那样轰烈,娶得又是远近闻名的大美人,没成想不过半年,竟就死于他人刀下。”
宫廷侯爵三教九流·彦宗沉道,“早听闻这个胡定风神出鬼没,是整个西宁开价最高的杀手,本王只当他是徒有虚名好自抬身价,现在看来,倒是不容小觑。”
原良道,“是,这个胡定风是胡长清的侄儿,传闻胡长清乃是昙门旧部,却也不知真假·”·彦宗冷声道,“又是昙门,到底怎样一个门派,本王却不信,真的能够如神如鬼不成。”
原良道,“王爷,依微臣看来,此事要查,还得从有意同宗同争夺刀圣客之位的其他门派查起,若是让有着这样歹毒心思的人做了王府的营运特押使,”·他话未说完,彦宗便一摆手,怒道,“你当本王是三岁痴儿拿这样的蠢话将昙门揭过去其他门派哪个敢这样名目张胆的同宗同作对就算不将宗同放在眼中,还敢不将本王放在眼中不成”·原良忙道,“王爷说的是,是微臣思虑浅薄,愚不可恕。”
彦宗看了一眼原良,道,“你也不用在此事上面给我打招骗,昙门确实查起来不易,你能做到哪一步,本王清楚的很,那些无用功,你还是少费脑子去做为好。”
原良道,“是,微臣明白了·”·彦宗又道,“你去一趟宗同府,叫宗昌阳晚上过来见我·”·原良忙应了是退了出来··半晚时分,宗昌阳被管家领着过来见彦宗,一见彦宗的面,宗昌阳便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悲戚道,“求王爷要为我那含冤而死的弟弟查出幕后黑手。”
彦宗见状,便放软了些语气道,“你先起来吧,本王有几件事倒是要问问你·”·宗昌阳缓缓站起身来,道,“不知王爷有什么要问的”·彦宗看了他一眼,起身走至他面前,道,“本王问你,韩品他是否有什么私人恩怨我听说他是你父亲收养的义子,倒不知,他亲生父亲又是何人”·宗昌阳道,“回王爷,韩品乃是家父在去京都的路上捡到的孤儿,并不知生父是谁。
若论起仇家来,那更是无稽之谈,他自小长在宗同,若不是押镖,连门都出的极少,又何来与人结怨呢”·彦宗冷眼瞧着宗昌阳,道,“那你倒是说说看,谁会出金万两,买他性命”·宗昌阳喉结翻滚,道,“属下若是知道,必定豁出身家性命,为家弟报仇。”
彦宗开口说道,“人都已经死了,你还是看开些吧·”·宗昌阳叹气悲伤道,“可恨我宗同无人,我自己膝下无子,胞弟昌月又是个不争气的,独剩下韩品还能为王爷效力,竟又被人这样给害死了。
只能求王爷,为我宗同报仇雪恨·”·彦宗淡淡说道道,“你这样说,是再不打算为本王做事了”·宗昌阳忙道,“王爷,胞弟昌月因听闻韩品的死状大病不起,郎中说需离开西宁到江南水秀之地慢慢调养,我独他这一个弟弟,实在是,”·彦宗道,“按规矩,宗同派出的人在刀评之前死了,确实没有资格再担任营运特押使之职,只是,除开你宗同,本王实在想不出第二个门派来担任此职。”
宗昌阳略一思索,道,“有一人,倒不知王爷觉得如何·”·彦宗原先并不作声,只看了宗昌阳一眼,才慢慢说道,“来之前,就替本王想好了下家是谁”·宗昌阳道,“属下不敢替王爷决策,只是自知不能再为王爷继续分忧解劳,心中有愧,只好举荐贤能,算是为王爷做最后一点事。”
彦宗道,“不知你要举荐的贤能又是哪位”·宗昌阳道,“悦风酒楼的千岚少爷·”·彦宗倒是没有想到他会提起这个名字,此时听到了,为着某些缘故心中隐约有些不快,便问道,“你又是如何知道,这个千岚,乃是贤能之人”·宗昌阳道,“这位千岚少爷,曾舍命救过胞弟的性命,为人忠厚,武功绝不在属下之下,就算放眼整个西宁城,也能算作是一等一的高手。”
对于千岚的武功,彦宗自然没有什么好怀疑的,他心中介意的本不在此··只是宗昌阳这样一提,他又觉得若是让千岚来做营运特押使,也算是用的其所。
彦宗沉声道,“参加刀评的人,本王都会慎重考虑,最后还是要按规矩来,营运特押使和刀圣客,只能是同一个人·”·宗昌阳道,“属下明白。”
彦宗好似随意的问道,“说起来,这个千岚又是怎样救得你胞弟”·宗昌阳道,“回王爷,是属下自王爷寿宴之上见过千岚少爷和小温公子之后心生敬慕,一心想让胞弟以他二人为榜样好好努力,故而约了他二人同游了普渡。
在船上胞弟不辛落水,幸得千岚少爷相救,才保住一条性命·”·彦宗虽不相信他说的话,但也无从指摘,只看着宗昌阳,待他将话说完,便又沉声道,“你要去江南也倒可以,只是,若是哪天本王还要用到你的时候,可不要叫我找不到人才好。”
宗昌阳立即道,“王爷的意思属下明白,只要王爷派人过来,属下立马连夜赶回西宁来·”·彦宗一点头,道,“你去吧,韩品的事,本王会让原良查个明白的。”
宗昌阳伏地拜谢之后方才离去··待宗昌阳走后,彦宗又仔细地考虑了一番,考虑最多的还是和温碧城的关系·他心中影约觉得此事是温碧城拜托宗昌阳提及的,也正是因为有这样的考虑,他才默许了宗昌阳远去江南的打算。
要知道,为他彦宗做过事的人,能够全身而退的,还不曾有过一人··若真是温碧城的意思,彦宗心中想着,就顺他的意又如何··到了第二日,彦宗亲自上了一趟温宅,好好地会上了一会千岚。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韩品,和西宁刀客列传写的有些出入,还望谅解····☆、第 24 章·彦宗来的刚巧,温碧城前脚同千岚进门后脚管家就过来报,说王府里头有人要过来。
温碧城只当是一般的差役,便道,“你去问问什么事,要不是要紧的事情我就不出面了,只当我还没有回来·”·过了一会子管家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道,“少爷,是西宁王爷。”
温碧城略一抬眉,心中思忖彦宗亲自上门的缘故,暗道,不知是宗昌阳做事太不牢靠还是彦宗心思过密··来不及多考虑,他便和千岚说道,“我猜他这次来同你有很大的关系,能不能将营运特押使之位收入囊中,就看今天了。”
千岚低声问道,“他是从宗昌阳那知道了些什么”·温碧城漫不经心道,“怎么可能宗昌阳要是说了不是自打嘴巴,他在李彦宗手下做事多年,该有的分寸一定会有的。
若是有问题,也是他这次走的急促,难免教人多想·”·千岚道,“我知道了·”·温碧城看他一眼,不再多说什么··很快彦宗就进了门,温碧城和千岚迎在门前,行了礼,彦宗却没有让他们免礼,只看了看温宅的样子,抬脚进了门。
他走路快且稳,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宅院四处,问身后跟着的温碧城,“外面看起来不怎么样,里面倒是别有一番洞天·”·彦宗说这话的语气平平常常,叫人听不出是喜欢还是嫌烦,却又分明的带了情绪在里头。
温碧城温声应道,“不过是依着江南的建筑,和西宁的房屋楼舍有些不同而已,王爷高赞了·”·彦宗转过身来,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一边的千岚,道,“本王只说了别有洞天,可不曾说过是好的洞天。”
他这话一说,温碧城和千岚都抬起了头,温碧城作出有些呐呐的姿态来,看了看彦宗,道,“不知王爷的意思是”·彦宗看他那半分不知半分隐忧的样子,便不愿再敲打下去,改了口气缓声说道,“小温公子心思玲珑,每每猜中本王心意,本王是觉得这宅院极美。”
说着目光又看向了千岚那里,他又向千岚问道,“你这表弟,真是甚的吾心呢·”·千岚看着彦宗,语气平淡的应了一句,“能为王爷效力,我也很替碧城高兴。”
彦宗定定的看了千岚几眼,转身继续往前走··走了一会方至正厅,彦宗入了座,下人奉了茶来,温碧城首先自己喝了一杯,才亲自另斟满一杯为彦宗奉上。
彦宗接过喝了一口,道,“这茶”·温碧城笑笑,道,“此茶名为浸血曼陀罗,乃楼兰王室所用贡品,一百多年前经西宁传入中原,存世数量有限。”
彦宗也是依稀记得自己曾喝过几次,不曾想到今日在温碧城的府上竟能够喝到这样的人间仙品··他看了看杯中之物,只见原本枯萎风干的花瓣慢慢散开,颜色慢慢渗出,显出原本的血色,犹如死而复生。
彦宗抚弄着白玉茶盏,问温碧城道,“是你祖上留下来的”·温碧城一点头,道,“是,我们温家原是江南一带的茶商,后来在西宁一地经营茶庄多年,建了这所房屋,有幸为朝廷运送过此茶入朝,高祖特地赏赐了此茶,祖爷爷舍不得享用,一直传到我这一代。”
彦宗道,“今日怎么想起来要拿出来泡了给本王品尝”·温碧城道,“这茶本该为皇室所享用,整个西宁城也只有您一人喝的此茶。”
彦宗一笑,又看了看手中之物,道,“这样的好物来招待本王,本王倒是要有所赏赐才是·你说说看,有什么是想要本王赏给你的”·温碧城忙道,“碧城没有一物欲求于王爷。”
·彦宗见他弯腰,立即一把将他拉起来,道,“还是长个子的年纪,常常弯腰行礼,若是以后弓腰驼背,可是难看的很·”·温碧城也不抬头,只道,“谢王爷。”
一盏浸血曼陀罗被彦宗喝了几口就搁置一边,他起身道,“你陪着本王四处走走,自从来了西宁,这样的建筑我倒是难得看见·”·温碧城应了是,一边跟在彦宗的后头,一边向千岚使了手势。
千岚会意,道,“王爷若不嫌弃不如就在寒舍用晚膳,草民这就去将悦风楼的厨子叫来·”·彦宗一点头,抬脚和温碧城前后出了厅门··他们一走,千岚起身站在厅中许久,神色复杂的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忽然的,温碧城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像是料定他肯定站在厅中看着自己一般的对他一挥手,又比了个让他快去的手势。
千岚冲他点点头··此时已是傍晚,晚霞像是要烧红了半边天一样的要落不落的挂在远处,宅院里头的花木石水都带上了一层似是而非分的绯红色··彦宗侧身看了眼身后的温碧城,发觉他的脸颊竟也是绯色的。
他伸出手指碰触到温碧城的脸颊,如同真正的触到了天边的晚霞一般,忽然的就笑了出来··温碧城被笑的一愣,心跳忽然有些慌乱,脸真的红了起来··他是不知道,彦宗到底看没看出来。
彦宗收回手,慢慢靠近温碧城,直到两人之间的距离都已容不下一个拳头,他压低声音对温碧城说道,“你真的没有一物欲求于我”·温碧城有些僵硬的点了点头,·彦宗看着他,目光瞬也不瞬的说道,“可是本王倒是有一物欲求于你。”
温碧城抬眼去看彦宗,复又垂下眼睑,低声道,“王爷富有四海,您要的,碧城怕是给不起·”·彦宗道,“我不迫你,我要你心甘情愿的给,本王不信,你就一点不能动心。”
宫廷侯爵三教九流·晚霞太美,也太过暧昧,连风都微微吹得人要醉··可惜,·饶是这样的话,也被彦宗说的一板一眼,犹如断案之言··温碧城不料他会说出这样的话,只呐呐的抬头看了一眼彦宗,默默的应了一句,“若是伯牙子期,碧城自是求之不得。”
彦宗不饶,问他道,“若是短袖分桃呢”·温碧城神色复杂,慢慢低下脑袋来,难得露出少年的窘迫之态,轻声道,“我不知道。”
这样的答案不知为何让彦宗很是高兴,他摸了摸温碧城的肩膀,道,“你总会知道的·”·作者有话要说:·☆、第 25 章·千岚不出预料的在刀评会胜出,夺得刀圣客之位,而彦宗也是第一次见着千岚所用的刀是什么样子。
那是一把黑铁锻制的短刀,刀柄处裹着麻布,缠绕了许多层,破损严重,沾染着斑驳污渍,刀刃楚泛着冷光,略微懂刀的人都能看出,这是一把真正用来杀人的好刀··显而易见,也早开了光。
彦宗远远地冷眼瞧着千岚在擂台上同旁人比斗,他看的出来,从始至终千岚都没有使出完全的功力来·就是这样,他也轻松的将众人击败,一举折桂··不说彦宗,连在一旁看着的蒋方都道,“王爷,千岚少爷真是真人不露像,这样深的功力这样好的刀法,不说西宁,就是这天下,能与之比肩的人,恐怕也没有几个。”
彦宗道,“若是让你同他比,你又有几成把握能赢他”·蒋方老实回答道,“回王爷,成算没有多少·”·彦宗看了眼蒋方,道,“能够正确认识自我和旁人也算一件好事,否则,只能步韩品的后尘。”
蒋方点点头,道,“王爷说的是,属下明白·”·刀评结束,千岚正式接任宗昌阳成为西宁王府的营运特押使··在此之前,温碧城同千岚一起去了一次宗同府,刚一进门就见丫鬟随从忙成一处,管家将二人往里面领,一面说道,“小温公子,眼前府中上下正为搬迁去江南一事忙碌,多有不便,也望您和千岚少爷多多谅解。”
温碧城道,“管家多顾了,我们此次前来,只是想和宗大人道个别,不为其他·”·正说着,宗昌阳迎了出来,一见温碧城和千岚,便面带微笑走了过去,道,“难为你二人还记得要来同我告别,自我卸任以来,原先常常走动的幕僚却是再不上门,旁人还以为我宗昌阳是因为失了势才搬迁去江南。”
温碧城淡然一笑道,“世态炎凉,宗大人总是比我们要看的多·”·宗昌阳摆摆手,道,“这点事情我宗昌阳早已能够谈笑而过,叫我头疼的是我那个弟弟。”
千岚开口问道,“难道令弟的病,还没有好吗”·宗昌阳一边和他们往里面走,一面叹气道,“身体倒是并无大碍,可精神总是疲弱的很,饭水少进,我这个做兄长的,实在放心不下。”
温碧城接口道,“看来,韩品的死对令弟打击很大·”·宗昌阳摇头叹气道,“命由天定,谁有可奈何·”·温碧城默不作声的打量着宗昌阳,此时听他这样说,便顺着他的话说道,“说来也是,只是我看昌月还小的很,过个几年人长大了,娶妻生子,也就将这些看轻了。”
宗昌阳道,“还是别提结婚生子了,只要他平平安安的在我身边到老,我此生也就罢了·”·千岚听到这样的话,抬眼去看温碧城,温碧城自然也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只是他面上动也不动,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温碧城又同宗昌阳谈了一些秘事,没有久留便在夜色中和千岚一同回了府··吃罢晚饭,下人过来说下午的时候王府里来人叫千岚少爷带着任命书明日早些时候往王府里头去。
温碧城便和千岚说道,“明日我在年馆无事可做,就不同你一起过去了,这样巴巴的一同前往,彦宗会烦厌的·”·千岚道,“我知道·”·他说着去看温碧城,沉默了一会忽然问道,“你觉得宗昌阳是个什么样的人”·温碧城淡淡应道,“是什么样的人和我们都没什么关系了,我也不关心,你也不需要去关心,以后这个西宁城只要有我们温家就够了,再无宗同。”
·千岚知道他是故意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也就不再坚持··其实他是觉得宗昌阳莫名的和自己在某些地方很像··到底是像在哪里他不知道,或许他知道,只是有些事情若是过度的揣度反而会让人不知该如何去做才好。
阳光底下的阴影,呼之欲出的秘密,坚硬如磐石又易碎如琉璃盏··第二日千岚一人骑马去了王府,他去的时候彦宗正在书房练字,原良和蒋方各站一旁,他一进门,就看见原良冲自己一笑。
他实在不惯与他人招呼微笑,便动了动面颊,算是回应了··原良默默打量着他,笑笑便不再多看··行完礼之后彦宗才慢慢开口问道,“温碧城说你们悦风来往西宁和内里的物资钱财都是你一趟趟亲自押运的”·千岚应道,“是,都是我亲自押运。”
原良轻咳了一声,给了千岚一个暗示的手势··千岚立即领会了他的意思,但话已说出口,他才想起来自己忘记使用恭语··彦宗却好似不曾在意一般,道,“以后由你担任营运特押使一职,可不要叫本王失望。
你将来押送的每一件东西都是皇室贡品,一点不可大意·”·千岚道,“属下明白·”·原良在彦宗背后笑笑,又看了眼边上的蒋方··蒋方刚巧也抬眼去看他,两个人的目光不经意的相交竟让蒋方顿时不好意思的红了脸。
原良看在眼里,嘴角微微翘起,收回目光··彦宗又继续不咸不淡的和千岚说了一会子公务,话锋一转,问道,“你昨日同温碧城去了宗同府”·千岚来之前温碧城就和他说过,若是彦宗问起是否去过宗同府的事情只要老实回答即可。
他便一点头,道,“回王爷,我们是去拜别了宗大人·”·彦宗漫不经心的问道,“宗昌阳怎么样”·千岚道,“他胞弟昌月生了病,宗大人很是挂心操劳。”
彦宗道,“病了这样久,怎么不见他来王府请御医”·千岚道,“这个属下不知·”·彦宗不再多问,对千岚说道,“以后有什么问题直接去找原良即可,你可以回去了 。”
千岚出了书房门走了没有多久原良就追了上来,对他说道,“恭喜了,我和蒋侍卫之职早晚可由你和小温公子替代了去·”·千岚,道,“原大人说的太远了。
原良笑笑,道,“不管远不远,这可是个好开头·”·正说着,他一眼瞧见蒋方走了出来,便又道,“你替我向小温公子带句话,就说我原良也很想约你二人好好地喝上两杯。”
千岚一点头,道,“一定·”·原良见他应了,便和他拱了拱手,找蒋方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 26 章·悦风客栈的掌柜的这些日子颇是头疼,因被那个住在客栈里头的那位叫做烟霞的姑娘烦扰的不像话。
刀评会结束之后众人都知新的西宁营运特押使乃是悦风的二东家,来酒楼打听拜访的人一多住在里面的客人自然也有所耳闻,这位烟霞姑娘便是其中一位··她自那日见过千岚一面之后便没有再见过他,还以为真如掌柜的所说他不是本地人只是偶尔过来看看。
现在听闻他做了营运特押使,便知他是要长在西宁的了··于是便天天的打探着千岚到底住在哪里··掌柜的自然不会胡乱将温府的地址告诉旁人,只推脱他一个伙计什么都不知道。
烟霞自然不信,天天的缠着他,掌柜的被她烦的要死,只好同她说千岚既然做了王府的营运特押使,去王城那里转悠一准就能碰到他··烟霞也觉得说的有理,便每天吃了早饭就往王城那里去,在那附近转转悠悠。
这一日她又在王府附近转悠着,值班的卫士一见又是她,便对另一人道,“这个女子好生奇怪,平日里没人会在这附近转悠,看她的样子也不像是要找什么人,你去问问她,到底是为了什么事,若是无事,叫她不要在这里转悠,若是被王爷看见了,便是我们的疏忽。”
那人听了点点头,便走过来问烟霞道,“姑娘,你在这是干什么的”·烟霞一见,忙道,“我在等一个人·”·卫兵道,“等人等什么人”·烟霞道,“千岚千大人。”
卫兵道,“你白等了这些天了,千大人早外出押运东西去了,你不要来了,没有半个月他是不会回来的·”·烟霞一睁眼睛,道,“怎么会这样啊”·卫兵不耐烦道,“行了,王城重地你别在这晃悠了,回家去吧。”
烟霞道,“那你知道他住哪里吗”·卫兵道,“着我们怎么知道你快走吧·”·烟霞正不情不愿满脸失望的要离开的时候温碧城恰好出了王府的门,一眼看见了她。
她那一走动就哗啦响的一胳膊银镯子想叫人不注意到她都不行··温碧城便问一旁的门卫,道,“那位姑娘是怎么一回事”·门卫道,“回小温公子,我也不大清楚,刚才远远听了,她好像是在等什么人。”
这样一说,温碧城立下心里明白,这位姑娘八成是听了千岚的事情,来王府门口等他来了··他在心中想了一想,又远远地看了烟霞一会,方紧走几步,道,“这位姑娘,”·烟霞听到有人喊她,一转身便看见穿着一身青绿色长衣的温碧城。
她有些吃惊的看着眼前的人,只觉得此人实在美的有些过分,眉眼面容无一处可挑剔,算是她见过的人当中最美的那一个了··烟霞呐呐的应道,“是你喊我”·温碧城走上前来,一点头,道,“是,在下温碧城,不知姑娘名姓”·烟霞看了看他,突然抓了抓自己的衣服,有些局促的说道,“你要干什么我可是已经有心上人了,你虽然长得怪好看的,但是,我可是已经有心上人了的。”
温碧城笑笑,道,“姑娘误会了,我之所以如此唐突,乃是因为我是你那心上人的表弟·”·烟霞睁大眼睛看着他道,“你知道我心上人是谁”·温碧城道,“西宁现今的营运特押使千岚千大人是否”·烟霞看了看他,道,“谁说的”·温碧城一笑,道,“那算了,既然姑娘不承认,温某也无法带你去见我表哥了。”
他一面说着一面作势要走,烟霞忙道,“哎哎,我和你一起吧·我挺想见见这位营运特押使的,据说能坐上营运特押使的都是武功高强之人,我最敬佩那些武功高强的人了。”
温碧城道,“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呢”·烟霞一笑,道,“我叫烟霞,烟花的烟,晚霞的霞·”·温碧城点点头,道,“真是好名字,走吧。”
宫廷侯爵三教九流·于是烟霞就这样被温碧城带回了温府··一进门烟霞就开始东张西望,道,“你们家好别致啊·”·温碧城道,“是和西宁普通的建筑有所不同,你没有去过中原更没有去过江南吧”·烟霞点点头,道,“我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这儿,西宁了。”
温碧城带她转了转,道,“明日我表哥就会回来,你可以在府上留宿一晚·”·烟霞道,“这不大好吧我一个女孩子。
·”·温碧城无所谓的说道,“无碍,别看我家很大的样子,其实只有我和表哥两个人住在这里头·”·说着将烟霞带到了一处房子那里,道,“这个地方以前是我娘亲住着的,我时常吩咐人打扫干净的很,而且离表哥住的地方十分的近。
我的意思是,你就在这里住下,不是比你住在客栈里头好得多客栈里头鱼龙混杂,你一个姑娘家多有不周全的地方·”·烟霞看了看四周,道,“温公子为何对我这么好”·温碧城略带狡猾的一笑,道,“因为我这表哥也到了该成家的年纪,可惜他父母双亲早亡无人操心婚事,我这表哥也是木头一块,做弟弟的只好多为他操心谋划一些。”
烟霞看了看他,道,“所以呢”·温碧城道,“所以我得为这个家找一个好的女主人才是·”·烟霞摇摇头,道,“你说真的我可没读过书,你这个小书生可别拿大话诳我。”
温碧城道,“我诳你何用”·烟霞道,“你们这些富家子弟难免要寻我们穷人的开心”·温碧城晃了晃扇子,道,“实话告诉你吧,我是看在表哥也喜欢你的份上。
自那次在悦风见过你一面,他便常常精神恍惚,可不是看上你动了心今日得知烟霞姑娘也有心,我自然顺水推舟了·”·烟霞道,“真的”·温碧城道,“真的假的明日表哥回来你就知道了。
我饿了,一起去吃饭吧·”·烟霞不好意思的笑笑,“说了这么久的话,我可是也饿了呢·”·温碧城走在前头,嘴角一勾,默默的回扫了一眼烟霞满胳膊的银手镯。
吃罢晚饭,二人各去就寝,烟霞被下人领到下午时候过来看过的房中,只见这屋子华美的不像话,沉香木的家具还散发着幽幽的想气,她虽未见过沉香木,但也知道这样可以做出家具的大料天底下都是罕见的,爷爷曾经和她说过这种香木多产自海外,非达官贵胄一般人连见都少见。
除此之外,其他的床褥卧榻皆是精美细致,她坐在床上恍如做梦似的,叹气道,“天哪,就算是公主的房间也不过如此吧·”·跟过来收拾的老奴顺口一接道,“这可不就是宫主的房间。”
烟霞道,“欸”·老奴尴尬的一笑,“我是说这样的房间可不就是公主住的嘛·”·烟霞笑了笑,又闻了闻被子,道,“真是太好了。”
老奴见状便退了出来,刚一出门口就见到温碧城再门口站着,吓了一跳的她忙道,“少爷·”·温碧城看了看他,道,“秦嬷嬷,以后这里就交给年轻丫头打理好了,你年纪大了,难免做事情要出差错。”
秦嬷嬷道,“是,老奴知道了·”·温碧城看着秦嬷嬷离开了,在烟霞的门外又站了一会方才离开··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家里有点事情导致停更,冒个泡说明我还在。
·以后会写很多尽量每次多放一点出来,谢谢大家····真是抱歉,尤其是加点盐同学对不起··☆、第 27 章·到了第二日下午时分千岚果然回了温宅。
他在王府交差的时候并没有见到温碧城便以为他今日没有过来,一处王府便马不停蹄的往家里面赶,一进温宅就将马交给下人,一面问道,“少爷今日没有出去”·下人道,“出去了,一大早就往王府里头去了。”
千岚心中纳罕,但转念一想就是温碧城在王府里头彦宗也没有必要特意的告诉自己的,那样大的王府他没有见着温碧城也是一定的··他点了下头,道,“我知道了。”
下人牵了马去,管家迎上前来道,“千岚少爷回来了,一路上还顺利吧”·千岚点点头,问道,“家中这十日还好吗”·管家道,“好得很,千岚少爷怕是还不知道吧我们少爷带了位姑娘进了府。”
千岚脚步一顿,转身正色问道,“什么姑娘”·管家道,“这位姑娘叫做烟霞,旁的老奴就不大知道了,待少爷回来,您再细细的问问他便是。”
千岚听到烟霞这个名字觉得一阵熟悉,慢慢的才想起来这不是那个在悦风同人吵架的姑娘么··他一时不知这位烟霞姑娘是怎么认识的温碧城也不知道温碧城作何缘故要把她带进温宅,便又问道,“这位烟霞姑娘人呢”·管家道,“正在原先宫主住的那间屋子住着呢,这会子估计也还没有醒呢。”
千岚更是纳罕了,温碧城竟然将他娘亲住过的地方让给一个认识不过十天的女孩子住,这样看来,她对这位烟霞姑娘倒是上心的很··千岚此时心中千头万绪,只能等温碧城回来问个明白了。
他拧了把眉毛,道,“少爷走的时候没有交代些什么”·管家道,“少爷说了,若是千岚少爷回来的早,便替他好好地招待烟霞姑娘。”
·千岚正在偏厅吃着早饭,突然远远地听见一串的银镯响声··自在悦风见过烟霞一面他这段时间总是会影约听到这样的银镯晃动的声响,此时听了又以为是幻觉,他正要抬筷,突然想到这位烟霞姑娘此时正在温宅。
正在思量之间,突然就听的那响声越发真切,不多会,烟霞就笑嘻嘻的站在了他的面前··“你回来啦”·烟霞看着拿着筷子一言不发看着自己的千岚,笑的眉眼弯弯,好似面前的人不是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而是喜笑颜开看着自己一般。
千岚有些不自在的放下筷子,点点头,道,“你怎么会在这里”·烟霞道,“是小温公子带我回来的,他可真是个好人·”·不需要千岚招呼自己,烟霞自己捡了个凳子坐下,拿起筷子吃起东西来。
她一面吃着一面说道,“小温公子看着年纪不大,模样又长得好,没想到待人这样亲切,我要是有个这样的弟弟可就好了·”·千岚看她吃的认真,便没有开口问她什么,只坐在一旁默默的看她吃着。
烟霞吃了一会子,抬起大眼睛眨巴着看了看千岚,道,“你怎么不吃啊”·千岚道,“我吃饱了·”·烟霞默默的咽下口中的饭菜,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我是不是吃的太多了”·不等千岚回答,她又道,“哎呀,都是你们家的厨子,做饭实在太好吃了。”
千岚面上不动声色,只额角微皱,道,“没关系,你若是没又吃饱可以继续,还有很多·”·烟霞忙道,“吃饱了吃饱了,呵呵·”·她看了看千岚,想起昨日温碧城说的话,顿时有些害羞。
千岚自然不知她心里的想法,见她一时竟然安静下来,便问道,“你是有什么事么”·烟霞抬头道,“啊”·千岚想了想,问道,“其实我有一事想要问问姑娘。”
烟霞用手扯了扯自己的褂襟,道,“你问吧,我听着呢·”·千岚道,“不知为什么,自上次见过姑娘一面,我总是不经意之间听到银镯晃动的响声,不知姑娘知道是什么原因吗”·烟霞脸色一变,喃喃道,“啊这样啊,我不知道啊,你是不是,”·千岚道,“是不是什么”·烟霞看了他一眼,面色恢复正常,又带了些女孩子家常有的娇态,低声道,“就是像小温公子说的那样。”
千岚完全不知她的意思,他也没有陪女孩子打哑谜的兴趣,便站起身来,道,“那好,我还有些事情,你自便吧·”·烟霞也跟着站了起来,道,“你这就走啦”·千岚道,“昨日夜里赶了一夜的夜路,此时实在乏了。”
烟霞便道,“那你快去睡吧,我就在你屋子不远的地方住着,要是有什么事,可以叫我啊·”·千岚点点头,转身走了··烟霞看着千岚的背影,撅了撅嘴巴吐了吐舌头,好坐了一会子鬼脸。
饭厅里伺候的丫鬟见了偷偷地笑了笑,心中想着,活该,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上冻木头千岚少爷,这千岚少爷是出了名的木头,按照少爷的话说,不仅是木头,还是块千年寒冰冻过的冻木头。
及至晚上温碧城回来,千岚见着他,他这块冻木头才露出些活泛的意思来··作者有话要说:·☆、第 28 章·温碧城在年馆里面做事颇少,倒不是他偷懒磨闲,只怪彦宗时不时的要将他喊至跟前,一待就是半天。
自他入了王府来做事,彦宗和荃王妃及其他王妃一起用膳的次数越发少了起来,今日中午亦是如此··彦宗叫人将饭菜摆在书房,他和温碧城二人各坐一面,正举筷要为温碧城夹菜的时候荃王妃竟然来了。
荃王妃见状,笑了笑道,“王爷,听闻您近日多是和小温公子在书房用膳,臣妾担心下人们总有疏漏,叫你们吃的不好,所以特地的今日给你们多送些特制的菜来·现在天气炎热,这些个菜都是清热滋补的,臣妾想着,多吃些总是好的。”
说罢,便亲自将丫鬟手中拿着的食盒打开,将食物一一端上桌来··彦宗还是举着筷子,继续不紧不慢的为温碧城布菜,一边道,“王妃有心了·”·荃王妃依旧面带笑意,道,“这有什么比起小温公子小小年纪为王爷分忧解劳,我这个妇道人家能为王爷做的实在是太少了。”
她这样说着,目光从彦宗的身上转到温碧城的脸上,笑吟吟的看着他··温碧城被荃王妃这样的目光看着,起身行了礼,坦坦然然的笑着回道,“王妃太自谦了,您为王爷所做的一切又岂是任何人能够与之相比的呢,王爷心中自是知道的,我们这些做臣子的,自然也是知道的。”
荃王妃看了看温碧城,慢慢的收回目光,脸上还是挂着笑意,浅声道,“小温公子且坐下吧,莫要叫王爷给你夹得才冷了才是·”·彦宗向温碧城道,“你坐下吃饭吧,忙了半日,也该是饿了。”
温碧城依言坐下,道,“谢王爷王妃·”·彦宗又向荃王妃道,“这里的桌子小,就不留你下来了,晚上的时候,我再去王妃那里好了·”·荃王妃道,“臣妾知道了,先行告退了。”
彦宗点点头,看着她和丫鬟们退了出去··他抬眼去瞧温碧城,见他面露微微难色,便伸出手去捉住他用筷子的手··温碧城一抬眼,道,“王爷”·彦宗道,“和我吃一顿饭,倒让你不开心。”
温碧城道,“没有,能和王爷一起用膳,是碧城的荣幸·”·彦宗若有所思道,“荃王妃十八岁嫁给本王,从她嫁给我到随本王来到西宁至今,她未做过一件可叫人指摘的事情,虽然,”·宫廷侯爵三教九流·他一时住了话语,温碧城看着他,他方又继续说了下去,“我自始至终只将她看做亲人,还曾害的她家族险些灭门,她却不曾埋怨什么,或许也埋怨过,却不叫我知道。”
温碧城道,“王爷是觉得对荃王妃有所亏欠”·彦宗摇了摇头,道,“我曾想过,至少我可以给她在这个王府在整个西宁除了本王以外再没人能在她之上的地位,可时至今日,我却反了悔。”
·温碧城看着彦宗的眼睛,慢慢的说道,“王爷这话,又是什么意思呢”·彦宗道,“你这样聪明怎么会不明白不过如果你想听,我倒是可以说出口来。”
他握紧了手中的纤长手指,郑重的说道,“我要这西宁再没人要你弯腰行礼,我要你所到之处无处不是万人景仰,我要你的名字被写进史书,就写在本王名字的后面。”
多美的情话··温碧城将手从彦宗的手中抽出,道,“王爷过分抬爱碧城,碧城只希望,将来能够如原大人蒋侍卫一般为王爷鞍前马后分忧解劳,不求荣耀轰烈,极尽荣宠。”
彦宗抬了抬眉毛,道,“你还知道极尽荣宠这四个字·你是不是觉得,本王的荣宠,是个人都能求了去”·温碧城道,“自然不是,碧城也从不敢求。”
彦宗拧了眉头,道,“既然知道不是,你又何故推三阻四”·温碧城站起身来,向彦宗行了礼,低声道,“王爷,碧城虽无大学识,却也知晓孔孟之道君臣之礼,碧城不想,白白担上佞臣的名号。”
彦宗带着薄怒,瞬也不瞬的看着面前弓腰行礼的人,一下子想起来温碧城才不过二十岁,他看他微红的耳朵,看他低垂的眼睑,慢慢的怒气就尽数消了,怒消之后反而有些心疼,彦宗不知自己何故心绪这样变换,他没有想,却再次向前伸出了手。
温碧城就这样被他揽在怀中,听见彦宗低声叹气道,“对不起·”·他此刻脑袋靠着彦宗的肩膀,原本带些难过的表情慢慢褪去,转而是一贯无人时的面无表情,他倒是有些想要笑了。
总之,这一顿饭算是吃的一波三折,温碧城几乎没有吃下什么东西,及至晚上回了府,他才大吃喝了一顿··他回来的晚,一回来就立即吩咐厨房开饭,故而千岚一句多话都没来得及和他多说,就只顾着看他大嚼了。
坐在另一边的烟霞也捧着饭碗看着温碧城,看的他慢慢抬起头来,左右看了一下桌前坐着的其他二位··“这样看着我做什么”·千岚道,“你是怎么饿成这个样子我不在的时候,管家下人们连你的衣食都照顾不周全么”·说着,就拿眼去看边上伺候的丫鬟。
千岚鲜少发怒,更几乎从未训斥过下人,此时丫鬟们便有些慌了,忙道,“是奴婢该死·”·温碧城见状,便道,“你这是作甚吗刚回到家里就要发脾气吗”·千岚转而看着他,道,“那你呢这样大的人,还不知道按时吃饭的道理”·温碧城知道他是在乎自己,便笑了笑,道,“那是被你照顾惯了,你以后不可能总在我身边,我自然慢慢就学会如何照顾自己了。”
千岚也捧起饭碗,道,“吃慢点·”·烟霞看着他们二人刚才的言行,默默的咬着筷子,想了一会儿道,“你们兄弟二人的感情可真好呢。”
温碧城抬起头来对她一笑,道,“我这个表哥,看着木讷,其实很会疼人呢·”·他这话说的暧昧,倒教烟霞有些脸红··她偷眼去看千岚,只见人家吃饭吃的一本正经,好像什么都没有听见一般。
吃罢晚饭,三人在一起闲聊了一会子天,送烟霞回房睡了之后温碧城和千岚在书房谈事情··“这一路上还顺利吧”·“还顺利,宗昌阳这些年还算厉害,没有出过大纰漏,自然也没人轻易同王府作对。”
温碧城将灯盏挑亮了些,道,“这是在明的,若是以后王爷有些不想打着王府名号押运的东西,你才是需要多加当心·”·千岚不接他这话,反而问道,“你怎么会带人回来”·温碧城调皮的眨了眨眼睛,笑道,“怎么,我将自己的嫂子接到家中好生招待也是错了不成”·千岚一皱眉,道,“不要胡说。”
温碧城伸手戳他脑袋,道,“欸欸,你又皱眉头”·笑完,见千岚一脸严肃,便道,“好了好了,我问你,你可曾觉得这位烟霞姑娘有些蹊跷的地方”·千岚想到自己脑子里是不是响起的银镯声音,便一五一十的同温碧城说了。
他一面说着,一面见温碧城脸上出现一幅了然的模样,便问道,“你知道是什么缘故”·温碧城道,“这我怎么可能知道不过,我想我自己概知道了这位姑娘是什么身份。”
不等千岚来问,他开口缓缓说道道,“我曾记得有一次听见文嬷嬷同母亲谈起过一个门派,与这个门派结交的人甚少,二十年前更是满门俱灭,但上至皇亲国戚下至升斗小民,朝堂之上,市井之中,人们大多听闻过,赤玖一族。”
“赤玖一族,本是云南苗人随商旅来到西宁,其本身善于巫蛊之术,而后出入西域学会的异域炼毒之术,二者结合,制出了这世间最毒的蛊虫之一,连心蛊。
据说,此蛊本是那望族女子为求夫婿一世忠心而求赤玖族人所作,后流入宫廷,为皇室所用·至于怎么个用法,我想不至于单单用来儿女情长,女人用这个来绑缚男人,男人却是绝不可能用这个来绑缚女人的。”
他接着说道,“我那母亲,在和父亲成婚之前就花了很长时间来寻找赤玖族人,在我父亲死后也不曾放弃,她派出去的那些手下三年前来报,赤玖一族并未灭门。”
千岚一皱眉头,道,“你是说烟霞是、、、”·温碧城伸出中指抵住他的嘴巴,笑了笑道,“表哥,你这个结论下的,太早了·”·作者有话要说:·☆、第 29 章·千岚见他眸色浓重,直瞧着自己,带着些难以言喻的神色,低声对自己说道,“不过等上一段时间就能得出结论了。”
温碧城说完,又道,“不过你得配合着我来,不要你多和她亲近起来,但是,绝不要一和她在一块就走开·叫她觉得你是喜欢她的,只是木讷老实不知如何是好才好。”
千岚拧着眉头问他,“这又是何故”·温碧城道,“到时候再告诉你何故也不迟·”·两个人谈的晚了,温碧城先一步出了书房门,一步不停的走回房间洗漱安枕,倒是千岚,被他三言两语说的心事丛生,着实在书房待了好一会子才回了自己房间。
·月色皎皎,暗影疏桐,月亮似弯不弯,转眼又是月落日出··温碧城照例是早晨起的很迟,起床之后匆匆吃了早饭就要往王府里头去,千岚见他匆忙的样子,问他,“年馆里有这么忙么整个王府也就你们那里的人最忙了。”
温碧城笑笑,道,“没办法,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嘛·”·他一面说着,一面让丫鬟们复又替自己整理了一番衣裳,匆匆上了马车,直往城外驶去。
温碧城一走,千岚也没有胃口再吃下去,他也收拾了一下,准备去悦风看看··他前脚刚要出门,后面就听见烟霞豁着嗓子在喊自己,在加上她那一动胳膊就划拉作响的镯子声,想听不见都是难事。
“千岚大哥,你等等我啊”·千岚回过头去看,果真看见烟霞左右手各拿着个馒头朝自己小跑过来··他一皱眉头,烟霞已经气喘吁吁的跑到他跟前了。
千岚问她,“你要和我一起出门”·烟霞猛点头,道,“是啊是啊,你们二位主人都不在家,将我一个客人留在府上,哪里有这样待客的道理啊”·千岚本想拒绝,但一想起温碧城昨夜里头交代他的话,便道,“那好,我今日要去悦风一趟,你要去么”·烟霞忙道,“当然去”·于是乎二人便同行去了悦风酒楼。
他们这边动身去了悦风,那边温碧城已经到了王府··若是往常,他进了王府在去年馆的路上十有□□会碰见彦宗,今日却是没有碰见彦宗,倒是在路上遇见了一个彦宗身边常常伺候的一位小厮,那仆人许是彦宗吩咐了他在此等候温碧城的,一见到他便道,“小温公子您来啦。”
温碧城面带微笑道,“是,怎么没有跟在王爷后头”·那小厮道,“小温公子,王爷今日出门了,吩咐我在这里等着您,和您说一身,今日给您告一天的假,您回去歇着吧。”
温碧城听了,便道,“原来是这样,那好,我这便回去,你也忙去吧·”·那小厮得了回复,应了一声便准备回去··温碧城却喊住了他,从袖中摸出一枚金锭,递给他,温声道,“叫小哥等了这么久,着实有劳了。”
那小厮知他是彦宗的眼尖子,连忙摆手道,“小温公子客气了,这本该是奴才该做的·”·温碧城却是将那金子硬塞给他,道,“你且拿着吧,我拿出手的东西,从来没有无故收回的道理。”
那小厮便诚惶诚恐的接了,一叠声的谢着温碧城··温碧摆了摆手,对他笑了笑,转身走开了··那小厮接了金子,看着温碧城走远了,才往荃王妃住的院落走去。
荃王妃身边的丫鬟见着人来了,便附耳对正在和长骕说着话的荃王妃道,“娘娘,安全来了·”·荃王妃便喊来丫鬟,对长骕道,“骕儿,娘亲一会要去做些事情,让春红带你出去玩会好么”·长骕乖巧的从椅子上下来,随着丫鬟出去了。
那边春红带着丫鬟出去了,这边安全沿着墙沿就摸进了屋内,一见荃王妃便道,“回王妃娘娘,今日王爷出去办事去了,王爷临走前吩咐我在去年馆的路上等着小温公子,叫他回家歇息一天。”
荃王妃喝了口茶,慢慢将茶杯放下,道,“再没别的事情,他就这样回去了”·安全道,“回王妃娘娘,再没别的了·”·荃王妃也不正眼瞧瞧低下跪着的人,只道,“好了,以后没什么要紧事,就不要巴巴的跑过来一趟,招人眼睛。”
安全道,“是,奴才记住了·”·一面安全出去了,荃王妃才对着丫鬟叹气道,“我原不知,咱们王爷还是这样会细心体贴人的·他怕那温碧城到了年馆再不好出来,若是叫人知道给他小温公子特殊恐又人说道,他堂堂王爷自然是没人敢说的,总之,他对这温碧城,倒是真正的上了心。”
边上的丫鬟瞧着自家主子的脸色,小心的说道,“娘娘,别看王爷现在对他上着心,到头来和王爷白头到老的的,还是您啊·”·荃王妃苦笑一下,道,“你不懂,王爷,王爷以前从来未用那样的眼神去看过一个人,也从未对哪一个人上心至此,就是当年的韩姬也未曾有过,好在这个温碧城是个男人,若是个女子,”·她言犹未尽,不再说下去。
丫鬟看着自家主子的脸色,也不敢再开口说些什么··千岚和烟霞到了悦风,竟刚巧碰见刚要出来的蒋方,蒋方见千岚身后带着个姑娘,笑道,“千大人身边的这位是”·千岚木然道,“她叫烟霞。”
宫廷侯爵三教九流·他这话说的马虎,还有些不清不楚,蒋方脑袋转了三转,暗暗想着,还是回去问问原良看他可知道好了··于是便笑笑道,“奥,原来是烟霞姑娘。”
烟霞对他灿然一笑,道,“我住在千岚大哥的家里,今天没事和他一起过来这里瞧瞧·”·蒋方点点头,道,“那好,我的事情也办完了,也不能再耽搁了,这就要回去,千大人回见。”
千岚点点头便让他去了··烟霞瞧了瞧蒋方,向千岚小声说道,“这个人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也在王府里头做事么”·千岚道,“他可不仅是在王府里头做事,还是西宁王跟前的人。”
烟霞道,“这么厉害啊看不出来,我猜他武功没有你厉害吧”·千岚面无表情应道,“这个我也很想知道。”
刀评会的时候他本以为彦宗会派蒋方上来同自己比较比较,结果还是被温碧城说中了,彦宗不会轻易叫别人知道,他身边人功夫的深浅··一如他自己,坐在高位之上,永远是高不可测的姿态。
作者有话要说:·☆、第 30 章·“燕归南”·彦宗放下手中的拜帖,抬头去问原良··原良在一旁点了点头,道,“正是此人。”
彦宗沉吟片刻,问道,“自陆飞鹏过世,已近半年,他现在送上拜帖要见本王倒是所为何事”·原良道,“据他所说,应该是一件很要紧的事,却和千羽山庄并无关系。”
·彦宗略一思索,抬起头来,将拜帖丢在一旁,对原良道,“他现在在悦风住着”·原良道,“是·”·彦宗起身,道,“你回去吧,明日他到你府上,你只管叫他过来便是。”
原良应了,转身退了出去··彦宗揉了揉眉骨,冷冷看了看那书桌上的拜帖,叫人喊了蒋方进来··不消一会儿,蒋方便从别处跑了过来,他归理了一下气息,抬脚进了彦宗的书房。
“王爷·”·他一张口,彦宗便听出了他气息略有不稳,便道,“碰见原良在路上耽搁了”·蒋方被彦宗一语说中,便低了头,道,“是,属下碰见了原大人,和他,和他寒暄了几句。”
彦宗一向不会为难蒋方,此时更无心情为他二人的事情劳神,便道,“今天晚上你去悦风一趟·”·他将双手放在身后,慢慢渡步,一边道,“去找到一个住在酒楼里的人,他叫燕归南,试一试他的身手如何。”
蒋方见彦宗的情形,知这是一件要紧的事情,便道,“属下明白·”·彦宗又道,“记住,不要叫他看到你的脸·”·蒋方又一点头,道了“是”。
夜半之后,月亮明晃晃的挂在天头,几乎是亮的吓人··蒋方穿着一身黑衣,身后跟着六个同样着黑衣的人,七人皆是黑布遮面,一路飞檐走壁上了悦风客栈的屋顶。
行动之前彦宗已经派人打听清楚了燕归南所住的房间,此时蒋方便吩咐道,“你们二人守在屋顶,若是听到下面情形不妙,便直接破瓦而入,你们二人在楼下候着,不要叫人逃脱了,你们二人同我一起进去。”
安排妥当,便各自行事··燕归南在睡梦中突然听到有人破门而入的声音,立即站起身来,拿起一旁的短刀·刀刚入手,便有人从后面袭来,他顺势回击,转过身来看见三个黑衣打扮的人来势汹汹。
他一面反抗一面喝道,“你们是何人”·三人并不理他,只一顿乱打··蒋方一面和他拳脚相斗,捡些无关紧要的地方下手,一面观察着他的招式力度,揣测他的武功来路。
燕归南见状,冷笑一声,抽出短刀来,只捡要害处快准狠的下手··蒋方见势,刚要出手,却还是慢了一步,之见最前面的那人被燕归南的短刀刺中,挣扎了一下倒了下去。
燕归南抽出短刀,刀上的鲜血还未滴落到地面上,就见上面有人破瓦而入,长剑眼看着就要刺到他身上,他一闪身,跃地而起,短刀从手中飞出,将自上而下的两支剑齐齐削断,如刀过朽木,应声而折。
打斗至此,蒋方势要出手··他抽出腰间的长刀,避开其他人,单刀直入往燕归南的咽喉而去··二人长刀短刀打的一顿乱响,从屋中打斗至屋顶,一时间瓦片飞起,惊的其他住客也各自开窗。
蒋方并未想将此事闹大,故而大喝一声“退”便和其他五人一同退去··燕归南并不追赶,只是冷笑了一声,将刀刃上的血迹尽数擦在鞋底。
客栈掌柜的见打斗已停,便走上前来问他,“这位少侠可没事吧”·燕归南冷眼看着掌柜的,道,“若是出了事,掌柜的会一命抵一命吗”·福掌柜的好似完全没有看见他的冷眼,依旧妥当的笑了笑,道,“少侠没事就好。”
燕归南回到房中,掌柜的也跟了上来,殷勤说道,“少侠,您这屋子怕是一时半会收拾不出来,给您另换个屋子,您看”·掌柜的瞧着他,他随手拿了自己的包裹,道,“前面带路。”
说着便随着福掌柜的去了另一间房间,稍作整理,便又歇息了··蒋方等人在西宁城一所住所换好衣服之后才出了城,一路快马加鞭赶回了王府··他急急去到书房见彦宗,彦宗果然也在等着他。
瞧见蒋方的神色,他心下明白了几分,淡定开口问他,“失手了”·蒋方点点头,道,“属下失职了,死了一个侍卫兵·”·彦宗点点头,道,“本王料想他不是简单人,能接替陆飞鹏管理千羽山庄的,必定不是等闲之辈。”
他又看了眼蒋方,淡淡道,“死了人也是没法子的事,你没事就好·”·蒋方忙道,“属下没事·王爷,这个燕归南的功夫不像是西宁这一地的,倒有几分像是江南竹派的武功底子在里面。
父亲有一位朋友,是江南竹家人,年幼时他曾教过属下一段时间功夫,现在虽已忘记不少,但多少还有些记得·而且,单看招式什么的,也不全是千羽山庄的样子·”·江南竹派据传言源于大漠腹地的葛烈一族,葛烈一族有近千年的历史,世代担任谟郯王国的的大祭司,后因卷入谟郯王一国与千叶国的战事而被千叶鬼军追杀,一部分逃至中原,改姓为竹。
不过这些事情都是数百年前的故事了,传言至今,已经无人知晓是真是假·早先年的江南竹家是赫赫有名的富商,生意从南至北由东到西,可惜二十年多前的一场大火毁了整个竹家的家业,幸存者也再也无力回天重振家业,各自散落,再无当年盛日。
彦宗问他道,“靖安候的这位朋友,可还在世”·蒋方一沉声,道,“家父的这位朋友早已去世了·”·彦宗这才想起竹家的那场灭门大火,他叹了口气,对蒋方道,“去歇着吧。
明日长骕的教习课我让别的人替你,你明日下午同原良去一趟梓屏·”·蒋方一面应了,一面偷看彦宗的脸色,方才慢慢的退了出去··一夜无话,直到了第二日快近晌午的时候原良带着燕归南来了王府。
他们来的不算早,管家过来通报的时候彦宗正在书房和温碧城说话,这是他的例行惯例,若是第二天无事安排,便会前一天和温碧城说让他早上直接去书房找他不用往年馆去。
偏是昨晚才出了燕归南那一档子事,便没有提前做好安排··于是燕归南第一次见着温碧城,便是在彦宗的书房了··作者有话要说:·☆、第 31 章·管家来报的时候温碧城有意要避讳一下,彦宗却道,“无妨,你在这边坐着便是。”
温碧城坐在椅子上面觉得十分的不妥,还是起了身,一面要出去··彦宗却一把拉了他的手,将人推进身后帘子后面,里面摆放有桌椅床榻,彦宗道,“你在这里坐一会子,捡些书来看,等人走了,我还有话要同你说。”
·温碧城道,“难道来客和碧城有关”·彦宗道,“来客和你无关,可本王和你有关·”·温碧城便乖乖坐下,不作分辨。
彦宗一面出来,刚好原良领着燕归南进来了··燕归南和原良都行了礼,彦宗语气慵怠,算是应了··那燕归南抬头去看彦宗,一开口便道,“王爷,这西宁好像是不大太平了。”
彦宗眉眼不动,道,“哦燕庄主何处此言呢”·燕归南道,“草民并不是千羽山庄庄主,师父入狱一死,我只是代为看管一段时间。”
他一面说着,一面去看彦宗神情,道,“王爷,草民昨夜竟遭歹人谋害,若不是侥幸,恐怕今日就不能得见王爷尊颜·”·彦宗抬眼去看他,淡淡道,“西宁一地向来如此,许是人寻错了仇,也是有的。”
原良在一旁附和,道,“难道燕公子还怀疑是王爷下的手不成若是王爷有心杀你,早在陆飞鹏被抓之日就满门抄斩了你们,何必等到昨日王爷感念陆夫人深明大义,揭穿陆飞鹏图谋不轨之事有功,方才饶过陆家一门,燕公子可是不知”·燕归南似笑非笑的抬起眼睛去看原良,道,“原大人言过了,草民怎敢怀疑王爷。
只是草民瞧着那悦风酒楼的掌柜古怪的很,想叫王爷注意些罢了·”·他那眼睛黑不见底,瞧着人的时候,直教人无事也心虚··彦宗一挥袖子,对原良道,“好了,你先出去吧。
燕公子怕是有事想和本王单独谈谈”·燕归南道,“王爷英明,草民正是此意·”·原良便依言退下,留下他们二人··原良一面离开,燕归南便缓声道,“王爷可曾听过二十年前的石焚一案”·此言一出,彦宗一时将目光定住在他身上,脸上倒还是无甚表情,只是问他,“怎么,燕公子是要来给本王说故事来了”·燕归南笑笑,道,“王爷,草民哪里有什么故事可讲。
草民要讲的,是石焚一案的由来,石焚秘籍·”·众人都知世上有一本奇书,名为石焚秘籍,至于此书到底什么来路,奇在何处,却是这普天之下也没几人能说的清楚。
恐怕连那为数不多的几个人也在二十年前的石焚案中死的差不多了··此时听见燕归南这样说,彦宗心中满腹计较,似作漫不经心道,“既然燕公子知道,那就说与本王听听也未尝不可。”
燕归南嘴角一勾,眼神飘到帘子那里,别有深意的说道,“这么秘密的事情,我只能说与王爷听,别的人,还是算了吧·”·彦宗不再遮掩,道,“里面不是旁人,而是我的义弟,也是悦风的少东家,他和我说了昨晚酒楼发生的事情,我特意让他等在后面,听听你是怎么说的。”
温碧城此时也走了出来,脸上带些不好意思的笑容,正是个初涉世事的少年模样··他向燕归南作揖道,“这位就是燕公子了,在下温碧城,昨晚的事,真是抱歉的很。”
说完这话,他又转向彦宗,道,“看来这燕公子所说的话和我那掌柜的所言不差分毫,我也就无事了,容碧城先回去了·”·彦宗朝他点了点头。
温碧城实在是生的一颗七窍玲珑心,三言两语之间把一切事情都拦在自己身上,配合的彦宗天衣无缝合情合理··宫廷侯爵三教九流·燕归南一直打量着温碧城,温碧城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只微微一笑。
彦宗自然也注意到燕归南的目光,他心中微有不快,问道,“怎么,燕公子看小温公子很似故人来么”·燕归南回过神来,道,“不是。”
彦宗不好多做计较,只让温碧城先回去吧··温碧城刚一走,彦宗就开口道,“现在就你同本王二人,燕公子若是说不出来些什么精彩的话来,会很叫本王失望的。”
燕归南道,“王爷放心,草民胆敢提着脑袋来寻王爷的开心”·他似嘲非嘲的一笑,开口继续说道,“说起石焚秘籍,就不得不提当时西宁的四大门派,宗同、千羽、赤玖、昙门。
当年这四大门派鼎盛的时候就连历任的西宁王爷也要忌惮三分,其中尤为让朝廷忌惮的便是昙门,他不明不暗,每次江湖出现争斗,只要他昙门出手,便无人能胜过·实力之强,行事之诡秘,叫人捉摸不透。
圣宗三年,有一位西域巫师,在西宁大肆宣扬有一本神秘古书将要在一月之后伴随着极月出现,此事越传越盛,甚至传到了王城之中西宁王的耳朵里·一月之后,西宁果然出现了极月,那一晚月亮大的几乎遮住半边天,整个夜晚几乎亮如白昼。
可想而知,那个巫师的传言更是喧嚣尘上·又过了几日,有人传言是西宁王派人拿到了这本奇书,并用此书让他死去的爱子复生,没错,起死回生,便是当年江湖上盛传此书的奇处之一。”
燕归南看了彦宗一眼,继续说道,“过后不久,西宁大乱,各有门派不顾王城禁卫森严,屡屡夜闯,后来宗同联手千羽,攻进王城,不料却被昙门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先一步杀进了王府杀死王府上下数百人口,其中就有那死而复生的小世子,夺得此书。
人们更加确信此书之神,也相信了它另一条没有得到验证的奇处·”·彦宗问道,“那又是怎样的奇处”·燕归南道,“常人练习其中的武功心法,可以穿墙遁形,呼风唤雨,杀人于无形之中,从而天下无敌。”
彦宗根本不信这些,他淡漠道,“难怪那些江湖人士,会为此血流成河,争抢不休·”·燕归南听出他话中的不屑,笑了一声,道,“王爷,为此血流成河的,可不只是江湖人士。”
他继续说道,“后来的十年,都是昙门和其它三大门派混斗不休,突然有一天昙门众人一夜之间全部消失在西宁城,没人知道那些人去了哪里·很久以来,各门派都想找到昙门的本部在何处,却始终无一人知晓。
也有人传言,石焚秘籍是一本来自阿鼻地狱的邪书,得此书者必满门俱灭,将去了地狱的人从地狱里抢回来,必定也要引来地狱之火·西宁王和昙门无一例外·直到后来朝廷派来军队随同新的西宁王在此处驻扎,西宁各派才慢慢势微下来,西宁开始恢复平静,一直到二十年前,石焚秘籍重出江湖。”
燕归南一时停住,转而问彦宗,道,“这一次石焚秘籍重出江湖的缘故,王爷应该比我们这些草民更要了解吧”·彦宗知道他的意思,在他年幼的时候曾经听父王和大臣讨论过西宁一地有一邪派,意图用一本邪书勾结西域四国在西宁建立小国,摆脱朝廷的控制,和朝廷为敌。
后来大将军萧鼎亲率十万大军来到西宁··结果很快大军便班师回朝,只因在军队到达之前,昙门中人再现江湖各门派为再夺石焚秘籍而再起干戈,事后传言各种有人说石焚秘籍一书被赤玖一族所得,也有传言为千羽所获。
 ·萧鼎因时制宜,在众门派死伤惨重的情况下再度打击,终而造成了宗同归命朝廷,千羽迁至蜀山受朝廷管制,赤玖满门俱灭的格局,至于昙门,圣宗皇帝帝并未告诉过彦宗到底怎样。
燕归南看着彦宗,不无遗恨的说道,“纵使有盖世神功,又敌得过千军万马纵使能起死回生,又敌得过万人的屠杀所以说,草莽之中出英雄这话本是错的离谱,草莽之中出的,多是鬼雄罢了。”
彦宗眼神凌厉了起来,冷笑道,“江湖中人的互相杀戮,竟说成朝廷的屠杀,燕公子,你这个故事,可是说的太差劲了·”·燕归南道,“王爷想多了。
草民只是在打个比方而已,毕竟是几十年前的事了,又没个记载写进史书里面,时间久了,自然成了故事·”·彦宗抬眼问他,“你的故事就这样说完了”·燕归南道,“是,故事说完了,草民该和王爷说正事了。”
他一拱手,再抬起脸来,已换上另一幅面孔··他这一沉默,整个西宁王府竟然安静的不可思议起来,彦宗漫不经心又满腹戒备的看着燕归南,心中默默回想召唤五方死士的口诀来。
过了许久,燕归南和彦宗达成了某项协定,他便要走了··彦宗却道,“慢着,燕公子还没有说一说,你自己和石焚秘籍的渊源呢·”·燕归南一笑,道,“王爷只需判断我说的是真是假,无需关心我为何知道这些事情。”
他一说完,推开门,转身又对彦宗道,“王爷,希望草民和您能够各成所愿·”·彦宗面无波澜,口气孤傲,道,“会的·”·燕归南又是一笑,方才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第 32 章·温碧城晚上做了一个梦··一个他小的时候经常会做的梦··是他的父亲,穿着一身白衣,从漫天大火中向他走过来,他身后是无数撕心裂肺的哭喊和嘶吼,大人的小孩的男人的女人的,好似从地狱的鬼火中窜出来的声音,一直窜进他的耳朵里。
而他的父亲,就只那样直直的看着自己,瞬也不瞬,看的他要逃,却挪不开脚步··他害怕,他还是个孩子,那样弱小,他的父亲近在眼前,他却不敢跑到他父亲的怀中乞求保护。
大火越烧越大,几乎要吞噬整个世界,连接到大地的尽头··他忍住几乎到了嗓子眼的哭声,拼命转身,告诉自己快点离开快点离开··他走的实在是太慢了,他的脚步那样沉重,每走一步他都要使上所有的力气。
没有人过来帮他一把··那些哭喊的声音那样凄厉,好像马上就要有厉鬼从大火中走出来将他撕碎,一个、两个、三个,他们身上的火焰在燃烧,面目全非的追着自己。
忽然有人抱起了他··男人白色的衣服纤尘不染,看似纤瘦的大手稳稳将他抱起,他的泪水终而从眼眶中滚落下来,滴到了男人的大手上··男人的指甲壳和他的一模一样,是饱满的长方形,他们之间相似的不仅是指甲壳而已。
温碧城要转过头去,男人却温柔的将他脑袋放在自己的肩头,他什么都看不见了··他感觉到从未有过的安心,额头抵在肩头的那一刻··他带着哭腔的低低的喊了一声,“爹爹。”
男人的手停在他的脖颈后面,以最疼爱的姿势··远处撕心裂肺的哭喊声越来越小,火焰肆虐的声音也越来越小,他慢慢抬起脑袋去看,却发现面前的炼狱景象已变成巍峨的王城府邸。
西宁王三个金色大字在夕阳的照射下闪耀着威严庄重的光芒··他就这样醒了过来,浑身湿透,满脸泪水··温碧城睁着眼睛呆呆的看着帐顶,帐顶上绣了一团花样繁复的牡丹花,开的那样热烈,像是燃烧的火焰。
他突然笑了一下,觉得自己那样的可怜··同样的梦他做了进十三年,从记事起开始,唯有这一次,父亲抱起了他··也是第一次,他看见那可怕的景象在眼前消失,出现别的景象。
次日一早,千岚练完武功过来喊温碧城起床,一推门却发现屋门并不是插起来的,他心下一迟疑,开门进去一看,里面空无一人··千岚转身看见有丫鬟端了洗脸水盆过来,便问道,“少爷呢”·丫鬟满脸错愕,道,“我以为少爷起床了”·千岚不再多问,出了房门去找温碧城。
他在院子里找了一圈,竟撞上了烟霞··烟霞远远地看见他就喊起了他千岚大哥,一路连走带跑的来到了千岚跟前··笑嘻嘻的问他,“千岚大哥你这么早要出门去吗”·千岚没工夫去搭理她,因是要去找温碧城,更加没心思去敷衍了。
他只是一点头,有些急躁的道,“我很忙·”·烟霞并不因他的冷淡而生气,反而依旧笑嘻嘻的问他,“你是不是要找小温公子啊”·不等千岚回答,她便立即说道,“小温公子好像在那里,我一起床就看见了。”
烟霞所指的地方乃是原本供奉祖宗灵位的地方,后来荒废了许多年,也没有再打扫出来··千岚生硬的说了声谢谢,烟霞一眨眼睛,非常认真地对他说道,“千岚大哥,你永远不用对我说谢谢。”
千岚不知何意,她一步上前,小声对他说了一句,“喜欢的人不用说谢谢·”·说完这话,她有些羞涩的走了过去,又回过头来看了看千岚,道,“你不去找小温公子了吗”·千岚回过神来,什么也没说,转身去找温碧城了。
他到了那房门口,果然见房门是虚掩着的,推门进去,见温碧城正在里面一动不动的站着··他听见动静便知道来的人是千岚,他也不转身,开口便问道,“你说,我和我爹像不像”·温碧城正在抬头去看墙上挂着的一幅画,虽长久的放在这样荒废的屋子里,却未染灰尘。
画上面是一位长身玉立身着白衣的男子,他手执一柄长长的玉笛,眉目清冷,如谪仙一般··千岚知道那便是温碧城的父亲,温玉盏··也是这温宅曾经的主人。
千岚看着温碧城的背影,慢慢应道,“宫主总是说,你和老爷是极像的·”·温碧城苦笑道,“是啊,若不是和爹长的这样相像,我怕是早死在冥幽川的地宫里头了。”
这样的话,千岚是无乱如何也不知怎样接下去的·彼时年幼,他还会安慰温碧城几句宫主是你娘亲,娘亲自然是爱自己孩子的这样的话,然而现在,遑论是叫温碧城相信,他自己也是说不出口的。
温碧城又笑了笑,语气几乎带了天真的意味,道,“你说这是不是冥冥之中父亲在保护我呢”·千岚从未听温碧城说过这样话··温玉盏去世的时候温碧城不过五岁,对父亲的印象全在幼时的噩梦之中,若是提起来,即使谈不上恨,也是全无感情的。
所以,他很少提起自己的父亲,更从未用这样亲昵的口气提起来过··温碧城终于转过身来,道,“我又梦见爹了,这一次,他抱了我·”·他说这话的时候是真的笑了,露出编贝似的牙齿,是全然发自内心的高兴,像是吃到最美味食物的幼童,得到夫子称赞的学生,或是随便某一个开心的路人。
千岚从未见他这样笑过··有一种难以言说的难过如刺一般狠狠扎了一下千岚,他几乎要心疼温碧城到落泪的程度了··他喉结翻滚了好一会,终于说出话来,语气温柔,道,“是么”·温碧城点点头,道,“是啊。”
如果有可能,什么都不要,生在普通的人家,父亲是个铁匠,母亲是个厨娘,摔了跤了受了屈了跑过去撒个娇,就有人将你抱起,轻轻唤你乳名,替你拭去泪水,你还会逼着自己费尽心机编织铠甲一个人固执的去对抗整个世界吗·可惜所有假如的可能都只在梦里头,寥于慰藉,却什么都改变不了。
·千岚心中万般感慨,却也只是走上前去,理了理他的衣服,道,“去吃饭吧·”·他能做的、一直做的仅此而已——永远站在他身旁。
宫廷侯爵三教九流·作者有话要说:·☆、第 33 章·一大早吹着微风骑马走在景色宜人的山路上本是一件十分惬意的事情,若是没有公务去办的话··原良和蒋方一前一后的各骑一匹马儿,倒并不着急,要紧的事情已经办完了,只剩下一些琐碎的事情处理完,他们便可从梓屏回西宁城了。
对于原良而言这本是一件苦差事,他本是个文官,自幼饱读圣贤书,这样长久的骑马远行实在是一件难事·好在有蒋方同行,苦事也变乐事了··他骑着马紧跟在蒋方后面,三五不时的和蒋方说几句话,蒋方也老老实实的一一应了他。
原良一本正经的问他道,“复啸,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是温柔娴淑还是美艳妖娆的或是揽月阁芳华那样的”·复啸乃是蒋方的字,很少有人这样叫他,除了原良偶尔这样喊他以外。
其实连蒋方自己都搞不清楚,原良是怎么知道他的字号的··蒋方有些恼羞,他是最怕原良提起芳华来着的,他那似嘲非嘲的模样瞧着蒋方,能羞得蒋方这个堂堂七尺男儿手脚乱放。
他不应这话,只是道,“原大人,你为何这样关心我的事呢难道你还有个妹妹,想把她嫁给我不成”·蒋方这话也是一时顺口胡说,可原良听到了耳朵里,却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他别有深意的看了蒋方一眼,道,“可不是,我正想着和你做门亲事呢·”·蒋方以为他说的是真的,便道,“你真有个妹妹怎么没听原大人你提起过呢”·原良知道他向来老实,问出这样的话来也不足为奇,一笑道,“非得有个妹妹嫁给你才成我不行么”·他一面说着话,一面瞧着蒋方。
原良生的很体面,他这样瞧着蒋方,几乎堪称深情款款··蒋方一下子就闹了个脸红,他“啐”了一口,道,“你尽是拿我寻开心”·说着就踢了几脚马儿,远远地超了原良去了。
原良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却是不自觉的勾成了个弯··一路颠簸,好不容易办完事情,再回到西宁城已是次日晚上,原良和蒋方不敢耽搁,直接回了王府向彦宗报告此次梓屏之行。
彦宗已收到蒋方的飞鸽传书,知他们今晚便能回来,便特意等了他们··他们进了王府,径直去了彦宗的书房,彦宗听见外面响动,放下书来,叫人进来了··原良和蒋方行了礼,彦宗开口便问他们事情办得怎么样。
原良道,“臣到了梓屏,一刻不敢耽搁,率领官兵和黄大人连夜一道到了青石的家,宣了王爷您的口谕,立即就将青石拿下了,而后将其押解至县衙,另派一干人等将青家上下给看住了。”
彦宗点点头,道,“我总是怕黄安权做事不周全,青石这些年在永安扎根太牢,他一个人怕是应付不来·”·原良道,“臣还有一事,要向王爷您禀报。”
彦宗道,“什么事”·原良道,“青石的儿子,不知被谁给带走了·”·他这边刚一说完,蒋方立即道,“王爷,此事全怪属下。
那日晚上是原良带了青石去了县衙,留下我看守青石府,结果属下无能,竟叫人把青石的儿子给带走了·”·彦宗一摆手,道,“点抄出多少东西”·原良将账簿递给彦宗,道,“全在账上面,王爷您过目。”
彦宗接过来看了,将账簿一摔,道,“人总是是贪心不足,不死不休·”·原良揣揣,道,“王爷,我们准备回来前,青石在牢里服毒自杀了。”
彦宗一皱眉头,问道,“他从哪来的毒”·原良道,“是抹在袖子上的鹤顶红·”·他一面说着,一面掏出一封信来,道,“王爷,这里有封书信,是青石让我务必交给您的。”
彦宗打开来看,上面确是青石的笔迹,只有四行字,时至今日臣罪该万死,只可怜幼子孤弱,万求王爷薄念罪臣之效,留之一命··青石他是早有准备了。
之所以不逃不走,甘心赴死,却也只是为了他那尚且年幼的儿子··彦宗依旧冷着脸,将书信揉成一团丢开,道,“传信黄安权,将青石的尸体挂于城门之上,示众十日,至于青石的儿子,也务必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原良立即应了··彦宗若有所思,道,“本想顾全他一片爱子之心,可惜他这样步步为营,本王却偏不想被任何人算计了去·”·蒋方和原良都一声不吭立于两边,看那桌上的长烛燃完大半,蜡泪滴了下来。
原良怀里还揣着青石塞给他的一万两银票,却到底还是没有替青石的儿子说一句求情的话··这样到了第二日,千岚奉命来到王府,彦宗竟然破天荒的起了迟了··他在书房外等候许久,一言不发。
一个时辰之后,彦宗才在另一处地方召了他过去··他走了过去,进门看见彦宗正斜卧在一处软榻之上·彦宗似乎精神不佳,懒懒问他,“千大人来了”·千岚行礼问安,道,“王爷。”
彦宗抬了抬眼皮,道,“今日叫你来,是有件眼前的事情要你去办·永安的总长青石被本王派人去抄了家,你去把青石府的脏财给本王押运回来·”·千岚一点头,道,“是。”
彦宗便不多说什么,叫他准备一下第二日一早就走··千岚回了温宅,说了此事,温碧城也不稀奇,只是没想到彦宗的动作这样快·倒是烟霞,一听千岚要去梓屏,说什么也要跟着去。
千岚一口回绝,温碧城三言两语说服了他,叫他带着烟霞一同前往··到了第二日,烟霞果然早早起床,欢欢喜喜的同千岚一道出门了··作者有话要说:·☆、第 35 章·天气将要热起来,西宁这里,向来是冷热分明,冷时那样冷,热起来,也是毫不含糊。
王府的各处寝殿都放有冰砖,除了傍晚,大家也都懒怠出来··荃王妃前些天在库房看见了一块上好的冰蚕丝布,一水的碧蓝色,她想着给彦宗做一身长衣,睡觉时候穿着,一定是极凉快的。
这样想着,果然叫了人到了她的屋子,亲自看着人家做了起来··千岚从梓屏回来,将财务同王府的库房总管交接妥当了便来向彦宗复命··彦宗本在瑞园看乌龟,听见千岚回来了,便和蒋方一起回了书房。
他进去的时候,千岚已经在里头等着了··原良也在,和千岚一起向彦宗行了礼··彦宗道,“千大人此行还顺利吧”·千岚道,“回禀王爷,一切顺利。
这里是库房清点的单子,一件不少,一件不损·”·彦宗接了,也不看,只是道,“那就好,这样热的天,千大人辛苦了·”·千岚道,“为王爷效力,是属下的本分。”
彦宗道,“原良,千岚担任营运特押使之职,有多久了”·原良道,“回王爷,已有半年之久了·”·彦宗点点头,闲闲道,“这样长的时间了,本王一直寻思着要赏你。
原良,依你之见,本王该赏千大人些什么才是”·原良看了一眼千岚,见他还是那样木头表情,道,“以微臣之见,合该将宗同那套大宅赏给千大人作府邸之用。”
彦宗道,“很是·千岚,本王已经派人修整了宗同府,明日去给你换上新的匾额,就赐予你作府邸了·”·千岚应道,“谢王爷。”
彦宗又道,“据说此次同你一起去梓屏的,还有一位姑娘”·千岚道,“是·”·彦宗道,“温碧城说,那位姑娘是你的未婚妻子”·千一抬头,道,“王爷,那是碧城年少无知,瞎说的胡话。”
原良立即道,“千大人,你就不要推辞了,这也不是什么不光彩的事情·若是你将那位姑娘同你撇的干干净净,那姑娘和你在外面日夜相伴这样久,传了出去,那姑娘可怎么办呢”·彦宗也道,“那位姑娘在外头等着你吧”·千岚点点头。
彦宗对下人道,“叫那位姑娘进来·”·烟霞被人请了进来,她面有揣色,见了坐着的彦宗,噗通跪下道,“王爷万安,民女见过王爷·”·她那镯子一动作便是哗啦山响,彦宗一皱眉头,若有所思的看了烟霞一会,问道,“你叫什么名字”·烟霞道,“民女烟霞。”
彦宗道,“烟霞,你和千岚千大人,是什么关系”·烟霞想了想,抬起头看了看一旁的千岚,喏喏道,“千岚大哥千岚大哥是个好人,我们是,好朋友的关系。
”·彦宗道,“那本王赐婚,叫你们做一对恩爱夫妻如何·千岚猛地抬头,跪道,“王爷,此事,”·他不妥二字尚未说出口,忽的听见烟霞应道,“谢王爷成全。”
事已至此,他若再多说半句,就是以下犯上,悖逆王命了··回到温宅,温碧城早已备下一桌好菜为他们二人接风··回府的路上千岚一言不发,烟霞一路偷眼看他,也笑不起来。
一直到了温宅,烟霞才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千岚大哥你是不是讨厌我,并不想和我成亲”·千岚看了看她,竟是一句话也没有说··温碧城听见动静,出来迎接,笑着道,“一路上都还好吧在王府怎的耽搁了这样许久”·千岚一见温碧城,影约觉得彦宗的话未尝不是真的,温碧城不是一直故意将他和烟霞凑到一起·故而,他这一次对温碧城有些冷淡。
温碧城自然觉察了出来,问道,“表哥,你这是怎么了”·千岚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的说道,“王爷赐婚了·”·温碧城听是此事,心中早有准备,故而面色不动,笑笑道,“那不是很好”·他绕过千岚向烟霞道,“真是恭喜了。”
烟霞嘴角浮有一点笑意,一下子又完全褪去,她叹气道,“都是你,早些时候说了那样的话,可是千岚大哥好像不愿意啊·”·温碧城道,“你想多了,表哥怎么会不愿意呢他啊,是觉得太突然了而已。”
他一面说着,一面暗中碰了碰千岚,道,“快点进屋吃饭吧·”·吃罢晚饭,千岚果然进了温碧城的屋子来找他··温碧城见他来了,便道,“他是不是还赏了你一套宅子”·千岚冷眼看着他,道,“你果然什么都知道。”
·温碧城道,“那不是正好你堂堂一位营运特押使,却连自己的宅子也没有一间,确实不妥·”·千岚只觉得心中的那口气更甚了,口气已经有些冷硬,字字生硬,道,“别说是和一个女人成亲,你就是叫我去死,我也心甘情愿,只是,若只是为了讨好那人,你叫我如何甘心”·温碧城道,“你和烟霞姑娘成亲搬到特使府是最好的选择,至于为什么,你日后就会明白。”
千岚看着温碧城的眼睛,道,“日后”·温碧城皱了皱眉头,千岚从来没有这样质问过他,用这样的口气·这样的千岚让他有些错愕,他需要的,从来都只是那个一言不发默默站在他的身后为他做好一切的那个人。
宫廷侯爵三教九流·他从不会问··半晌,温碧城才道,“我以后会和你说清楚的,只是现在你若是不愿意,就抛下一切一走了之是了·”·千岚皱着眉头,终而一句不再多问。
他转身离开,温碧城立即在他身后将屋门关上,发出刺耳的响声··管家听见声音跑了过来,见是千岚站在温碧城的门口,便遥遥的站定,远远地看着··千岚看了管家一眼,转身往自己的屋子走去。
经过管家身边的时候,管家忽然说了一句,“千岚少爷,有句话,老奴不知该不该讲·”·千岚看着他,管家道,“少爷前些日子重新立起了祠堂,他说了,将来要娶妻生子,光耀温家的门楣,以宽慰老爷的在天之灵。
千岚少爷,您如今也有了事业,成家立业,不是很好么”·管家看着千岚,笑了笑道,“我也算是看着你们长大的,夫人常年住在山中,您的父母也早逝了,这几句话,也只有老奴来说了。”
千岚低下头,又抬起头来,道,“他竟是真的长大了·作者有话要说:·☆、第 36 章·千岚的大婚,在半月之后,黄道吉日,宜婚嫁··原先挂着宗同匾额的大宅已经易主挂上千府的牌匾,一样的鎏金大字,同样出自彦宗之手。
眼下千家大宅四处都挂着大红的绸缎和灯笼,温宅的管家被温碧城派过来打点一切,到处找不到千岚的身影,他叹了口气,继续四处忙活··温碧城从王府回来,特意过来千府大宅一看,管家见他来了,便一一汇报诸项事宜,温碧城听着,问他道,“表哥人呢”·“一早是同我一起过来的,这会子,却早不知去向了。”
管家一面说道,一面抱怨,“明日就要成亲的人了,怎么好像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呢·”·管家姓温,自温碧城的父亲过世之后,在他心中,温家唯一的主子只有温碧城,虽然温碧城称千岚为表哥,他却从来都是将千岚看做温家的奴仆一类,故而才会口出抱怨。
温碧城一脸无所谓的道,“行了,表哥他还是有分寸的·只是明日宾客众多,你可要好好张罗才是·”·管家小心的应了,又道,“咱们温家上次有喜事,已是二十多年前了。”
温碧城知道他说的是自己爹娘成亲之事,只是他对此事毫无兴趣,却并不表现出来·他父母的事情,众人只知表面,不知内里,略微知道些内情的,也从不敢说与人听,稍有不慎,便是杀身之祸。
管家便是一无所知的··千岚是傍晚时分回来的··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温碧城这段时间对他的态度总是不冷不热的,故而并没有问他白天去了哪里··按照规矩,成亲前三日新娘新郎不得见面,往常坐着三个人的饭桌,此时只坐了千岚和温碧城两个人。
许是烟霞在温宅住的时间太久了,两个人的晚饭,竟叫千岚和温碧城都有些不习惯··温碧城吃了一点东西,抬头去看埋头苦吃一声不响的千岚,一拧眉头,道,“难道你还在生我的气不成”·千岚慢慢咀嚼完口中的饭菜,也不抬头,但是开口回到道,“没有。”
温碧城道,“怎的没有”·千岚抬起头来,看着温碧城道,“你叫我娶烟霞,我娶便是·若是生气,我也是气我自己。”
温碧城放下碗筷,吩咐下人们出去了,方才对千岚道,“表哥,你还记得我小的时候,你常常对我说什么”·千岚也已放下碗筷,但是看着他,并不说话。
“你说,外面天大地大,出了冥幽川,还有更好的天地·然后我问你,若是更坏的天地呢你说,我会永远护着你,好的坏的,我都会永远护着你。”
温碧城笑了一下,继续说道,“其实,我又何尝不是这样想的呢”·千岚看他目光灼灼,心中想着念着眼前这人的种种··他服输了。
大婚之夜,宾客一一散去,下人们忙做一团上下清扫,忙完之后已是深夜··千岚喝了许多的酒,众人散去的时候,他才慢慢的往喜房里走,沿途大红的灯笼几乎烧红了他的眼,他一步一步的往前走,连脚步都有些不稳了。
终于推开门,看见猩红色的床幔,和一色正在滴着蜡泪的红烛··床上穿着喜服头戴喜帕的女人,就是自己的妻子了··妻子··他从未想过,自己将有娶妻的这一天。
他以前总是想着,年轻时和温碧城在一起,年老时也和温碧城在一起,若是死了,顶好也埋在温碧城的家门口,他的世界里本来只有温碧城一个人··现在生生的闯进来一个人,他的妻子。
千岚愣了一会,终于伸手挑了喜帕··红纱落地,露出美人的脸来··烟霞俏生生喜洋洋的看着他,满眼的欢喜··千岚在床上坐下,默不作声··烟霞起身,走至桌前端起了酒壶,斟了满满两杯酒,回过身来对千岚道,“千岚大哥,我们就是夫妻了。”
她一面说着,端起酒杯来,不似往日活泼,而是浅浅笑着,走到千岚身前··“相公,喝了这杯交杯酒,我们就要做一世的夫妻了·”·千岚接过酒杯,低声道,“一世的夫妻。”
他忽然笑了一下,绕过烟霞雪白的手颈,将酒杯递到了自己嘴唇前··烟霞看着他的表情,突然脸色一变一收手将千岚手中的酒杯打翻在地··“这么好的酒,为何要打翻了还是,”千岚看着碎了一地的酒杯,看着烟霞,冷冷问道,“这酒里面,有什么喝不得的东西”·烟霞怔怔的看着千岚,她张了张嘴,又慢慢垂了眼睑,过了片刻,复又抬起眼来,细声问道,“你都知道”·千岚不答,一双眼睛看着烟霞,没有一点温度。
烟霞咬着嘴唇,直直的看着千岚道,“你都知道的对不对”·千岚看着她在烛光中婆娑的泪眼,薄唇抿着,倒似在等她开口··烟霞冷了声音,恍然大悟一字一句的道,“难怪他将我请入府中,难怪西宁王爷会赐婚。
温碧城早就怀疑我是赤玖后人了,对不对你也早就知道,他让你同我成亲,是为了试探出我到底是不是赤玖后人,对不对你明知道,这酒里面可能会被我下了蛊,对不对”·她的眼泪落下来,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喝你根本就不喜欢我,为什么要喝这里面的蛊虫,一旦入腹,你的生死,就只由我掌控了,你为什么要喝”·“他说,”千岚看着烟霞,道,“他只是想知道,你到底是不是叫做赤玖烟霞。”
任谁都不会相信的理由,他却这样郑重的说出了口··烟霞一晃胳膊,藏在衣袖里的银镯声声响起··千岚的神情变得有些悲哀,他继续说道,·“他说你的这个声音,叫常相思。
是一种迷幻人心的巫术,只要施法的人轻轻晃动加念咒语,被施了法的人,千里之外也能听见,时日一久,更会累及大脑,伤身害体·除非,除非服下连心蛊虫,才能破解此术。”
“若你真是赤玖族人,我同你成亲之后,你自然会叫我服下此物,届时,一切都可得到确认·”·千岚的声音不带一点感情,单是在复述一件事情,好似与他并不关系。
烟霞却已满脸泪水,道,“他明知道这连心蛊更是狠毒,对不对若是你发现不了,喝下肚中,又该如何”·千岚将落地的喜帕捡起来递给她,淡淡道,“不过是与你福祸相依,又能如何”·烟霞胡乱擦了脸,竟然破涕为笑道,“福祸相依还是受控于人”·烟霞笑着,声音却带着哭腔道,“我后悔了。
若是真的心爱一人,又怎能舍得他受到一点伤害温碧城赌的不仅是你的性命,现在看来,还有我的一片真心·”·千岚已经走至门口,又听的她道,“其实要想破解常相思术,还有一个办法”·千岚转过身来看着她,只见她嘴巴开合,声音传进他的耳朵里,只有三个字·——“杀了我。”
作者有话要说:·☆、第 37 章·“杀了我她真的,这样说”·温碧城听完千岚复述昨晚的事情,如是问道。
千岚点点头,反而问温碧城道,“你不信”·温碧城一笑,道,“就算不信她,也信你,我几时没有信过你我只是觉得,她根本不用说出这样的话,难道,我们真的会杀了她不成”·千岚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眼中的情绪呼之欲出,他却什么都没有说。
温碧城也沉默了一会,道,“你不问我为什么非要确认烟霞姑娘是不是赤玖的后人”·千岚道,“你要说”·温碧城略一思索,道,“我想,”·“不用说了,”千岚打断他的话,道,“不用说了。”
温碧城还要开口,但马车已经到了王城里面,眼前就是王府,他便住了口··下了马车,温碧城问千岚道,“你晚上,是回府还是回温宅”·千岚略一沉吟,回过头来道,“自然是温宅。”
温碧城一笑,道,“那好,我叫人多做些菜,我们兄弟两个,要多喝几杯·”·千岚一点头,这才先温碧城一步走了·、·温碧城看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动步。
结果到了晚上,千岚在温宅等到许久,也是未见温碧城回来·一直等到半晚,烟霞倒是伴着一个丫鬟过来了··烟霞远远地看见千岚在厅门口坐着,边上并无温碧城,故而快走几步上前,问道,“千岚大哥,你怎么没有回家”·千岚见是她来了,便起身走到里面坐下,道,“你怎么来了”·烟霞道,“新宅子那样大,又那样空,我一个人在家很害怕。”
千岚看着新妇装扮的烟霞,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成了亲,取了她为妻了··“晚上过来的路很黑吧”·“嗯·”·烟霞看着千岚,过了许久问他,“你还回去么”·千岚看了时候,心知温碧城怕是又被彦宗留宿了。
王府里头时常会有些宴会,彦宗总是留下温碧城坐在他身侧作陪,千岚并未亲见,但耐不得到处都是这样的传言··他起了身,对管家道,“如果少爷回来了,和他说一声,我走了。”
管家应了,看着他和烟霞一起走了··千岚这边刚走,那边温碧城已经陪着彦宗喝了不少酒,他醉言醉语的乱说着话,彦宗在一边默默的看着他··原本粉白的脸颊飘上了一层红晕,耳朵也红了个彻底,连脸鼻尖都是红红的,黑长浓密的睫毛安静的伏在眼下,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红的嘴唇,黑的眼睛,是一个顶漂亮的醉美人··彦宗的手指在温碧城的脸上流连,轻触到嘴角,慢慢止了动作··彦宗也不知自己俯身吻下的时候脑子里面在想些什么,直到柔软的触感传来,他才醒悟过来。
他在吻他··浅尝辄止的吻慢慢变了了形式,非得攻城略地才能罢休,欲火被勾起来,彼此之间的摩擦已不能缓解··动作太大,温碧城半张开眼睛,摸到两人的下面迷迷糊糊问道,“王爷,你在做什么”·宫廷侯爵三教九流·彦宗额角有汗滴下,他看着温碧城那张脸,欲罢不能。
到底还是松开了手,他轻轻替温碧城拢起弄乱的衣衫,吻了一下他的额头,轻声道,“你喝醉了·”·温碧城醉眼朦胧,道,“奥·”·他将手抵在彦宗的眼前,嘿嘿笑道,“大哥,王爷,您还是我的大哥么”·彦宗咬住他的手指,慢慢松开口,道,“为什么不是”·温碧城道,“那你为何总想着和我做那种事我是个男的,不能同你做那种事。
你,你找别人吧·”·彦宗勾起一抹苦笑,“没有别人,别人都不是你·”·温碧城一笑,是个极傻气的笑容,道,“我不和你做那种事,你还对我好么,大哥”·彦宗伸手盖住温碧城的眼睛,小声的对他说道,“你明知道。”
温暖干燥的大手覆下一片阴影,完全的盖住温碧城烛光下的脸庞,他的笑容在黑暗中散去,只有一双眼睛若有所思的睁着··谁也瞧不见他这般表情··其实彦宗他早看出来温碧城并没有喝醉,只是他的这点小心思,他愿意成全。
他借着醉酒说出这番话算是又一次暧昧的拒绝,仔细算来,彦宗已经明里暗里被他拒绝了很多次,只是每次都留有余地,这样似是而非的手段··若是别人,寡情的西宁王大概早失去了兴趣,随意将人处置了。
可是偏偏他着了温碧城的魔,念着他想着他,放不了手也下不了手··这样的尴尬境地,竟是他一手促成的··彦宗移开手,抬起他的下巴来,叫温碧城不得不正视着自己,有些好气和好笑。
本是轻薄的动作,彦宗偏是那样的神情庄重··温碧城的心思快速飞转,慢慢地搂住了彦宗的背,环住了他整个人··“表哥成亲了·”他闷声道。
“嗯”·“以后只有王爷您一人对我那样好了·”依旧是沉闷的声音··“嗯·”·彦宗轻拍温碧城单薄的后背,一一应着他。
二个人沉默了一会,温碧城喏然开口,·“王爷,再过些日子,碧城就年满二十了·我想——”·他一面踌躇着,一面偷眼去看彦宗··彦宗猜出几分,便问他道,“以后你自不必去年馆做事了,只是我却不知,你想做什么样的差事”·温碧城抬起头来,带了些怯懦和希冀的问道,“我可以去军营吗碧城生平,最恨别人说我羸弱似女,若是能够在军营锻炼一番,能堵住那些人的嘴才好。”
彦宗一笑,道,“我竟没有想到,你是存的这样的心思·”·温碧城看他的表情,知道这是应下了,故而也放下心来,知道自己晚上的酒算是没有白喝。
到了第二日,彦宗喊来蒋方,果然叫他带温碧城去看士兵练习骑射,蒋方一愣,到底还是带着温碧城去了··作者有话要说:写到这里,已经到了一半了吧,猜~~被锁的两章全部更完之后修改一番放在番外给大家看好了,现在懒得改。
·我太懒了,但会很认真的填坑,谢谢大家··☆、第 38 章·驻扎在王城中的大军有一万余名,全部都是名姓在册,彦宗和德宗皇帝人手一份·士兵的死亡,招纳都需一一上报,奖惩功过也许一一记录,军务之事,很是琐碎。
军营在离王府不远的地方,若是骑马从王府过去,不消一炷香的时间便能到达··蒋方是第一次同温碧城一起骑马,他赞了温碧城一句,“没想到小温公子这样好的马术。”
出行前蒋方带温碧城去马厩选马,他本想为温碧城牵一匹高大驯良的白色马儿,结果温碧城一眼相中一只胡地来的烈马,这马棕红精瘦,算不得十分高大,眼睛里尽是桀骜之色。
蒋方有些为难,这样的马还未驯化完全,温碧城骑上去难免会要受伤,若是叫小温公子受了伤,他实在不好向彦宗交代··温碧城看出他的为难,便自己上去牵了那马出来,对蒋方道,“蒋侍卫,这马是我自己牵出来的,就算是我无能被他摔下马背来受了伤,也是我自己的缘故。
你若实在不放心,尽可紧跟我的身后,有你保护,碧城真是感激不尽·”·他话已至此,且真的将那马牵了出来,蒋方也只好随他··结果出了王府,温碧城翻身上马,驾马而行十余里,竟是毫无差错,潇潇洒洒。
蒋方知道自己是小瞧了小温公子了··听得蒋方的一番夸赞,温碧城只是淡淡道,“哪里,比蒋侍卫可是差远了·”·他放慢速度,对蒋方一笑,倒是一改刚才的模样,复又变得温文尔雅。
人常道千人千面,按日后原良的话来说,温碧城却是一人千面··这样一来,他便时常的往军营里跑,王府便去的少了··日子一久,萧王妃却是以为他在彦宗那里失了宠,一番打听不得要领,便决定自己去彦宗那里探探口风。
她好不容易凭着温碧城在彦宗那里混了点身份出来,日后还妄图凭着这个好义弟更有一番尊贵,故而万万不能掉以轻心了去··萧王妃于是便揣着这样一番心思,来彦宗的寝殿探望。
彦宗刚刚午睡起来,他穿着宽松的袍子窝在榻上,丫鬟们正在替他捏腿修脚,屋子里安静极了,只有打扇的声音不时的传出来··下人们禀报之后,萧王妃便携着丫鬟进了门来。
她一面行了礼,一面去看彦宗的脸色·只见彦宗态度慵散,耳目低垂,是个鲜少瞧见的懒模样··彦宗心知她来的目的,本来萧王妃于他已无大作用,可是前段时间她处处在荃王妃面前显露娇宠,惹得荃王妃及其它妃子不快,故而她即送上门来,便借此机会叫她知道些深浅也是该的。
省的另要大动干戈,叫一群人都知道了胡乱猜测,论及温碧城··如此这样,彦宗便漫不经心的开口道,“王妃进来可还安好”·“劳王爷挂记,臣妾一切安好。
只是想着王爷终日操劳,天气又热,便不免担心,总想着来看看您才好·”·彦宗冷眼看着她杵在那,也不赐坐,继续不咸不淡的说道,“本王身体强健,就不劳王妃挂心了。
只是,荃王妃体弱,近日又听说在何处被人寻了不快,本王很是挂心·王妃即是有心,便常去她那里坐坐,尽一尽做妹妹的本份才是·”·萧王妃听着这话,心下已有所明白。
她虽为人有些猖狂,但脑袋并不愚笨··她想了想道,“王爷说的是,臣妾想着看完王爷,就去姐姐那里瞧瞧·说起来,前些天我和姐姐还在府里遇过碧城,怎么这些日子,倒是不见他人了。”
彦宗道,“他向本王在军中讨了职位,自然来的就少了·说起来——”·他目光一冷,道,“上次月圆花茶的事,王妃可还没有和本王说清楚呢。”
萧王妃心下一凛,那日彦宗回来她寻了小厮来问,小厮只说王爷在温宅心情不错,她以为彦宗得了趣,还兴兴然的等着彦宗赏赐点什么,结果没想到等来的是这般质问。
·怎么一回事,彦宗根本就是心知肚明纵容着她这样做的,可现在他这样一问,萧王妃断然是不敢同他分辨的··“臣妾知错·”·萧王妃俯身在地,连连认错。
彦宗看着太后的脸面,也不能太过为难了她,只道,“算了,你不是还要去看荃王妃么起了吧,时间不早了·”·萧王妃这才起身,揣揣的出去了。
及至到了荃王妃那里,她一改往日明里暗里的跋扈,姐姐长短个不休,荃王妃心中存疑,待萧王妃走后再找来伺候的一问,心中这才明白··丫鬟们便在一旁笑道,“哼,真是画上五彩便以为自己是凤凰了,结果大雨一淋,还不是一只落汤鸡”·荃王妃心中也很有点高兴,心中想着彦宗心里到底还是有自己的,便道,“行了,莫要学那猖狂样才好。”
丫鬟虽受了训斥,也只王妃不过是借此讥讽那萧王妃,便接着笑道,“娘娘,等那什么小温公子被撵出王府,那才叫高兴呢”·荃王妃一听小温公子四个字就心有不快,暗暗寻思起来。
丫鬟见状,便小心问道,“娘娘,晚上可还叫王爷过来这边用膳”·荃王妃道,“自然,就去准备一下吧·”·丫鬟得了命令,自去忙活,过了许久,另有被荃王妃遣去请彦宗的人却是急急忙忙的回来了。
“娘娘,王爷去了军营,怕是不会回来用晚膳了·”·荃王妃一听,刚才因萧王妃而高兴的心顿时凉了大半··自那温碧城去了军营做事,这彦宗这去军营的次数也比以前多了太多了。
她面无表情的问道,“长骕呢”·“小世子也同王爷一道去了·”·荃王妃扶额道,“知道了,你去吧·”·彦宗不在王府,一干人等都早早的在各处吃了饭,关上门来全无一点热闹。
夏茗也是早早的吃了晚饭,天气热,却是怎么也不能这样早就睡着·他默默的在床边刻了一道痕迹,刻完之后他又数了一遍,不多不少,足足二十七道··彦宗已经二十七天没有来找过他了。
夏茗叹了一口气,他是不曾奢望过和彦宗天长地久的,只是真的到了被弃之如敝履的这一天,他还是有些难过的··从早至晚,除了送饭的人外,少有人回来他这里,他也不敢贸然走出别院,成日不过是等着彦宗过来,现在彦宗一忘了他,他算是彻底的被整个世界给遗弃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 39 章·七月初八是西宁传统的熄火日,家家户户都不生火做饭,只吃前一日备下来的冷食·因此前一日妇女们倒有些忙碌,连王府的女人也不例外,当做一件趣事来做,倒也平白热闹了许多。
温碧城常年在冥幽川,已经许久没有在西宁过过熄火日,一时见了丫鬟仆妇们忙着报饭团炒油米,倒觉得很有意思··他坐在院子里的一株很有年头枝繁叶茂的龙爪槐下喝着茶,闲闲的问一边伺候的管家道,“这西宁的熄火日,和中原的寒食节怎么不是一个日子”·管家道,“少爷有所不知,这儿的熄火日,是因为百年前的七月初八西宁城烧过一场大火,几乎毁了整个城,为了提醒人们不要重蹈覆辙,才有了如今的熄火日,不但是不生火,晚上也是不点灯的。”
温碧城点点头,道,“竟是这样·”·管家又叹道,“说起来,二十年前江南竹家也是被那样一场大火所毁啊·”·温碧城来了兴致,道,“江南竹家”·管家道,“是啊,本来江南竹家同我们温家很是亲近,只是后来,倒是疏远起来,再到后面,就是听闻竹家起了一场大火,全族俱灭啊。”
说起这件事来,管家甚至觉得犹似昨日所闻,继续道,“当时老爷听了这消息,更是病倒在床,之后就随同夫人一起去了夫人娘家调养,再回来的时候,就有了少爷您了。”
温碧城若有所思,道,“原来如此·”·管家忆起温碧城的父亲,忍不住又说道,“老爷去世,竟也又十七年之久了,我们温家向来一脉单传,到了少爷您这里,更是人丁稀薄了。
老奴若是有昭一日得见少爷为我们温家开枝散叶,就算是立时死了,也有脸面去见老爷和太爷了·”·管家说的动情,温碧城却有些不为所动,他喝了几口茶,不再说什么。
快到中午的时候,千岚刚从外地回来,径直来到温宅,问了下人知道温碧城在家,他便三步两步走到了温碧城时常休息的一所偏厅··宫廷侯爵三教九流·温碧城正在为雪白的纸扇画上枯梅枝,见是千岚来了,便放心手中的毛笔,对他一笑道,“表哥你回来了。”
千岚一眼瞧见他的动作,一皱眉头抬脚进门问他,“怎么这个时候弄着些东西”·温碧城笑笑,将纸扇吹了吹风放在一边道,“冥幽川一切都还好么”·前些日子,彦宗给了千岚一段休息时间,他又刚好受到冥幽川来的书信,便连夜赶了回去。
千岚道,“你不问问宫主如何”·温碧城敛去笑意,道,“是她有话叫你转告与我”·千岚摇摇头,旋即道,“文嬷嬷说,宫主的身体有些不好了。”
温碧城这才抬眼去看千岚,道,“怎么个不好法”·千岚道,“文嬷嬷没有细说,她只是再三嘱咐我,无论如何也要说服你回去见宫主一趟。”
温碧城道,“表哥,你也知道我现在初入军营,有很多事情要做呢·”·千岚当然不想勉强他,但文嬷嬷说的那样不容拒绝,他又想着是无论如何也要说服温碧城的。
“孰轻孰重,你自己判断便好·”·温碧城慢悠悠的端起桌子上的茶壶亲自倒了一杯茶,递给千岚道,“你走的这样急,喝点吧·”·千岚接过水杯,一口喝完,才又看了看温碧城。
温碧城自己另取了一只杯子也倒了半杯喝下,眯起眼睛道,“大热的天,也只有冥幽川常年冷寂,绝不怕热的·”·他沉吟了一会,终于松口道,“算了,就算是回去一趟又能怎样权当避暑也是不错。
家中诸事,还有酒楼的事,都要交给你了”·千岚见他答应了,立时点了点头··既然要去冥幽川,那少不得要和彦宗告一个长假·他这些日子在军营时常锻炼,身体倒是硬朗了些,一个人顶着日头策马到了王府,也只是略微喘了口气。
若是以前,这样劳顿,他少不得要累个半死··王府的侍卫见是温碧城,立即让进去了,一面有人过来替他牵了马,他道了谢,随着下人往彦宗的寝殿去··远远地便听见有孩子诵书的声音传出来,不消去猜,便知这是彦宗的儿子长骕在里面了。
温碧城还未见过长骕,甫一听见这声音,倒有些好奇··他穿过门厅进去,果然看见一个束着高冠穿着锦服的小男孩坐在一张矮凳上面读书··彦宗见他进来了,便对正欲行礼的温碧城一摆手,继而对自己儿子道,“长骕,这是小温哥哥,喊哥哥。”
温碧城有些好笑,彦宗叫他喊自己大哥,又叫他儿子喊自己哥哥,这样混乱的辈分,倒不像彦宗的作为了··长骕放下书本,一双眼睛带着点好奇的瞧着温碧城,开口便是,“小温哥哥好。”
温碧城忙道,“草民温碧城见过世子·”·彦宗的大手摸了摸儿子胖乎乎的脸蛋,抬头对上温碧城的目光,道,“怎么想起这个时候过来”·温碧城眼瞧着彦宗一脸慈爱的看着长骕,眼中尽是一个父亲对儿子疼爱之色,一时有点慌神,其实是有点羡慕的吧。
就算彦宗口口声声说着如何喜欢自己,若是和儿子比较起来,自己又算得了什么呢·人们都说这世间最牢固不过的感情就是血脉亲情,现在看来这个放之四海而皆准的道理只是在自己这儿失了效而已。
父母爱子,子孝父母,于他而言,真是天大的笑话··“王爷,碧城今日过来,是要同您告一个长假·”·“长假”·彦宗看了看温碧城,见他面露难色,便叫下人带了长骕出去了。
“何故要告长假难不成是家中出了什么事”·温碧城点点头,道,“母亲生了病,不得不回家探望·”·彦宗道,“回家探母,我怎能不准要不要我派王御医随你一同回去”·温碧城忙摇头道,“王御医是皇上钦赐于王爷,看顾王府众人,怎能随碧城同去”·现值暑盛,王府里的一众主子都时常有疾,就是长骕,也时不时的要生病,叫王鹊桓随温碧城一道离府,着实不妥,他是爱人心切,一时考虑不周。
此时温碧城回绝了他便不勉强,问道,“这一趟,要多久才能回来”·温碧城道,“月余·”·“这样久,”彦宗沉吟道,“说起来,我原本以为你家离西宁城并不远,这样看来,倒是远的很。”
温碧城本来担心彦宗要问他到底家住何处,彦宗一时没问,他更是不放心了·便道,“我家住在内里的闽阳,只是母亲的病一直由一位山中的郎中医治,此时身居山中修养,并不在家中,故而路途有些遥远。”
彦宗起身走到温碧城的眼前,伸手摸了摸他的耳朵,又低下头来亲吻了他的额头··温碧城不躲不闪,彦宗本意安慰的吻却变了基调,慢慢的吻到了下面,忍不住就嘬了他一口。
温碧城想要挣脱,却听见彦宗吹着气的低声说道,“我太想你了,一个月的时间,想想都难过·”·他呼出的气息擦着温碧城的耳际飘过,简直飘进了温碧城的心里。
可惜温碧城的心九曲连环,那气飘着飘着就散了··在王府里头被彦宗耽误了许多时间,再回到温宅已经天色不早·彦宗派了侍卫随温碧城一道回的府,直到了温宅门口才折返回去。
千岚听见好几道马蹄声,出门一见只有温碧城一人,便知是彦宗派人护送温碧城回来的·他亲自去为温碧城牵了马,问他,“妥了”·温碧城一笑,道,“嗯。”
千岚便道,“已经叫人收拾好了,还是戌时就走我看你也累了——”·温碧城正色道,“没事,必须戌时就走,才能在卯时到谷口,白天往那里去,太过危险了。”
千岚便不再多说,倒是温碧城想起烟霞来,道,“你成日在我家住着,明日也该回去看看你那夫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 40 章·温碧城一走,千岚也骑马赶回了府,烟霞倒是没想到她今日便回来了,一见到他人,便立即开心的跑出来迎接。
他回来的这样晚,烟霞只当他连夜赶回来的,心中真是即惊又喜··“千岚大哥,你回来了”·千岚看了她一眼,嗯了一声,默默的往前走。
烟霞脸上的喜色消失殆尽,默默转身跟着千岚以前进了屋··“千岚大哥,你还没有吃完饭吧,我去给你做·”·“不用了,”·千岚喊住准备去做东西的烟霞,自顾自的坐在了门厅的椅子上,慢慢开口说道,“你不必做这些。”
烟霞笑了笑道,“为什么”·“你本不必做这些·”·千岚脸色有些松动,有些疲惫和愧疚··“知道为什么我不走么”·烟霞突然这样说道,看着千岚慢慢抬起的脸来,她继续说道,“明明知道这桩婚姻就是一场可笑的阴谋,可是我还是愿意充当谁的一颗棋子,小温公子的也好,西宁王爷的也好,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千岚大哥,和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朝夕相对一定很痛苦对不对”·“可是我一定会叫你喜欢上我的·”·我一定会叫你喜欢上我的。
千岚看着眼前这个说出这样话的女孩子,她带着执拗的表情,让他很累··不是厌烦,只是很累,因为太过喜欢一个人,连被别人喜欢都成为了负累,所有的心情想念关心都放在了一个人的身上,再多一点其他感情都会叫人负重不堪。
或许可以无视,只是完成任务一般的和人成了亲,可是,·被人那样认真固执的一次次表白心意,任谁都会心生波澜的吧··“你不要再说这些话了·”·千岚站起身来,问她道,“不是说是你爷爷去世之前叫你来这里寻找一位远亲的么有什么线索,我可以去拜托原大人,叫他为你拟一个寻人告示,全城张贴,想是不久便能有个消息。”
·烟霞咬了咬嘴唇,一双大眼睛瞧着他,道,“这不是任务吧千岚大哥这是关心我对不对”·千岚不理她,转身出去,留下一句话,“我出去走走。”
夜半三更,出去走走··千岚走了之后,烟霞眨了眨眼睛,本要滚出来的眼泪消失不见,她笑了笑,回房去睡了,睡觉之间她拿出一支养在海螺里的传声蛊,轻声对着螺口说道,“爷爷,我很想你,不过没有拿到余下的石焚秘籍,我是不会回去看你的,你自己要注意身体,不用担心我,也不要叫我担心。”
说完之后,她又凝视了好一会手中的海螺,螺壳已经被掌心捂热,好似成了一个有了生命的活物··这是娘亲留给烟霞的··“娘,我真想你。”
她有好久没有见到娘了,离家这么久,她是真的太想娘了,如果娘亲不是终日躺在床上靠汤药维持一点生命力,如果她像以前那样好好的,可以陪伴自己嬉笑玩耍,自己一定有好多话要说给她听。
如果娘亲醒过来,烟霞想,自己第一件要告诉她的事就是她有喜欢的人了,很喜欢很喜欢,他们已经成亲了··娘亲会很高兴吧··“你娘亲一定会很高兴的。”
文嬷嬷领着温碧城去地宫的路上不停的和他说着冥幽川的事情吗,诸位长老如何,他母亲如何,并没有提及他母亲的身体··温碧城一面听着,默默的走在前头,一句话不说。
终于走到了地宫的入口处,文嬷嬷语重心长的对他说道,“宫主近来身体不好,你莫要惹她生气,母子两个,又有什么化不开的冤仇”·温碧城一笑,对文嬷嬷道,“我又梦见我爹了。”
文嬷嬷看着温碧城,半晌才道,“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的梦”·温碧城摇了摇头,“你猜爹会给母亲托梦么”·文嬷嬷不答,温碧城笑的厉害,道,“如果会的话,她什么病都不会有了吧。”
这话甫一说完,地宫的门刚好打开,他走进了石门之中,面无表情··“儿温碧城来见母亲·”·毫无感情的语句漂浮在同样冷冰冰的地宫之中,四处都散发着幽幽的冷气,那种刺骨的寒冷感从温碧城的脚底一直攀上肩膀,直冲大脑。
那样冷,那样冷··冷的他几乎要笑出来了··长发红衣的女人躺在床上,身边是一具常年不腐的尸体,如果伸手去摸的话,一定也是刺骨的冰凉吧··女人听见声音,转过身来,以手支头看着温碧城,声音冰凉疏离,道,“你来了”·“是。”
“文嬷嬷叫你来的”·“是·”·女人嗤笑了一声,“一个主子,倒是处处听奴才的话·”·温碧城直着身子,肩膀放的很平,低垂着脑袋,看也不看她一眼。
冥千莲看着自己的儿子,带着嫌恶又贪恋的目光,几乎是凝视了··“哼,是不是听文嬷嬷说了什么,想要亲眼瞧瞧我死了没有”·温碧城微微抬了抬头,还是没有看向自己的母亲,他嘴角弯了弯,道,“我梦见爹了。”
宫廷侯爵三教九流·女人好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起的东西一样猛的坐了起来,她急切地问道,“梦见了什么”·温碧城依旧嘴角带笑,带着深深的恶意的笑,好像一个恶作剧得逞的小孩,他终于抬头看着自己的母亲,慢条斯理道,“他报了仇。
漫天大火,他报了仇·”·女人原本如雪如霜的脸颊更是结出冰渣,冰块碎裂,原本冷酷高傲的脸颊显露出一分苍老,连声音都似乎瞬间衰老了许多,她慢慢低下头,轻声道,“他真的这样说”·温碧城道,“父亲不是正躺在你身边父亲怎么想的,母亲又怎么会不知道”·冥千莲听了这话,慢慢的转身去看身边的人,她拧着眉头,伸手抚上那个人的脸,手指一点点划过对方面庞的每一寸,每一寸都是深而又深的眷恋。
她喜欢了二十三年的人啊··二十三年,二十三个春秋与冬夏,每一年,每一季,她都比去年,去上个季节更爱他,爱的无所不用其极,几乎可以毁天灭地··她是这样的爱着他啊。
她这样爱着的人,就算她自己不愿意承认,她也知道,她是有多恨自己·就算自己与他做尽这天底下所有相爱男女都会做的事,成亲,生子,相伴至白头,他也还是恨着自己的,非常的恨。
温碧城看着冷眼看着自己的母亲痴傻怨恨泫然欲泣神情复杂的看着自己的父亲——的尸体,想到这个女人已经在地宫里陪着一具尸体过了十三年还痴心妄想让这个不爱自己的男人死而复生真正的爱上自己,是这样残忍而愚蠢的女人,是自己的母亲。
恍惚间,他看见女人吐了一口血·那血滴在旁边一身白衣的尸体上,在胸口的位置晕染出一朵诡秘的花朵··很像他床帐顶部,绣工繁杂的那一朵,像盛开的牡丹,像燃烧的火。
作者有话要说:·☆、第 41 章·所有的秘密都被秘密处决,变成另一个最为诡秘的秘密··是这样的啊··温碧城抬头去看,用手将阳光割开,略微刺目的光线从一个个指缝间漏过,斜斜的射在他白的不像话的脸上。
阳光是那样温暖,他轻轻阖了阖眼睑,长睫毛下藏着一个个他这个年纪不该会有的烦恼心事··天空是那样的蓝,不似北方的辽阔,那蓝天好像矮的很,仿若触手可及,连带着连白云看起来也是软软的一团团的。
阳光那样充足,,天空那样蓝,白云那样柔软,只是还是觉得冷··没有人知道他此刻正在想着什么··他勾了一下嘴角,慢慢放下手来,对身旁的文嬷嬷道,“文嬷嬷,我要回去了。”
文嬷嬷点了点头,道,“没什么事就多多回来,总有一天,这整个冥幽川还是要交到你的手里·”·温碧城笑意愈甚,他不言,转了个身,看了看身后的房屋,方才道,“文嬷嬷,你说,她那样做,到底是为了谁呢”·文嬷嬷眼角的皱纹越发的深,她叹了口气,道,“可怜宫主爱你父亲到了那种地步。”
温碧城笑,道,“是啊·”·是啊,爱一个人到这般的地步,毁了他的一切,连人死了都不放过··其实说到底是为了自己吧,自私的将人圈禁,却以为那是爱,比单纯的仇恨还要叫人恶心。
他想起了什么人,带着很复杂的感情··文嬷嬷又道,“你不要恨宫主·”·温碧城脸上笑容还未褪尽,他看了看文嬷嬷,慢慢低下头去,轻声道,“文嬷嬷,你有恨过什么人或者爱过什么人么”·文嬷嬷摇了摇头,道,“嬷嬷心中只有你和宫主,再无其它。”
温碧城道,“你知道么,如果不能有恨,也不能有爱·你总是叫我不要恨她不要恨她,如果不恨她,我也不会爱她·你不要这样为难我了,我只能做到,当做自己并没有母亲这一步。”
文嬷嬷已经很久没有和温碧城这样谈话了,在温碧城极小的时候他是非常黏文嬷嬷的,可是她再心疼他,也还是恪守作为奴才的本分,所以并不能时时保护着他,久而久之,温碧城连和她的关系都疏远了。
她还以为他还是那个小小少年,满目忧愁,坐在高阶上,细长的胳膊托着脑袋,露出雪白的手腕··上面是刺目的一道道鞭痕··文嬷嬷看着眼前的人,想起往事种种,心情沉重的道,“你回去吧,自己照顾好自己。
既然千岚现在不再和你住在一起了,你就要自己好好地照顾自己·”·温碧城点点头,慢慢的和文嬷嬷一起往前走··身后的屋子一点点被拉远,最后变作了一幅远景画。
彦宗昨晚留宿在夏茗那里,他一贯醒的早,今日醒的更是早·醒来的时候天还有些黑,他微微动弹,夏茗也立即的醒了过来,小心翼翼的问道,“王爷”·彦宗看了看他,鲜少露出那样温柔地表情,道,“你再多睡一会。”
夏茗看了看彦宗,慢慢闭上了眼睛··王爷那样的眼神,好像是透过自己的在看另一个人··另一个人是谁,他大概知道吧··去年湖心亭赏雪遇到的那位华服公子,自己虽和他有三分相似,却有天地之差。
那位叫做小温公子的人,大概就是所谓的冷冷皎月,郁郁高木,并不是自己可以相比的··若不是自己和他有那三分相似,恐怕王爷一眼都不会好好看自己吧··夏茗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的瓷娃娃。
彦宗想起来温碧城睡着时候的样子,那次他留宿在王府,晚上做事完了,点了盏灯,他也就默默的在边上陪着彦宗··结果等彦宗忙完了去看他,只见他早已睡着了。
手肘撑着桌子,眼睛闭着,眉眼都柔顺了些,单是嘴巴还是有些不耐的紧紧闭着,烛光的映照下雪白的肌肤被染上一层黄晕,他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幅画··是一幅画,总不像真的。
温碧城睡着的时候总不像真的人,太过美丽的近似虚幻,只是他平常总是面带笑意,添上了人世的喜怒哀乐,掩去了那样的感觉··彦宗回过神来,起身自己穿了一件长衣,走去外间挑了灯。
灯火一亮,早起的丫鬟们看见了赶紧端了水来伺候彦宗洗漱穿衣··弄妥当了他看也没有再看夏茗一眼,就径直出去了··彦宗吃了早膳便去了书房··前些天派去跟着温碧城出城的密探回来报,说那日温碧城一早带了几个下人驾了马车往闽阳去,进了闽阳之后又驾车进了一座山,山的深处的确有几所房屋,该就是小温公子所说的医馆。
彦宗当时听了不觉,现在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妥··蒋方进来的时候他还在想着这件事,蒋方看彦宗在想心事,便小声道,“王爷,今日还去不去新军营”·彦宗一见是蒋方过来了,想起今日要去新军营看招募的士兵操练如何,他想了想,只好将温碧城的事放在脑后,对蒋方道,“自然。”
蒋方又道,“那属下这就去准备·”·彦宗点了点头,也起了身回了寝殿换了身衣裳··新军营是彦宗五年前所建,在一处极为秘密的地方,普通人很少知道。
众人都知王城中驻扎了一万余名士兵,却并不知道五年来彦宗招兵买马,现在的新军营有大军近七万··在远离西宁的西域某地,还有一个彦宗所建的兵器厂,里面所造的火药武器,远远高于朝廷所制。
知道这些事的只能是心腹中的心腹··彦宗的用人习惯是各司其职,处理政务的是原良,管理军营的是诸葛宏,就连蒋方,也不是什么都知道··到了A时,彦宗和蒋方驾了马车,前后跟了几十个黑衣侍卫,一起出了城。
一路走的都是彦宗吩咐人开辟出来的秘密通道,全是乡间山野的小道拓宽了修建而成,沿途的居住的零散村民全部被灭了口··这就是前些年十几处乡村无缘无故瘟疫爆发的秘密。
如果没有那些破败的房屋,荒芜的田埂,大概没有人想的到这里曾经有过人烟··有的人从小出生在这里,活到七十岁,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平稳安乐,忽然有一天就死在了家中,和其他的家人一起,众人只当是瘟疫爆发,越发不敢靠近,只留下一具具尸骨伴随着秘密一起腐烂。
最可怜的是,他们付出生命的理由永远都不会知道··荒草生满路边,掩盖了黄土··彦宗面无表情的坐在车内,慢慢的闭上眼睛··一路只有马蹄声声,尘土飞扬。
作者有话要说:·☆、第 42 章·原良最近公务繁多,时常要出去为彦宗办事,这一日好容易得了空,他藉着来给彦宗请安的由头,进了王府就去找寻蒋方的身影了··蒋方刚好无所事事的在花园那里带着长骕掀砖捣瓦的找蛐蛐,原良远远地就看见蒋方弯着腰半蹲在地上,一本正经的在找的很是认真。
原良笑了笑,很想走过去踹一脚蒋侍卫的屁股,当然不是狠踹,只是要叫他知道,以后再这样屁股对着他原大人,他可就不会轻饶了他··他在这边肖想非非,那边长骕倒是先看见了他,对蒋方道,“蒋侍卫,是原良大人。”
蒋方这才转身看见了原良,见原良正对着自己笑,他也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觉得自己现在这模样恐怕不大好看·于是他赶紧的起了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对原良道,“原大人是来给王爷请安的么”·原良笑模笑样的看着他,还是那副高深莫测的表情,道,“蒋侍卫说呢”·蒋方被他看的更加不好意思,只好对长骕道,“世子,你先同人回娘娘那里,我要和原大人去找王爷了。”
·长骕乖乖的点了点头,道,“嗯,那蒋侍卫明天还能带我过来玩么”·蒋方道,“嗯,属下要是没事的话,就会带世子过来玩的。”
长骕“嗯”了一声,又对原良道,“原大人再见·”·原良忙道,“世子再见·”·长骕被丫鬟领走后,原良道,“世子的个性倒是不像王爷。”
蒋方道,“原大人,主子的事情,也是我们可以讨论的么”·原良看他那个认真的模样就想逗他,便道,“这种话我也只会同你说而已,让你拿住我的把柄,不好么”·蒋方被他说的呐呐的,只好道,“你不是要去见王爷么,我同你一起过去吧。”
原良道,“等会吧,这会子王爷怕是还在休息,我们去那边凉亭坐坐吧·”·不待蒋方回答,他已自顾自的往凉亭那里走了··蒋方看了看自己脏兮兮的手,只好跟了上去,道,“在这里呆坐着有什么意思啊我还没有洗手”·原良挑了个木凳坐下,还是似笑非笑的看着蒋方,道,“那我和蒋侍卫做些有意思的事好不好”·这下不等蒋方脸红,他就大笑了起来。
这个木头木脑老实巴交的蒋侍卫啊,·原良看着蒋方窘迫的样子,和蒋方在一起的时候,他心中全是十几岁的野小子才会有的坏心思··木讷的可爱,老实的可爱,认真的可爱,嘴笨的可爱,就连容易红脸都可爱。
这个侍卫官啊··蒋方张口结舌的说不出什么反击的话来,只好任由自己红起脸来··旁的人都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原良心中想,只有我见过··两个人在凉亭坐下不久,就有下人端了茶水过来奉上,又有丫鬟拿了糕饼,说是荃王妃看见他们在这里谈话,叫人送过来的。
蒋方洗了手,喝了茶,又吃了一点牛奶桂花酪,味道倒是不错,他脸上的窘迫消失不见,对原良道,“原大人,你的嘴巴实在是太厉害了·就是我那个嘴巴刁蛮的出了名的二嫂嫂,都比不上你。”
宫廷侯爵三教九流·原良喝着茶,看着他吃东西吃的那样香,便道,“这个东西有那么好吃么”·蒋方正吃着,便道,“是很好吃啊,你不吃吃看”·原良摆摆手,道,“我不爱这个腻歪味道。”
他想了想又添了一句,“就像那揽月阁的漂亮姑娘,美则美矣,我却不喜欢·”·蒋方几乎一噎,心想他干什么好好地又提什么揽月阁··好死不死的,原良见状开口问他,“听说你好久没有去过揽月阁了”·这话实在是冤枉蒋方了,他拢共也只是去过两次,怎么被原良说的好想他总是去一样·他有些生气道,“你少污蔑我,我可是再没有去过。”
原良笑了笑,道,“这样才好,那些货色,有什么好玩的白白脏了你的名声·”·蒋方再吃不下了,道,“原大人,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和我说我真的再没去过那里了,你不信,自可以去问问。”
原良伸手把他嘴角的食物碎渣抹去,眼神温柔的看着他,道,“我当你是这世界上最好的那一块璞玉·”·蒋方脸又红了起来,任由原良的手指在自己的嘴角停留,任由原良的眼神直直注视,没有躲闪。
要是换做别的人,他蒋侍卫早抽刀了吧··蒋方尴尬的吞了吞口水,直到后来原良恋恋不舍的抽回手来,还是对蒋方一笑··两个人又坐了一会,方才一起朝彦宗的书房去。
太阳高高的升起,悬在头顶,一点点将暑气逼了上来··原良穿着宽大的青色官袍,太阳一晒,倒是显得白了许多··蒋方和他并排而行,不经意瞟了他一眼,原良却随即一勾嘴角,转过头来对他道,“怎么,蒋侍卫这是看上了我的风流倜傥英俊不凡”·蒋方几乎想翻个白眼,只好不作回答,快走了几步。
快走到彦宗书房的时候,只见里面走出来了个人,原良一眼瞧去,正是那千羽山庄的现任主事燕归南··燕归南也看到了他们,他一眼扫过来,眉目锋利,目光在蒋方的脸上稍作停留,随即滑开过去。
他也不向原良他们打个招呼,自顾自的从另一边走了过去··原良看着燕归南的背影道,“呵,又是个傲气的不得了的人呢·”·蒋方也若有所思的追看了一会儿燕归南的背影,低声应道,“是个厉害的人呢。”
原良侧着身子看了看蒋方,心中计较了一番,语有所指的道,“既然是个厉害的人,蒋侍卫可不要和人家闹翻哦·”·蒋方一脸不解的看着原良,原良却已换上那副挂着招牌笑容的脸,道,“走快些吧,再在这大太阳底下烤着,我就要变成人干了。”
他用袖子擦了擦汗,蒋方看他额上冒出的汗,道,“你还真是不经热呢·以前倒是没发现·”·原良道,“你以后多多关心我,自然就发现了。”
蒋方,“· · · · · ·”·两人到了书房门口,原良自进去了,蒋方在门外站着··原良一进书房的门,就感觉到一阵凉意,原来书房里放了一大坛子的冰块,凉意一阵阵的朝着四周扩散。
他在门口向彦宗行了礼,彦宗一挥手道,“行了,这样热的天·”·原良于是走上前来几步,道,“王爷,青石的儿子青崖玉死了·”·彦宗面无所动,道,“没留住活口”·原良摇了摇头,道,“派出去的捕快也死了。”
彦宗这才拧了把眉头,道,“死了派出去三十几个人全死了”·原良忙道,“不是,只有白展一人。”
彦宗道,“本王知道了·”·原良接着道,“余下的人回禀,带走青崖玉的人正是胡定风·”·彦宗看了眼原良,道,“传本王令,无期限追杀胡定风,见之即杀,凡窝藏见之不报者,诛满门。”
原良弯下腰来,道,“臣领命·”·他身上的汗尽数被冷气击散,王府这样大,听不见一声蝉鸣··作者有话要说:·☆、第 43 章·千羽山庄位于蜀州千鸟山,地势极高,从山脚上去只能走蜿蜒陡峭的山道,山道之险,叫人望而生畏。
除了山庄之中的人也鲜有人会上山来·千羽门从西宁搬至此地已有二十余年,由于长久由朝廷控制,门徒并没有得到太大发展,因此,每日也难见几人上下山的身影。
燕归南料理完山庄中的大小事务才,也不吃晚饭就去了千宝楼··所谓千宝楼乃是千羽山庄代为保管江湖之中朝廷之上有头有面的人寄存的物品,因为所存之物大多珍贵,因而被称为千宝楼。
在陆归羽并未死在西宁王府的地牢之中罪名由皇上御批钦定之前,千羽山庄因为江湖官道皆通达而深受显贵豪杰的信任,后来陆归羽一死,震动的不仅是江湖,连带着还有官场。
藏物于千羽山庄的众人纷纷取回了所存之物,现在还留存在千宝楼之物寥寥无几,有的怕是主人早已离世,再无人来取··原本看守千宝楼的人有六十四人,现在被燕归南撤下大半,只剩下十几个人。
千羽山庄已经是极高的所在,千宝楼更是在高处的高处,就是盛暑,也叫人觉得寒气丝丝··燕归南拾阶而上,推门进去,又关上了门··有几扇极小的透气窗口被打开,太阳光线如同长剑一般射了进来。
燕归南穿过一排那样长剑一般的光线,走到了一处木桌之前··木桌上面摊着一本打开过了的旧书,乃是一本寄存册··燕归南已经做了十年的事情··一一比对卷册记录,然后调查物主身份,均是极为费事的。
千宝楼的寄存册有上千本,而且逐年递增,若不是出了陆归羽这件事,燕归南怕是一辈子都看不完这些卷册了··他坐在书桌前面,拿出短刀修剪起指甲来,将本来已经很短的指甲磨得更加断了,几乎是要贴了指甲肉了。
燕归南修剪指甲的时候一脸的漫不经心,他耷拉着眼皮,好似什么都不想只是一心一意的坐着自己手中的事情,又像是满腹心事,连自己在做什么都不知道··他要找出藏在千宝楼之中的石焚秘籍残本。
作为和彦宗交换的条件,若是再彦宗找出昙门的踪迹之前他还是没有找出,他也料想到自己大概会是个什么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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