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月+番外 by ow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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揽月+番外 by owl
江湖恩怨布衣生活三教九流文案·景三捡到一封信·这封信非常有趣··因为这封信里的内容不是写出来的,而是画出来的··没有字,只有图形、图案;里面的内容,只可意会。
“写”这封信的人,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叫人心生向往··内容标签:江湖恩怨 三教九流 布衣生活·搜索关键字:主角:景三,尹月白 ┃ 配角:天参,小关,卫公子 ┃ 其它:成香坊·==================·☆、第一章·小关看着自家主子,有点胆战心惊。
这是怎么个情况打从那个什么什么楼谈个生意出来,平日端端正正和颜悦色其实绝对老奸巨猾的主子就一直笑得很诡异,嘴角都快抽筋了,怎么看都让人毛骨悚然。
有人……这么不开眼的得罪了这位爷么……该不会又有人要倒霉了吧……·事实证明,小关是完全正确的。
半个月之内,他家老爷雷厉风行的吞了两家铺子,换了三个分号的掌柜,踢了八个伙计,然后花了十万银子改造了自家后园·按理说,生意场上弱肉强食,大鱼吃小鱼再正常不过,换掉几个不出力干活的手下也是生意兴隆的有力策略,他家主子别的不敢夸口,在赚钱上,绝对是一等一的好手。
但是,对自家花园兴师动众大兴土木,散上十万白花花的银子,怎么看,都绝对不正常·不是说他家老爷不会享受,也不是说他家老爷吝啬守财,只是除了淘尽美食他家老爷也只会把钱花在可以增值、可以为他赚更多钱的东西上而已。
总之,就是不、正、常··可谁知道,他家老爷还有更不正常的话轻描淡写的吐出来,如同享受完美味佳肴之后,满足又惬意的靠在软榻上回味时的恍惚失神:“嗯”他家主子慢条斯理的回了那位串门来的卫公子一句,“我就是觉得吧,这园子有个女主人也不错。”
可怜了卫公子,一口茶水吞下去,几乎是呛到了肺里,咳得连心肝都要吐出来了·小关好歹贴身跟着那位八风不动、不痛不痒、坐着打扇的主儿也有了将近两只手才数得过来的数目,所以只是脚下一软就反应如常了。
那边卫公子还在咳,脸红脖子粗,好端端一个白面书生起了狰狞的青筋,指着浑然不觉自己说了什么要紧事的人,好一阵抖:“你,你说什么”·“我说园子里少个女主人,”那罪魁祸首施施然摇摇小扇,笑容可掬,纯良无害如三岁稚童,“小卫,你那么激动做什么”·“景三,你……”卫公子抬着手指恨不得戳到这人脸上,半晌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当初把全城提亲的人家姑娘的画册拿去烤小鸟,又让全城媒婆半月没出得了门的人是谁啊”·说到这,小关忍不住要偷偷补充几句。
这事呢发生在八年前,大概也是老爷的父母亲老太爷和太爷夫人实在坐不住了,才用心张罗了一场,不成想非但没能如愿,反而成就了他家老爷继商场高手之外另一个非凡的名声。
当时老爷的话犹在耳边上:“要我娶个女人回家”笑一笑,凉凉的,“除非母猪会上树·”·然后,小山一样的画册被老爷拉去郊外,风风光光的烤了小鸟。
似乎那次的小鸟格外香酥可口呢,小关悄悄咽了口吐沫·至于那些媒婆为什么半月不出门,小关就不清楚了,据说每个人事后的说辞都不一样,但无一例外的是只要一听到他们老爷景三多的大名,都会面有菜色。
也不是没有遗憾的,本以为被烧了画册的闺中淑女们少不了要对景三多咬牙切齿怀恨在心,没想到却是反效果,这件事大大提高了景三在未婚少女已婚少妇中的知名度及好评,说是他家老爷多么忠贞痴情,多么情深意重之类,博取了无数母性的眼泪和怀春少女的倾心。
流言传到小关这里时,他家老爷正吃完最后一只烤小鸟,鸟爪子叼在两排被染黑的牙齿间,景三露出的笑容让小关至今想来尤觉心惊·甚至小关觉得,那些流言搞不好就是自家老爷的手笔。
诸如此类的事件还有很多,拉拉杂杂两年下来,老太爷终于败北,再也不提景三多的终身大事,期间景三多又开了两家绸缎庄和一家胭脂香粉斋,生意好得令人牙痒··当年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的人如今大大方方说要娶亲,并且早早大兴土木,俨然即日就要办事的样子,你叫谁信啊·也难怪卫公子这么激动,他和景三也算是是一条街上光屁股玩到大的老交情,小关被景三捡回来之前,他们两个已经上树挠墙坑蒙拐骗称霸一条街了。
景三什么事都不避着卫公子,两人熟悉对方就如同熟悉自己的手爪子脚趾头一样,当年那事上,卫公子也没少跟着添乱,景三不肯成亲的诸多内情他比谁都清楚,你叫他怎么接受这三百六十度大转弯·景三面不改色,八风不动,就那么一直笑啊笑啊,和风细雨的,笑得卫公子心尖儿一抽一抽的,直往天上看,这日头,呃,在北边不成·虽说景三放出了话,小关却没见到自家老爷有什么婚前该有的反应,和以前的生活习惯、日常起居都没什么不同,既没有和某位姑娘暗通款曲,也没有置办什么礼品,更不见他有准新郎倌儿的兴奋劲儿,如果硬要找出来什么不同,就是他家老爷笑得多了点,更诡异了些,生意场下手更狠了些——对此小关表示理解,十万银子那么大数目,不在别处找回来,他家老爷就不必叫做“奉城之狼”了。
呃,说到这个称呼,这是小关对自家老爷的私人昵称,不予公开的··这天下午,景三看完账本,略作休息,招手叫小关出去闲逛·既是闲逛,两人就一身轻松的打扮,从后门溜达出来,一路步行,漫无目的的沿着大街走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闲话。
小关跟着景三多十来年,几乎已是半个景家人,上上下下都拿他当景家三少爷看,一些大小事情,景三也都由他去做主,两人的关系早已不是主仆那么简单·景三对他极为信任,一直也当他是朋友甚至亲人看待,只是小关谨记救命之恩,时时约束自己恪守本分,凡事要求亲力亲为,每天都要事无巨细的向景三详细汇报一天的工作,这样的死脑筋景三也很无力,也就不再强求小关变通了。
七绕八绕的,景三多带着小关熟门熟路的来到一家小楼门前,大摇大摆往里走·小关脸色黑了一黑,却没做声,跟着一起进去了·如果没有记错,这里不就是宰那个肥头大耳的宝石商人一把来过的什么什么楼么……对了,自从那次他家老爷才开始不正常的吧小关立刻放亮了招子——难道说,这楼里哪个女人打动了他家老爷顽石铸铁一样的小心肝儿尽管表示怀疑,但不可不防,若是居心叵测的人,那可要小心对付才行。
·一路行到楼里,早有人花枝招展的迎出来,问长问短,热情关照,说到要让哪位姑娘作陪,景三想了想才报出个名字:“绚柔·”小关困惑,任谁也不可能连心上人的名字都记不住吧他的猜测有误·等见到哪位绚柔姑娘——的确是上次照过面的,但是也就让小关更加怀疑自己的猜测了。
这两人坐在那,别说郎情妾意,连一点□□与恩客的情调都没有,甚至连眼神还有那么点不对付·景三……莫非是来找茬的·“景爷这是什么意思”明亮的美人介意十足,眉毛挑起来,别有一番风情。
虽说年纪有点大了,毕竟也是红极一时的花魁,那风姿气度非一般人可比··小关看着自家老爷手指尖翻转把玩一叠小纸块,貌似书信的样子,心下狐疑:要挟拿个什么信要挟个女人做什么·景三多漫不经心的笑,神情安稳,仿佛天塌下来眼皮都不会眨一下。
他完全没有理会花魁的不快,自顾说道:“这样的东西你应该还有不少·”一边把小小的纸块翻来覆去,慢悠悠的,一丝不乱··绚柔朝着景三多毫不客气的翻了个白眼。
美人翻白眼也是风情万种不可方物,难得的还十分痛快·她放下茶杯,起身唤门外的侍女:“芸芸,送客·”这男人从里到外都透着让她不爽的拽劲儿,她看不惯,索性直接踢出去了事。
可偏偏就在这当口,景三多的手里忽然就多出来一样东西,这东西让绚柔一下子就满心雀跃了起来,连带眼里可恶的男人都顺眼了一百倍,嘴角情不自禁的翘了起来··小关的眼角却是狠狠的一抽。
那东西景三哪里搞来的搞来这里做什么这女人脑抽了,怎么看见这个比看见金子银子还上心莫不是外面这世道变化太快,他已经跟不上时代了·于是半盏茶之后,景三多带着小关打道回府,怀里揣着一叠用“那个”换来的不明物体。
至于“那个”是什么,小关实在难于启齿;而那个不明物体,既然是用“那个”换来的,怎么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吧否则的话,为什么景三多笑得更加不正常了·作者有话要说:嗯,三年前那个坑来了…………〒_〒·☆、第二章·园子还在加紧修建,景三多除了上自己的铺子查查账看看生意,就是在新园子里转来转去,时而若有所思,时而轻然一笑,笑里总是有股危险又甜蜜的意味,每每令人恶寒。
而晚上临睡前,他家老爷倒是比平常利索多了,早早的洗漱爬上床,也不熄灯,就开始翻腾一叠内容不详的纸张,拿起这张看看,略作思考又翻找另外一张,左右手都不闲着,表情也尤其莫测高深。
难不成是藏宝图小关看着自家老爷鬼迷心窍的样子猜测·景三见他微皱的小脸扑哧一乐,小关连忙正色,低眉顺眼道:“老爷,我先下去了。”
“去吧,去吧·”景三在床上形象全无的招手·小关对着景三翘起的脚丫,无语的退出去了··出门右转,穿过一个小门,卫公子匆匆而来,若有惊喜:“啊,小关。
好巧·”·“卫公子,”小关打个招呼,也很随意,“老爷睡下了,你有事”·“有……不,不,没有。
小关……月色不错,不如……我……你……”卫公子仪态万方,却不知所云·小关索然无味的打个哈欠,侧身走开,进屋去了。
卫公子挠挠头,抓抓耳朵,郁闷非常··卫公子于是不爽,很不仗义的踹开了景三多的屋门,大摇大摆的径直来到卧室,也很意外的被对方的神色刺激了一把——这家伙,分明是在犯花痴嘛居然还有那么多情书在回味是可忍,孰不可忍啊卫公子磨牙霍霍,劈手夺过景三手里的书信,正欲放声嘲笑,却被景三凉凉的目光一扫,顿时僵硬。
景三多轻描淡写的说道:“小关貌似一直都很尊重我的意见呢·”·卫公子石化·脸上阴晴不定,红了又白,白了又青,屋里光线不好,景三也懒得对那张脸多看,抬起手来轻巧一招,书信立刻便被小心奉回。
卫公子体贴的拍一拍景三多的肩膀,语重心长:“熬夜伤神,赶紧睡吧·”掉头往外走,又回头看看景三,嘴角一翘:“睡前不要想太多,对身体不好啊。”
疾奔而去··景三多无情吐槽:“半夜会在别人家乱窜的人,才是想太多了吧·”抖一抖信纸,一张张叠好,仔细收藏妥当·然后,心满意足的去见周公。
这种情形持续了一阵子,差不多在小关习以为常的时候,景三多的园子初具规模·较之先前,少了很多刻意的雕饰,更加自然天成,花木亭台均恰到好处,虽不华美精致,却多了三分亲近舒适,有一种温厚安宁的感觉。
也有巧妙之处,园中有园,林中有轩,假山之内亦别有洞天,一张石几,半段石塌,高低不同的石凳,倒是不错的避暑去处·特别是洞内还有潺潺流水,细碎石级蜿蜒辗转,别有一番趣味。
小关虽不知他家老爷在打什么主意,但是看景三多全心投入就觉得十分钦佩,跟着忙前忙后也十分充实·就算有人成天挂着一张怨妇脸,也可以视而不见··景三多对此略有微辞。
卫公子没事找事没话找话终日在眼皮底下晃来晃去,实在太影响他的心情了,尤其是在小关那里讨不了好,却总要在景三这里找平衡的心理,实在叫人牙痒,不敢恭维·偏偏本人又不自知,实在令人郁闷。
因此上,景三多更是让自己和小关忙得脚不沾地,最好是一天到晚都不见人影,让卫公子那头猪一个人去郁闷死好了·反正小关都不在意了,他又何必手下留情特别是主仆二人同去什么什么楼的时候,景三恶劣的愉悦感总会油然而生。
一面喝喝小酒,一面瞧着过期花魁一脸不爽的弹琴,再稍微联想卫公子,真是美好的闲暇时光啊··江湖恩怨布衣生活三教九流·小关当然不能悉数自己老爷的险恶心理,随着越来越多的光顾那个什么楼,他也越发觉得自己家老爷不正常的厉害了。
像这种干花钱却无利可图的赔本买卖,景三多是从来都不会做的,除非是有数倍利益可图……这位前花魁绚柔姑娘,显然不是景三多的目标,就算景三多再无聊,也不可能花着大把银子以拯人为乐啊。
那个,景三多盯上的是什么人呢和这个女人有关的,会是什么人呢小关直觉这个人,绝对不是女人·难道说……·眼见新园落成,小关预感景三多即将出手,心理一面好奇对方是何方神圣,一面又惴惴不安。
万一真的惊世骇俗倒不用担心景三多什么,毕竟那家伙不是一般人能够左右得了的,什么闲言碎语哪能奈何得了他小关担心的,是另外一个··有时候看景三多倾尽所能不遗余力的样子,小关还会升出一些羡慕之意。
羡慕景三多可以有个人让他如此上心,羡慕那个人可以让景三多如此在意,在全无知觉的别处··“小关,你好忧怨唷·”不良老爷抖着账册叹息,算盘丢开,笔头扔下,伸个懒腰喝茶。
小关翻个白眼,手脚麻利的收拾餐桌··景三多沉吟片刻,轻飘飘冒出句话:“既然小关不开心,就找点开心的事做好了·”·小关顿时眼角一跳,就见景三多满意的翘起嘴角,若有希冀的感慨:“开个游园会吧,下月十五。
你负责··“……”你是想使唤得我没时间想别的吧小关在一瞬间险些竖起中指,脑子里惊人般罗列了不可计数的污言秽语,这家伙是要整他绝对是然后又为自己并未实行的恶劣行径无奈叹息,果然,近墨者黑啊。
话虽如此,小关还是任劳任怨的忙碌了起来·采办酒水食物,拟定客人名单,邀请名流雅士,交好的同流,没日没夜的忙了好一阵子,才算尘埃落定,万事大吉··景三多不无雀跃,年少时一般,兴奋得很。
连小关都觉得自家四平八稳得跟个老头子似的老爷近日有些反常,有点坐卧不宁的意思·小关心里好笑,怎么搞得像个怀春少女一样……等等,有问题——老爷,小关暗中惊呼:该不是,你还没见过那位的面儿吧于是连忙小心的又把各界知名人士一一仔细核对,谨慎的拟了个名册,呈给景三多过目。
若是不小心错漏佳人,小关怕是再也没有好日子可过了··景三多貌似漫不经心,把小关拟定的名册浏览一遍,点了点头,道“不错·就是吃白食的多了点,又是些没趣的。”
大笔一挥,勾掉二十来号,就这样敲定了··小关心下一喜,看来老爷的意中人就在这些人里面了·范围较之前又小了一些,除去三十几个一把年纪儿孙满堂的,再有三十几个成家立业的,二十几个二十以下的——小关觉得老爷根本不可能对比他小那么多的人感兴趣,理所当然的也把一些少年才子、青年才俊从景三多意中人备选名单中毫不犹豫的删掉了。
结果,等这个单子左划右涂,名字删来删去到最后时,小关有点傻了·竟然,只剩下一个人·不是吧……这么绝对的结果,反而让人难以相信的啊,有三五个可选的也好吧·北边绣庄尹家的大少爷。
尹月白··这个名字并不为人熟知,小关之所以把这个人加进名单,还是因为尹家绣庄的现当家二少尹风清的关系·一般人哪里晓得尹月白是何许人也·或许和当家主事有一定关系,二少主事,自然抛头露面比较多,也就更为人所知。
但是,好歹也是一母同胞,这兄弟也差得太远了吧·小关略略犹疑,最后还是忍不住好奇,在百忙之中又抽出时间,专门调查了一下那位被自家老爷,嗯,可能被盯上的大少爷。
这一查,小关傻眼了··尹月白五岁吟诗,八岁中秀才,十五岁中举人,竟是当年人尽皆知的奇才·十六岁进京赶考,也曾在京城名噪一时·据说这位大少写一手好书法,很多文人才子口耳相传,登门求字,为人称道。
但不知为何并未考中,还摊了一场官司,险些丢了小命·回到奉城之后便深居简出,不问世事,过了几年也就被人逐渐淡忘了·后来二少尹风清大婚,接掌尹家绣庄,大少的名字更是无人再提。
坊内传言,大少当年一病不起,整整小半年,之后身体变差了很多,以前的过往竟有大半都不记得了·学过的诗书,做过的文章诗句也忘了个干净,甚至连最擅长的书法也生疏很多,提起笔来都会打颤。
又过了几年,尹月白终日闲散,养花喂鱼,信手涂鸦,字虽大不如前,画却越来越妙,有时随意乱涂的小品,乃至草稿或者画错的失败之作都被家中仆人偷捡了拿去卖钱换酒。
而最最奇妙的是,据说大少尹月白精于绣品,刺绣一绝,就算是尹家绣庄顶尖的绣娘也望尘莫及,而绣庄里每次推出的刺绣新样,均出自大少之手·所以,也有人说,尹家绣庄里真正当家主事的还是大少尹月白,没有大少的精美绣品,巧妙的设计,尹家绣庄恐怕不能立于不败之地,生意兴隆,蒸蒸日上。
二少尹风清小关是见过的,是难得的经商好手,连景三多对他也是赞誉有加·搞不好这兄弟就是大少主内,二少主外经营,兄弟联手的··再有,就是大少的一些小道消息花边轶闻。
什么什么楼的前花魁是他的红颜知己,哪里哪里的小姐们收藏他的画作无比珍视,诸如此类·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大少至今独身未娶,连二少的第三个孩子都会打酱油了,大少还是终日闲散逍遥,养养花画幅画,深居简出,对婚姻大事全无兴趣。
这么一看,大少被景三多盯上也在情理之中·而景三多当年的拒婚,如今看来也就合理得多了·毕竟,景三多是不会委屈自己的人,和不喜欢的女人共同生活,无疑是天大的麻烦与负累。
如此亏本的买卖,景三多怎么会做呢至于是否考虑过耽误无辜女性这一点,小关不认为自家老爷有这么高尚的情操·同样,被景三多盯上的大少尹月白,也就基本上跑不掉了吧。
尤其是接下来那一场算不上邂逅的邂逅,更让小关坚信了自己的判断··作者有话要说:本文架空··………………因为,作者是个历史小白……·☆、第三章·地点还是那个什么什么楼,小关也才明白自家老爷明明那么忙了,却还要跑来这里散财的缘由。
那天听说绚柔有客时,景三多就笑了,他一笑,鸨0婆就有点哆嗦,脸上一抽一抽的,没敢再拦·小关看她一眼,略表同情,随着景三多上了楼··两人到绚柔门口时,脚步声已经压得几不可闻,虽然难得做贼般听个壁角,形象还是有些有碍观瞻。
但是也的确顾不及许多,主仆二人贴身站在门前,先侧耳倾听,又找个合适的位置,就着门缝往里瞄一眼·小关感慨良多,自家老爷几时扒过门缝自家老爷怎么连扒门缝都这么有派头呢·屋里的情形较之外面却更加不雅。
那个头没梳,妆没化,衣服都没穿利索的女人正是前花魁绚柔,背对门的,是个穿着件灰蓝袍子的男人,身子不稳,不住后仰,那女人正一脚踏在他坐的的凳子上,揪着他的衣领狞笑。
·花魁也有如此出彩的表情啊……小关越发感慨·这样一张脸可比对着景三多生动多了··“小白——”女人这样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为什么没有带给我为什么自己说得天花乱坠,吃得那么开心得意,你倒是拿来给我啊啊啊啊你就是故意的”·一转脸又幽怨无比,掀起半边袖子挡了脸,伤感道:“像我一个弱女子,寄身在这不清不白的地方,终日看人脸色,吃穿用度没有一样不费尽思量的……每日里又有那么多客要陪,弹琴跳舞劳心劳力,身子每况日下,早已大不如前了。
难得有白公子这么个知心人,如今却,却……”闪闪睫毛,泫然欲泣·但仔细看她一只脚还踩在尹月白两腿之间的凳子上碾啊碾的,哪有个劳心劳力每况日下的虚弱样子。
那男子也不做声,绚柔软硬兼施闹腾了半晌,最后又气又恨,磨牙霍霍的将他一搡,挥舞十根尖尖的红指甲作势欲抓道:“笑你还笑看我这回非抓花你的脸不可”·男子肩头抖动,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声音十分愉悦,清清朗朗的,没有一丝做作与忧郁。
他一笑了,绚柔便泄了气,一屁股坐下,端了个茶杯灌水··“不过就是个羊肉丸子,看你折腾的·”男子开口,仍忍不住笑意,“你当真就这点追求么”·“我这样虚弱,都瘦成一把骨头了,当然要补。”
绚柔正色道··男子嗤笑:“以前不知什么叫睁着眼说瞎话,如今算是清楚了·受教,受教·”·“小白,你欺负我”绚柔皱起脸,委屈极了,刚要张嘴诉说自己的不幸,忽然眼睛一亮,跃跃欲试的跳起来,“小白……”·这屋里是大少尹月白没错,可惜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明明也是一代才子,却被个青楼女子呼来扯去,好好的名字不叫,偏要叫个“小白”,真叫人啼笑皆非。
小关偷偷瞥一眼自家老爷,暗暗打个冷战——这女人怕是要倒霉了……他家老爷在这方面可绝对称不上大度·景三多其时正在微笑,莫测高深,若有回味,然后就背着手施施然下楼去了。
游园会如期举行··景三多在奉城名声在外、几乎路人皆知,其商业手段高杆,买卖兴隆如日中天,多少人欲攀关系;又加上他在女性拥护者中地位超然,完全就是一个万众崇拜的一代新新偶像,因此上,景三多振臂一呼:“大家都来我家蹭饭吧”奉城上下老老少少男男女女无不望风而动,被邀请的各位名流更是拖家带口盛装登门,沿途不知接收了多少围观群众的艳羡和嫉妒,美得快找不到北了。
所以游园会可谓风光无限·景三多亲自带领小关与一干仆役在二门迎客,另设有专门的休息场所供前来的各位客人及其家眷小坐谈天,并准备了不少娱乐节目,方便各位夫人小姐选择。
景三多向来在场面上吃得很开,一番开场白雅俗共赏,没有让文人才子觉得俗气,也没有叫商场老板们感到清高做作,实在大有水准·他话才说完,下面就一派欢声笑语,恭维道贺的、附庸风雅的、诚心赞美的,热闹不已,让景大老板面上增光,脸上添彩,大为受用。
他身后的小关则在男宾之中努力寻找尹家大少,一双眼睛如风似电,刷刷作响,简直就像镰刀一般,一目十行人,收割庄稼似的利落,连站在他身前的景三多都觉得耳后凉飕飕的阴风不断,不由心中无奈,不着痕迹的小退一步,一脚实实在在踩在小关新换的蓝缎鞋面上。
小关狠狠咬住牙根儿,微笑:“老爷……”·“何事”景三多故作不知·小关疑惑:“尹大少不会爽约吧”一边手搭凉棚望向大门,惋惜道:“怎么不见外面有人来通报”·景三多微微侧目,凉凉的:“哦”·小关后退、躬身:“小的去看看女眷那边有什么需要。”
闪身而去·你就装吧心中犹有恨恨,刚才那一脚真的有够狠··场面话说完,景三多便邀请众人随意游赏园中景致,自己陪这个走一段,那个转一圈,礼数十分周全。
再加上这园子毕竟凝聚了他本人数日心血,内心里多少也是有些小小的得意,听到中肯的赞赏时也甚觉欣慰·更何况他这也算是为了年轻人和担心孩子们婚姻大事的父母们制造一个大好的机会嘛。
景三虽然不热衷于做好事,但是与人方便也叫他心情相当的不错呢··很快女眷们也加入进来,间或有儿童跑动玩闹,整个园子欢声笑语,和乐融融·不时有人偶遇寒暄,有文人才子即兴作诗吟咏,有人呼朋引伴共享美景。
景三多的仆役家丁各个精神抖擞,随叫随到,无论是引路导游还是预备茶水点心、笔墨纸砚,都礼数得当,态度完美,身手敏捷,尽最大努力满足客人的需要,周全无比·这一番的行事,更是引来宾客的赞不绝口,直夸主人细心体贴人意。
景三多其实是非常忙的·不出盏茶功夫,已经捡了不慎遗落的手帕、丝巾两条,金钏银钗三根,玉镯子两个,字画一幅,纸条若干·与各界名媛闺秀(戴着面纱,领着丫鬟)“不期而遇”若干次,其中意外擦过肩膀、踩到鞋子十余次,救助不慎扭伤脚的五六次。
景三多不厌其烦,一一派人护送至休息的雅间,谦谦君子一般,既低调又温和·为此,他特意向自己的老娘借了四个大丫头、四个小丫头,事实证明,景三果然算无遗策。
到小关再次见到他时,只见景三多全身上下已被众女子营造出的粉红泡泡包围,场面惊人··江湖恩怨布衣生活三教九流·小关暗暗嗤笑·就你这忙活劲儿,我看你倒如何拔出爪子来去找尹大少哼哼未及多笑,景三多眼风略带哀怨的飘了过来,凉凉的,眉毛抬了抬:“小关,给老爷倒杯茶来。”
小关应声,低眉顺眼的奉茶上前,在其他人看不见的角度,把景三多一股脑塞来的手帕金钏之类收好,恭顺道:“老爷……”·“嗯”景三多端着架子喝茶,雷打不动的从鼻子里发出个声来,小关忍着在他脸上狠挠一爪子的冲动,回禀:“尹风清带着家眷来了。”
景三多放下茶碗,眼睛里浮起碎碎的亮光:“哦”·“一家子郊游的样子,蛮轻松的·礼单在这里,老爷过目·”·“哦。”
景三多不咸不淡的瞥了一眼··小关知道老爷所关心的不是这些,坏心眼儿的顿了顿,道:“尹月白……”·“嗯”景三多尾音微微一扬,眼角轻轻一挑。
“也来了·”小关很老实的回禀道··景三多眼睛一斜·只见小关抄着手无关紧要的站在那望天,一时也有些好笑··“大少好像溜达到西园那边去了。”
小关若无其事的转过身,悠然远去·留下一脸莫测高深的景三多站在花前,半晌无语··忽然之间,竟然……有些忐忑与无措··究竟要怎样与他相见呢他会是怎样的眉眼,怎样的容颜,怎样的表情他看见自己的时候,会怎样面对·景三多一阵恍惚,醒过神来时,已经不知不觉游荡到了西园。
路上还在不时和路人交错、点头,心神却不在身上··作者有话要说:·☆、第四章·园子曲折,花木繁盛,景三多信步走着,一路转过假山,绕过石桥,拾级而下,又穿过两个窄窄的山洞,来到中空的假山内腹。
光线恍惚,水声潺潺,洞内湿凉幽静,景三多缓步向前,忽一顿步,扬声问道:“谁在那”·洞内空旷,景三多侧耳倾听片刻,见无人回答,便笑了一声:“阁下莫不是有伤,行动不便”·又过了片刻,洞窟深处传来一声轻笑,清朗朗的男声道:“不妨事,只是擦伤。
这里倒是别致,多坐一会倒也不错·”·景三多心里咯噔一下,嘴里笑着说:“阁下喜欢就好·”一边悄悄扣住防身匕首,准备伺机而动··对方略一沉默,旋即笑道:“原来是景老板,失敬。”
“阁下一人独坐不觉寂寞不如在下作陪这处所在正是在下中意之处,也好为阁下多做介绍·”·“……”对方若有迟疑,却听一声幼儿呼唤,带着哭腔:“伯伯……”·“小越……”男子一惊,声音戛然而止。
景三多身形一动,一伏一晃已掠进洞里·刚才他的眼睛已经适应洞内的光线,此刻听声辨位更是准确,进洞便飞起一脚,将一团黑乎乎的人影踹了出去·那人吭也没吭一声,直接倒下不动了。
景三多戒备的上前仔细看了一眼,才见这人一身夜行衣,黑布蒙面,胸前要害处有处伤口,血腥味极重,貌似伤势严重·再一抓脉门,发现这人被他一脚踹昏了过去,想来是失血过多,又遇景三多,简直是不幸之中的大不幸。
景三多见他完全没了危险性,便在他身上戳了几指,封住他几处要穴和心脉,转向另外一边道:“月白,你有没有事”·尹月白在一旁正极力安抚最小的侄子尹小越,听见景三多说话,微微一愣,即又笑开:“原来,景老板……认得我。”
叫这么亲就不必了吧-_-……·景三多却并未回答··他人站在那,一双眼睛直直看着尹月白,只觉暗夜中仿佛瞬间绽放出一朵温润的白色莲花来。
也许不够清澈剔透,却说不出的芬芳优雅;或者不够鲜灵滋润,却无比温馨可人;或许不够清高孤傲,却有着难以形容的从容美好··如同一个梦境··其实五官是有些模糊的,洞中光线本也不是很好,但尹月白一笑之间的风情,已足够景三多为之倾倒。
仅仅这一笑——景三多觉得,尹月白满足了他一生的幻想·恰到好处·他所念想、他所真正需要的,正是这样一个人,也只会是这样一个人··景三多的游园会并没有因为这位不速之客而受到任何影响。
这件事情被景三多在第一时间内压了下来,黑衣人被秘密带到隐秘的偏院找人医治,尹月白被请到景三多的院子里压惊·景三多仍然以主人的身份在园中寒暄游荡,而小关则是身负重任,在景三多的房间里照料大少尹月白。
尹月白比想象中要容易相处得多,远不似传言中那般神智失常的样子,言行举止从容坦荡,谈笑得体,极具亲和力·而且看上去,他在刚才的事情中也并没有受到惊吓,根本不必刻意安置于幽静的所在稳定情绪。
倒是尹小越一直哭个不停,粉嫩嫩的小脸红通通的,着实叫人心疼··于是小关建议:“不如请二少奶奶带带,兴许好些”·尹月白便征求侄儿的意见,道:“小越要不要找娘亲和小若他们玩呢”·小小娃娃打了个嗝,抹脸摇头:“不要。”
顿时云舒雨散,没事了··小关无语·莫非这个小的也没受惊,只是借题发挥,撒娇取宠不,不,不足三岁的小朋友,不能用对待景三多的心态去看待,他想太多了。
不过若是儿时的景三多……呃,八成也该做得出吧··小孩子不哭不闹了,小关便找人送来零食玩具,又沏了好茶,配上精致的茶点,陪尹月白在房中闲坐。
随意聊几句,喂喂小孩子,气氛十分融洽·状似无意间,小关问尹月白道:“公子要不要留下来小住几天”·尹月白“嗯”了一声,略微好奇:“怎么讲”·“我看那个人不简单,虽然受了伤,难保不会冲着我家老爷或者公子您来的,要是有个万一对公子不利,就不好了。”
小关想了想,“反正您和老爷爷牵扯上了,在一起也有个照应·就算是退一步说,这个意外也是我们防备不周,作为主人实在是大不应该·公子留下来休养,也好叫我们心里好过些。”
老爷啊,我几时一口气说这么多场面话,若是尹大少应了,就是你欠我一回呢·小关暗暗念叨·看尹月白若有犹疑,又道:“不如午间用餐时再听我家老爷的意思吧,我是觉得公子留几天妥当些,至少也要等那个人清醒,好好盘问清楚再说。”
这一点尹月白还是赞同的,毕竟他也是当事人之一,好歹都要等着那人清醒才好·只是住在素不相识的人家,无论如何都十分不自在,束手束脚的,吃穿用度各方面都要顾虑。
到午间时,景三多已吩咐仆从在院子里排开了餐桌,男宾女宾分别在相邻的院落,由仆人引领至座位共同用餐·菜色自然是精挑细选,花了极大心思的,男宾这边添了陈酿老酒,女宾那里则是预备了花色繁复、品种齐全的点心,还有些菜色也与男宾不同,多是酸甜可口,口味清淡,滋补养颜的时蔬河鲜,获得了极大好评。
尹风清带着长子尹小煜,尹月白抱着尹小越被安置在景三多的席面上,尤其是尹月白更是紧挨着景三多的座位,引发了不少人的好奇··尹风清也十分奇怪,不沾亲带故,全无交集的两人怎么会被安排坐在一起难保不是有特别的目的。
商人重利,凡事都要讲个金钱生意上的算计,一时脑子里打了几个转转,只当景三多要与自家绣庄拉关系,便向着尹月白递了个眼色··尹月白会意,侧身附耳轻语几句,大致交代了一下刚才的意外,尹风清这才醒悟,表示可以理解。
尹月白又以眼神示意兄弟关注自家宝贝小三哭肿的小脸蛋,但是无良的父亲视而不见,顾自夹菜吃了··尹小煜六岁,规规矩矩端坐,很有大家公子的风度,一板一眼,目不斜视。
尹小越站在尹月白膝上,一心只和碟子里一块甜酥虾仁奋斗,对自家老爹也是完全无视··尹月白无语,只好埋头苦吃·景三多还在招呼客人尚未回座,同桌其他人都相互寒暄敬酒,高谈阔论,唯有尹月白尹小煜尹小越三人只是在吃。
其实就算把尹月白安排在女眷那边,他也是完全不在意的,场面上的东西,他真是应付不来··待到景三多回座,见到的就是这番光景·他先与同桌众人喝了一杯,招呼大家随意,然后就给尹月白夹了块熘鱼片,轻声笑道:“大少对菜色还中意”·尹月白连忙拱手致意:“不错,不错。”
再一低头,就见尹小越筷子一戳,利落的叉起鱼片,一口塞进嘴里··“呃……”尹月白讪讪··景三多微笑,自发又夹了两块,并自动忽略了三岁稚童敌视的小眼神,往尹月白身边凑了两凑,低声道:“刚才意外,景三失礼了,大少多多担待。”
尹月白忙道:“无妨无妨,景老板客气·”·“小关已看了那人的情况,大夫说大约夜里就能醒了,不知可否请大少留到明日”景三多仍然十分低声,亲切又谨慎,这种事情,自然不能让旁人都知道。
尹月白低首,微一点头:“如此,叨扰了·”只是到明天,还是可以接受的··于是景三多正坐,恢复主人态度,照顾众人喝酒吃菜·尹月白借机向尹风清请假。
尹风清不疑有他,点头称是:“回头我叫人给你送几件换洗衣裳,凡事自己小心·”·景三多眼角余光看到以上一幕,心花怒放,暗自高呼:“天助我也。”
却离奇的看见尹小越冲自己用力翻了个白眼,不禁大乐·果然是小孩子,小动物一样,本能就能感觉到他的目的一般·这个白眼真是有趣极了,小孩子做的尤其好笑呢。
尹月白倒是没注意到尹小越的表情,一方面也是顾着稳住这个小吃货奋不顾身抢菜的身体,另一方面他与小侄子背对,无从看见正面表情·尹风清这个当爹的却是看了个满眼,全当是小孩子的独占欲,还想着回去好好和老婆说笑一番,以同享儿女臭事为乐。
作者有话要说:·☆、第五章·午饭后有些宾客陆续告辞离开了,尹小越以一个三岁孩子的身子骨折腾到现在也实在是挺不住了,窝在尹月白怀里打盹犯困·尹风清见机把老婆找来,准备赶紧回家,省得他一觉醒来又精神百倍了,都没法子从尹月白身上扒下来。
他们夫妻向来如此行事,今日也做得熟练无比·尹风清接过次女尹小若,左手一牵尹小煜;尹夫人顺过尹小越,一家五口迅速告辞,景三多一面客气的想送出大门,却始终慢了一步,赶到大门时也只见尹家的马车一溜烟的消失在街角了。
如此身手,如此效率,依然优雅端庄的仪态,无不令人叹为观止··尹月白在一旁耳根微热:“见笑了·”·景三多感慨良多,摇头笑道:“我还当尹家绣庄大老板必是日理万机,无暇顾全家事,却不料二少带起孩子,身手竟如此矫健熟练啊。”
“呃·”尹月白哑然·景三多说话直白,却是实在,无形中有股亲切之意,倒是十分出乎尹月白意料·果然传言都是有太多水分的啊。
二人结伴往回走,闲庭信步,都很自在·景三多时不时指点附近景致,邀尹月白观赏,两人兴致都还不错·尹月白久不与人接触,很难遇见景三这种既不过分热情,又不过于客套,言行分寸都拿捏得恰到好处的人,更何况眼光独到,说话富于趣味,所以尹月白一时也有些热血上涌,仿佛少年时候意气风发,呼朋引伴谈古论今一般。
作为曾经的一代才子,纵使不问世事,早年又经历了人祸,对些功名利禄财都看淡了,但是骨子里还是或多或少有些清高的·景三多虽说自己是一介粗人,也确实没下功夫读书,但是他身上却没有那种财大气粗的俗气,反而含蓄内敛,高深莫测。
就拿这个园子来说,办游园会有多少不是炫富的,哪有几个像景三这般随处大方得体,细节又精致、禁得住琢磨引人遐想的·大处简洁明朗,微小的地方别致有趣,足见其主人心思缜密,思维敏锐。
江湖恩怨布衣生活三教九流·尹月白一边心思几转,一面随着景三多穿过几个园子回到初时的院子·小关已在屋中备下茶点,景三多回来,他便躬身退出,领着几个家人到外面忙着送客收拾残局了。
“大少若是累了,不防到客房休息,”景三多道,“方才我让小关收拾过了,就在东厢,近一些也方便照应·”他微微一皱眉,若有所思,又说道:“那黑衣人受了重伤,不知道来自何处,更不知是为谁所伤,亦不清楚到此为何,我就担心牵扯了太多人,一时不得安宁。”
尹月白也点头:“纵是受伤避祸于此,也少不得一场麻烦·”·“正是·”这一点景三也想到了,只不过他好不容易有机会接近了尹月白,巴不得再有借口套近乎,加上最近也实在有些无聊,一时还不大希望事情太简单就了结了。
当然,他又不想多么严重,到危及小命的程度就不必了……哎,真是纠结啊··而且尹月白这人看起来好像良善无欺,一团和气的样子,但偶尔的目光闪动,一颦一笑,都隐约透着戒备之意,遇事之冷静超然,反应之敏锐,都非一般人可及。
所以,这位其实是极不好对付的,景三可不觉得随便就能把他糊弄过去·不过,若是随便就能糊弄了的,景三多也就觉得无趣了,于是越发觉得自己眼光不错,颇有些沾沾自喜。
“还是等他醒过来再说吧·”尹月白低声叹息··好不容易挨到第二天,尹月白早早起来,收拾妥当·景三也没怎么睡好,一听小关通传尹月白起来了,连忙叫人准备早饭,两人一起吃了,立刻就赶去偏院安置黑衣人的房间。
门口窗后都有人守着,戒备周全·景三推门进去,正对上那位黑衣人惨白茫然的一张脸··黑衣人的面巾早被揭开,衣服也换了,看上去气色虽然极差,五官相貌却是上乘,一副斯文俊秀的样子,顶多也就二十来岁,眉宇间稚气未脱,根本不像是个亡命之徒。
·两方对视,景三是戒备的,为了避免危险,他将尹月白身子挡在身后,掩去大半,所以也更加清楚的看清了对方这位眼底深处的不安和恐惧··“请问……”这人迟疑的问景三,“这是哪里……你们是谁”又顿了顿,艰难吐息,声音颤颤:“……我是谁”·千算万算,没算到对方(玩)失忆。
景三多忽然觉得,真是天意啊··“哦,你醒了啊,”景三很快恢复如常,不咸不淡的道,“醒了就好了,先把欠我的那两千银子还来吧·”·床上那位病号顿时脸上一黑。
尹月白不着痕迹的抽了一下嘴角,又听景三凉凉叹气,继续道:“唉,当初选日子该好好看黄历的,省得沾上这偌大的麻烦·你被人砍就砍了,却掉在我这园子里,害我心惊胆战不说,还搭上一堆药钱和人力,大半夜的大夫都请了三趟,为了避免风声外露,多付了几倍的银子封口。”
上下打量着病号,似乎在仔细掂量对方的身价·然后又说:“我担心有人寻仇上门,连觉也不敢睡·这位公子,你既然醒了,就速速付了诊金、住宿、看护、药费、精神伤害等费用,尽早离开吧。”
这下,不仅病号,就连尹月白也是脸上一黑·可抬头看景三,完全是天真无邪的良善模样,真是叫人忍不住要呕血··“这位兄台……”病号才一张嘴,就被景三打断:“不敢当。
公子重伤,又暂时失忆,即便出于道义,我等也该拔刀相助·但公子来历不明,形迹可疑,我一家上下二十余口人命怎好儿戏”顺手将那人穿来的染血黑衣、蒙面布巾送上去。
那人当下大惊,脸上变颜变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一半无措一半惶恐·忽然将眼一翻,又昏了过去··尹月白长叹:“景老板·”·景三眉眼含笑:“看这胆量,就算没失忆,也不该是个亡命之徒吧”·……·等那人再度清醒,睁眼就见景三四平八稳坐在床前喝茶,另一位青衫公子翻阅着一叠纸,眉眼低垂,安稳祥和,十分无害。
“醒了啊·”景三嘴角一弯,如沐春风·病号却只觉得背后一凉,心肝一抽··“忘了自我介绍,我姓景,光景的景,名三多·人称钱多情多心眼儿多的景三爷。
我其实排行老大来着·”景三放下茶杯,自我感觉良好的说道··病号连忙低首,从善如流:“三爷·”·“请问阁下如何打算”景三笑得亲切又美好。
那人吱唔半晌,才说道:“呃,我伤势严重,一时也不能走动……还有,那一千两的什么药费、精神损失费什么的,我也付不起……”·他苦着脸看了看景三,商量道:“如果三爷不嫌弃,我不如……卖身还债”·尹月白不由又是嘴角一抽,掩饰性的轻咳一声。
景三立时愉悦非常的击掌而笑:“哎,方才仓促,忘了介绍·这位是尹月白尹大少,这几日在寒舍作客,你掉下来的时候胁迫他做人质,险些痛下杀手呢·”·病号顿时额头冒汗,呼吸困难,转向尹月白强颜欢笑道:“大少海涵。”
景三对他态度十分满意,当下抽出尹月白手里那叠纸,递上前去:“既然是你亲口说了要卖身还债,那就按个手印吧·”·“……”原来这一叠纸是账单来着……病号欲哭无泪。
他只是客气客气随口一说的啊为什么这条条款款、卖身契都拟好了他根本就不是真的要卖身好不好这人怎么这么没人性啊·那边景三不慌不忙、不紧不慢的喝着茶水吹风:“若是你成了老爷家的人,凡事自有老爷罩你,你也好安心养伤,早日还债啊——”·威胁过了便是利诱,利诱之中又有警告,叫人前思后想都没有退路。
床上的病号思量半晌,狠了狠心,那边景三托着印泥的手及时伸过来,于是景三手下便又多了个任意差遣的小厮··“从今以后,你就是老爷的人了·嗯,虽然你失忆,还是有个称呼好,你打算叫什么”景三开怀笑道。
“还是老爷做主吧·”名字什么的,已经全不重要了·泪··“哦,”景三扫了一眼屋内,窗前几下,帐子花瓶,“就叫栗子吧。”
目光落在桌上一碟点心上·栗子糕味道还不错··尹月白十分无语·沉默良久,跟景三告辞··景三也没多做挽留,只是暗示未来可能出现意外情况后再联系。
尹月白也清楚此事可能不会轻易就此了结,在将来的日子里,不可避免的还要和这位景三爷打交道··作者有话要说:·☆、第六章·送走了尹月白,景三一面找人看护栗子,一面找来小关,吩咐他再去买个小丫头,连同栗子对外都称作是新添人手。
小关做这些事早已轻车熟路,很快就办妥了,既不张扬也不隐秘,稀松平常的样子,用马车把栗子从后门拉到人市,买了个十来岁的小丫头,又拉进前门,神不知鬼不觉··原本在这府里的,多少也在景三手下十来年了,都是相当忠诚可靠才被留下来的,已经经历了景三肉体与精神上的无数洗礼,随便捡一个人扔在外面人堆里,都是个人精,自然知道什么事该知道,什么事该视而不见。
就连天天来串门的卫公子,也深得其中真谛,绝不会随便乱说··卫公子是来蹭晚饭的,白天也在自家铺子里出力,而且这园子他每天都看,对游园会也全无向往,尤其一大堆人闹闹喳喳的,想想都头痛。
他是货真价实的少爷,不像景三劳心劳力的创业经营,场面上很多事都是不参与的··但是他不知道的是,这一点,恰恰是小关最为不满的·特别看看景三,再看卫公子,怎么看都觉得卫公子面目可憎。
“小关,”景三的手伸过来,在小关肩上拍拍,“淡定·”眼见一张严谨温吞的小脸几近扭曲,碗里一段鸡翅也被撕扯得七零八落,景三实在不忍,出手打断了小关的妄想。
卫公子在对面坐着,一张嘴张得老大,早已吓傻了··小关这才回神,一记眼刀飞过去,只砍得卫公子两股战战,直欲落荒而逃·景三连忙布菜:“来来来,小关,这个酥鱼给你;小卫来尝尝这个扣肉。”
喂食喂食,暗里笑到内伤——唷,被刺激到了·小关于是三口两口扒完饭,打着看看厨房的点心的借口,一溜烟的走了。
卫公子想阻拦哪里还来得及··景三含笑看着,眼里带着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慨和欣慰,让卫公子头皮一个劲发麻··“你有话快说,不要恶心我·”卫公子抖抖身上层出不穷的鸡皮,皱成了包子脸。
“早年你在江湖上也走动了一阵子吧”景三终于凉凉开口··卫公子一愣,情绪稳定下来,正色道:“你问这个做什么”·“我虽然有幸学了几手功夫,但不过是三四流的水准,对江湖上的事情,知道的也不多。
但是现在出了点事情,恐怕正常路子不好摆平·”·“你要怎样”·“有没有贩卖消息的地方,介绍个认识,我想了解一下奉城谁家不大太平。”
当然,如果能顺便查一下尹月白当年的事情,就更好了·尽管有些失礼,但比起一无所知,完全被动,稍微做点防范,以免意外总是好的··卫公子沉吟道:“这个自然是有的。
就是不晓得什么事情严重到这个地步·你还是小心些,出门多带几个人·”·“嗯,我知道·不过也未必真的会怎么样,我只是觉得未雨绸缪总没错的。
你倒是说说怎么联系那边”·“那个组织还是很有名的,城里应该有他们的联络人·”卫公子抬起筷子蘸了点汤水,在桌子上画了个图形,道:“大概是这么个标记,芳香的‘香’字,加上点云纹。
组织叫做成香坊,最初是胭脂铺子起家的,老板叫做醉香的样子·”·“女人”·“不是·传闻是个极美的男人。
开的时间不长就做大了,现在有十二个堂口,上百家分坛,坊中三教九流都有,尽是些奇奇怪怪的异人,不少身手极为高强,会些匪夷所思的技艺·”·“那是按着标记找”景三皱眉。
“当然不是,那要找到什么时候啊·你去打听下城里专做掮客的,他们暗里都有交往,对城里各个组织也很清楚·这些人都是小人物,由他们再带你找上面的人,好像很多都是青楼、赌场、酒楼、客栈的。”
掮客的话,景三也认识几个,按着卫公子说的问了问,才知道本城专门有个做江湖生意的掮客,又通过这人到酒馆找了个伙计,伙计给了景三一个木牌,要他去一家青楼。
几经辗转到了青楼,景三刚觉得有些门路了,却被人领出来,转了几条巷子,来到一个小院的后门·领路的指指院里,丢下景三潇洒而去··景三只好自己叫门。
好半天门里探出个六七十岁的老婆子,很仔细的把景三上下看了几遍·景三含笑递上木牌,婆子才正式把门打开,让景三进门·院子不大,只有正房和东西厢,他随着婆子从后面绕到前面,进到正房厅里,又有个四五十岁的妇人端上茶来。
景三道谢,刚要坐下,左边屋子门帘啪的一挑,又走出来个二十出头的女人·景三脑子里正要吐槽掉进女人堆,就见这女人把腰一叉,恶毒的笑了:“果然是你。
我说声音耳熟·”·景三定睛一看,抚额呻00吟一声:“人生何处不相逢啊·”·这女人居然正是那位过期的花魁,尹月白的红颜知己——绚柔。
要知道是这女人,他何苦费这么大功夫啊··如今的绚柔和楼里的样子大不相同·一身轻巧的短打扮,青衣黑裤,头发素素的挽着,一丝不乱,整个人看上去干净利落,少了三分慵懒,多了一份英气,顾盼之间灵动许多。
景三掂了几掂手里作为信物的木牌,才终于正视现实,直接切入正题·绚柔也不跟他拐弯抹角,抬手让手下的妇人呈上来个册子,却是明码标价的一个清单,按消息的隐私程度、危险级别分成五等,每个等级的收费都不大相同。
就像去酒楼点菜一般,真是方便得很··江湖恩怨布衣生活三教九流·景三的这个消息还是比较便宜的,在最贵的一等和最便宜的五等之间,不上不下的位置,收费也只有三两银子。
对于菜市场猪肉也才要二十文的市场价来说,三两银子是贵了点,差不多是平民将近一年的花销·但是对于喝包茶都有近百两银子的景三来说,实在是超乎想象的便宜。
“如果查出哪家有问题,还要深入调查具体情形的,需要再追加五两·”绚柔补充说明,“如果被查的是官府中人,需再加五两;若是江湖中人,需加八两。
官府与江湖中各个等级也不尽相同,等级越高,防范越严,对我们来讲也更危险,所以价码都会相应提高·”·景三很痛快的递上五十两样子:“那就越详尽越好。”
“好说·”绚柔微微一笑,一只手轻轻巧巧拈起一锭元宝,眼波流转,若有狡黠··“就只有这样”绚柔意犹未尽的瞥了景三一眼。
景三但笑不语·绚柔甚觉扫兴,打了个唉声:“我以为你还会查点别的·”·“不大方便吧”景三含笑,云淡风轻。
绚柔毫不客气的给他一记白眼:“从你嘴里听见什么不方便还真是奇怪呢·想当初是谁拿着彩绘的XX十八式来换人家给我这个小女子的私信呢~”·“是么我倒觉得会收集男00色春0宫,并因此出卖朋友的你比较奇怪唷。”
景三凉凉道,满意的看着花容月貌的花魁脑门上爆起三叉的青筋·这女人实在是太好控制了··“更何况我若真的找你去调查他,你肯定会敲诈我吧。”
景三继续微笑,“既然是他的事,我肯定也舍得花钱·但是要我做生意不压价,实在甚觉手痒·尤其一想到他被自己的朋友当做赌注抬价,我就替他伤心啊。”
“你会伤心才怪咧”绚柔娇颜一阵扭曲,几乎忍不住要去抓景三的脸,“你少跟我装模作样”·景三无辜道:“难道你肯与我打折”·“……”绚柔一时语结。
“好歹是两桩买卖,第二桩怎么也该有个折扣吧我的铺子里都有这个优惠哦·你们若是不知道在适当的时候打折,一定会损失不少顾客的。”
绚柔磨牙道:“你不是说了对小白都舍得花钱”·景三眨眼,天真无邪:“我说了吗哦,可是我也说了不压价会手痒。”
“我管你手痒不痒”绚柔几欲掀桌··“我一手痒就忍不住要压价,你不给压价,就没有生意哦。”
景三笑眯眯的说道·又若有所思的皱眉,道:“最近好像有本新册子上市,据说是著名画师柳萧风所做,我铺子里也进了一批……”·“九折”绚柔恶狠狠捶桌。
“五折·”景三八风不动··“……八五折·”·“七折·”·“好吧,八折”绚柔咬牙切齿。
“成交·”毕竟人家也是刀口上的生意,少砍一点好了··约定好三日之后再听消息,景三回到家中··作者有话要说:·☆、第七章·栗子很快好起来,他本来只是失血过多,伤势倒不是特别严重,被景三好菜好药的养着,自是很快就可以下地。
又过了两天,已经可以端茶送水了,除了脸色还差一点,基本已无大碍··景三难得有个新消遣,便把不少精力都集中在了栗子身上,每天欣赏这人或忧或恼,或迷惑心惊、或彷徨郁闷的神色,时不时予以一定刺激,颇以为在栗子心中做一个“坏心眼儿”的主子,还是十分欢乐的。
栗子确实有些地方十分有趣·比如他不认识很多生活用品,茶叶罐啊,墨盒啊,金银饰品啊;一到景三沐浴准备热水就苦着一张脸,眼神又怀恋又伤感;每到吃饭时,又满脸艳羡,感动不已。
更有一次景三出门要他给拿两件衣服,栗子居然送上来两件内衣·这失忆也真有趣——居然连日常生活都忘记了·更严重的是,栗子把武功也都忘掉了。
不要说是内力,就连拳脚的架势也全无印象,完全是个普通人的样子,甚至有时候十分肉脚··按理说就算失忆,身体本能也该有的,功夫套路熟到一定程度身体已经有了记忆,多少都会有些反应吧……景三丢出去一团废纸,正中栗子脑门,那张漂亮的脸抬起来,眼里的委屈闪过,换成了不情不愿的恭敬:“老爷,您有什么吩咐”·景三无言的将手一摊。
你看,就是这样,连一点警觉都没有,怎么会是被人买来行凶的杀手据说还小有名气··没错,栗子的底细已经查清了·成香坊办事效率真不是盖的,难怪生意那么好。
但是面前这位姓蓝名准的杀手却是这般年少无辜的样子,不冷冽,不凶狠,全无杀气,反而让人觉得毛乎乎软绵绵的可爱,就像是还在吃奶的小猫小狗一样·这真的是,失忆造成的·“找小关去请月白公子过府喝茶。”
尹月白很是全面的给了景三几点建议··一、装的·高明的杀手自有一套伪装的方法,不为人知,匪夷所思·二、为人操控·据江湖传言,有诡异的秘术可以摄人心魄,操纵他人言行。
三、移魂·此躯壳,彼灵魂,借尸还魂,耸人听闻··景三闻言大悦,对尹月白的意见极为赞赏·无论哪一种都有趣得很,骨子里的不安分蠢蠢欲动,乃至手痒。
“说实话,移魂一说,我倒是闻所未闻,月白公子果然博览群书,胸怀锦绣·”景三说着,越想就越觉得栗子的症状实为可疑症状三,一时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不知道是从哪个年代移魂来的,后世还是前朝,真叫人期待啊·”景三希冀无比··尹月白莞尔一笑:“听你所说,倒颇似这种·旁文野史的记载兴许是有的,我知道是因为……早年的时候,遇到过一次。”
“哦”景三顿时眼睛雪亮,只差没扑上去摇尾巴··“是个童子,不足五岁·自称来于异世,借尸还魂,本体在那边活了三十来年已经亡故,又从小孩子身上还魂。
现在如果还健在,应该有弱冠之年了吧·”尹月白缓缓说着,神色中若有淡淡怀恋·想来这人肯把如此隐秘的事情告诉尹月白,必然和他关系非凡,十数年不见,自然不免怀念。
“不是和栗子差不多了”景三微微侧头,又想起什么,“这么说来,蓝准怕是早就死了,这个才得以上身,还十分新鲜呢·”·“嗯。”
尹月白轻笑·看景三一脸兴致盎然,搞不好马上就去找栗子验证一番的样子,孩子般的天真,实在甚觉有趣··“对了,我可以告诉你一点试验的窍门。”
尹月白笑得十分纯然无害,“如果栗子和当年那人来自同一世界,一试便知·”·“哦哦,快告诉我”景三跳起,凑上前来,拎着自己的左耳示意。
尹月白微微倾身,在他耳边轻轻吐出几个字··“嗯不大明白……”异世界的东西真的不好懂啊··尹月白便又悄声重复了两次,景三频频点头,眉飞色舞,乐不可支。
尹月白只道是这人童心未泯,哪里晓得景三根本就是好色多于好奇,正在为近距离贴上尹月白暗爽在心··可怜的栗子更是不知自己已经被利用,现在还被惦记着··“不过,”尹月白又好意道,“栗子若真的是还魂之人,他上面的人也还是会找来的吧”·“正是。
这也是我所担心的·”景三连忙归座,正色道··当时成香坊的消息里也备注了栗子所属的组织,景三事无巨细,原原本本都告诉了尹月白,心底有些小小的盼望,但愿着尹月白有了兴致,跟他一起折腾,也好日久生情,成就了好事。
但是这种事情,多少也是有些危险的,他既不想尹月白出事,也不想自己丢了小命,因此上很多事情都已经提前下手准备了··“若是和月白公子没关系,当然最好。
万一不慎连累,还请月白在府中暂避,以防不测·”景三诚挚道··尹月白心里也是十分清楚,当下拱手道:“既来之则安之,有的事情是躲不掉的。
江湖中的事,早年我也听过,有时也全无道理可言·我既然牵扯进来,自然也不好抽身撇净,不如就同景老板同舟共济,还要请你多多照应·”·景三见状,对传言更加不屑,当下便套近乎道:“那我们也换个称呼可好”·尹月白点头:“也好。”
“那我唤你……”·尹月白微微一愣,眼底若有苍凉一色掠过,旋即微笑,嘴角轻轻一翘,风情无限:“小白如何阿猫阿狗一般,也很可爱的吧”·景三暗暗磨牙,想着哪天一定要把绚柔狠狠杀一下锐气才解恨,脸上抽搐道:“月白不介意只是我一张口便觉得别扭。”
·“那你便仍然叫月白就好·”·“如此甚好,”景三连忙说,“早年我父亲对我还是很有期望的,取了个字,叫做拓闻,月白叫我的字可好”·尹月白略一思索,点头:“拓闻。”
“月白·”·二人相视一笑,彼此都觉贴近不少··“其实你也可以叫我阿三阿多,听着也不错·”景三若有向往。
尹月白失笑:“只怕被人听见,毁了你一世英名·”·“这倒不打紧,正好和小白作伴·”凑成一对这话,景三现在可是不敢说的。
接着拉开话题,扯些闲话,栗子怎样怎样,移魂如何如何,杀手啊,江湖啊之类·再留尹月白吃个晚饭,亲自乘车送他回府·一时心满意足,顿觉人生无限美好。
作者有话要说:·☆、第八章·回程时已经入夜,小地方人们都歇得早,更何况时辰已近宵禁,路上甚是空寂·坐在车上正在回味方才同尹月白相处的情形,就觉车顶极轻一动,景三立时警觉,身体一团,破门而出。
身后一声锐响,疾光闪过,整个车厢竟从中而裂,破碎成四片,随着前面马匹的行驶,散落在路上··景三出门时便用力抓住了车夫的腰带,拖着他就地一滚,避开身后追来的第二招。
然后将车夫一推,横身挡在前方,飞起一脚,化解了第三招··来人一身黑衣,黑布遮脸,手里拎着一把窄窄的短刀·他显然没料到景三竟然有如此身手,一击未中,三招失手,不禁也有些急切,立刻加紧了攻势,步步亦趋,一刀狠过一刀的向景三招呼过来。
景三挡着车夫步步后退,一次一次都是堪堪避过刀锋,情势凶险万分·车夫早已吓得心惊胆战,没倒在地上,全仗景三一手拖着,一时只会跟着惨叫不已··景三心情恶劣,忍不住哼了一声:“住嘴”他才回了点神,反射的用手捂住自己的嘴。
景三积威已久,府里下人都深知他脾性手段,就算是生死当头,竟然也无法违抗··景三这才满意,将他放开,在屁股上用力踢了一脚,将车夫送出两丈开外:“快跑自己回去。”
一面贴身向前,与行凶的黑衣人近身缠斗在一起··车夫连滚带爬的去了,拉车的马匹也跟着撒开蹄子跑了,景三心里盘算着马车损失的银两,手上招式加紧。
虽说只是三四流水准,但景三好歹也自谦了些许,再加上对方可能没想到他的真正实力,派来的杀手也不是那么扎手的,景三和他对打了好一阵子,倒也没落在下风·正在暗暗急躁,就见对手忽然身形一顿,整个人陡然间便直飞了出去,破败的风筝一般栽到十余丈以外的地上,半晌都没起来。
想来,是不可能活了··景三大惊,强稳心神·他活了近三十年,还没见过如此阵仗,更没见过这般杀人于无形的手法,若是敌方,恐怕十个景三也早交待在这里了。
江湖恩怨布衣生活三教九流·但又过了好半天,也没见什么动静·景三掸掸衣角,缓步往自己家中而去·一路上也没什么意外发生,景三绷着的一根弦正要稍微缓一缓,打算唤来栗子烧水洗浴,忽觉疾风扑面,一团红影直击面门,景三连忙侧身塌腰,手里抓起一把椅子抡了出去。
短短一瞬,十招已过·景三全无招架之力,甚至连对方身形都未看清,只是在跟一团如烟似雾的红影生死相搏··景三全身冷透,汗出如浆,被对方凌厉的杀气迫得几欲窒息。
十招一过,对方立刻收手,身形顿住,就在景三面前三步,长身玉立,风姿卓然·景三定睛看过去,竟也是忍不住一呆··面前这人实在是长着张祸水一般的脸。
明明是个冷清严肃的男子,却透着一种花精、水妖般的无邪,空灵剔透,眉眼之间难掩天姿国色·又有一种逼人的魔性,仿佛蜜糖与毒药的融合,甜蜜又危险··他身穿红衣,外罩黑纱,衣袖拢在手里,露出一双洁白纤美的手。
手里拿着景三的“收藏”··“呃·”景三欲言又止,目光落在美人手里的那叠书信上·若对方真的动了杀机,景三哪里够看,现在人在矮檐下,怎敢不低头。
这人目光略有挑剔的上下打量了景三两眼,审视片刻,开口道:“景三多”声音清冷,如击玉石··“不才正是·阁下……”景三纵然是低头服软,风度仍然不减,有种进退自如的从容。
这人不答反问:“你家产还不少吧“·景三笑笑,心里暗暗打鼓:“略有些·”·“千两黄金也还是有的”·“呃……有的。”
“好吧,”这人把书信交到景三手上道,“你出一千两金子雇佣我吧·先付一半,事成再付另一半·”然后,他把一个巴掌大的黑旗子丢在桌面上,道:“通天阁对你下了格杀令,近日起天下闻名的杀手都会接踵而来。
一千两价位也算公道·”·通天阁如果没记错,栗子那小子就是那个组织的吧要怎么,压、榨、他、好、呢……·“阁下是”景三了解了来龙去脉已经镇定下来,再来就是生意上的交手,神情自然了许多。
“成香坊·”·“醉香”据说是位美人,果然名不虚传啊··“不·天参·”·哎脑中急转,景三疑问:“二十八星宿”·“不错。”
天参点头,似乎对景三的头脑和身手甚为满意,对近日工作环境也深感可心,一面闲庭信步般在景三屋子里走动,一面追问景三:“定金呢”孩子样的天真,美丽而残忍。
这武功高得像鬼一样的人啊,美人……千两黄金……黄金啊……·景三再觉得肉痛,小命也不能不要啊·于是拉开床下暗格,打开地窖,从里面数出黄金,堆放于案头。
天参见景三如此识时务,神情大悦,对景三更为赞赏·他从腰间拎出条口袋装金子,一边还说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你也不用担心别的东西,我们都不会碰的,这个你只管放心。”
他这口袋看似轻薄,却十分强韧,五百两黄金装进去,口一扎,轻轻巧巧的提了便走··景三关上暗格,刚吐一口气,那边天参无声无息的又飘了过来,装黄金的口袋已经不见了。
“从现在开始,我就负责保护你了·这宅子里我也找了几个手下望风,你只管和平常一样,继续追求你的小白公子·不是那个齐桓公,公子小白哦·”·景三汗颜,一口气梗在胸中,半晌没喘上气。
这人也太恶毒了吧真不知他是真的不懂人情世故,还是在装傻·居然还说什么公子小白,小白公子的区别……·天参促狭的一笑,越发像是妖精一样,有着异样的蛊惑魔力。
“那你住在哪”景三问天参,千两黄金都付了,不会再要他包吃包住吧·“这些我自有安排·”天参想了想又说:“若是不得已要我抛头露面,叫绚柔替我准备就好,对外可以说是你的男宠。”
景三几欲呕血·男宠他怎么可以说得和吃饭一样轻松·天参一挑眉,一根白生生的手指伸过来,很不客气的挑起景三的下巴,斜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慢悠悠的道:“怎么我做你的男宠,委屈你了”·“不是这个问题……”你刚才还叫我去追小白公子,现在又要做我的男00宠,你还叫我活么景三内心哀嚎不已。
(你也有今天)真是风水轮流转,他景三也有被折磨到如此地步的时候啊··“你说小白公子”天参斜着眼看景三,“他又不是傻瓜。”
景三欲哭无泪,并在心里判定这位美人一定还是根光棍,情窦未开··天参见他为难,略略侧头,不解的眨眼·忽然脚下一顿,人便轻纱般浮起,倏地一下不见了。
不一会,外面传来脚步声,然后是栗子的敲门声:“老爷,您要冲凉么”·作者有话要说:·☆、第九章·“嗯”冲凉·“哦,老爷要沐浴么”·“嗯。”
景三应声·这一身吓得累得的汗啊··于是片刻后,就见栗子吃力的推进一只大大的浴桶来,景三看着他,饶有兴致的眯起眼睛·栗子只觉得头皮一紧,身形又矮了两分。
“老爷……”栗子小心翼翼的上前,伸手准备伺候景三脱衣··“哦今天不用老爷我等了”景三多挑眉一笑。
“呃·”栗子低着头,没有正面回答·前些日子,栗子对着浴桶十分怨恨,每次都是先搬空桶,又用木桶拎进来热水凉水兑进桶里·景三就在旁边悠闲的看账本,不急不火,却一点帮忙或是指点的意思都没有,乐呵呵的只看他在那劳尽筋骨,费尽心思。
栗子一怒之下,便想着在这浴桶下面装上几个轮子,闷头捣鼓了几日,还真被他做出来了·所以这次他就直接在厨房兑好热水,再把浴桶推进屋子来·虽然过门槛台阶还有些吃力,但是比先前省了很多工夫。
景三宽衣解带之后,十分舒爽的泡进热水里,心满意足的叹息一声·刚才那两场打斗真是惊心动魄啊,搞不好都会折寿的·还好暂时脱离了危险,也有人保护合家安全。
哎,保护的费用啊,金子啊·一时心尖儿不住的抽痛·这要多久才能赚回来啊··“水有点凉了·”景三心里不顺畅,就有点冒坏水。
指使着栗子忙前忙后多少也可以解压的吧··栗子颠颠的往外跑,很快端了个小炉子进来·景三有点疑惑的瞧他一眼,就见他一抬手拿出把火钳字,从炉子里夹起一块圆圆的石头,恭敬道:“老爷,麻烦让下。”
景三团了下身子,栗子就把那块石头贴着浴桶边丢了进去·水面上嗤的一声冒起一缕白烟,看来石头烧了好一阵了,温度高的很·栗子又夹了两块丢进去,景三连忙道:“好好好,热了,热了。”
嗯,这栗子养得还算不冤··“不过……”景三话锋一转,“这石头,老爷怎么看着眼熟呢老爷那荷花缸里似乎也有这么几块来着……”·瞟一眼栗子,见他拉了一下嘴角,动了动嘴唇,便问道:“什么老爷没听清。”
“没什么·”栗子乖乖的拿起手巾,转过去给景三擦背··景三也不追究,接着说道:“还是有些不便·”·“呃……”栗子缩了缩脑袋。
“你看你还要打水、烧水、烧石头,还要把水倒进浴桶,还是折腾好一阵子啊·”景三语带惆怅,十分惋惜··栗子踌躇良久,无奈道:“要是可以直接在浴桶底下点火就好了。”
“哦”景三兴起:“你还能改造”·栗子暗暗磨牙,幽怨道:“不能…………不过我……可以试试。”
景三立时击掌称好:“你尽量去做,我叫小关协助你,到时候做好了老爷先试用下,若是好用,老爷铺子里也可以赚上一笔·”·他一提赚钱,栗子神色不由一振,想是记起来自己那一千两银子的负债,一时透出希望之光来。
景三十分好笑,越发的忍不住想要好好戏弄他一番,便问道:“栗子,前日老爷跟你说的,你还记得”·“我的身世”身后的声音明显低了两分,景三侧头看了一眼,见栗子一张脸顿时苦瓜一般,心里十分受用。
他扬着下巴,向栗子示意桌子上的黑旗子,道:“看见没那面旗子啊,是你那个通天阁给老爷我的格杀令啊……”·咕咚一声,栗子脚软于地,半天没爬起来。
景三接着补充道:“老爷我大出血,花了一千两金子雇佣了个高手保护咱们啊,金子啊……”·栗子干脆装死不动了·让他死了吧……一千两金子啊……他还指望着有朝一日可以还清负债好远走高飞的,现在看来,这压根就是不可能的了。
卖身契啊……他这一辈子就葬送在景三手里了··“所以老爷才有心情在这里泡热水啊·”景三愁苦的叹气道··就算你没有心情泡热水,也还是有心情消遣我的。
栗子暗中吐槽,慢腾腾的爬起来,继续给景三擦背·算了,没有生命危险总是好的,管他金子还是银子的,蚤多不怕痒,先凑和着过吧·再说了,银子金子都是景三出的,现在肉痛的是他,叫他发泄一下吧。
哎,我真是善良啊··“而且这位高手武功超群,神出鬼没,你要是想着老爷死于非命就可以远走高飞,几乎是不大可能了·”景三叹息道··“不敢。”
栗子连忙躬身·祸害遗千年讲的就是你啊··景三多终于沐浴已毕,一面擦着头发,一面摊开账本,翻了几眼·但是实在是没什么心情,索性叫栗子去准备了两碟茶点,备好茶水,打算稍微放松一下就睡了。
·刚把栗子打发走,就见红影一晃,天参神不知鬼不觉的冒了出来,极为自然的在桌边落座,伸着指头奔着桌上的茶点去了··“呃……”景三顿觉气势减了三分,抬头和天参对上视线,依旧天真无邪的眼神,某些小动物似的,让人一时无言以对。
景三掩饰性的咳了咳,道:“你们坊里,武功都这么好”·“不是·我是第二名·”天参咬开一枚牡丹酥,好奇的看看里面的馅料答道。
原来还有个比他厉害的……那要到什么程度啊··“哦,也不是·要是阿骆在的话,我也许只到第三吧·”·“……”景三呷了一口茶,“对了,你在这边的话,月白那里会不会有事”一说到这,景三紧张起来,有点坐立不安:“不会被牵连么”·天参道:“这次算你运气好。”
“嗯怎么讲”·“我以前几乎不出门的,堂里分不出人手·这次刚好有空出来转转,路过这里,才见过这里的手下。”
天参细细嚼着点心,似乎很喜欢这个味道,又拈了一块,说道:“看在绚柔的面上留几天·她跟尹月白关系不错,有些担心·”·“哦。”
虽然说得有些不大连贯,景三好歹听懂了天参的意思··“现在这座城里,基本都是我们的人了·而且消息也递出去了,总堂老大那里也会派人过来。”
景三这才放下心来,轻呼一口气··“嗯,”天参想了想,“好像是小楼那孩子非要过来·”·江湖恩怨布衣生活三教九流·“小楼”景三奇怪道:“他是谁”·“是沉沙捡来养的小孩。”
沉沙又是谁景三无语··“我猜他可能认识这城里的什么人吧·”天参吃得心满意足,露出猫咪一般舒服的甜蜜表情,他歪着头看了看景三,道:“刚才那个人是蓝准”·景三一愣,即道:“好像是叫这个名字,但是据说是失忆了,连功夫都忘了个干净。”
“我看他挺有趣的,不知道以后能不能把他借给我们用用·”·“呃……借”·“嗯,就是兼职。”
天参道:“叫他在听你使唤的同时,顺便替我们坊里做些事情·”·“兼职……”景三有些反应不能,这个词还真是奇怪,但是却听得懂。
“你跟他说,要是他答应了,起码的人身安全是不成问题的·”天参说道,“而且有工钱,年底有分红·”·但是,他是我的下属啊。
景三在心里说·但是对着天参,他怎么也无法说明这件事·因为天参这样子,简直就是要挟啊··然后就听见天参若有所思,石破天惊的一句:“我怀疑他和小楼一样,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景三整个人一僵,半天没说出话来··“这样一来,那个世界的新鲜玩意,他们就都可以折腾出来了~”天参眼睛亮闪闪的,嘴角微微咧开,笑得极为开怀。
怎么看,都很漂亮,却又十分危险的样子··原来如此·那个小楼一定是为尹月白而来的了·那个当年只有五岁的孩子··不知为什么,景三忽然觉得危机四伏,有股森冷的寒意从身体里渗出来,蔓延到四肢。
不详的预感··是不是过去的东西,都要一一出现了呢·作者有话要说:·☆、第十章·自古以来,商人虽然腰缠万贯,但是在社会中的地位大多都十分低微。
景三多祖上勉强还算是书香门第,也曾中过举人·到了景三多这一代弃文从商,扑腾了十余年才有了今日成就,却也只在这座不起眼的小城里风光一时··当年景三年少的时候,为了做生意这件事也跟他爹妈周旋了许久,老人还盼望着他读书谋个功名光耀门楣,只可惜景三自打认字就毛毛躁躁、三心二意,不肯苦读;到了十来岁,更是每日逃学,在街头巷尾乱转跟人听书闲聚,从坊间寻来各种话本异志翻阅品读,总说是比那些四书五经有趣多了。
又过了两年,忽然就一门心思的要做生意·他年少轻狂,又加上机缘巧合学了些武功,打遍这城里都没有敌手,因此更是无畏·磨了许多日,景老太爷也没了法子,索性就有他去了。
刚开始时自然也是摸爬滚打,诸多不顺,也没有几个心腹可用的人,凡事都要亲力亲为·那时经常起早贪黑,几天也睡不上个囫囵觉·好在还有卫公子在暗里助力,又在一次远出查看货源时赶巧救了小关,得到这一万能管家的倾力协助,才逐渐有了些眉目,把生意做大。
时至今日,景三揉着眉心,暗暗叹气·这次恐怕少不了又要和他最为不喜的官府打上交道了··早上起来,景三先找小关探听一下城内的动静,毕竟昨晚好歹也是一个大阵仗,又是死人又是破车的,少不了要惊动官府,到时恐怕由那辆车就会查到这里。
于是又叫来车夫,安慰嘱咐一番·本来是打算叫他回家休息一阵子,又担心欲盖弥彰反而露了马脚,只好就给他几两银子压惊,叫他对昨晚的事情守口如瓶,不要外传。
小关很快回来,神色有些诡异,景三瞥他一眼,慢条斯理的喝茶,就听小关说道:“一切如常·”·没有尸体,更无马车残骸,大街上干干净净,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甚至他家那辆马车还安安稳稳、毫发无伤的就停在后院里··景三托着茶碗沉吟良久,半晌冲着屋顶叫了一声:“天参·”·他只是抱着随便试试的心态叫的,并没多希望真有个人神出鬼没,随传随到,却见面前的小关神色一动,若有惊惧。
红影一晃,天参翩然而至··“怎么要吃早饭了么”天参看了一眼桌子,只看见茶壶茶碗,倒也不挑剔,拿起茶壶给自己到了一杯,慢慢喝了一口。
一抬头就见景三和另外一个人都看着自己,脸色各异··景三无言的看向小关,小关抽一抽嘴角,转身出去传早饭,他跟天参说起昨夜的事情,谁知天参道:“不是我杀的。”
景三顿时只觉得心尖儿一颤,暗叫不好··“场子也不是我收拾的·”天参继续说··小关端着早饭进来,就见景三和天参大眼瞪小眼的坐着,半天都不说话。
景三的脸色比之前更加难看,天参倒还是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说白了除了美貌之外,看起来还真有些白痴··好一会,景三才慢慢说道:“看来这城里,还有个别的、不小的势力。”
“应该不会·”天参直接否定了景三的看法·他虽然初到,但是对自家的手下的能力还是十分信任的··“我叫他们去查,很快就有结果。”
天参回应道·说着人就出去了,不消片刻又回来:“最迟,到中午有消息·”·于是三人坐下吃饭·不知为什么,饭桌上的气氛有点诡异的扭曲感,但是三个人谁也没吭声,景三和小关都有心事,天参是无所谓,一时也倒相安无事。
吃完饭,景三叫着小关准备去自家各个铺子巡视一番,于是收拾一下,坐上马车出门去了·虽是非常时期,生活起居还是维持正常的好,以免露出马脚,被人怀疑。
再加上有了天参的保证,景三心里多少也安慰了一些,面上也就一派自然了··一路上都很平静,景三跟小关说起昨天的事情,打算听听小关的意思,却见他一副神情恍惚的模样,不禁疑惑道:“昨天卫公子来了”·小关一怔,方才回神:“啊”又愣了半晌,道:“没有。”
“怎么他要续弦”景三眼底浮起八卦之光,兴味十足··小关眼皮一跳,只觉得耳朵都要烧起来了,连连摇头:“没,没。”
“其实他那边情况很好的啊,年纪轻轻的鳏夫,还有儿子,就算卫老爷出面,也没什么好说的吧·顶多就是嫌弃一下你的出身,他们卫家又不是什么高官望族,有个五品的京官已经顶天了,还是编修之类的文职,没什么势力,和咱们家也算是门当户对嘛。”
景三在这边滔滔不绝,小关那里头都要扎进自己衣襟里了,只恨不得要脱下只鞋子狠狠塞进景三嘴里·他越这样,景三就越是兴起,又把卫公子从头到脚批驳了一遍,最后一拍巴掌,和蔼非常的向小关道:“不如这样,老爷我做主,明天就去卫家提亲,怎样”·小关抚着脑门上奋力搏动的青筋,半天没插上话,这时刚要开口分辨,景三立刻又说道:“要不就晚上我去找人请小卫公子过府吃饭,顺便——”景三做了个扑到的手势,“你直接办了他可好”一时两眼放光,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小关本来是有些闷闷的,被景三这么一折腾,心思几转,伤感忧虑什么的都散了个干净,顿时觉得轻松不少,渐渐也就恢复了平时的样子·他微微皱着眉,开始慎重考虑景三的建议,犹豫道:“这倒也是个不错的法子……刺激又有趣啊……”·景三看着他,饶有兴致的静等下文。
只听小关慢腾腾的道:“卫小猫好像不大喜欢我啊……”卫小猫名叫卫谦,是卫公子的独子,今年九岁··景三一个没忍住,噗的笑了出来。
小关斜斜的看了他一眼,若有幽怨,景三连忙正色,掩饰的摸摸袖子,道:“其实小孩子嘛,也是什么事情都明白的,你若是对他好,他心里都有数·再说了,小卫跟孩子也不怎么亲,成天养在卫老头那边,和你也没多少接触,将来要是你们成了住在一起,卫老头才不会让宝贝孙子跟你们住的。”
谁操心那个问题啊·小关暗暗冷笑,我是看你闲的,没事给你找点事情做·小孩子,摆平一个小毛头,小关随便就有几十种方法··说起来,要是把卫公子办了……倒是也不错啊……·话虽如此,小关毕竟也在商场打滚浸淫了差不多有十年,也不是十几岁那么单纯冲动的少年,这种事情若不是情难自禁到极限,还真是做不出来。
更何况卫公子这个德性,真的很难叫人生出热情来,情难自禁什么的,都是扯淡·看人家景三多,还没见到尹大少的面,已经那般费尽心思,为了可以合理的接近尹月白,连家里的大园子都兴师动众的重盖了,卫公子还在那闪烁其辞不知所云,怎么可能让人提得起劲头。
一边思量着,马车已经在自家的铺子前停下了,小关下车,替景三挑起车帘子·景三轻松潇洒的跳下车,背着一只手,脸上带着在小关看来十分欠扁的笑容,迈步走进景记的绸缎庄。
小关跟在后面,觉得自家的老爷在正式认识了尹月白以后,越来越有一种在抽疯的感觉,也不知道是不是性格扭曲的厉害了,还是怎么的·总之,就是比以前更加莫测高深起来。
景三的铺子很多,在这奉城里算是数一数二的,一次转完也要花上多半天的时间,两人连同车夫还在自家开的一家酒楼上吃了午饭,到近黄昏的时候才算圆满完成了此次巡查。
景三顺便捎了一些自己中意的东西,像是给老太爷的茶叶啊,老太太的衣料、点心啊,后面院子里丫鬟们的胭脂香粉之类,还外带了两份喜欢的小菜,准备回到家里给两位老人尝尝。
景三的父母住在景三园子最后面的一个偏院,老人喜静,已经十来年不问世事,每天就是养花种菜,过着十分悠闲懒散的日子·景三基本上每天都会过去请安,有时候陪着老人一起吃晚饭,闲话家常。
生意上的事情,他向来说的不多,偶尔提起,无非是又开了家铺子、赚了多少钱之类,倒是经常说些奇闻趣事哄老人们开心,在生活上也是极尽所能让双亲能够过得安乐舒适。
毕竟,在人生大事上,他注定要亏欠他们,所以总是希望能在其他方面予以弥补··小关也在座上,两位老人都很喜欢小关,还经常数落景三不如小关老实乖巧,不如小关懂事,当年也曾努力替小关张罗亲事,被小关以景三还未成亲的借口推了又推,最后老人没办法,也就由他去了。
饭桌上和乐融融,景三正在眉飞色舞的讲解今天酒楼里说书人讲的故事,就听外面人声嘈杂,一串杂乱的脚步声直奔这屋子而来·景三颜色一动,眼睛微微一闪,小关已起身出去了,外面很快静下来,又过了片刻小关进来,向两位老人恭敬道:“当铺那边收错了件东西,来找老爷讨教。
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他们就要辞掉那个后生,后生不服气,一直闹到这边了·我出去看看就好·”·老太爷放下筷子道:“错收了东西回头还了就是,最多不过赔几个钱,谁还没有个疏忽谁讨生活也不容易,凡事不要太计较了。”
“是·我省得·”小关应声··老太太就问:“你吃好了没吃饱就再坐会,叫他们在前面等等,也好冷静一下。”
“吃好了,吃好了,我就去看看具体怎么回事·老爷先在这边坐坐吧·”·说完微微躬身,却在转身的时候,冲景三递了个眼色·景三深知此事大有文章,小关这般说辞只不过是叫两位老人放心,真话假话五五分,也叫景三心里有个准备。
既然小关先过去处理,景三也不着急,慢悠悠接着吃吃喝喝,接着说完故事,又坐了半晌,直到老太太不乐意了,说道:“你这小混蛋,自己的生意都不管,非要把小关这孩子累死不成在这死赖了半天,怎么还不去帮忙”·景三这才不情不愿的站起来,吩咐两个大丫鬟照看着老人,动身赶到前院去。
作者有话要说:·☆、第十一章·一进大厅,就见当铺的司里(大掌柜)正急得在屋子里转圈,小关坐在桌边捧着茶杯,拖着腮帮,一副无关痛痒的样子··江湖恩怨布衣生活三教九流·“哎哟,管家大人,你倒是吭一声啊……唉唉,老爷怎么还不来,难不成掉进茅坑里了……啊老爷”一见景三进来,上前一把就抄住了景三的胳膊,用力摇晃道:“老爷啊,大事不妙啊”·景三翻了个白眼道:“是啊,老爷都掉进茅坑了,可不是大事不好”·当铺司里讪讪笑道:“我这不是着急嘛……”·原来在下午铺子要关门的时候,来了个主顾,当了两件玉器,正值司里在后面盘点准备关门,朝奉、票台看着成色还不错,就收了。
结果司里见了那两件玉器,左看右看都觉得不对,又打听了一下当东西的人,就觉得这事情有蹊跷··“你说这东西,是从宫里出来的”景三不慌不忙的把掌柜放在桌上的绸布打开,拿起一件通体血红的玉牌,眯起眼睛瞧着问道。
“十有八00九·”司里擦拭着额头的冷汗,瞄一眼桌上,“最差也是王公贵族,一般人家是不可能看得见的·另外那件稍微差一点,但也是万八两的价钱。”
“你们当了人家多少”景三放下玉牌,又拈起一只碧绿的戒指仔细端详··“三百两·”当铺司里低声回道,脑门上的汗又冒出来一层。
景三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不错·”·“啊”司里愕然,嘴巴大张,“老爷……”·“这种财大气粗的宰得越多越好,何况也不是随便就能见着的。
普通人家也就算了·”景三道··“可是,可是老爷……这、这万一……”·“又不是死当,你担什么心。”
景三轻描淡写的把戒指往桌上一丢,“时候也不早了,你先回去好好休息,我叫老马赶车送你·”·“那……这两样东西……”·“暂时先放这里,若是那人来赎,我叫人送过去就好。
就怕他不来·”景三饶有趣味的摸了摸下巴··司里见大当家的都这么说了,想是已经有了应对的法子,也就不再坚持,跟着小关出门去了··景三把那两样东西用绸布包了,又叫了一声:“天参。”
宫里的东西大老远的流到这城里,怎么也不像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有些人还真是极尽所能啊·这事就算不是冲景三来的,也叫人很难不去在意··不过有天参这个现成的高手不用,实在也对不住那一千两的金子。
天参还是无声无息的出现在眼前,像是一直就在这里一般,神态自若,举止悠闲,仿佛从不会慌乱,从不知紧张为何物··“确实和宫里有些联系·”天参说话实在太直接,而且很有跳跃性,“昨天的事已经解决了,是认识的人。”
景三多表示疑问:“帮我的那人是宫里的”·“不是·”·“你说什么和宫里有关系”·天参纯良无害的看着桌子上的两件玉器:“那个。”
不知为什么,景三忽然觉得总是无欲无求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的天参,在看见玉牌和戒指的时候,眼底貌似闪过一丝丝想往——或者是贪婪·景三装模作样的假咳了一声:“呃,那个东西是人家当的,还要赎回去的。”
“当东西的人该不会是‘那一家吧’”天参扬扬下巴,意指蓝准出事的那家··“哦”景三神色一动,“你是说,还有后招”如此执着的不惜一切代价,‘那一家’究竟是惹上了什么人·“暂时先隔岸观火就好。”
天参一笑,天真无邪,美丽而残忍··景三沉吟半晌,微微揉下眉心:“我只怕那火搞不好要烧到我家·”·“呵呵·那岂不是有趣。
我很想看你怎么做呢·”·“你也太直接了吧”·“哎哎,一千两金子都花了,绕来绕去多亏·”·话虽如此,但有时候,人也有自我安慰自我麻痹的时候啊。
景三无奈的叹息··“这东西,”天参还在惦记着那块血玉牌,“拿来给我·”·景三就觉得脑门一抽,情不自禁的抚了抚眼角道:“你拿它作甚”·“这是个好东西,拿来我去仿一块掉包。”
天参说得理所当然,半点不好意思都没有··景三无奈:“金子我已经付了·”·“我替你去仿·”天参道:“借我玩两天就好。
反正这东西拿出来就是个连环计,换掉了才不吃亏·”·“人家要来赎呢”·“给个赝品·”·“哦”景三眉毛一跳,这样一来就更有趣了。
天参意思,难道是从中作梗,不让人称心·“这件东西是宫中出来的·如果有人想以此为证据,怕是如意算盘要落空·”·“那不是要把我的铺子搭进去赔本的买卖怎么好做”景三作不满状,唉声叹气。
“这个东西,你开十家铺子也够了吧”天参不以为意··“那就一言为定,到时候二八分成也好说·”景三见他实在是识货,也就大方了很多,索性说道。
天参立时眉开眼笑:“正是此意·”·原来妖精什么的也是有弱点的,眼前这个,分明是个财迷··作者有话要说:·☆、第十二章·又过了两日,天色晴好,景三打着有事相商的旗号,坐着马车去找尹月白出来游湖。
本来是满心憧憬,行程都前后斟酌了半宿,结果等着尹月白出来,才看见他身上还扒着个拖油瓶·那尹家二少的小三见了景三就跟炸了毛的小猫似的,戒备十足,怎么都哄不顺。
景三对此十分无奈,又不好跟小孩子一般见识,只好赔着笑脸把尹月白请上马车,直往湖边而去··奉城外五里有一清水湖,是文人雅士常常泛舟会诗的地方,因此也大大促进了湖边一些商家的发展壮大,很多外地的游客也都会到湖边走走,或者坐船游览一番,再喝个茶吃个饭什么的,也算是奉城的一处景观了。
湖中还有小岛,岛上绿树成行,零零散散的小亭子点缀其间,以供游人休息··景三在湖边开了一家茶楼一家客栈一家点心铺子,也算是抢占了先机,生意一直都还不错。
客栈临湖而建,后面就是湖岸,也有自家的小船可以租借给客人,每次按时辰收费,价钱公道,深得附近骚人墨客之心意··马车直接赶进了客栈侧门里,掌柜乐颠颠的跑出来迎接,一面嘘寒问暖,一面不露痕迹的打量尹月白。
景三盯他一眼,他嘿嘿一笑,躬身问道:“老爷有什么需要”·“你们都去忙,有闲下来的小船就好,老爷我和尹大少有事情说·”看看尹月白没有反对,又道,“给孩子准备点水和零嘴。”
掌柜很快差人去了,不一会就有伙计来回话,掌柜亲自领着景三和尹月白到湖边,把一条小船指给景三看·虽说是小船,也算华丽了,船舱上挂着洁白的轻纱,里面茶具点心一应俱全,一张小方桌搁在红色的绒毯上,桌边放着几个坐垫,看上去又美观又舒适。
景三让车夫老马先去客栈里坐着等,就和尹月白上了船,解了缆绳·尹月白在舱里抱着尹小三坐下,景三拿起船桨慢慢划了几下,小船飘飘荡荡离开岸边,往湖心而去。
尹小越显然是头一次坐船,样子兴奋得很,扒着尹月白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一会叫:“鸟”一会又喊:“这是什么!”简直要把船舱都要掀翻一般。
尹月白耐心十足的一一应声解答,眉目间带着纵容和趣味·景三一边划船一边听着,嘴角隐隐带着笑意·待到转过一个弯,在一座小岛外侧绿树掩映的地方停下,将缆绳系到树上,便招呼尹月白到船头来。
尹月白依言过来,带了只垫子,把尹小越放在上面,又掏出一段丈许的丝带,将尹小越的小腰牢牢拴住,另一端绑在自己脚上· 景三见他捆得十分利落熟练,不由得失笑:“颇有乃弟之风。”
尹月白面不改色,微笑:“承让,承让·”席地而坐,由着尹小越在方圆丈内攀爬走动··“现在可以畅所欲言了吧”两人对视半晌,尹月白坦然自若的问道,一双明亮的眼睛望着景三,似乎有些期望之色,好像景三就是新鲜事的代称一样。
景三心痒不已,又不好表露于外,只好清清嗓子,顺势坐下来··“这件事呢,有点看头·”景三开口道··“愿闻其详·”·这座奉城里有户人家,姓林,是七年前迁来的外姓人士,家业颇丰。
据说,林家是当朝的吏部尚书的亲家,林老爷本身也官至四品,但是后来不知道为了什么,竟辞官归隐,举家迁至了奉城··林老爷在奉城里也算是安分守己,向来是深居简出,家里也没多少人,儿女们都不在身边,家里无非就是是林老爷和两位夫人,以及十来个下人。
下人们都很是低调,待人温和有礼,从来不在外面张扬生事,日子过得十分简单平淡··就在上个月十四晚上,向来平淡的林家竟是祸从天上来,大半夜有个黑衣人闯进了林老爷房里,挥舞长剑,狠下杀手,欲将林老爷置于死地。
本来林老爷是九死一生,只有坐以待毙的命了·他读了一辈子书,肩不能抗手不能提,文弱书生当了几十年,哪见过这种阵仗,当时吓得脚软,在地上瘫成一团·结果那杀手愣是没得手,反而受了重伤,几乎搭上小命。
好不容易逃出林家,辗转了几条街,慌不择路的躲进景三的园子,转天却正好赶上景三开游园会,也是背运背得要死·这背运的杀手就是现在还在景三家里备受压迫的蓝准,现名栗子。
栗子既然已经失忆,不管真假,他刺杀谁,如何失败的事情,景三是不可能从他那里得到什么讯息的,所以景三去花钱找了成香坊来查·于是,这才知道林老爷那位二夫人,其实是位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当年在江湖中也曾声名显赫,自有一番独到的本事,蓝准栽在她手里还真是一点也不冤。
她销声匿迹近二十年,很多人都已将她淡忘,甚至很多人都怀疑她早就死于非命,谁又能想到,赫赫有名的红袖刀谢二娘竟然委身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而且这文人是个官不说,谢二娘还是个二房。
杀手没有得手,林老爷却也不能继续过这逍遥自在的日子,便暗中让谢二娘悄悄的将家中一些值钱的东西变卖,准备二次迁居·这些时候,他那位原配夫人家的一房表弟因家道中落,无路可走投奔过来,林老爷没办法将他安置在府上,另一方面还是秘密的操持着搬家的事情。
这位原配夫人的表弟,实在不是叫人省心的人,成天游手好闲,无所事事,家道中落也是必然·开始的时候他还谨言慎行装装样子,没几天便原形毕露,惹得家中上下十几口人都不大待见。
他自己可能也觉得出人家不喜欢他,所以就想着偷偷顺点值钱的金银细软卖点钱花花,再另做打算··然后这位表舅老爷很不幸的就被别人给盯上了··“哦”尹月白表示怀疑,“是他被人盯上不是他出现得正是时候”·景三微笑解答:“据我所知,这位表舅老爷去我的当铺路上,曾经被人撞了个跟头,怀里揣的东西若是在那个时候被掉包,实在不难。”
“既然如此,林家不是还有内应·谁那么清楚这人拿了什么去当”尹月白微微侧头思索道,“而且,也有可能是林家本来就有那件价值连城的玉器啊。”
“可是,月白,这么珍贵的东西,怎么会轻易落在他表舅爷这个不招人喜欢不被人亲近的人手里呢”景三道:“再说了,那位谢二娘可不是吃素的。
蓝准都不是她的对手,表舅爷这个小混混能在她眼皮底下作乱”·江湖恩怨布衣生活三教九流·“你是说他这行为其实已经被默许了,人家不是不知道,而是懒得去理”尹月白低下头,撑着下巴,露出孩子气的不甘来:“可是这个表舅爷真的没问题么这玉器被掉包他真的不知道,在当铺拿出来的时候连看也没看那未免也太混了。”
景三顿了一下道:“也有道理·一般人总是知道自己当的是什么,不过也可能这些东西来路不正,他急着脱手一时大意了·”·尹月白又想了一会儿,才继续说:“嗯,也是。
既然这样,势必要有大人物到这城里来了·不然这出戏折腾得如此热闹给谁看呢”·“不错·光是县里州里要处理的话,也要个把月,再报上去到刑部,恐怕真有目的的人也要急死了。”
“那林老爷家里还有什么秘密呢”尹月白翘起嘴角,颇有兴味,“比如,为什么会招来杀手总不是因为谢二娘吧”·景三四平八稳,不骄不躁的笑道:“自然是要紧的东西。”
“哦牵扯到了宫廷秘辛不成”尹月白眼睛一闪··景三笑得越加开怀,戏言道:“月白好八卦。”
“八卦阴阳八卦卜筮”尹月白微微一愣,即道,“我知道了,又是栗子那里冒出来的新鲜词吧”·“就是好(四声)事的意思。
喜好杂七杂八的闲事·”·“……这个词很形象啊·”尹月白模棱两可的应了一声,眼睛不自觉的撇到一边·景三见他样子,只觉得可爱极了,真是忍不住要扑上去揉他的脸。
当下连忙正色,忍住内心蠢蠢欲动的亲昵之意,说道:“据说是林老爷当年参与了皇家的一件秘案,还把当时重要的证据握在手里·本来是十分隐秘的,却不甚走露了消息,才引来杀身之祸。”
“第一次蓝准没有得手,其实可以再来第二次暗杀,找些更厉害的角色,杀个十次八次总会有中的时候·为什么却选了个如此麻烦的法子”尹月白又陷入新的疑问了。
景三也有些困惑不解:“莫非对方知道有江湖势力介入了,打算以官场的力量来解决”若非如此,必是有不可告人的缘由··而宫廷与江湖一向是井水不犯河水的,避开江湖上的麻烦也是很有可能的事情。
一次不得手,再出手想来是要一击必中,剪草除根··“这些暂且不论,”景三抛开这个话题不谈,“我关心的是,东西当到我家,是刻意为之,还是偶然。”
尹月白神色一动,眉间浅浅的蹙起··“月白先不要担心,我只是随便猜猜·”景三连忙做出随意的样子,一边挥舞袖子扇扇风,一边四仰八叉的往甲板上一倒,正好将摇摇摆摆爬来跑去的尹小越碰了个屁蹲,被一屁股坐在肚子上。
尹小越顺势坐下去,还坏心眼儿的用了蹲了几蹲,景三就将他一捞,双手举过头顶,嘿嘿一笑,以示恐吓·一大一小各自翻着白眼,笑闹成一团··尹月白无语至极,不再追问。
早先景三也说了天参的情况,还说了当年那个小孩子也要过来,名字叫做小楼的,他也就微微放心了些··作者有话要说:·☆、第十三章·春日融融,阳光明媚·两个大人一个孩子,在一条小船上悠闲的说笑玩乐,十分轻松愉悦。
也有别的游船划过,偶尔有人望过来,也有认识的人同景三打招呼,尹月白忽然觉得,这种日子其实也不错··“话说天参那个家伙,真是个美人啊……”景三忽然想起来这么一号人物,忍不住感慨一番:“还有栗子,难道现在的杀手都是靠脸蛋吃饭的”·尹月白抽了一下嘴角,心道:“你管人长得如何。”
抬眼就看见景三笑眯眯的冲着自己眨眼,当下很不客气的回了个白眼,却见景三乐得更欢了,把尹小三好一顿搓揉··也不知道这一大一小怎么混熟了的,下船的时候已经和乐融融了,尹小三也很大方熟络的被景三抱着,手里拿着吃剩下的糕饼。
老板早早候在岸边等着,景三两个下船就被热情的请上二楼,伙计麻利的摆上午饭,都是店里招牌菜色,景三抱着尹小越坐下,招呼着尹月白,给他介绍桌上的两道热菜。
尹月白对那尾鲜香嫩滑、口味微辣的蒜烧鲤鱼十分中意,吃得甚是开心·景三更加眉飞色舞,眉开眼笑,殷勤备至··吃饭的时候,就有其他的客人三三两两的上下楼,景三的座位对着楼梯,视野开阔,什么风吹草动都看在眼里。
他一边给尹小越挑鱼刺,一边不动声色的打量周围,就见有个人若有若无的关注着自己这边,样貌却十分陌生·又看他穿戴打扮,似是个远道来游山玩水的贵公子,长得是仪表堂堂,也颇有派头,眼神却有些复杂。
这人旁边还坐着个少年,顶多十六七岁,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的,看上去十分纤细瘦弱,风一吹都会倒的样子,在那边心不在焉的戳着碗里的饭菜,不知道在想什么·但是这少年穿得十分清凉,洁白优美的脖子、漂亮的锁骨都露在薄薄的白衫外面,叫人不得不往偏的地方想。
景三不动声色,继续招呼着尹月白吃饭,不时询问要不要再加个菜或是菜色味道如何之类的·尹月白则是从心底对景三油然生出知己的感觉,只觉得这顿饭吃得实在是顺心顺意舒畅无比,从头到脚都说不出的舒坦,不由自主的就跟景三探讨起本地名菜、街头美食来,颇有相见恨晚之意。
两人从河鲜谈到山珍,从海味谈到家常小菜,什么高汤、勾芡、煸炒、清蒸、过油、过水,什么切丁切丝滚刀花刀,都实在的交流探讨一番,不仅互相交换了各自淘来的小吃美食的消息,还预备着哪天共同去体验谁家谁家的糯米汤圆,谁谁家的牛肉汤锅。
呃,在某种程度上,这两个也算是个吃货··一顿饭吃了半个多时辰,斜对面那两人也还没走,景三一面暗暗警惕,另一方面却也心花怒放,觉得和尹月白的关系大大跨进了一步,两情相悦指日可待。
就在这时,那名贵公子终于忍不住起身走了过来,转到了尹月白身侧,打量他良久,道:“这位公子”·尹月白抬头,见他神色古怪,也有些疑惑,但是实在是没有什么印象,便含笑有礼道:“先生找人还是问路”·“月白”这人面色惨淡,嘴唇抖了一抖,竟叫出了尹月白的名字。
尹月白微微侧头,仍是毫无印象:“你是……”·“恒之……”这人仍不死心,向前一步,伸出手来要抓尹月白的双肩·尹月白心下大为反感,微一侧身就转在的景三身边,将尹小越抱在怀里道:“拓闻,天色不早,小越要睡午觉了。”
景三连忙站起来,吩咐伙计去找老马赶车到门口等他,又看看旁边这位脸色悲戚的公子,向尹月白递了个眼色,表示疑问··尹月白很是随意,向景三低声道:“他好像认识我啊。”
景三颇为同情的往旁边瞥了一眼,看见那个轻衫的少年也起身凑过来,很是自然的攀在贵公子的身上,一副“此乃私人财产”的样子,也就不再多话,拉一下尹月白的衣袖,两人并肩下楼去了。
·“难道是这里有问题”景三走出去一段,才悄悄指指脑袋说道··尹月白不以为意:“谁晓得,我又不认识他。”
“那他刚才叫了月白,还叫了什么横枝·”·尹月白脚步一顿:“嗯什么我怎么没听到”·“没听到就算了。
你看这小子的眼睛,哦哦,睁不开了,多好玩·”·两人坐上马车,终于消失不见··少年将手放开,略略讥诮的一笑,坐回座位开始大吃大喝··贵公子失落不已,又在大庭广众下失了面子,一张脸红了又白,白了又青,阴沉沉的难看之极。
少年也不管他,顾自吃吃喝喝,风卷残云一般扫荡了桌上的饭菜后,才抬头看了一眼仍站在窗前假意欣赏风景以掩饰内心不悦的人,很不客气的嗤笑了一声··“桑家老爷,大公子早跟人跑远了,你还看什么。”
说着站起来,很是潇洒的下楼而去,“我要进城去了,桑老爷不来么”·这贵公子才叫过伙计付账,也离开了··马车里,尹小越趴在尹月白怀里,已经呼呼的睡熟了。
尹月白怜爱的抚着他小小的身子,神情十分温柔·景三在一边安静看着也不多话,倒让尹月白有些歉意··“小越以前好像不怎么喜欢你·”尹月白低低道。
“嗯·”景三轻轻的应了一声,微微笑了·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心思再简单不过,白天黑夜里无外乎就是吃、喝、以及玩乐的事,被景三一番利诱,早早便倒戈了。
尹月白又道:“可见你对他还是真的好·”·景三道:“他一个三岁小孩子,我还哄不来么·”·“小孩子都是很有灵性的·”尹月白低着头,脸上神色也不怎么清楚,只是声音里透出些淡淡的疲倦来,“人长大了,有时候倒不如小孩子。”
景三一时接不上话,只好沉默不语,安分听着··尹月白顿了顿,轻轻叹了口气,道:“我都忘记了……其实,我以前的时候,也是有字的。
就叫做恒之·”·景三神色不变,略略点头道:“哦,恒之·”·“那人,我也大概记得是谁了·”尹月白轻轻抚着尹小越圆圆的小脸,口气有些自嘲,好笑的说道,“若不是你提醒我什么恒之,我还真的没反应过来,原来我竟是早就忘记那人是谁了。”
“哦·”景三很是平常的回应,也不追问·明知道这件事情不寻常,可又不想太在意,也不想尹月白知道自己在意··“他这人好像还是在朝里做官的,不知道怎么有闲暇到了这里。”
尹月白想起景三提过的林家,心底有些怀疑,不知不觉就说出口来:“难道是……他”·景三四平八稳的:“月白,虽然这件事情我找你商量,但是你也不要都揽过去操心,我那一千两金子雇的人还没好好使唤呢。”
他微微侧过身子和尹月白说话,才发现尹月白一张脸上血色褪尽,连嘴唇都有些发白,一时也不禁动容,伸手想将尹月白拥住好好安慰,中途却改了方向,只在尹月白手上握了一握。
虽说短短的一个碰触,景三也分明觉出尹月白的手上冰凉一片··作者有话要说:·☆、第十四章·就在这时,忽听车外面老马提高声音向车里面二人说道:“老爷,请坐好。”
啪的一甩鞭子,马车顿时加快了速度··景三聊起车窗上的竹帘向外张望一眼,就见后面有两匹马小跑着跟了过来·跑在前面的,正是在刚才吃饭的时候向尹月白搭讪的那一个。
后面马上的自然就是那个轻衫少年了··老马挥动马鞭,不急不躁,鞭稍若有若无的擦过地皮,将马车赶得又快又稳·缀在后面那两人也没遮掩的意思,反而越来越接近了。
景三心底有些不悦,又不好发作,毕竟尹月白才说了那人还在做官,来头实在不小,自己老少一家都在奉城,跑了和尚跑不了庙,不好跟做官的正面冲突··尹月白心思敏锐,当下已经猜到外面情形,一时反而冷静下来,镇定的向景三道:“不如问问他要怎样。”
景三便叫老马把车停在路边··尹月白将尹小越交给景三抱着,掀起车帘从车辕上跳下去·他一身灰蓝的旧袍子,面容安详,神态从容的向着为首那人微微拱手示意。
这人神色一动,眼底略有喜色,勒住马缰飞快的跳下马赶到尹月白身前道:“月白”·尹月白微微一笑:“这位仁兄,请恕小弟眼拙,不知道怎么称呼”·他这样直白又坦然的就是不承认记得对方,无异于给对方迎头一记闷棍,那人脸色顿时白了,强忍了半晌,道:“月白,我是桑楠啊。”
江湖恩怨布衣生活三教九流·尹月白露出困惑不已的神情,努力回想好一会,才道:“实在不好意思,我似乎从来不曾见过阁下……不知阁下找我还有何事,若是打个招呼,现下便见过了,还请阁下不要再作纠缠,以免为他人增添不必要的烦恼。”
他神色十分恳切,叫这位桑楠桑老爷是恼也不是怒也不是,狠狠的吃了一个瘪,但也不好再继续纠缠下去,只好强笑道:“我闲来无事,正是云游四方,既然见到月白,不如就在月白的家乡游览盘桓几日。”
“哦,”尹月白道,“那我也就不便打扰了·”又拱了拱手,转身上车··桑楠紧跟上一步,欲言又止·眼瞅着尹月白坐进车里,放下车帘,懊恼之色溢于言表。
这时尹月白又想起什么,挑了半张车帘,向外道:“我这几日在朋友家做客,不便招待两位,还请见谅·”·说着,又向桑楠身后马上的少年微微一笑,放下车帘,乘车渐渐远去了。
少年别有意味的笑了一笑,眼角扫过桑楠,故作失望:“唉——,他好像真的不记得你了呢……还是说,你也不认识他,就是搭讪一下原来你喜欢这一型的啊,不过人家根本不甩你哦。”
桑楠也不理他,顾自翻身上马,打马扬鞭直奔奉城··少年兴味十足的磕一磕马镫,紧随其后跟了上去··车里面,景三正对尹月白征询意见:“月白要不要先回家拿些应用的东西”·尹月白神色略略腼腆道:“我还是先将小越送回去。”
顿了顿,又道:“这几天要麻烦你了·”·景三开怀一笑,由衷而发:“荣幸之至·”这真是天公作美,拦也拦不住啊。
于是尹月白住进了景三的宅子,景三的院子,就差和景三同房了··景三满怀期望,满心欢喜,当晚做梦都忍不住笑出声来··下午的时候,景三带了尹月白回来,立刻就吩咐小关去采购食材,然后亲自帮着尹月白铺好客房床铺,擦好桌子,沏好茶水,比上次热情了不知多少。
尹月白站在旁边也插不上手,又见景三忙得甚是愉快,索性由他去了··到了晚上,景三打发小关到后院父母那边报道,亲自下厨做了一道松仁烩鲈鱼,一道红烧小排,又炒了两个青菜,还把珍藏的一坛竹叶青拿出来跟尹月白分享。
小排鲜香软烂不油不腻,令人食指大动;鲈鱼嫩滑松子酥香,别有一番风味·两个青菜也是新鲜爽口,火候恰到好处·尹月白吃得十分满意,从里到外都说不出的舒畅。
只是他不胜酒力,才喝了两杯,脸上就红透了,后来再和景三说话时也意识模糊的很,虽说也有问有答,但是究竟自己说了什么,事后都忘得一干二净·甚至是连自己怎么回房的,都完全不清楚。
待到他清醒过来,已是第二天日上三竿·穿戴整齐出门,就见景三正在院子里指使栗子忙活,搬这搬那登梯上高的·尹月白远远看着,十分好奇··正奇怪那黑乎乎的东西是什么,景三回过身来向尹月白展颜一笑,背着东升的日头,看起来分外亲切,神采飞扬。
“月白醒了,有没有不舒服头痛么”景三熟稔的问道··尹月白摇头微笑:“没有·睡得很好,现在也十分精神。”
一边绕过回廊走到院子里··“这是……什么”尹月白好奇道··景三意气风发,兴致勃勃:“哦,你说这个,是栗子搞的。
他说是夏天非常方便的‘简易式太阳能热水器’·”·“……”果然是这个世界的人不能理解的东西啊··“现在是五月,日头已经很毒了,过了晌午就可以用了。”
景三解释着,居然还有不满:“现在就是打水太麻烦,这里离水井有些远,又要抬到高处,实在是不大方便·”·栗子在一旁累得呼呼直喘,连吐槽的力气也早就没了,只拿一双眼睛在景三后背上盯了又盯,恨不得目光能变成锥子。
“难道是在这个黑乎乎的东西里装水,待到被日头晒热了就来用”尹月白倒是很快就看出门道来··“正是,黑的比较吸热嘛。”
景三笑眯眯的,暗暗盘算着请尹月白同浴会不会被揍呢··“外面是漆”·“正是·”·“就是样子不大美观。”
尹月白道··是啊,累死小爷了,你们这两个资本家还在那评头论足·栗子暗暗磨牙··“无妨,等一会就支起个隔间,外面看不到的。”
景三跃跃欲试的指挥栗子:“对,那边,排水通到那里,好好·不错·现在去找小关来,叫他把库房里几个旧隔扇拿来·”·“嗯,还要再搭半个棚子,若是下起雨来就不好了。”
尹月白在一旁建议··“对对,夏天的天气可真是说不准·”·又兵荒马乱的忙活了近半个时辰,院子东南角里便多了个十分小巧美观的隔间,除了那黑乎乎的铁箱还在外面接受日光,其他的地方都完美的被遮了起来,一点也没影响整个院子的风貌。
景三心满意足,十分愉快,挥挥手打赏了栗子十两银子,栗子拿着那个那个沉甸甸的大元宝,一时嘴都合不拢了,完全没了开始时的怨气·十两啊这差不多就是一万块啊(真的是这么换算的么)·他这土包子的样子更是大大娱乐了景三,又加上尹月白在场,景三难得大方道:“嗯,这次表现不错,老爷我再给你三天假期,出去逛逛吧。”
然后施施然的转身,领着尹月白到客厅去了··客厅的桌子上,小关早摆好了早点,三人围着桌子坐下,景三给尹月白递过筷子,又夹了小菜,然后才想起来:“天参呢”·小关表示没头绪。
景三便向尹月白道:“大早晨的跟我在院子里过了几十招,转头就不见了·其实想月白也与他认识一下,顺便沾他点光·”·说话间外面有个家人匆匆跑了过来,先在小关耳边说了几句,小关微微点头,抬手将他打发走了,向景三道:“城东当铺的来说,请老爷把那两件玉器送回去,人家来赎了。”
“哦”景三眉毛微扬,“这么快”·“嗯,我先叫了老马在外面等,”小关说道,“老爷亲自过去”·“嗯,我同月白过去,你留下等等天参,若是见了他叫他赶紧到城东。”
景三说着,手上动作加快,连塞了两个水晶饺子在嘴里··作者有话要说:·☆、第十五章·尹月白知道里面的前因后果,也正想跟着去看看,再加上桑楠这人在奉城出现,尹月白实在觉得有些晦气,很想同他撇净关系,所以也就很利落的吃了早饭,跟着景三坐车出门。
谁知道到了当铺,已经迟了,竟然早有两个衙役等在那里,连同一个三十几岁不到四十的男人堵在当铺的门口,那男人神色慌张,眼神混乱,一副惊惧彷徨的模样,而当铺的司里、朝奉连同票台则在屋里面急得搓手转圈。
一见景三马车到了,司里喜形于色,正要上前说话,其中一个衙役啪的将腰刀一横,拦住了他的去路·司里见势不妙,拼命朝着景三递眼色··景三看他眼睛都要抽筋的样子,真是无语至极,又不好当着外人数落他,只好冲着衙役拱手示意,道:“两位官爷有何吩咐。”
衙役上下打量了景三几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尹月白,俩个互相对了个眼略作交流,其中一个问道:“你是景三多”语气虽不是十分蛮横,但是也有些装模作样的意思,两分官腔三分势力。
景三见得多了,也不跟他们计较,当下回道:“正是·”·“那就劳烦你跟我们走一趟·”另一个衙役把腰刀从掌柜面前顺过来,在景三肩膀上拍了拍。
“不知所为何事”景三稀松平常的问了一声,很是自然侧身让路,请衙役先走··“到了就知道了·”衙役甲从鼻孔里发出不屑的声音,抖了抖手里的锁链,趾高气扬的走在前面,好像是不给景三锁起来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一般。
·景三深感遗憾的摇摇头,向当铺里几个手下安抚的笑了一笑,又转头向尹月白道:“月白坐车去吧,看看热闹也好·”·尹月白想着景三是不是真的因为那一千两金子雇来了大人物,才这般有恃无恐,仿佛屁股底下着了火也能四平八稳的,便随性道:“刚吃了饭,也好消食。”
坦然自在的跟在了景三身边··两名衙役拧着眉毛交换了一下眼色,衙役乙将旁边那男人推了推,吆喝了一声,一行人穿过大街直奔县衙而去·前面是衙役甲开路,后面跟着景三和尹月白,再往后是衙役乙和那名胆战心惊的男人,最后是老马赶着景三的马车远远缀在后面。
这一番情形吸引得无数路人引颈相望··尹月白感慨道:“多年不曾抛头露面,今日竟然也大出风头·”·景三负手微笑,十分潇洒:“只怕往后愈演愈烈。”
尹月白顿了顿,无辜道:“那也只好认了·”·景三心情大好:“月白可要说话算话·”·衙役甲按捺不住,回头凶狠道:“你还当是逛庙会不成就怕你进去了出不来。”
景三从善如流:“说得有理,有理·”转头继续和尹月白搭话··“月白看那边,那里有家小店,早上的清粥小菜实在不错,酱菜尤其美味。”
“月白,月白,看那个巷子,每逢初一十五就会摆出很多的小吃摊,掌灯才歇·有家的蜂蜜麻花十分香甜·”·“啊,那边有个卖馄饨的,专门做三鲜馅的,个大皮薄,鲜香可口……”·景三聒噪了一路,终于来到衙门。
衙门没升大堂,县老爷在二堂把景三和那男人叫上去问话,尹月白自然被拒之门外·他便在门口不远处找了个避阴的地方,招呼老马过来,两人一起坐在车辕上等。
景三来到堂上,跟县太爷施礼·这县令姓常,和景三早就认识了,还给景三搭了个小凳子,叫他坐在堂下·那男人却没有景三这番待遇,直接被两名衙役按着跪在县太爷桌案前面。
例行公事的问了一番,其实就是林老爷家的那位表舅爷手脚不干净,偷拿了林家的金银首饰变卖,结果却被人发现他当了的那两样东西里面,有一件稀世珍宝是皇帝赏赐给驸马爷的。
于是事情大条了··这表舅老爷贪图的是钱财,当了东西本意就是不要了的,不可能有钱再赎回去·可他偏偏在赌场里不甚夸了海口,说是见过世面,识得真金宝玉,而京城里皇帝的妹夫驸马爷丢了皇帝御赐的宝玉,已经被拘禁在府里不能出门,并被勒令一月之内找回失物,否则就要以欺君之罪问斩。
替驸马爷找宝玉的那位,也是个正四品的官爷,大了常县令好几级·他呕心沥血,费尽心神的一路从京城追查下来,轻装简行风尘仆仆的,好不容易顺着蛛丝马迹找到了奉城,才进城没两天,就在赌场听见了风声,把这位表舅老爷揪了出来。
表舅老爷一听到御赐宝玉几个字,当时就瘫了,还没等着知县开口质问,一五一十的就全都招了·他这一招,林老爷的罪名可就大了,连带着景三也被叫来问话··景三听得明白,心说不知道那位驸马爷得罪了谁,连找失物都不能亲自过来,派了个委托的,不知道是皇帝究竟是想要驸马爷好看呢,还是要那位大人好看,偏偏还这么不走运的跟林老爷拴在了一起,这几家子估计都没什么好果子吃。
常县令问完了那位表舅老爷,满怀期望的把目光转向景三,眼巴巴的盼着景三赶紧一掏东西,把宝玉呈上来,也好让他顺顺当当的把案子结了·待上差拿了宝玉回去向皇帝复命,他也好去了这块心病。
景三自然是明白常知县的意思,可惜的是那块宝玉还在天参那里,他哪里交得出来·但又不能明明白白就承认了,于是起身向常知县施礼道:“容小民向这位请教几个问题可好”·江湖恩怨布衣生活三教九流·“请问,请问。”
常知县连忙点头··景三便向前走了几步,转向跪着的男人问道:“阁下贵姓”·那男人连忙拱了拱手:“在下章峰。”
“请问,章先生到我家铺子里所当的是何物”景三问道··章峰道:“是一块玉和一枚戒指·”·“那块玉是什么颜色的,什么样式”·“是一块红色的血玉牌,样式比较简单,就有两条云纹。”
“玉牌多大”·章峰比划了一下:“鸡蛋大小·”·景三微微蹙起眉头,道:“这件玉牌既然如此珍贵,章先生又是如何轻易得手的”·章峰顿时一愣。
常知县也听出眉目来了,敲了一下惊堂木,道:“是啊,你怎么得来的”·“我就是从我表姐的箱子里偶然翻到的……”章峰无辜道:“那几天我表姐一家都在忙着什么事情,没怎么注意我……”·“如果给你这块玉牌,你能认得出来真假么”景三又问了关键的一句。
心说你表姐表姐夫一家子,就因为你这一句话,搞不好要抄家灭门··章峰犹豫了半晌,不大确定道:“我就是看着成色真的很不错,真是我见过的最最好的东西了。”
顿了一下,又补充说道:“我当了三百两呢·平时就五十两最多了·”·景三和常知县都一时无言··好一会,景三摸了摸衣袖里,把那个碧绿的戒指拿出来,递给章峰道:“你看这个戒指,可认得”·章峰看了看,连声道:“认得,认得,就是这个戒指和那玉牌一起的。”
景三不动,说道:“你再看看·”·章峰不解的看着景三,慢慢把目光移到戒指上,仔细端详了半晌,不大确定的道:“好像是吧……不过,好像颜色绿了一点……哎怎么觉得这个东西比那个玉牌还要值钱……奇怪了……”·景三转向常知县,沉声道:“大人。”
“讲·”·“玉牌其实不在小民手上……”拖延了这么半天,天参也该到了吧··常知县一惊:“景三……”·“大人,说实话,我见到那块玉牌当时也吓了一跳。
我铺子里的司里心急火燎的找到我家里,把两样东西给我看,我就觉得这里面有文章啊……”·常知县神色一变,挥手向堂下的衙役道:“掩门。”
又向身边是师爷点下手,师爷起身到知县身边耳语了几句··常知县脸色稍霁,让景三继续往下说··景三便道:“听这位章先生的意思,这两样东西似乎已经不是原来那两件了。”
“何以见得”·“第一、他说这枚戒指比那块玉牌的成色还要好·第二、小民还是不认为这样珍贵的东西,章先生能够轻易得手。
这两件东西为何会在箱子里,而不是和其他首饰在一起为何章先生不知道他表姐真正值钱的首饰在哪里若是这两样东西实在珍贵,想必不会放在箱子里吧。
更何况是御赐的宝物·”言下之意,御赐的东西再好,不是赐给自己的,就是个祸害·一个祸害,怎么会叫别人轻易见到·“那你的意思是林老爷并非窝藏宝物,当到你铺子里的东西就是普通的物件了”常知县道。
“但是事实是,这件东西真的价值连城·”景三把戒指从章峰手上拿过来,递到知县身边的师爷手里,“大人先请看这件·”·师爷和知县凑过去看了一眼,不由自主的都吸了一口冷气。
景三道:“那件玉牌,比这件还要珍稀十倍·”·常知县不由道:“你光说无益,倒是说说玉牌哪里去了不是你私吞了吧”·“大人,就算我有私藏之心,现在也不可能据为己有啊。”
景三面露愁容··“那你倒是说玉牌在哪”常知县严肃道··“呃……”景三一时无言·他怎么说说被一个杀手头子拿去伪造假货,好把真的二八分成·“呃,我把它暂时交给一个人赏玩……”景三尴尬道:“没想到这么快来赎,一时还没有讨回。”
说话间就听外面一阵吵闹,夹杂着“老爷,老爷”的呼叫,很快就到了门外,紧接着哐啷一声大响,门被踹开,一道红影直接扑到了景三身上··作者有话要说:呃,纯属虚构,请勿考据……多谢捧场^_^·☆、第十六章·景三一低头,就觉脸上一黑。
这进来的正是天参··“弱不胜衣”的红衣美人如同八爪鱼一般扒在景三身上,神色凄楚、泫然欲泣,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里满是担忧·就在美人稍显清凉的轻衫领口,一块血红的玉牌被一根翠绿的丝绳系在美人白玉般无瑕的颈上,红白相间,更添诱惑。
整个二堂里的几个人,一时竟都屏息而视·除了景三··美玉价值不菲,美人更是极品中的极品·极品的美玉衬着极品的美人,实在叫人心生向往。
景三这番尴尬顿时得到了所有人的理解,毕竟这么一位美人在身边,别说是块人家当到铺子里的宝玉,就算是要他的小命,恐怕也不会犹豫一下吧··“老爷……”天参还在装。
景三的脸已经黑透了·因为他忽然发现,尹月白就站在屋门大开的二堂外··青衣乌发,洁净出尘·明明隔得并不是多远,景三却怎么也无法看清此时尹月白脸上的表情,只觉得那一双眼睛淡淡的扫过来,沉寂而疏离。
景三真是恨不得把天参一脚踹开··“老爷……他们为什么这样对待你……”天参“娇弱”的问道,声音哽咽,神情楚楚。
景三强忍着把这人从身上扒下去的欲望,温柔的抬起手来,细细解开天参颈上红玉牌的丝绳,假意安慰道:“没事的,只是这块玉得还给人家了,改天老爷再赔你一块。”
天参眨了眨小鹿般迷茫的眼睛,身后两名衙役情不自禁的倒吸了一口冷气,觉得心尖儿仿佛都随着美人这一眨眼抽痛了·这真是天仙一般的美人啊,就算是个雄的,也真可人疼啊……·景三安抚的拍拍天参的肩膀,不着痕迹的将他从身上揭下来甩在一旁,把那块玉牌呈上去给常知县。
常知县拿着那块玉,只觉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宝玉被这绝世的美人戴过,顿时身价百倍,哪还会怀疑这玉的真假··旁边章峰直勾勾盯着宝玉,半晌喃喃道:“好东西啊,好东西……我要是卖了这么一块玉,怎么也得一千两吧……”·“……一千两”常知县给了不识货的章峰一个大大的白眼,“这个是无价之宝啊,一千两连个渣都买不起。”
“哦……”章峰恍然大悟,张大了嘴巴,也不知是惊讶、是惋惜还是感慨,眼睛就粘在那玉上了··“大人,这么说来,这块玉不是章先生所当的了。”
景三适时提醒道·他还打算早些回去,陪着心上的那位好好说说话,增进一下感情啊··常知县这才回过神,把目光从宝玉上艰难的拔开,望向堂下跪着的章峰,问道:“这玉牌的确不是你所当”·“不是,”章峰十分失落,“唉,可惜……”·常知县又道:“那你从你表姐箱子里拿来的玉和戒指哪里去了”·章峰完全忘记这个问题了,张着大嘴呆了半晌,百思不得其解:“是啊,哪去了呢”·景三又在旁边道:“我的铺子里司里说,就是章先生去当的这两件东西。”
“哎”章峰急了:“你倒底是什么意思啊一会说是我当的,一会又说不是我当的,我拿的东西也没这么好啊。”
景三道:“你拿给我铺子里的就是这两件东西·你从你表姐那拿的是另外两样东西·从家里走到当铺,不怎么样的东西就变成了价值连城的宝贝,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章峰苦着一张脸,苦思冥想:“是啊……怎么就变了呢”·常知县脸上顿时一黑,气道:“老爷我倒是问你怎么变的,你趁早想起来,否则答不上个所以然,老爷我就要打你板子了。”
章峰大惊失色,连声道:“老爷,我真的不知道啊……要不,你问问我表姐……”·景三立时头大如斗。
这个惹祸精啊,他还真嫌他表姐一家命长么怎么会有这么个倒霉催的二傻子·这玉就算真的是林家出来的,林老爷也不敢认啊,那可是抄家灭门的大罪。
更何况,这里面实在是一环一环套了好几个圈圈··那常知县却犹豫了一下,侧身和师爷低声商议了一会儿,然后宣布道:“今天就先到这里,这两件证物本官留下,堂下一众先回去候审,近期不许外出,随时听候传唤。”
景三松了口气,章峰更是如释重负,连忙领命··常知县又看了看景三,以及偎依在景三身边楚楚可怜的红衣美人,目光中若有留恋之色,他掩饰的咳了一声,向景三道:“你也先回去吧。
擅闯公堂之罪本官就不追究了,下次再犯,两罪并罚·”·“谢大人·”景三深深施礼,赶紧往外走,直奔尹月白:“月白久等了·”·尹月白默不作声的看了他一样,又瞧了瞧天参。
景三忙道:“我们赶紧回去吧,不要让家里担心·”匆匆的拉住尹月白的袖子,几步来到县衙门口,招呼老马赶车,几人一溜烟的往回赶··路上景三把天参介绍给尹月白,干净利落的和天参撇净关系,眼巴巴的盼望尹月白冲自己笑一笑冰释前嫌。
尹月白虽然也确实知道了他跟天参没什么关系,但是神色一点也没缓和下来··他就那么安安静静的坐着,不惊不怒,平淡如水·景三只觉得这大热天的,背后冷汗却刷刷的冒出来了。
天参犹在旁边看热闹,左顾右盼,兴味十足··景三几次欲言又止,碍着有个眼睛里八卦之光烁烁闪动的家伙,忍了一路,终于回到家里··一下车,景三就将天参扔在一边,殷勤备至的跟在尹月白身旁,替他开门、搬椅子、倒茶水,忙得打转。
尹月白越是不动声色一声不响,景三就越是心虚不已,又担心说错了话惹得尹月白更加不满,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开口··天参自来熟的跟着进了屋,也在一边坐着,和尹月白隔桌而对,老神在在的喝茶吃点心,叫景三实在恨得牙痒。
“时候不早了,该吃午饭了吧·”天参挑剔道:“怎么不见人传饭·”·景三看也不看他,顾自问尹月白:“月白想吃什么我去做。”
尹月白慢腾腾的喝着茶,不做声··天参道:“当然要肉·猪肉、牛肉、羊肉、再来条鱼·青菜什么的就算了,有点蘑菇就行·”·景三直欲吐血,心说我又没问你,管你想吃什么。
但是那边尹月白也不吭声,真叫人无所适从啊··“月白喜欢吃鱼么鲤鱼怎么样我会做糖醋鲤鱼·”·“月白觉得是烧牛肉好还是做丸子呢”·景三一连问了几句,尹月白才抬起眼皮来看了他一眼,吐出两个字:“有劳。”
景三顿时欢天喜地的下去了···江湖恩怨布衣生活三教九流作者有话要说:·☆、第十七章·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就轻松了许多,天参很不客气的隔着桌子凑近尹月白,半个身子趴在了桌上,向尹月白眨着无辜的大眼睛道:“小白。”
尹月白眼角一抽··天参又叫,声情并茂:“小白·”·尹月白抚了抚眼尾,很想在这妖精般魅惑的美人脸上用力的踩上一脚,不情愿的道:“什么事”·“原来男人也可以撒娇啊。”
天参稀奇的道··废话,你刚才不是都在县衙门里、大庭广众的撒了·尹月白抚着眼角的手指往上移了寸许,按住脑袋上的青筋,微微切齿:“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在撒娇”·“不是你,难道还是他”天参不屑。
尹月白无语··“害羞了啊·”天参语不惊人死不休,还颇为笃定··“景三满中意你的,我看你跟他也挺搭配·”·什么叫搭配……尹月白觉得嘴角也有点不受控制的要抽了。
“他都为了你去下厨了·”天参继续道,好像下厨做饭是天大的事情··尹月白觉得和这位美人沟通起来实在是难度有些大··“再说了,男人和男人也没什么,除了不能生孩子,不都一样。”
尹月白开始盼望景三赶紧出现了··“你真别扭·”天参见尹月白半天也不理他,不由控诉道·尹月白撑着脑袋向他瞥了一眼,道:“你才是八卦得很。”
谁知天参听了,扑哧就笑了·他一笑起来尤其好看,又无邪又美好,嘴里说的却是让人十分无语的话:“没办法,这是职业病·”·职业病……又是新鲜词,尹月白无力的想到,为什么他会遇见这些人呢·于是也就很自然的想起来:“对了,不是说小楼要来他什么时候到”·天参眨眨眼:“小楼来了吧差不多也应该到了,他说有时间会去找你。
还有炫柔,她也很惦记你呢·”·尹月白道:“最近可能没时间去找她聊天了·”·“嗯,她也忙得很·这城里的事情实在多了点,而且几个势力的人都集中在这边,第一手的消息很必要的。”
尹月白微微点头··天参托着腮,看着尹月白:“景三什么事情都跟你说了啊”尹月白对炫柔和小楼一点也不陌生,听见刚才炫柔的近况也没多大反应,想来早就知晓了。
“哦·”尹月白不置可否··“那他有没有告诉你,其实那块玉也是假的”天参狡黠一笑··“嗯哪块”·“我戴的那块。”
尹月白一时无言·他们这些人,都不是正常人吧·明目张胆的闯进县衙门里去,竟然还瞒天过海的送去一个假货……他们倒底要干嘛·“真的在这里。”
天参伸手往怀里摸了摸,随随便便的就掏出来一块血红的玉牌,冲着尹月白一扬手··“我替景三找人仿了一块,二八开·”·“……”·“而且,这件事情肯定没完,后面会更复杂,更凶险。”
景三终于回来了,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摆着热腾腾香喷喷的菜肴·小关跟在景三后面,把另外两样菜,还有饭、碗筷餐具摆在桌上··景三招呼三人吃饭,小关也就安分的和景三相对坐下。
四人各据一方,围坐一起··“月白,你来尝尝这个牛肉汤·”景三首先就拿过小碗给尹月白舀了多半碗汤,放在尹月白手边,连汤匙都递了过去。
·尹月白只好接过来,闷头喝汤··“谢二娘那边呢”景三问天参··“一直派人盯着,还没什么动作。”
天参手中筷子纵横在桌面几道菜色之间,看着似乎不是很快,但是动作连绵不绝一气呵成,从不间断;他嘴里咀嚼也不是多么迅速,却从来没有塞满的时候·看着他悠闲自在游刃有余的吃着东西,实在不得不叫人想到某种大型的肉食动物。
偏偏他脸上还是那般优雅惑人,真叫人叹为观止··“不过,林家的正房形迹有些可疑·”天参说道·眼睛忽然向着小关斜斜的一扫,露齿一笑:“怎么”·小关呆了一呆,随即低下头,没有吭声。
天参瞧着他,手上嘴里还是保持着匀速进食,淡淡道:“你这样子,忽然让我觉得,好像有点眼熟呢·”·小关正在夹个肉丸子,筷子连夹了两三下才加起来,送进嘴里,含糊道:“那大概是我长得太大众了吧。”
景三道:“还是说,那两样东西,的确有问题林夫人那里恐怕另有隐情·”·“有人盯着·”天参道。
景三又看向尹月白,迟疑道:“月白觉得呢”·尹月白看了他一眼,云淡风轻:“有点老了·”·“啊”景三愣住。
尹月白用筷子点了点汤里的两粒丸子··“哦·”景三暗暗出了口气,连道:“那你尝尝这个·”抬手要给尹月白夹鲤鱼,筷子还没沾到盘子边,天参那里十分顺手的已经把糖醋鲤鱼和几乎被洗劫一空的小羊排换了个位置,景三筷子伸到盘子里只见了几块骨头,一时无语。
再看天参,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仍在匀速进食·而尹月白则若无其事的开始在鸡肉里拣蘑菇吃了··一餐饭因为天参的存在吃得打仗一般,最后小关只好以白饭配菜汤才吃饱。
尹月白一直慢条斯理的,小关觉得他比自己家老爷还沉得住气,搞不好连五分饱都没有·而景三,只顾着给尹月白夹菜,只怕根本还是饿着··小关自认为没有底气在天参和尹月白的双重压力下安然稳坐,赶紧塞完饭,放下筷子告退。
才刚出景三的院子,就见一团小小的黑影蹲在墙根底下,立时头大如斗··那黑影不是别人,正是卫公子的独子卫谦卫小猫·此时那半大孩子极为阴郁的蹲在墙角,听见动静抬起头看了一眼,见是小关,顿时呜哇一声扑上来,涕泪横流道:“我爹……我爹……”·小关额角上青筋直跳,眼看着卫小猫鼻涕眼泪一把一把都抹在自己衣襟上,连踹人的心都有了。
那卫小猫还不自知,继续哭号道:“我爹要给我找后娘……哇哇哇……”·小关火大道:“他给你找后娘关我什么事”他已经忙得分11身无术了,这烂人怎么还给他添乱。
再说了,我好像也没跟你这么熟的吧·卫小猫抬起一张哭花的小脸,呆呆看着小关,哽咽道:“你不是很喜欢我爹么”·小关登时只觉得被雷劈了个外焦里嫩,他黑着一张脸拎住卫小猫后颈,将他从身上扯下,恨声道:“谁告诉你我很喜欢你爹的你懂个屁”·卫小猫大睁着双眼,又无辜又茫然,一时也有些拿不准,便抽抽搭搭的又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道:“难道你也不要我了么……”·小关皱着一张脸,只恨不得要下手给这小子一把掐死,连日积压的怨气滚滚不绝的往外冒,但是终究还是忍了,闷声道:“你吃饭了么关叔带你吃点东西。”
卫小猫忙拽住小关腰带,死命扒在他身上道:“我要吃肉·”·……·他还是小孩子,忍了吧……·小关将卫小猫拖去厨房,便恰好跟匆匆而来的卫公子错过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十八章·卫公子还是毫不客气,一脚踹开景三的房门,嘴里连呼:“景三,景三烦死我了,看见卫谦没有”·一抬头就见屋子里三个人都面色各异的看着自己,有两个自己都不认识,其中一个还是个万里挑一的美人,不由倒退出门,仔细看了看院中、门廊,又走进来道:“我还当走错了。”
景三对他的没神经十分无奈,伸手抚了抚额头,挤出个笑脸来,道:“怎么卫小猫不见了他不是一直跟在你老子那边。”
“可不是·”卫公子也不客气,就在小关坐过的位子坐了,看着桌上的残羹冷炙顿了顿,拿起小关那副碗筷就着糖醋鲤鱼的菜汤扒了半碗饭·一边说道:“还不都是我那老子,不知道怎么心血来潮,商量着要给我找个续弦,被卫谦听见了,一时想不开就跑了。
我把家里都翻腾遍了也没见人,就看看是不是到你这边来了·”·“哦·”景三道,“小关刚出去·”·卫公子讪讪的,道:“我找儿子……”·“那你没问门房的。”
景三提醒道··卫公子一拍脑门,恍然道:“你看我,真是昏了·”·“我叫栗子去给你问吧·”景三起身到门口,才想起来给栗子放了三天假,人还不知道去了哪里,只好又走了几步,找了另外一个家人让他去问,等他转身回来,就见卫公子不怀好意的冲着自己眨眼睛,一边向桌边尹月白和天参示意。
“喂,景三,你这爪子够快的,”卫公子很八卦的窃笑,低声道,“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一双啊·”·景三不着痕迹的在他脚上重重踩了一脚,道:“来,正好我来同你介绍。”
卫公子呲牙咧嘴的道:“我又不同你抢,你这么小气做什么·”·景三顿了一下,更重的又踩了他一脚,恨恨盯了他一眼·卫公子浑然不觉,越发无辜,正要跳起来个景三理论,就见那红衣的美人嫣然一笑,令百花也要黯然失色,他声音清透,别样风情:“这位公子是老爷的朋友么”·“那是那是,我同这小子,是自小的交情,熟得不能再熟了。”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卫公子也不能例外,立时陶陶然的就要把自己家底都要掏出来,景三及时的在他肩上重重拍了一下,道:“这位是……”·“我叫小天,”天参插言道,“从今以后就要在这院子里住了,还要和公子多多熟悉。”
一手托了下巴,笑得无比开怀··景三暗暗叫苦,又向尹月白道:“这位是卫公子,卫铭·”·尹月白起身微微拱手:“卫公子。”
卫公子连忙还礼:“客气客气,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被景三暗暗的一把拧在后腰上,疼得几乎跳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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