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月+番外 by owl(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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揽月+番外 by owl(2)
·“这位是尹家绣庄的大少,尹月白尹公子·”景三道··“哦——你就是那个……”卫公子眼睛一亮,还未说完,就被景三连拖带拽的拉出门外,面上不动声色和气团团道:“我看你也没吃饭吧,这桌子上菜也冷了,不如到厨房叫人再给你做点。
还有,我叫人去问了卫谦的事,很快就有结果,若是他不在这边,你还要再去奔波,还是先垫垫肚子吧·”不由分说的就把卫公子拖走了·一路上还听到卫公子不满的抗议声,诸如不够义气、我又不会跟你抢、有了情人没了兄弟之类。
天参一副看戏的模样,此时微微扫兴:“景三防得未免太过了·”·尹月白在书案前坐了,神情淡定,不置一词··天参瞧着他,似笑非笑:“难道,还打算置身事外”·尹月白脸色一变,旋即微笑,平静道:“不劳费心。”
说话间就听外面一阵混乱,又是叫又是嚷的,尹月白起身到门口往外看了看,见是一个十来岁半大的孩子扒在小关身上,小关手里端着一大堆吃食,另外的是景三和卫公子。
卫公子正拉扯那孩子,那孩子死死扒着小关,又哭又叫,景三在一旁十分无奈,一时也无法插手··江湖恩怨布衣生活三教九流·尹月白也觉得有些头疼,不知为何又意外觉得有些喜感。
天参站在他一边也兴味十足的远观,一边若有所思:“这小关越看越眼熟呢……”·远处小关实在被闹得狠了,一张小脸拉下来,他将盛着吃食的托盘一股脑塞在卫公子手里,然后捏住那孩子的后领,将他一拎,轻飘飘的就往外丢。
孩子脸上还带着震惊,像是十分不信小关竟能将他拎得双脚离地,又被丢出去两三步,却并未摔倒,而是稳稳站着了,半天都没反应过来··小关冷着脸掸了掸衣袖,指了指卫公子:“你,带着他到西厢去把饭吃了。”
又一指卫小猫:“你,给我闭嘴·再哭我把你挂树上去·”·拂了拂衣摆,微一转身,居然飘身已在墙上,转眼就不见了··“哎呀。”
景三叹息,这下糟了,小关被惹毛了,连功夫都使出来了··卫公子震惊的张着大嘴,手里端着托盘,托盘里盘子碗的咔咔直响:“景三,景三,他,他……”·景三帮他稳了稳胳膊,微笑道:“怎么”·“他他他他……”·“如何”·旁边卫小猫忽然嗷一嗓子叫起来:“爹啊关叔这要是跑了,你可怎么追回来!这哪抓得到”·卫公子脑门上青筋暴起:“住嘴”·卫小猫摸摸下巴,十分欠扁的嘿嘿一笑:“不错不错。
关叔身手了得,他若是做了我的后娘,少不了也要传授我一些功夫,到时候我就可以闯荡江湖,做个人人称赞的大侠了·”·一边频频点头,眼睛闪亮·卫公子看得眼气,上前就是一脚,重重踹在卫小猫屁股上:“做你的春秋大梦还不滚过来吃饭”·卫小猫摸摸屁股,十分不屑道:“我做春秋大梦那也好过你做春00梦……”·卫公子眼睛一竖:“你说什么!”·卫小猫将两眼一突,舌头吐了半截,做了个大大的鬼脸,不情不愿的往西厢走,嘴里嘟嘟囔囔:“你就只知道冲我凶,有本事把关叔弄上手……啊”屁股上顿时又被卫公子踹中,两父子热热闹闹的吃饭去了。
尹月白瞧一眼景三,景三几步赶来,道:“月白累了吧,不如先到房里休息·”很是自然的揽了尹月白的手,往尹月白住的东厢而去··天参在二人身后嘁的笑了一声。
景三揽着尹月白进了屋子,就很有自知之明的松开手,一边打量着尹月白的神色,一边亲切道:“月白受惊了,要不要躺一会歇歇”·尹月白很是随意的坐下,淡淡道:“惊吓却是没有,惊艳倒有些。”
景三便笑道:“像是天参这般人物,也不知怎么做了杀手的·”小心的拉了把椅子,挨着尹月白坐下··尹月白瞧了他一眼,眉毛若有若无的扬了一扬,半晌却没出声。
景三不由忐忑,直觉得脖子后面凉飕飕的,但看着尹月白这副模样,不惊不怒不喜不忧,说冷淡好像不够,说烦躁更是谈不上,不知怎的反而有些心痒难耐,很想在他脸上揉一揉,顺便再在他光洁的额头亲一亲。
当然,要是真的可以这么做,能亲到别的地方再好不过;最好是能让他这般这般又那般那般……唉,扯远了……·连忙把心神稳定下来,景三道:“月白想要说什么”·他很是坦然的看着尹月白,目光十分诚挚。
与尹月白相处了几次,虽不能说对尹月白了解了有十分,五六分还是有的·尹月白对天参其实不会怎么在意,他不满的可能只是自己与他交往的动机吧·方才卫公子虽然没说几句话,但是不该说的都说了,尹月白怕是已经在怀疑自己对他的本意了。
尹月白抬了抬眉梢,神情也是极为自然,丝毫看不出什么端倪·他微微向景三侧身,两人相隔不过咫尺,对望了片刻,尹月白忽而一笑,道:“卫公子果然是中意关总管”·景三被他的笑容晃得眼前一花,反射的就答了:“有贼心没贼胆的。”
说完就暗叫了一声不好·果然就听尹月白继续道:“好像是总管和老爷都是同样的倾向……也真是很少有啊……”·“呃,巧合,巧合而已。”
景三讪讪··尹月白不紧不慢的又道:“再算上卫公子,便是更加少有的吧·”·一座城里几千户人家,有几号喜欢男人的其实也没什么的……只不过都赶在一块了么。
而且不赶在一起,又怎么好配对景三很想这么说,却知道尹月白肯定是还有下文,只得接着笑道:“呵呵·”·“那么‘老爷’你对我是什么打算”·作者有话要说:·☆、第十九章·啊啊,来了。
问得真是有够直接·不过这声“老爷”怎么听起来有点那个·景三清了清嗓子,壮了壮胆,正色道:“月白既然问了,我便直说好了。
我家世清白,也有些积蓄,自认为性情还说得过去,而且多年来洁身自好守身如玉,月白如果有意,同我搭伙作伴可好”·尹月白直直看着景三,听他说完了,愣了愣,十分平淡的道:“哦。”
呃……这算是答应了还是没听懂怎么也不该是拒绝吧·景三犹疑道:“月白的意思是”·尹月白和景三四目相对,忽然一下子脸上便红了,身体下意识的往后一仰就要起身避开。
景三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按住,整个人隔着椅子扶手向着尹月白倾身逼近·他微微扬起嘴角,轻笑道:“原来月白一直都是愿意的”·尹月白顿时一窘,连耳朵也红了。
景三于是心痒更甚,难耐非常,顺势伏得更低,将尹月白整个困在椅子里·尹月白很是窘迫,两只手都撑在景三胸前,却还是被景三紧紧的压住,凑在脸上连亲了几次,又把尹月白的嘴唇舔了又舔,亲了又亲,才意犹未尽的爬起来,颇觉回味的咋了咂嘴。
尹月白气恼:“混蛋”挥手一拳,被景三轻松的挡住,笑道:“那也很是赚了·”又在他手上摸来摸去··尹月白才发现这人也有如此无赖□□的时候,一时骂也不是打也不是,只得用力把手抽回来,用衣袖擦拭一下脸颊和嘴,扭身不再说话。
景三也知欲速则不达,当下见好就收,春风得意的道:“月白要不要再吃点什么,我去厨房拿来·”说着肚子便很应景的咕噜一声··尹月白不由失笑,微微点头:“好。”
“那你要吃什么”·“简单些的,我刚才也吃了一些,不是很饿·倒是你自己想吃什么,就拿什么好了·”·“刚才做丸子还剩了点肉馅,不如就切点青菜做成肉饼好了。”
景三说着出门直奔厨房去了··总算是好不容易安抚了五脏庙,卫公子和卫小猫也吃完了·因为小关不在,卫公子颇为失落,拎着儿子的耳朵很不情愿的走了。
景三看着两人你推我搡的背影,一点也没觉得这两父子关系疏远·倒底是谁跟他说卫公子和儿子不亲的·天参也不知所踪,顺带拿着那块价值连城的血玉玉牌。
景三也终于清闲了些时候,陪着尹月白坐一会,喝个茶聊个天什么的··然而这种清闲时光只维持到晚饭时分,就又被打破了··晚饭比较简单,清粥小菜,但是怎么也不见小关回来。
景三心中不安愈来愈甚,打发了几个家人去找,也没见人影·尹月白也不好劝说什么,便在一边陪着坐等·饭菜摆在桌上,眼看已经要凉透了··又等了半晌,尹月白道:“栗子……有没有出去”·景三神色一动,立刻找人来问,结果就是栗子早早已经出门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他本来是和一个家人同去的,到吃午饭的时候,那家人和栗子一起在一家小饭馆吃了饭,栗子很是大方的请了客,结果一转身就不见人影了·家人等了半天也没见人,心里也不大舒服,就自己回来了。
现在看来,那家伙八成也是出事了··就在这时,小关回来了··景三印象里,除了九年前第一次见到小关时,多年来还是头一回见到小关如此的狼狈·他连正门都没走,直接从院墙外面翻进来,一翻过墙就滚翻于地,半天没爬起来。
再起来时,地上淋漓一片的都是血迹··景三脸色顿时就变了,几步就冲过去,把小关整个抱起来,急匆匆奔到他的房间,放到床上··小关脸上全无血色,气息也十分混乱微弱,缓了几口气才说出话来:“谢二娘……她……”·景三径自扯开小关的衣带,检视他的伤势。
只见肋下一处伤口,草草的裹着,鲜血正不断渗出,连外衣都被浸湿了··“谢二娘”景三目光一闪,神情冷峻:“她伤的你”·“她说栗子在她手里。”
小关挣扎着要起身,被景三按住,旁边尹月白不知几时进来,手里拿着一枚银针,十分利落的扎在小关伤口上方一处,道:“先止血再说·”·手上不停,一排银针扎下去,小关伤口总算不再渗血。
景三又叫人准备热水,另外派了老马快马加鞭去请大夫··“怎么谢二娘扣住栗子怎么打算”景三这才微微松了口气,给小关倒了杯热水喂他喝了。
“她说要见你·”·“谢二娘”·“嗯·”小关脸色稍作好转,皱眉道:“伤我的另有其人。”
“谁”·小关缓缓摇头,一边思索道:“很像是要置我于死地的样子·但是中途又有人横插了一脚,我才能回来·”·景三看看尹月白,两人对视一眼。
景三道:“偏偏那天参不知死到哪去了·”又问尹月白:“月白懂得医理”·“粗略知道一些针灸的方法·”尹月白脑子里也在盘算,过了好一会,斟酌道:“恐怕事情有变。”
“你是指……”景三眉头一抬,神色一动··“章峰·”·正说话间,老马带了大夫进来·这大夫四十几岁的样子,一身灰布短打,背着个药箱子,看上去实在是不像大夫,而且十分眼生。
但是身手还是很利落的,三下五除二就给小关检查了伤口,清洗上药··“没伤到内脏,有点骨裂,不严重·”大夫十分轻松自在的洗了手,又把一个圆润的小盒子递给景三,道:“这个给他外用。”
景三伸手作势去接,却就势将腕子一翻,一把抓向这大夫的脉门·大夫眼明手快,右肘一沉,身子左侧,左手并指为掌,狠切景三后颈·两人你来我往过了十来招,那大夫手势十分奇怪,动作也很是凌厉,景三一时还真拿他没办法。
大夫一边动手一边笑道:“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请我来救人,诊金还没付就要灭口啊·”·尹月白在旁边很是淡定的看了几眼,顾自收拾了自己的银针,又给小关换了衣服,把他的血衣裹成一团,和他之前裹伤的碎布都放在一起,又到门口叫了个家人,把这些东西都拿去厨房烧了。
·景三见对方没有恶意的样子,不由觉得十分无趣,找个空子也就收了招··“请问阁下高姓大名”景三很是客气的问道,仿佛刚才出手的压根不是他一样。
大夫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十分不满道:“不告诉你·”手里拿着那个伤药盒子往小关抛去:“接着·”·小关接了,抬手抱了抱拳,以示感谢。
大夫便将药箱子一背,掉头就往外走··景三还想拦着谢点银子,就见那大夫出门就上房,几个纵落便没了踪影·景三在门口呆了半晌,很是无语的转身回来。
江湖恩怨布衣生活三教九流·现在这年月,莫不是人都要成精了,怎么都是蹿房越脊的··回头看看小关,又瞧瞧尹月白,叹气道:“我叫人把饭热热,咱们凑合吃点吧。”
草草吃了饭,几个人各自安歇·小关说了谢二娘要景三出面去把栗子赎回来,恐怕别有目的,景三被小关的意外搅得心神有些混乱,正好就想着静一下,仔细想想对策。
尹月白旁观者清,反倒比景三冷静了不少··作者有话要说:·☆、第二十章·这一天叫人感觉颇为漫长,好不容易洗洗睡了,还睡不踏实·第二天一大早,就有衙役捕头在外面叫门,门房刚一开门,还没开口说要通报,一伙人便气势汹汹的闯进来,个个横眉立目,举止张狂,走着路也不老实,看着景三的园子似乎还有些眼红,一路上就踢花盆踹水缸的,看见人就推搡,到景三闻声出来,二话不说的就抖开锁链,将景三很是粗鲁的锁了。
景三才刚起来,衣裳都不是十分整齐,现在看这架势一时也不能明目张胆的拒捕,只好请衙役通融道:“麻烦容我安排一下府里的事情,片刻就好·”·衙役们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像是头头的人大模大样的哼了一声,像是法外开恩一般,十分高傲道:“看你也搞不出什么花样,就给你个面子。”
景三便转向尹月白,脸上露出一些放松的神情,低声嘱咐道:“府里事情月白看着安置一下,有什么不清楚的问小关·还有,小关也麻烦月白照应了。”
尹月白点头应下,顺手拉住景三,在他衣袖里塞了一包银子·景三略一掂量也有二三十两,知道是尹月白自己带来的家当,想来是给这些衙役差人们打点的,不由心里更是安稳,有了主心骨一般。
随后,便随着衙役们出门而去··尹月白很是镇定的吩咐家人把院子里被弄乱、被破坏的东西都收拾了,该摆好的摆好,该擦洗的擦洗,忙完没事了就都在这园子里休息,不许随意外出。
然后,尹月白特意把老马找来,叫他赶车到县衙门外面候着,等到事情有了个结果也好直接把景三接回来·又到厨房里给小关盛了米粥,装了两碟小菜,端到小关房里。
小关已经起来了,在床边坐着,脸色十分难看·但他身上有伤,一时也不敢贸然出门,唯恐再被人捉了把柄,反倒给景三添乱··尹月白进来把早点放下,又找人送来清水给小关洗漱,陪他一起吃了早饭。
小关很是不解的看着尹月白,似乎今天才认识他一样·他不明白,怎么尹月白还能这么安稳淡定的坐着,若无其事的吃饭·难道他家老爷就这么没有魅力,这一阵子都白忙活了还是这尹月白人情淡漠得过了头·尹月白见小关眼神闪烁,不自觉的冲自己看了又看,欲言又止的样子,大概也猜了个八00九,便微微一笑道:“关总管有事”·小关连忙低头喝粥,含糊道:“没有。”
尹月白含笑望着他,夹着一根碧绿的腌菜,神态自若的咬了一口··“关总管同景三爷认识多年了吧”·“哦,是……”小关下意识的应声。
“看得出景三爷很重视你·”尹月白道:“所以,关总管还是先好好养伤吧,其他的事情暂时不要想太多·”·小关愣了愣,忽然才回过神来。
关心则乱·景三怎么也还有天参和他的手下照应,他把尹月白和自己留在家里,想是为了这里相对安全很多,景三没有后顾之忧,做事也好放得开手脚··这么一想,小关就冷静了很多,坦然的吃了早饭,再找来个家人叫他在门房守着,一旦有景三铺子里的人来探听风声也好安抚人心,以免生意上有所损失。
之后小关瞧了瞧尹月白,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感觉,嘴角不自觉的翘起来·尹月白顿觉不妙··果然就听小关道:“前头出了这么大事情,连老爷都被锁了,老太爷老夫人一定要过问的。”
“……”尹月白不由头大如斗··小关微笑道:“你看我也不是很方便,需要卧床休息·后边两位老人家那里,还请尹大少前去看望安抚。”
小关实际上也有二十四五了,但他天生一张娃娃脸,看上去也就十八00九岁的样子,平时老实巴交沉默寡言,十分的讨喜·然而尹月白现在看来,不知为什么,就觉得这可爱的年轻人屁股后面,长着条晃来晃去的狐狸尾巴,怎么看都很可恶的样子。
跟景三还没怎么样,就去见对方的家长,实在是太那个了吧不知道他的小心肝受不受得了……小关暗暗坏笑着,眨着无辜的眼睛,看着尹月白,那叫一个童叟无欺,良善无比。
正想着不能亲眼去参观现场有些可惜,后面就有个大丫鬟赶来问了·小关很不仗义的直接躺倒,一手捂着伤口,一手挡在嘴边咳了两声··“大少,”小关很是虚弱的道,“劳烦了。”
尹月白无语至极,向着大丫鬟微微抬手示意,道:“还请姑娘带路·”随着这丫鬟向后院去了··小剧场:·小楼:穿到耽美小说里,就要有被男人缠上的觉悟啊,栗子。
你以为自己可以独善其身·栗子:我又不是G我爱的是妹子啊啊啊啊·小楼:谁管你。
厚··栗子:谁像你,居然还这么坦然的和XXX混在一起·小楼:那又怎样这时代男风也比较普遍嘛,虽然不是主流,也不见得惊世骇俗。
我跟XXX也不过是逢场作戏,大家都是男人,你懂的··栗子:……我不懂··小楼:崇拜我了吧其实,要和男人撇清也不是不行……·栗子:真的·小楼:你看肖怀夜。
你看柳奉采·以及折戟、沉沙、叶巳、天参、天商、南斗、夏子陵等等、等等··肖怀夜:是啊,我不是他们一路的··栗子:星星眼。
@_@·肖怀夜:所以呢,我穿了这么多场子,一直都是个龙套啊··柳奉采:我还不是一样不做G,永远成不了猪脚·栗子:口吐白沫。
小楼:怎样你是要做猪脚呢还是做直男·折戟、沉沙、叶巳、天参、天商、南斗、夏子陵等等诸人皆默。
作者有话要说:·☆、那之后的事情·之一·某年某月某一天,成香坊的美人坊主心血来潮,邀请景三和尹月白来坊内游玩·于是景三和尹月白便在短短几日之内,领教了这一大家子人的无厘头和混乱。
男人多数热血,女人全部彪悍,不正常的坊主带领下的手下,也都多多少少有一些的不正常··不过好在人们都很豁达快乐,景三和尹月白住得十分惬意,全无拘束,很快也和坊里的人打成了一片。
有时散发扁舟垂钓,有时清风明月醉酒,有时豪气万千切磋演武,难得的轻松自在··栗子这两年都是坊里和景三家两头跑,如今也脱了稚气,不再从前一般肉脚,自有一番意气风发。
这天他捣弄了许久,终是制成了一把很是粗陋的吉他,虽然样子有些奇怪,声音倒是很好听,有一种古香古色的韵味·他随意坐在廊下弹奏,找了几个音,渐渐连成一串动听的乐曲。
再舒一舒手指,当年在女生宿舍楼下狂练吉他的热情重新沸腾,一时一发不可收··一曲弹完,身边三三两两便聚集了不少人;又过了一会儿,整个院子就都是人了,廊上,阶下,假山上,檐角,男男女女的围了一大片。
景三同尹月白也凑热闹,在围廊转角挨着坐了,饶有趣味的倾听·小楼则是形象全无的倚坐在栗子身边,很是怀念的眯着眼睛,嘴角浮起一抹清浅的笑意··栗子见状,也是十分兴奋,越发卖力的弹奏,手指上的技巧尽数发挥出来,引得众人屏息凝神,细细倾听。
乐曲变换之际,小楼翘着一只脚踢了踢栗子,轻声怂恿:“别光弹啊,唱啊·”·栗子还是有些抹不开,小楼便直起身子,冲着众人道:“要不要栗子给大家高歌一曲啊”·这些好事的人立时一呼百应,都起哄道:“要”连声叫嚷了起来。
小楼耸肩摊手,很是欠扁的道:“你看·”·栗子无语,微微一顿,把目光转向了景三和尹月白,想着初次见到这两人的情景,忽然灵机一动,道:“我初来乍到的时候,多亏了景三爷和尹大少关照,今天就借这个机会,送给他们两人一首歌。
我想了想,这首歌还真是很适合他们·献丑了·”·深吸一口气,指尖攒动,悠扬的乐曲响起,接着是栗子清透的声音,缓缓回响在人群之中··“我知道,并不是,所有鸟儿都飞翔,·当夏天过去后,还有鲜花未曾开放。
……·多想你在我身旁,看命运变幻无常,体会着默默忍耐的力量;·当春风掠过山岗,依然能感觉寒冷,却无法阻挡对温暖的向往··啊……·我知道,并不是,耕耘就有收获,·当泪水流干后,生命还是那么脆弱。
…………………………………………·………………·多想你在我身旁,看命运变幻无常,体会着默默忍耐的力量;·当春风掠过山岗,依然能感觉寒冷,却无法阻挡对温暖的向往。
多想你在我身旁,看命运变幻无常,体会着默默忍耐的力量;·当春风掠过山岗,依然能感觉寒冷,又怎能停止对温暖的向往··向往——,向往——”·余音袅袅。
好一会儿众人才回过神来,齐齐鼓掌叫好··景三的手早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和尹月白紧紧交握,两人倚在一起,相视而笑··小楼也很是满意的拍了拍栗子的肩膀,连连点头:“嗯,不错不错~”·“然后,”栗子腼腆的抓了抓头,“我们来个轻松的好吧。”
“什么”·“笑红尘,”栗子神采飞扬,“小楼一起来唱吧·”·轻快的调子响起,让人有种忍不住随之舞蹈的韵律。
栗子轻声吟唱起来,嘴角不自觉的翘起·两句之后,小楼也开了尊口,一边在膝盖上打着拍子,一边曼声轻唱·这首歌原是女声,栗子稍微降了两个调,两个男人唱起来居然也很洒脱。
加上歌词也朗朗上口,一会就有不少人学会了,跟着哼唱起来··一曲结束,众人都意犹未尽,正要再点一首,就听一堆女孩子中间哄笑了一声,一个穿着苹果绿衣裙的小姑娘被推出来。
小姑娘清秀的小脸蛋粉扑扑的,又羞又气,但又十分大方的理了理衣角,低着头走到栗子面前··栗子歪着脑袋:“嗯”·小姑娘脆生生的道:“栗子哥哥,你成亲没有”·栗子笑笑,很是不好意思:“没。”
“那你定亲没有”·“也没……”·“那我可不可以追求你”·一时之间,满场的人神情各异,一副都等着看好戏的样子。
栗子抓抓头,嘿嘿傻笑:“好啊·”嘿嘿,刚好就是他喜欢的类型·老天,你终于肯开眼了啊·至于其他人,栗子完全没注意··旁边小楼狠狠的踹了他一脚,不无妒忌道:“这都行,你这是走的什么狗屎运,唱个小曲都能有人倒贴”一边把小姑娘往栗子身边一推,故作失落的叹气:“想我韩二少,纵横后海一条街,名满成香坊,到现在还打着光棍……唉……”··江湖恩怨布衣生活三教九流旁边伸过一只手,洁白纤细的手指,鲜红的蔻丹,轻巧的挑在小楼下巴上,随之响起的是慵懒柔和的女声:“既然如此,不如就从了姐姐我吧。”
小楼一抬头,眼底雪亮:“当真”·红衣的美人嫣然而笑,眉眼弯弯,无限美好:“大庭广众之下,焉能儿戏”·话音未落,身子一轻,便被小楼拦腰抱起,几个纵落直奔卧房而去:“那我们速战速决,以免夜长梦多。”
……小楼,你也太急色了吧·余下众人顿时无言··忽见小楼脚下一顿,在院墙上站定,手里抱着红衣的美人,脸上春风得意,嘴里却是毫不留情:“你们,你,你,你,别跑每人两个红包,我和红鸾的。
在场的谁也不许赖,都给我送到我屋里·”·然后志得意满,潇洒而去,留下院中哀鸿遍野··之二·那时,成香坊的美人坊主才来奉城不久,大家还不是十分熟悉,呃,这位美人的本性。
只是看他国色天香倾国倾城的脸,就深感人生美满的众人,对坊主醉香多数还是存着敬仰之心,哪一天看见了,整整一天都会兴奋非常··终于有一天,美人坊主醉香和杀手堂主天参两大美人在大厅相遇。
其时,景三和尹月白、小关和卫公子、栗子几人尽数在场··不得不说,这是个极为赏心悦目的情景··醉香雍容明艳,天参精致清冷;一个从容优雅、雌雄莫辨,一个妖孽惑人、古灵精怪。
无论怎么看,都是十分养眼··但是……这两人一开口说话,就叫人直要挠墙··比如醉香一脸欢欣鼓舞的交握双手,大眼睛眨呀眨:“天天~那个,就是那个啦~好用的吧”·天参则是掩着嘴角呵呵笑答:“还不赖~就是太温和了,人家想要刺激一点的~”·“哦哦~我知道了~下次好吧你说是要融掉手指脚丫比较好呢,还是小鸟上面长疮比较好”醉香天真无邪的道。
天参很是郑重的思索了一下:“还是长疮吧……对于男人来说不是硬伤么刺激的效果会好很多·”·“那长疮的时候,是痒痒多过痛痛,还是痛痛多于痒痒呢”·“嗯,痒痒好像更难忍受的吧……”·“那就痒痒里面带一点点刺痛,但是又不是持续很久的……让人有点喘气的机会,要不很快习惯了多没意思。”
“对·”·你听听,这两个人,根本就是恶魔好吧·偏偏还长着那样美丽的脸孔,压根就是欺诈是吧 ·众人不禁暗暗心惊肉跳,不约而同的想到:“无论何时,最好都不要招惹这两人啊”蛇蝎美人说得不就是他们吗 ·这么小心着,那两人又欢欢喜喜抱在了一起,你挨我我贴你的窃窃私语嘀嘀咕咕,明明是三十来岁的大男人了,举止作为却像是小女孩一样甜甜蜜蜜的,实在是叫人鸡皮直冒,几欲抓狂。
那两人还不自知,两张脸还贴在一起,向着众人齐齐一笑·笑容美好,风情无限,却不知为何让人毛骨悚然……·景三和尹月白都是一阵静默,栗子脸孔扭曲,卫公子面如锅底。
唯有小关十分淡定,默默的伸手,默默的脱下脚上一只鞋子,很是平静的摔了出去··于是两张美人脸上,一边多了一半鞋印,并且十分的均匀··众人齐汗。
醉香和天参都叫了起来,做委屈状,正要开口,那边小关很是沉默的又把手伸向了剩下的一只鞋子··于是醉香惊呼,天参尖叫,两人齐齐逃窜,夺门而出··小关很是鄙夷的抽了一下嘴角,然后把目光转向呆滞状态的卫公子。
卫公子表示疑问:“”·小关继续注视··卫公子疑惑良久,终于意识到小关的鞋子少了一只·于是狗腿的捡回来拎在手里,然后向着小关背过身,弯下腰。
小关愣了愣,没想到卫公子来这么一出,眼见景三在一边笑眯眯的看着,只好伸手扒住卫公子,被卫公子轻轻巧巧的背起来,一手拎着鞋,出门而去··栗子无言的看看剩下的景三和尹月白,很是孤单的缩缩肩膀,落寞的自动闪人。
作者有话要说:那首歌是李建的《向往》,有兴趣可以找来听听看~~另外醉香和天参当然是故意的,他们的动作请参考下图·另外,之后的章节就是三年后的现在继续填的了。
最近卡得好厉害·orz··☆、第二十一章·再说景三被锁到衙门里,自然不会像第一次那般轻松自在·一路上还好有尹月白那点银子打点,没有太遭罪,几个凶神恶煞看在银子面上还不是多么过分。
可是,到了堂上,情形可就完全不同了··首先,这次直接升了大堂,而且堂上差役、捕头、仵作一应俱全,县太爷面如黑锅底;堂下地上停着个破门板,门板上躺着个死人。
景三一见那门板就暗暗叫了声不好,待进到堂上,也便看清了那门板上面,果然正是章峰的尸体,一时真是觉得雪上加霜·小板凳也是不可能有了,景三上堂只好规规矩矩的跪了,等候问话。
县太爷一敲惊堂木,沉声道:“景三多,你可知罪”·景三当然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八成是流年不利,说不定就犯了太岁,要倒大霉了。
“草民不知·”景三恳切的回秉,县太爷立时又是一敲惊堂木,问道:“昨夜子时,你人在何处”·“家中房内睡觉。”
景三如实答道··“可曾出门”·“不曾·”·县太爷眉毛一竖,厉声道:“那为何有人看你在东街出现还行凶伤人”·景三微微一皱眉,不动声色道:“老爷有人证”·“人证物证俱在”县太爷吩咐:“呈上来。”
很快边有个差役捧了个盒子上来,盒子里盛着一件血衣··“这件衣服你可认识”县太爷严肃道··景三看了看,又伸手翻看了一下,发现这件衣服居然是自己前天换下来的一件外褂,不禁大奇。
自己的衣服居然会跑到这里成了物证,这说明了什么·县太爷见景三不说话,便认定他是无话可说,当下就要叫人要景三签字画押,谁知景三沉吟半晌,开口请求道:“老爷说的人证,可否请来一见”·县太爷十分不耐:“这衣服不是你的”·“正是草民所有。”
“那你还不认罪”县太爷怒道··“见了人证再认也不迟,老爷也好叫我心服口服·”景三诚恳道。
就听堂外有人轻声一笑,接道:“只怕见了我,景三爷也未必肯心服口服的认罪伏法·”·景三慢慢直起身子,回头看了一眼··一道修长的人影逆光而来,云淡风轻的笑着,若有戏谑。
桑楠·竟然是他··“请问桑大人,半夜子时到东街——是为了什么呢”·景三语气很是平和自然,如同街头和邻居、友人的寒暄,既亲切又熟络,没有半点质问的意思。
但是,他这句话问得也实在是十分无礼,对于桑楠也好,县太爷也罢,都是严重的冒犯··奇怪的是县太爷居然没有发难,大堂上静悄悄声息皆无,景三的话撂在这,满堂里的众人竟都竖着耳朵,等着这位桑大人开口回答。
桑楠一时满心不悦,面上还是云淡风轻道:“初到奉城,对当地民风与景致甚是喜爱,夜半无人之际心血来潮,便起来走走·”·这一走,就搞出条人命,你还真是个大大的扫把星啊。
景三在心里吐槽,脸上春风拂面,笑意可人:“昨夜风光可好”·桑楠道:“月黑风高,实属杀人越祸的良辰·”·“桑大人亲眼见了在下杀人莫非这位章先生也是半夜无心睡眠,出来看风景”景三含笑道。
桑楠不动声色:“既然有心,必然早有安排,谁知道他不是被你约出来的”·景三闻言,很是佩服的点了点头:“这也被你想到了。”
低头看了看章峰的尸体道:“那请问桑大人,我是如何杀的这位章先生”·桑楠道:“这人肩不能抗,手不能提,实在没什么本事。
景三爷却是有一身好功夫,只消一招锁喉便足够了·”·景三看了看仵作,仵作道:“正是锁喉·”·桑楠笑道:“看你还有何话说”·景三也是一笑,稳如泰山:“既然桑大人说在下功夫好,那时桑大人若果真在场,我应该也有所察觉吧那便再多锁一个也好,何必还留到今天让人来指认我行凶犯案。”
景三笑里藏刀,话已经越说越露骨,越说越大胆,越说越大不敬了·就凭他这样子,县太爷若是直接将他拖下去打上二十几板子,他都一点不算冤··可是,县太爷居然还是四平八稳的坐着,耐心的等着事情的后续。
桑楠此刻也有些不满,向着县太爷暗中使了个眼色,谁知这县太爷意外的打了个喷嚏,根本没瞧见··景三却是看得十分清楚··“桑大人,”景三道,“到东街一游,可有随行之人”·桑楠一怔,景三紧接着道:“若是独自一人吟风弄月,是不是也算是口说无凭”·桑楠看着景三,忽然微微一笑:“我才注意到,景三爷刚刚一直称呼我为‘桑大人’。”
景三神色一动··“看来恒之还是想起来我是谁了·不然,谁又知道我是位‘大人’呢”桑楠抬起眼来,向着堂上的常知县肃然道:“知县大人。”
县太爷连忙起身施礼:“大人有何吩咐”·“这人言语不敬,冲撞了本官,该当何罪”·“呃……”县太爷顿了一顿,道:“冲撞大人,至少要先打二十大板……”·桑楠神色冷峻,凉凉道:“那知县大人……”·“下官对子民管教不严,多有冒犯,先在这里同大人赔礼。”
然后冲着下面衙役叫了一声:“来人啊·”·衙役们立时神情肃穆的回应:“大人·”·“把景三拖下去,痛打二十大板。”
手里从签筒里拔起只签子,却没往地上扔,想了想又道:“念在他初犯,酌情处理,先打……一十大板吧·”·衙役们都是人精,见知县的态度,自然明白这一十大板也不是要狠狠的打,而是敷衍了事。
这位凭空冒出来的桑大人虽然官职比知县高了很多,但毕竟是外人·相对于桑楠,景三在这城里土生土长,怎么也算是自己人·既是自己人,自己打也打得骂也骂得,但若是别人也要伸手,那可就不行了。
于是几名衙役如狼似虎的冲上前把景三拖下去,按倒在地上扒了中衣就打·他们气势虽然猛,板子打得噼啪作响,景三很配合的也叫得甚是悲惨,但是实际上下手却十分马虎。
再加上景三有功夫在身,那十板子无异于搔痒·唯有被当众扒了裤子这一点,让景三大大的不爽,一时便把所有怨恨都记在了桑楠头上··桑楠此时还不自知,他对知县将二十减了一半十分不满,但见衙役们打得凶狠,景三叫得也很是狼狈,心里的火气便消了多半,此刻甚是悠闲,叫人搬来椅子坐下,还端起了茶碗喝了两口。
景三再次被带上来,跪在堂下·县太爷神情威严,沉声道:“景三你可知罪”·江湖恩怨布衣生活三教九流·景三漫不经心的理了理衣襟,掸掸衣袖,道:“这位桑大人莫不是心虚了怕是没有人证在场吧。”
“大胆桑大人乃是朝廷命官,还能冤枉你不成”县太爷怒道,将惊堂木啪啪敲得山响:“看来十板是少了,来呀——”·“大人英明。”
景三实在不想再被扒一次裤子,连忙服软··县太爷重重哼了一声,才转向桑楠,很是小心的绽出个大大的笑脸,道:“桑大人看这人怎么处置”·桑楠沉吟片刻道:“既然他不服,那就先押下去收监。
然后找人去把林家老爷夫人二夫人请来问话·”·“是,下官这就派人·”·“还有,这人的当铺也要给我好好的查·”桑楠笑着,目光中划过一丝莫名的凶狠,让县太爷心中微微一动。
他不动声色的应了,一一派人下去办事,又吩咐师爷给桑楠准备房子,请他在衙门附近小住··作者有话要说:前后看了几遍,改了很多地方,但是恐怕还有对不上的对方,如果看到BUG,请告知~~~o(∩_∩)o·☆、第二十二章·景三被押下去,一路上都十分郁闷。
栗子那边还没消息,小关也还伤着,尹月白在自己家里,不知道能不能应付得来那一堆里里外外大大小小的事情,还有自己的老爹老娘……话说他才刚刚亲个小嘴摸个小手来着……而且,一大早就被拖来,肚子好饿……天参那家伙究竟死哪里去了·监房竟是单人间的,条件还凑合,比想象中好一些,估计也不是多么严重的犯人关押的地方,除了阴暗一些,味道难闻了点,还不是难以忍受。
景三四仰八叉的躺倒在稻草堆里,抚着咕咕乱叫的肚子,哀怨无比·谁晓得他景三也有这么一天啊,那个桑楠看上去很不友好的样子,莫不是要……·肚子饿的时候,时间分外难熬。
景三左思右想的琢磨最近发生的几件事,想一会打个唉声,接着又想,又总是被咕咕叫个不停的肚子打扰·好不容易熬到中午,外面有人稀里哗啦的开锁,然后门便被打开,有个粗鲁蛮横的声音骂咧咧的道:“景三,真他娘的好命,有人看你来了。”
景三翻身起来,就见尹月白很是从容的拎着个食盒走了过来·还是那身青衣,容颜依旧,神色温和··“月白·”景三立刻扑上去拉住尹月白的衣角,做哀怨状。
尹月白抽了抽嘴角,伸出手来摸了摸景三的头发,安抚道:“来,先吃点东西·”感觉如同养了只大狗,正被缠着撒娇一般,无论怎么看,都叫人有些哭笑不得。
景三连忙接过食盒放在地上,然后一屁股坐在草堆里,把食盒打开··“月白怎么来了”景三先把一小盅的热汤喝了,然后抄起筷子,对着剩下的三个菜狠狠扫荡,吃得风卷残云。
直到塞了个半饱,进食的速度才缓下来,抽出空来和尹月白说话··尹月白见他吃得凶猛,也知道他饿狠了,就在一边席地坐了,看着景三吃饭·听他问了才答道:“我叫老马等在衙门外面,本来是要接你回去,谁知他跑回去说你被押起来了。”
“哦·原来如此·那家里面没什么事吧”·“……没有,”尹月白顿了一下,“除了你爹娘找人过去问话。”
景三一抬头,眉眼笑得弯弯的:“如何”就见尹月白脸上一红,犹疑道:“我就照实说了·”·景三嘴角一歪,笑道:“怎么个照实法”·尹月白老实的道:“一千两金子雇佣了个美人帮手,杀遍天下无对手。”
“就这些”景三奇道··“美人杀手对外称作是三爷的男宠·”尹月白慢腾腾的接着说了一句·景三立时失笑,然后一把勾住尹月白的脖子趴上去,用力在他嘴上亲了一口:“做得好。”
尹月白脸上一黑,抹了一把被蹭在脸上的菜油,恨声道:“不孝子·”·“我这才是孝道,要徐徐图之·”景三道:“再说了,早几年也闹腾多了去了。
两全其美的事虽然不容易,但是好歹得试一试么·”·“我只是怕他们受惊,好叫他们先有个准备,知道美人杀手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尹月白道:“另外玉器和林家的事情我也说了一些。”
“但是我跟月白又不是做样子·”景三微笑道,柔情的目光停在尹月白脸上,身体不知不觉就又靠了过去,尹月白眼明手快的扶了他一把,示意他先把饭吃完。
景三便乐呵呵的接着吃饭,尹月白在一旁陪着,说的都是些杂七杂八的琐碎事情,府里损失了什么、晚上吃什么之类,十分悠闲·外人要是看见,任谁也不会相信这两人是在监房里。
等景三吃完,尹月白便把碗筷碟子利落的收拾了,起身准备回去··景三自然是恋恋不舍,很想拉着尹月白再多留一会,但是家里事情一大堆不说,门外守着的差役已经很不耐烦的连连催促了两次了。
这种时候,还是要忍耐啊……于是又嘱咐尹月白凡事小心,把他送到门口,挥手告别··尹月白跟着差役出了监房,转过一个小门往外走·这差役是刚才就收了尹月白好处的,此刻也是十分客气的给尹月白带路,谁知刚过半个院子,廊下就有人绕过来,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这人一身墨蓝的衣服,脸色青白,看上去一副阴郁冷淡的模样,很是生硬的拦着尹月白道:“桑大人有请·”·尹月白微微一顿,轻然一笑道:“既然请我,还是需要些诚意,不如改在明天中午,找个风雅的酒楼,点上几个好菜,我们也好小酌一杯”·这蓝衣人脸色不变,生硬道:“桑大人有请。”
尹月白仍旧微笑,微微扬眉,有种柔韧的风情:“有请至少也要叫他自己来吧·”·然后目光一扫,望向远处,淡淡道:“桑、大、人你说是不是还是说你要叫这人动粗”·好一会,远处廊下有道人影缓缓步出,正是桑楠。
他掩饰性的咳了一下,道:“汤佐,照他的意思·”·又转向尹月白道:“恒之喜欢哪家酒楼的口味”·“就在庆颖轩好了。”
尹月白随口道·这家酒楼其实也是景三的产业,不过比较隐蔽些,在自家地盘上,怎么说也稍微安心一点··“好,我这就叫人去定位子,明日午时在庆颖轩见。”
“告辞·”尹月白略一抬手,转身便走··桑楠见他淡淡的模样也不好再强留,眼看着尹月白拎着食盒很是迅速的走了,不由有些气闷,又看看一旁木然的差役和蓝衣的汤佐,吩咐道:“汤佐,拿着我的牌子,带着几个人去景三的当铺看看。”
“是·”汤佐木然的应了一声,掉头远去··桑楠这才气顺了些,冷冷瞥了一眼边上的差役,那差役连忙识相的退下去了··尹月白出了县衙,径直上了景家的马车,向赶车的老马微微一笑,别有意味:“去林家。”
林家里正乱作一团,林老爷和两位夫人都被叫去县衙问话,加上舅老爷意外亡故,家里为数不多的几名下人都有些人心惶惶·好不容易中午的时候两位夫人回来了,林老爷却是被暂时收监,一时间上上下下连午饭也没心思吃了。
谢二娘虽然曾经混迹江湖,有一身过人的本领,但此刻也要保持低调,以免暴露身份,反而给自家惹来灾祸··就在这个时候,尹月白到访了··谢二娘接到家人的传报,不得已抛头露面,亲自接待了尹月白。
毕竟对方是为了那名被自己扣住的肉脚杀手而来,林夫人根本不知内情,自然也就不能妥善处理这些事情·谢二娘不大明白的是,她明明约的是景三,怎么会冒出来个尹月白。
这人她实在听着陌生,全无印象,怎么会找上门来的·等见了面,谢二娘更是深感无力,这人看上去完全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青年,中等身材,青衣束发,倒是看上去十分雅致。
但是这么一个人,跑来和她谈一个小杀手的善后以及今后林家的存亡,是不是太扯了而且打也打不得,叫她怎么好出气景三倒底是要干嘛啊·尹月白礼数十分周到的和谢二娘相见寒暄,很快就切入了正题。
他说得很明白:“景三爷不幸摊上了官司,现在监房,一时不能前来赴约·在下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还请林夫人多多包涵·”·谢二娘才想起来自己这边的事情和景三牵扯到了一起,现在两下都不太平。
又看看尹月白,一副从容淡定的模样,脸上微微含笑,很是轻松自在,倒像是很好的邻居来串门一般,实在是很叫人无语··谢二娘心道,你究竟知不知道,插手这件事情搞不好是要挨刀的·“林夫人的意思是”尹月白等了半晌不见谢二娘出声,不由表示疑问。
谢二娘才理了理鬓角,微微笑道:“尹公子可是代表了景三爷的意思”·尹月白略微一顿:“差不多就是吧·”·“那景三爷是什么打算”谢二娘道,“这蓝准可是背着人命的杀手,和我也有过节,总不能就凭着尹公子一句话,就稀松平常的把人带走了。”
尹月白不急不缓道:“那林夫人为何不直接将他悄悄灭口,而是将他扣住而且还要找人知会了景三爷,前来商洽”·谢二娘看了看尹月白,忽而一笑。
她端起桌边的茶碗,浅浅啜了一口茶,然后才道:“自然是有原因的·”·尹月白慢慢道:“难不成是出手的时候重了,将他弄成了残废”·“……这倒不曾。”
谢二娘掩饰的又喝了一口茶·实际上尹月白的猜测还是很准的,她乔装外出见了栗子,便直接出手,没想到对方反应很是奇怪(那就是完全没有反应),她一刀割出去,栗子全然未觉,结结实实的就被撂倒了。
谢二娘当时被狠狠的吓了一跳,最后关头竭力撤了三分力,才没把那倒霉孩子给弄成重伤·但是即便如此,栗子也还是再度大出血,现在还躺在床上修养·说来一家子乱成这样,栗子的早饭晚饭……大概早就被忘得一干二净了吧……·于是谢二娘内心微微抱歉,放下茶杯唤身后的一个仆妇道:“赵姐,你去西院偏房那里,找人把屋里那个年轻人带来。”
仆妇领命而去,谢二娘道:“这蓝准说是失忆,我倒是头一次听说·”·尹月白若有若无的笑了一笑,没有搭腔·谢二娘只好继续说道:“但看他的身手,实在不像是装的。”
尹月白道:“他自愿卖身给景三抵债,也该是出于无奈,若非如此他要活下去怕是都难·而且据说通天阁已经因此对景三下了格杀令,想必对这个组织的叛逆之人也绝不会手下留情。”
谢二娘道:“所以他这时候还会在外面出现,我也很奇怪·若真是失忆,倒是容易解释多了·”·通天阁的格杀令又不是什么稀松平常的事情,这位尹公子是真的不懂呢,还是这件事情还不足以让他震惊,为何他说起来还是云淡风轻的样子谢二娘虽然好奇,但也十分明智的对此事避而不谈。
现在这事情是冲景三去的,就由景三担着好吧,不是她不仗义,实在是自身难保·早听说景三是雁过拔毛的主儿,若不小心被他知道通天阁杀手出现源自于自家,恐怕今后的事情都不好谈了。
“景三给他放假三天,兴是他在院子里闷了吧·”尹月白平淡无奇的道··作者有话要说:前几章有个地方不大对,关于尹风清三个孩子的排序,应该是长子、长女、次子,直接按现在的排法排了……·☆、第二十三章·说话间,栗子被带了上来。
好不容易才养得有点气色的人,如今又一副面色苍白、过度失血的虚弱模样·尹月白见了,略略皱了一下眉,却没做声··江湖恩怨布衣生活三教九流·栗子见了尹月白,却如同没娘的孩子见了亲人一般,泪水涟涟的扑了过来,委屈万分的哭道:“尹公子,呜呜呜,你要给我做主啊……”·尹月白不着痕迹的抽了抽嘴角,伸手把他扶起来,叫他在一边坐下。
然后尹月白冲着谢二娘嫣然一笑··谢二娘不知为何,忽然觉得头皮一麻·只听尹月白用他很好听的声音,十分亲切、十分和气的道:“林夫人,栗子先前本还是活蹦乱跳的,如今怎么成了这般模样莫不是林夫人没给他饭吃”顿了一顿又说道:“月白闲来无事,也曾对岐黄之术略作研学,看着栗子的气色像是失血过多……”·谢二娘脸色一黑,半晌没说上话来。
之前蓝准曾到自己家来行刺,本就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并不是有什么旧怨·而且他失了手,险些丧命·如今他又失忆,对前情过往一概不知(虽然这事有些不可思议),谢二娘则又重伤了他一次,还险些要了他小命,这仇怨差不多也够两相抵消了。
现下这人是有主子的了,打狗也还要看主人,也难怪人家不满··栗子再怎么迟钝,也知道现在尹月白是向着自己说话的,一时更是悲从中来,这多半天遭受灾祸的不平、惶惑、惊惧等等都发作出来,刚收住的眼泪便又不知不觉淌了下来。
然后他就挂着那一脸的鼻涕眼泪彻底呆住了··话说栗子对尹月白实在知之甚少,见面也不过区区两三次,印象中这位尹大少就是一个文弱书生,温软和气,而且有些沉默寡言,一向是置身事外只做旁观的样子,便一直当他是个很好欺负的角色,比起景三不知无害了多少。
谁知现在一看……·栗子总算是见识到了什么是真人不露相·这位尹大少虽然不及景三老谋深算、满腹点子,脑子却是十分清醒通透,而且尹月白说话绝不像景三那般迂回婉转,而是相当直白,一针见血。
偏偏他面上,一点也不像和人家讨价还价,倒像是和朋友谈天和邻居话家常,只是这家常话叫人实在不好消受就是了··栗子还在感慨尹月白这人原来也不是省油的灯,那边尹月白已经干净利落的和谢二娘商定了今后的种种合作事宜,甚至还额外跟人家讨要了二百两的医药费、惊吓费等等,站在门外叫他两声了。
“原来栗子你其实不想离开这里的啊”尹月白慢腾腾的微微笑着,栗子顿时受惊的小鹿一般窜了出去,紧紧追在尹月白身边,生怕被他丢下。
忙乱中栗子回头看见了谢二娘站在厅里,脸色黑得甚是可观,或许是里面光线暗的关系那已经和他没关系了··尹月白出了林家,老马还在车上抱着马鞭打盹,听见动静一抬头看见尹月白带着栗子出来,眼底不自觉的划过一丝诧异。
他这坐着也才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尹月白竟然就这么把栗子弄回来了·尹月白也见了老马眼里的不信,微微笑道:“这谢二娘不愧是江湖女子,办事甚是爽快,也很是讲理。
我本来还担心她恼羞成怒拿刀砍人,特意请你来壮胆,看来是我多虑了·”·栗子在他身后一脸黑线·心道原来你还知道她是江湖女子,是会耍刀的啊,话还说那么白。
老马却是神色一动,旋即打起车帘,请尹月白上车·尹月白上了车,招呼栗子也进去坐着,栗子本就饿了几顿,又受了伤,刚才有一股心气撑着,现在已经完全不行了,只恨不得马上躺倒。
尹月白一招呼,他立刻就拼着最后一点力气手脚并用的爬上马车,倒头便睡··尹月白顺手给他披了件斗篷,向车外道:“先回去·走慢一些·”·忽然又想起什么,道:“老马你知道景三的当铺在哪里吧”·“公子要去么”·“绕过去看看。
我忽然想起来点事·”·于是马车得得,七绕八绕来到当铺门前·尹月白很是利落的下车进门,直截了当的找来司里··“铺子里有什么贵重的物品,先搬到车上,注意做得隐蔽点。”
尹月白想着景三大概不希望铺子蒙受太多损失,于是亲自盘查了一番,把一些贵重的东西挑出来,然后把司里留着,其他的朝奉和票台等一干人等统统打发回家··他这边雷厉风行手脚麻利的动作,那边司里还没弄清这人是谁,几个人就被指使着忙了个四脚朝天。
等到尹月白连人都打发走了,司里才回过神来,小心道:“您是……”·“景三的朋友·”尹月白示意司里看门外的马车及赶车的老马,表明自己不是外人,道:“以备不测。”
司里自然认识那马车和车夫,不然也不会由着尹月白折腾了,但是这位倒底是哪位来着自家老爷有这么一号朋友么·“景三现在监房,回头兴许有人过来抄铺子,你有个准备。”
尹月白说完出门,上了马车走了·留着司里站在门口半晌无语,正在胡思乱想,那边忽然人声嘈杂,路人都往两边让开,正中有一队官差模样的人耀武扬威的走了过来。
栗子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十分放松的又在床上滚了几滚,裹着被子团作一团·伤口有些疼,不过他差不多也习惯了……·又过了一会,门外有人敲门,是跟他住在一个院里的小丁,叫他起来去小关那边吃饭。
栗子应了,懒懒的爬起来,抓抓头发,抚着瘪瘪的肚子来到小关的房间··尹月白和小关都在,只是不见景三·栗子挨到桌边坐下,看着满桌菜色欣喜道:“喔~”看看小关,瞧瞧尹月白,疑问道:“老爷呢”·“老爷在监房。”
小关撇了撇嘴·就见栗子先是惊异的瞪大双眼,接着摸摸脑袋笑起来:“嘿嘿,不是吧他也有这一天”·尹月白肯定的点头:“事实如此。”
栗子想了想:“事情不是很严重的吧”·小关道:“一般,一般·”然后很是随意的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
栗子立时一屁股坐下,抄起筷子横扫一气,边吃边说:“那这一餐也挺难得的,一定要吃回来才行·”·说话间,就见门边红影一晃,天参拎着食盒走进来,神色不悦的把食盒往旁边案几上一丢,坐下一同加入饭局。
小关见他神色,表示不解,天参吃了两枚虾球才道:“景三这家伙,居然嫌弃我·看见是我送饭,脸一下拉这么长,那个哀怨啊·”斜着眼角瞄了一眼尹月白,顾影自怜道:“亏我还特意换了件新衣裳。”
尹月白八风不动,低垂着眼皮很有耐心的捡青豆吃··天参不死心,继续道:“小白,明天还是你去送吧·”·尹月白微微抬眼,淡然道:“我明天中午约了人在庆颖轩吃饭。”
天参立时八卦道:“谁”·“桑楠·”·“桑楠是谁”·“一个男人。”
“啊莫非是旧情人”·尹月白抚了抚额头,很是无奈道:“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八卦”·天参得意道:“那便是说中了”·那边栗子好不容易□□嘴来:“什么什么尹公子你是同0性0恋”连忙又捂住自己的嘴,眼珠子转了转道:“好男风”·尹月白抽了抽嘴角,很是无语的样子,但还是答了:“十几年前的事情了,没什么可说的。”
“哦——”天参和栗子意味深长的异口同声··小关道:“你明天要不要多带个人”·“有老马就好了,”尹月白略作思索,“好像有个叫汤佐的人,看上去不大好对付的样子。
不过他约我吃饭,大庭广众之下,而且那地方好歹也算是自家地盘,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汤佐……”天参神色微微一动,“你确定”·“他跟着桑楠,是个样子比较死板的人。”
天参道:“这人么,是禁军副统领·”·作者有话要说:·☆、第二十四章·一时间众人皆默··禁军统领是什么人物,就算是栗子这种外来户也是十分清楚,如今这样一个大人物竟然出现在奉城这么个不起眼的小城,哪怕他是个副的,也不是一般人惹得起的。
而这位副统领竟然听命于桑楠,岂不是说明,桑楠这人远比汤佐更加不好惹呢·过了半晌,小关道:“大少还是不要赴约了吧”·尹月白苦笑:“那你家老爷不是要在监房里多受些罪”·“……呃。”
小关闭上嘴··尹月白暗叹一声,其实他也很不想去的啊不过还算是个机会去探探虚实··“而且,当铺那边已经被查封了,还不知这人要拯出什么事。”
尹月白揉了揉太阳穴,现出些疲倦之色:“这人实在不是好相与的·”·栗子忍了几忍,才没冒出来当初你怎么看上他之类很是失礼的话来,连忙用大块的酱牛肉堵住了自己的嘴。
小关也很是识相的没吭声·但是天参就不同了,他好像对此十分热衷,快言快语就道:“不然的话,还能轮到景三”·栗子顿时被牛肉噎住,好半天才咽下去,憋了个脸红脖子粗。
他觉着自己是不是该回避一下,怎么好像又听到不得了的事情了……·尹月白夹着一粒青豆,筷子停在中途,好一会儿才送进嘴里,然后他慢慢道:“实在很期待天参你将来为情所困的盛况。”
自有你被折腾的时候·谁知天参不以为意的一笑:“我也很是期望呢·不过我看够呛·”·其余三人不由齐齐把好奇的目光投在天参脸上,这么一个妖孽,就凭这张脸,肖想他的也有一个城的人那么多了吧这么多的人里面总该有个可心的不是·天参看了三人一眼,像是才意识到一个问题:“你们该不会以为我这副样子,就真的不食人间烟火了吧”·栗子道:“不然呢”·天参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三人,道:“我是杀手好吧又不是大小姐。”
“那你是说……”栗子伸起一根手指,指着天参,“你……”·天参很是无所谓的道:“必要的训练而已。”
而后以衣袖半掩着脸很是妩媚的一笑,道:“也可以说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什么情况都有啦,男女通吃,攻受皆宜·”·其余三人一时都接受不能。
尤其是懂得攻受皆宜这四个字含义的栗子,顿时只觉得往上等的红酒里加了酸辣汤一般,滋味甚是精彩··剩下的两人虽然不大明白他这个新鲜词的意思,多半也猜了个八00九不离十,但是想着身为一个杀手必然有着非人的经历,慢慢也就认可了。
“而且什么样的春00药都要试过才行啊·”天参愉悦的看着三人脸上变颜变色,又很不厚道的加了一句,然后啧啧的逐一从尹月白、小关和栗子身上仔细看了过去,微微笑道:“你们这些小雏儿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我这边要男人有男人,要女人有女人,要情0趣用品有情0趣用品,看在熟识一场,我可以打个五折给你们。”
顿时化身为皮0条0客……·尹月白淡定的继续挑青豆,眼皮抬也不抬:“在下暂时还不需要·”·小关想了想:“不知你那些情0趣用品都有哪些,可否和我们合作买卖”·天参颇有相见恨晚之意的拍了拍小关的肩膀:“好说。”
又看了小关的脸好一阵,道:“我还是觉得好像在哪见过你·”·小关讪讪一笑,没有作声··栗子则很是低调的扯了扯天参的衣袖,悄悄道:“有没有清纯的美女介绍给我。”
江湖恩怨布衣生活三教九流·天参大度道:“有啊,只要你到我手下做兼职,什么样的女人你随便挑,我们园子里有的是·上至红鸾九曜,下至茶水小妹,品种齐全,全都是良家女子。
不过你要是始乱终弃,玩过就完,可要仔细自己下面的小鸟,那群女人都不好惹·”·栗子登时无语··尹月白好奇道:“你们里面好像都是以星宿作名字的”·“哦,随便起的啦。
也不是所有的名字都是星星的·”·和天参熟了之后的众人终于发现,这看起来很超凡脱俗的杀手头子,平时就是一个相当八卦的白痴美人而已,而且很是财迷。
果然看事物要透过现象看本质啊,栗子在心底深深叹息··“兼职”栗子觉得这个建议还是很有前途的,不由追问:“到你手下兼职,我又不会武功,叫我做什么杀人我做不了。”
“但是你可以给我做一些小玩意,”天参道,“你们那个世界里有的东西,会做的都做出来玩,需要用的工具材料都由我们负责,人手你也无需操心。”
他说得甚是开心,再看栗子,已经张着大嘴傻在那了·天参便很是好笑的在他脑门上啪的弹了一记,栗子才大叫一声,捧着额头连声呼痛··好半天,他才小心的把手放下,依次把天参、尹月白和小关看了一遍,小心翼翼道:“你们……都知道了”·三人不是很在意的各自吃着东西,点了点头。
天参咬着一块牛肉道:“我们杀手部的联络暗语都已经变成摩斯密码了·”·栗子更是“啊”的大叫一声,噌的站起来,指着天参语无伦次:“你,你们……”·“我们园子里有个你的同乡罢了。”
天参很是平淡的打断他··尹月白伸手按了按他的肩膀,安抚道:“冷静,你失血过多,当心昏倒·”·栗子这才僵硬着重新坐回座位上。
尹月白问天参:“小楼倒底是来了没有”·“来了,你们不是都见过了”天参奇道,“那天他还和我说景三身手还不错。”
尹月白脑海里灵光乍现:“你说那个大夫”·“对,就是他·”·小关于是也记起来那个古里古怪的大夫,救治自己的时候,手法很是奇怪,和景三交手的时候所用的功夫也很特别。
想来应该是另外一个世界的功夫吧·眼光不由又瞄向栗子,为什么这人就如此肉脚·天参又追问栗子道:“如何年底有分红的哦~”·栗子顿时眼睛雪亮,热血沸腾:“一般情况下年底可以分多少”·天参扳着手指想了想:“三五百总是有的,要是行情好的话,一两千也很正常。”
“我去”栗子立时被利诱倒戈··天参颇是愉快道:“好,那我明天就找人来安排你训练·”·栗子一愣:“什么训练”·“你太弱了,要强壮一点才行。”
“呃……我伤还没好……而且要强壮到什么程度啊”栗子不知为何有种不好的预感··只见天参把手指一收,咔嚓一声,他手中一只汤碗便被整个捏碎了。
天参随意道:“至少要这样·”又把手指捻了捻,满手的粉末簌簌落下,“这个就不指望你了·”·栗子眼前一黑,就要昏倒··小关一旁淡淡道:“这只碗记在谁账上”·作者有话要说:·☆、第二十五章·庆颖轩总共有三层,桑楠在三楼靠窗的位置包了个单间,等着尹月白前来赴约。
尹月白是守时的人,所以桑楠没等多久,尹月白就坐着景家的马车来了·桑楠在窗口俯瞰,目光随着尹月白下车,步入酒楼··一别十二年,这人比当初更加冷静冷清,也更加让人捉摸不透。
桑楠也很奇怪自己竟然记得这人,明明早就忘记他的样貌了,但是一眼看见,竟然鬼使神差的便想起了他的名字,连带着这几天,连着做了几个梦都是当年他们年少时在一起的情景。
·尹月白年少时,眉眼十分清秀,清亮的眼睛里浮动着天真的光芒,模样虽不是上乘,却又有一番旁人无法比拟的生动,自然、真挚,有时隐隐透出锋芒,也不是张扬骄纵的,自有一番深沉和巧思。
如今岁月无情,当年那乖巧聪慧的少年,全然信任着他的人,已经变成了冷淡疏离的青年,眼底古井无波,甚至没有半点的恨意和不甘·没有惊讶,没有喜怒,桑楠看着,便觉得心里极冷极冷,仿佛数九寒天被扔在冰天雪地里。
他竟是还活着……竟是……完全不在乎他了··十二年了·可是为什么桑楠自己却变得比当初还要不安起来·尹月白被伙计领上楼来,身后跟着赶车的车夫。
然后他对车夫老马低声嘱咐了两声,独自一人推开包间的隔门··桑楠起身迎接,尹月白客气而平淡的拱手示意,和桑楠相对坐下··“桑大人何事相邀”尹月白很是直接,开门见山,绝不多一句废话。
桑楠道:“自然是叙旧·”·尹月白哦了一声,起身便往外走:“那就不必了,你我无旧可叙·”·桑楠登时被堵了个哑口无言,脸色变了几遍,手上却很是迅速的拦住了尹月白。
尹月白回头看了他一眼,很是好笑的样子:“还是说桑大人想要我好好说一说当年我身陷牢狱的具体情形”·“月白……”·“那便说说也好。”
尹月白露齿一笑,无限美好,笑意却不曾到达眼里·他微微一拂衣袖,避开了桑楠的手,重新坐下,为自己盛了一小碗汤,慢慢喝了两口··桑楠看他不紧不慢的影子,越发不安起来。
尹月白一边喝汤,一边稍稍蹙起眉头,像是在回忆,他嘴里轻描淡写吐出来的,是自己生不如死的过往··“被诬陷,被毒打;牛皮的鞭子,榆木的棍子,骨头断了,皮肉烂了;指甲掀开,浸过冷盐水,尤其的我写字的右手,指节一截截敲碎,长起来,再敲碎。”
尹月白把一只右手伸在桑楠眼前,微微翘起嘴角:“你看,食指是不是还变形得厉害这只手早已经废了,不能写字,也不能拿重一点的东西,阴天下雨便会疼到骨髓里。”
“月白……”桑楠脸上惨白,连嘴唇也失了颜色·这些事情,他虽然知道,但并不系数内情,如今听来,只觉惊心动魄··尹月白顾自接着道:“我家本来也是殷实的乡绅贵族,有田有地,深宅大院。
当年为了我,母亲呕血而去,二弟倾家荡产散尽钱财为我打点,唯一留下的只是个小小的绣庄,不得已才行商度日,从此尹家的后代也很难再入仕·我一个人,连累了整个尹家。
我被二弟带回来的时候,已经脱了人形,只差一口气就没了·我当时只想着活下去,无论如何也要活着,想着有朝一日可以亲口问问你,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究竟要多么恨一个人,才要把他折磨到如此的地步,才会做出这样可怕的事情”·他忽然抬起头来,一双眼睛锥子般钉在桑楠脸上,他的声音却是带着森然的笑意:“桑楠,文澜兄——你究竟有多恨我呢要我那样生不如死,家破人亡”·桑楠僵在座位上,半晌才发现自己连牙齿都在打颤。
尹月白有些好笑的看着桑楠脸色发白,血色全无,微微露出些许快意:“其实,就算是文澜兄现在,恐怕也不能真正体会我当时的心情吧·”·然后便云淡风轻的喝了口汤,慢悠悠的道:“文澜兄找我来,无非是想知道当年那些事情还有没有他人知道,必要的时候,想来也不介意将我灭口的吧”·桑楠陡然一惊,目光一闪,连忙低头。
脸上的颜色渐渐的回复了很多··他掩饰的喝了杯酒,然后笑了笑,牵强道:“月白……你这样怀疑我,也是我咎由自取,但是我确实没有这个意思……”·尹月白冷冷打断了他的话:“你只是没想到我还活着罢了。”
桑楠被抢白,一时无言·半晌道:“确是没有想到·”·“所以你的计划一时都被打乱,不得不转从林家到了景三头上,你无非是想将我们这些知情的、有干系的,都一网打尽而已。”
尹月白讥笑一声:“不然的话,你大好功名来路不正,早已犯下欺君重罪,上面追究起来,怕是很不好过的·”·桑楠反射的就要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尹月白的一番言语反倒令他冷静了许多·事到如今,他早已是骑虎难下身不由己了··当下扯了一下嘴角,笑道:“月白还没尝过这里的招牌菜吧,不妨好好尝一尝,味道很是不错。
你我多年未见,今日相聚,还是不要提那些不愉快的事情了·”说着,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尹月白碗里··尹月白淡淡瞧着他,眼底冷意更浓:“若是不提当年,你我还是就此别过,再不相见的好。”
起身便往外而去··桑楠急道:“汤佐·”·一人翩然而至,无声无息,一只手随随便便往尹月白肩上一搭,尹月白便觉得身上如同压了座大山,连气也喘不上来了。
汤佐平板的声音随之响起:“留步·”·尹月白冷笑一声:“文澜兄这是何意”·桑楠道:“时候尚早,不如吃完饭再走。”
尹月白微微转头,汤佐手上力道一松,侧身堵在门口··尹月白很是轻蔑的看着桑楠,慢慢向前走了几步,道:“吃饭难道你不知道我只要是看见你,就要连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桑楠一再被挑衅,火气十分难忍,又有汤佐在场,实在是深感尊严扫地,神色不由有些狞厉,伸手一记耳光便抽了过去·尹月白下意识闪避,却也仍是被指尖扫到,颊上留了一道红印。
尹月白不怒反笑:“桑大人,这是作甚”·桑楠顿觉失手,心里还想圆话,嘴里已经恶毒道:“就算是景三,也帮不了你”·“不劳费心。”
尹月白淡然一笑,忽一转身,便从窗口翻身而下··他动作十分突然,而且这里本是三楼,尹月白一介书生,谁也不曾想他会有如此危险的举动,汤佐飞身上前时,也只抓到尹月白一片后襟。
桑楠大惊失色,几步冲到窗口,往下看时却见尹月白悠然坐在景三家的马车上,车夫挥鞭,马车绝尘而去··汤佐甩手扔了手上尹月白的衣角,道:“是那车夫。”
桑楠眉头一拧:“你说那车夫不是常人”·汤佐道:“他鞭子一挥,就将尹月白卷住,拖到了车上·”话虽如此,就算是桑楠这外行,也知道用赶车的鞭子卷住一个从三楼跳下来的大活人有多么不易。
原来尹月白早已留好后路·原来,已没有令尹月白动容的事情了··那么景三那里……·“汤佐·”桑楠沉吟良久,低声唤了一声。
“大人,”汤佐还是平平板板,看不出喜怒,“有何吩咐”·“景三那里,可曾查过”·“一介商人,并无可疑之处。”
汤佐道··桑楠又道:“林家呢”·“十分低调·不过那位林夫人好像要反悔·”·桑楠冷笑一声:“这就由不得她了。”
尹月白坐在车上,远远望了一眼三楼的窗口,淡然一笑··江湖恩怨布衣生活三教九流·车夫老马皱着一张脸,忍了半天没忍住,不由问道:“大少,您几时发现的”·尹月白侧头冲他一笑,饶有趣味:“嗯”·“大少,你就告诉我吧,不然我晚上要失眠的。”
尹月白摸摸颊上,微微笑道:“既然大夫是小楼,去找来大夫的你,不是很可疑么”·“啊·”老马恍然大悟。
尹月白又摸了摸下巴:“其实,早在游湖那天,我就觉得这个老马和以前的有点不一样了·”·老马汗颜:“我就是那天才刚刚掉包的……”·“……我就随便说说。”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十六章·尹月白回景三家里,小关和栗子都早早在院子里等了,一见尹月白平安回来,不由自主长出了一口气·小关一面拿着药膏给尹月白脸上的指痕涂药,一面指使栗子端茶倒水,又叫另外的家人去厨房备饭。
“怎样”尹月白一坐下,两人顿时都凑了上来,眼底十分期望的望着尹月白,异口同声··“还好·”尹月白拂了拂衣角,很是惋惜的扯着衣袖,只是可惜了这件衣服,已经没办法穿了。
“快说来听听·”栗子催促道··尹月白稍微整理了一下思路道:“至少可以确定三件事·第一,桑楠的功名来路不正,将我灭口是一定的,而景三这次其实是被我牵连。
第二,桑楠他很急——我看他的意思像是打算直接把我扣下,就是不知道是不是要对付景三,还是怕节外生枝,才提早下手·第三,林家的事情和桑楠有关。
我看他实在是忙得很,除了汤佐好像也没有其他的助力,至少到现在还是如此·”·“既然和林家有关,恐怕不止是汤佐一人,至少也要有些汤佐的下属。”
小关若有所思,“那就是说,必要的时候,他很可能还会调动官府力量·”·尹月白眉头微蹙:“我也是担心这一点·”不然桑楠也不会有恃无恐闹出这么大动静,居然直接对景三下手,还外带一条人命。
“但是这样的话,他一定要找个切实的借口,就像是章峰之死,至少要让官府师出有名·”尹月白道:“我看那知县也不是一般的人物,颇有些深藏不露的意思。”
小关道:“这些人官场混久了,打太极很是得心应手·汤佐位高权重,要是一直以大压小,知县也不见得一定会买账·山高皇帝远,强龙不压地头蛇,谁都有私心的。”
栗子见他们两人忧心忡忡的分析,也插不上话,就埋头苦吃·好不容易有了个空档,不由疑问道:“我们那么多高手,直接把桑楠办了不就好了”·小关脸上一阵扭曲,尹月白扶额道:“民不与官斗。
江湖势力再大,也抵不过天子成千上万的军队·”·“可是,这么多高手,让他神不知鬼不觉的翘了也不是很难吧”栗子很是不解,“像是下个药啊,下个蛊什么的。”
“那不是还会再来第二个桑楠”小关忍不住在栗子头上敲了一记,“这不是你的时代,不要想当然·”·“噢。”
栗子闷头继续苦吃··“看来……”尹月白露出苦笑,无奈已极,“还是要从当年的事情上做文章,在朝堂上把桑楠扳倒·”·小关道:“你是说……他功名来历”·“欺君之罪。”
这一条罪名,就够桑楠一家子受的了·尹月白叹息:“既是由我而起,也就由我了结了吧·”·正在说话间,就见天参拎着食盒走了进来,依旧很是不悦:“小白,你再不去送饭,景三怕是要越狱了。”
尹月白脑海里不由浮起景三委屈的脸孔,一时也有些想念了,但又不好明说什么,面上微微一热,问道:“他那边还好吧”·“当铺的司里被叫去问话,说是那玉牌和戒指正是那两件证物。
县太爷就问林家老爷是否认识这两样东西,林老爷说是没见过·那知县又去提审了林家大夫人二夫人,大夫人说是自己少了两件玉器,和这两件十分相像,成色上差了不少,一口咬定当铺里诬陷林家,请大老爷给死去的表舅爷做主。”
尹月白沉吟道:“谢二娘呢”·“谢二娘说是大夫人自己的私房,自己并不清楚·”·“这么说,景三就被栽了个私藏御赐珍宝加杀人灭口的罪名”·“暂时没有。”
天参吃着东西道:“桑楠和汤佐不在场,知县没有定案·但是司里也收监了·铺子查抄,损失了一些·”他想了想又道:“景三叫我问问,他那件衣服怎么落到外面了。”
小关眨了眨眼:“哪件”·“好像是前几天才换下来的,这阵子穿不着了,是件天青的外褂·”·“呃……”小关皱起脸来:“怎么有问题”·“被当做杀害章峰的证物了。”
天参瞟了一眼小关,小关一张脸皱得更狠,半晌才道:“是我……才在成衣店里开的新生意,把老爷、老太爷、老夫人一些积压的旧衣服转卖掉的。”
·“二手”天参顿时目光闪亮··“嗯·”小关讪讪,他可不知道这也被人钻了空子,心中十分愧疚。
他本意是看着家里积压的衣服放着也是放着,不如便宜些处理了,一来可以帮助些比较穷苦的人家,再有就是把家里规整的利落些··“这个点子不错,”天参道,“也算我一个好了。
这么一来,再做新衣服也就不会太纠结了……嗯~”满意的点点头,撇下景三被冤枉的证物那一档事,顾自吃东西了··余下几人不由一阵无言·栗子在心里忍不住吐槽道,就你的衣服卖二手,谁穿得出去啊·吃完了饭,小关叫小丁先把桌子收拾了,几人倒上热茶坐着说话。
天参想起什么,看了尹月白一眼道:“方才我进来的时候,听说你要跟桑楠掀旧账”·尹月白微微一愣,随即点头:“我感觉只有在朝堂上才能把桑楠扳倒,才好叫景三干净的脱身。”
天参道:“你这想法是对的,但是你要考虑一下眼下这情势,来不来得及·”·尹月白立时神色一变,脸上血色一点点褪下去·只听天参继续说道:“就打着你明天一早进京,到京城快马加鞭至少也要半月有余,还没等你找到路子告发桑楠,这边景三的小命早就没了。”
天参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尹月白的神色,很是欣慰的样子,点点头:“嗯,关心则乱,小白你总算进入状态了·”·尹月白不由自主的便是眼皮一跳,当下问道:“那你的意思是”·“这些你都不要操心,驸马爷的老婆、皇帝的妹妹当今的第一公主,怎么可能会让他男人平白无故的就搭进小命你只不过是一介草民,小人物而已,那些大事情自有人绞尽脑汁的算计。”
天参诡秘的一笑,“这城里暗潮汹涌,桑楠啊,他不过也就是皇家争斗的炮灰罢了·”·然后他转向小关,眨眨眼:“听说你被刺伤时,有人救了你”·小关还在想景三的事情,没想到话题一下子转到自己身上,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嗯”·“那人是不是用一把铁尺”·“是啊。”
“那人是六扇门里当年御赐的名捕肖怀夜·”·“啊”·“他是公主那边的人·另外还有一个,是个比肖怀夜还不好惹的主,身手十分了得呢。”
这样说着,几个人都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既然有这么些大人物,景三和他们这些路人,就会安全多了··既然如此,尹月白忍不住道:“那还是要快刀斩乱麻的吧也不能让景三一直蹲着监房……”·天参好笑的瞄了他一眼,不动声色:“那你是什么打算”·尹月白沉思片刻,道:“先把汤佐的势力分散,让他分00身乏术,投鼠忌器。”
“哦”·尹月白垂下眼睛,顿了一下:“我明天去给景三送饭·”·天参微微一笑,眼睛弯了弯,说不出的狡黠:“好啊,我也去。”
尹月白在桑楠眼皮底下逃脱,本就是叫人十分不爽,此番再去给景三送饭,绝对就是挑衅·桑楠再不想法子把尹月白扣了,那就是另有文章·尹月白要的正是如此。
而且话说回来,桑楠在酒楼兴许并非一定要扣住尹月白,他自然也要考虑大庭广众之下,行事不落人把柄·但是在牢房里,可就是天时地利人和,桑楠必是不肯白白错过这次机会。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十七章·再次见到景三,已经是第二天中午时分,天参熟门熟路的和牢头打招呼,依仗着杰出的色相,带着尹月白轻而易举的来到景三的监房里。
景三正兴趣缺缺的倒在草堆里闭目养神·他早听见了天参的声音,想着今天又看不见尹月白,实在觉得失落·然后就听见有人走近,揭开食盒把饭菜一一摆出来。
香气四溢,不知为何却有些异样·天参这家伙今天这么安静呢心中不由微微一动,立时扑棱一下坐起来··尹月白刚好摆完两菜一汤,撩着长袍要坐下来,就被景三一个饿虎扑食给扑倒了。
景三双眼烁烁放光,如同饿了数日的野狼一般,看着尹月白近在咫尺的脸,很是兴奋的露出了牙齿:“月白……”·尹月白起初是吓了一跳,还没缓过来,眼前就被景三一张大脸给占满了,然后就是灼热的亲吻,饱含渴望与思念,叫人不忍拒绝。
尹月白于是缓缓放松,将两只举在半空的手,轻轻搭在景三肩上·景三登时打了鸡血般,变本加厉起来·两人便旁若无人的抱在一起,这般那般、那般这般的缠绵。
就在这时,耳边响起天参很是煞风景的呻00吟:“嗯……嗯啊……老爷,啊……不要……不要啦……”·景三脸上立时黑了,才想起还有这个妖孽在一边。
只好意犹未尽蹭蹭尹月白的脸颊,坐起身子·他一边拿起筷子吃饭,一边轻轻问尹月白道:“月白这两天忙什么”·尹月白脸色微红,低垂着眉眼理了理衣襟,道:“也没什么……去谢二娘那边把栗子接回来了。”
天参挑了挑眉梢,淡定无比的继续呻00吟:“啊,老爷……嗯嗯……啊……”声音里却是激0情四射,缠0绵悱恻。
 ·景三被刺激得手上一抖,夹着的一粒鸡丁掉进汤碗里·天参见了更是起劲儿,声音越来响,气息越来越急,仿佛快乐到极致,叫听者也忍不住动摇··尹月白扶着额头,把整张脸挡在了袖子后面;景三则恨得牙痒,只想上前一脚,重重踩在天参脸上。
天参却毫不理会,几步过来,一手按住景三,一手刷的一下扯开自己的衣服,露出洁白光亮的半边身子,长腿一跨,骑在了景三腰上··景三被按住,竟是完全没有挣脱之力,任由天参两把又把他上衣拽了,半0裸相对。
而且天参嘴里的呻00吟一直都在持续不停··尹月白在一边,脸色变了又变,一时五味陈杂,还当是天参恶作剧,就听牢房外面砰的一声大响,桑楠带着汤佐直闯进来。
房间里面的情形显然是很具有冲击力的,就连一向平板木讷的汤佐也不易察觉的抽了一下眼角,就更别提桑楠的表情了··他本意是看看尹月白冒险出现在衙门是为了什么,若是可以,最好是可以把尹月白先控制住。
毕竟汤佐说过,尹月白身边那个车夫不是很好对付·不过他有一点奇怪,就是尹月白怎么会和天参一起来看望景三·天参这副娇滴滴的样子,实在叫人很难不怀疑他的身份,只是这样一个万里挑一的美人怎么会和景三在一起而久不被人知,再有就是尹月白,他和景三莫非不是……·江湖恩怨布衣生活三教九流·如今一进来就看见如此火爆销0魂的场面,桑楠一时还真有点始料未及。
天参倒是很自然,受了惊的小鹿一般紧紧贴在景三身上,同时把脸死死扎进景三怀里,看上去真是弱不胜衣我见犹怜·尹月白在一边,看似平淡无波,半掩的袖中的手指却捏得死紧,连指尖都已泛白。
景三向着桑楠微微一笑,手里还举着筷子,很是友好的问道:“桑大人吃了没”一面装模作样的拍着天参的背,一面夹着菜往嘴里送··桑楠的神色总算是正常了许多,他挑着眉毛打量了天参半晌,又看看默不作声的尹月白,然后才慢条斯理的开口:“倒不知景三爷坐牢都这般逍遥快活。”
景三毫不脸红,诚恳无比:“过奖,过奖·人有旦夕祸福,能多享乐一时也是好的·”眼睛从桑楠身上慢悠悠转了一圈,又低垂下来瞧了瞧娇羞无力的杀手堂主,若有所思。
桑楠却没有那么多时间留给景三,他直接吩咐汤佐:“把尹大少带着·”·汤佐便身子一晃来到尹月白跟前,单手向他肩上一拂,要把他点倒·景三坐在地上,身上还压了个天参,此时情急,右手两根筷子一并,直直戳向了汤佐的手肘关节。
与此同时,景三将天参一拎放在一边,脚跟用力,身体向上一耸,腾出来的左手以指为刀,切向汤佐右颈··电石火花,瞬息万变·汤佐虽然知道景三身手还算不错,却没料到他反应如此之快,出手这般利落,下意识的一接招,就没够到尹月白。
桑楠见了,立时道:“景三,这里还是监房,莫非你家人买卖都不在乎了”·景三手上稍稍一迟,底下中了汤佐一脚,被一脚踹飞出去,撞在对面墙上,半天才挣扎着起身。
只是此刻,尹月白已被汤佐点了几处要穴,挡在桑楠身前··桑楠志得意满,嘴角微微一翘,眼底冷光划过·他伸手抬起尹月白的下巴,冲着景三示意,慢声细语道:“月白,恒之……你看这男人,他有什么好”·尹月白表情淡定,不见悲喜,没有怨怒,道:“桑大人何出此话”·桑楠的笑意微微扭曲:“我在替你不值。
你此番冒险前来,可料到如此结果”·尹月白淡淡道:“那桑大人的意思是”·“只要你同我回去,”桑楠顿了一下,轻轻说道,“恒之,同我回去可好”·尹月白侧目而笑:“我若说不去,可否请大人手下留情,先将我放了”·桑楠眼睛看着尹月白,忽然一笑:“当然不能。”
他这一笑,竟有些俏皮的味道,仿佛年轻了十岁,变成一个淘气的少年·只是,却并没有人欣赏罢了·而尹月白索性移开目光,看着好不容易穿好衣服的天参把景三嘴角的一点血丝用衣袖无限怜惜的擦了,大大的眼睛里一团湿气,好一番的情意绵绵。
桑楠的目光随着尹月白追逐过去,短促的冷哼一声··“景三爷好好享受,本官就不打扰了·”桑楠沉声道·反正景三时日无多,他就大人不计小人过,懒得再同他计较了。
于是一甩袖子,示意汤佐带着尹月白,扬长而去··天参还要继续装模作样,被景三一把推开,迈步回到饭菜旁边大咧咧坐了,继续吃东西··天参也不在意,微微笑着,声音很是欠扁,道:“这样难道不好”·景三没好气的哼了一声。
天参道:“桑楠要是真的对尹月白重新产生兴趣,不是很好至少一时半会不会杀他·”·景三闷声道:“我知道·我是不甘心。”
“哎呀,别这么孩子气嘛~”天参笑嘻嘻的:“小白还是很喜欢你的·”·景三很是不屑的瞥了天参一眼,那意思是,这还用得着你说·天参耸耸肩,表示无压力。
景三吃完了,随手把盘子和碗收好,放进食盒里,交给天参道:“倒是你把汤佐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了,要他查你”·“我打算稍微分散下汤佐的力量,顺便摸摸底,看看他们倒底有多少人。
至于我的身份,真的假的起码也有十几二十几个,就怕他们查起来要吐血·”·这一点,景三倒是毫不担心,蛇有蛇道,这些江湖人的手段他早年也听了许多,也不觉得天参有多个身份多么惊世骇俗。
他关心的是,他在这监房里,还要呆多久章峰的案子,究竟要如何了结总不能在这里等死吧·尹月白那边暂时没有危险,景三自己纵然一时半会还不会出事,毕竟他是挂着人命案,要用来顶罪的,可那林家老爷可就不好说了。
林家老爷,外加那位大夫人,搞不好接下来就要跟着没命,也好把景三的罪名坐实了,再无翻身的可能··“稍安勿躁,”天参微微扬起眉毛,略作安抚,“全当是修身养性了,好好的在这里把内功修炼一下。
外面的事情不用你操心·”·(怎么不用我操心,我好歹是个猪脚你不过就是个龙套,眼下也太抢戏了吧)·景三十分无语,讪讪的摸了摸鼻子,天参则是一脸雀跃的出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智商不够,却又不由自主的总想要推理,我简直就是在……作死……〒_〒··☆、第二十八章·桑楠的住处显然是临时租用的,独门独院,而且位置离县衙不过隔了一条街,十分的便利。
院子前后两进,不大不小,有十来间房子,院子里草木葱茏,地面围墙十分整洁··尹月白被汤佐直接带进后院正房,很快便有两个家仆模样的男人守在了门口·那两人体格魁梧,看上去颇有些武力,而且在尹月白看来,总觉得这两人不像是一般的保镖护院。
汤佐一声不吭的直接离开了,桑楠倒是没有跟过来,而是在前厅耽搁了好一阵子,想必也是要商议些公事之类··尹月白只好在屋子里随意走动,他的穴道已被解开,想来在这间屋子里还是不受限制的,就里外看了看。
他发现这里似乎是桑楠的卧房,外面一间有张书案,案头摆着笔墨纸砚和两本闲书;里面一间是睡房,一床一榻一桌,陈设虽然简单,但是衣物被褥都很是讲究··说来没有如愿参加春闱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毕竟像他这样的人,真的去做官,在官场上左右逢源是不大可能的,估计什么时候得罪了什么人都不清楚,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呢。
尹月白自嘲的一笑·至于桑楠,现在想来,他其实根本就不了解他吧·年少时的自己,真是太天真了··十余年之后的现在,没想到竟然还能看见他,真的就像老天刻意安排好的一样,让他的不甘终于能够当面释放出来。
本来会以为岁月早已经磨灭了仇恨,但是,当记忆的闸门被开启,尹月白才知道,那些刻骨的痛,那些无法抑制的恨,便如昨日刚刚发生,一切都鲜活得可怕··恨不得啖其血肉,将他挫骨扬灰。
恨不得把自己所遭受的一切都如数奉还·母亲、兄弟、家业、牢狱,血肉剥离的痛,骨断筋折的恨,挣扎在生死之间的绝望,日日夜夜反反复复·这一切,都叫他通通尝过才好。
尹月白斜靠在榻上,拿了本闲书翻着,终于渐渐平静下来·是时候清算一下了··一直到晚饭时分桑楠才回来,但是脸色看上去十分不快,眉头攒着,样子有些狰狞。
以前也是气宇轩昂的样子,自从知道了他的本性,顿时整个人的感觉都不一样了,怎么看都面目可憎··汤佐并没有和桑楠在一起,门口那两人倒是还在·进门时,桑楠吩咐其中一人去准备晚饭,另外一人还是守在门口,寸步不离。
尹月白只是在桑楠进门时淡淡扫了一眼,接着,不动声色的翻了一页书,连头也没抬·桑楠顿时觉得更加怒不可遏··汤佐在林家十分不顺利,大夫人临时反水,完全不理当初帮忙找到那件东西的协定,一心只想救回丈夫。
而那个林家侧室,竟然直接抽刀,七八个军士都不能近身·汤佐虽然将她打伤,却也错失了良机·几十号人在林家搜了个翻天覆地,最终还是徒劳而返·他去牢里提审林老头,竟然被拦下了,真是叫他气恨不已。
那知县太极打得太顺,他一时也没法子硬闯,只好等汤佐回来再做打算·话又说回来,汤佐人去哪了(和好基友喝酒去了……)·桑楠在屋子里转了两个圈,一抬头看见尹月白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不禁冷笑一声。
尹月白也不看他,轻抬右手,用那畸形的手指又翻了一下书页·桑楠气结,几步走到榻前,将他手里的书狠狠一抽,啪的一声摔在桌子上··尹月白像是没反应过来,有些讶异的看了看桑楠,很是不信他会做出这么幼稚的举动。
结果见了桑楠气急败坏的脸孔,稍稍一愣,居然不知怎的失笑出声·你看,时光是多么神奇的东西啊·自己以前的时候,究竟为什么会喜欢这种人啊··桑楠见他一笑,更是气恼,顺势一把抓住尹月白的衣襟,将他用力往榻上一推,正要扑上去的时候,忽觉手肘被什么扎了一下似的,半边身子都麻了。
而尹月白施施然站起来,理了理衣领,很是优雅的抬起一条腿,猛的发力,一脚正中桑楠小肚子,只听一声闷响,桑楠整个人被踹翻,失声痛呼出来··门外那人立刻敲门问道:“大人”·桑楠懊恼道:“没你的事”一面恨恨盯着尹月白,挣扎着要爬起。
尹月白仍旧十分淡定,无悲无喜,不惊不怒,在桑楠身前站着,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在地上死撑·是你自己要面子不叫人的哦~尹月白慢条斯理的弯起嘴角,在桑楠要起身还未起身的中途,再次抬脚踹了上去。
这一脚更狠,桑楠摔出去差不多两尺多,脸上的愕然好一会都没褪去··尹月白已经变成他完全不知道的样子了·而且刚才那一瞬间的感觉,竟是像极的景三在大堂上的时候的神色。
“桑大人,稍安勿躁啊·”尹月白淡淡笑着,眼底闪烁着一点恶意,整张脸看起来异样生动,只不过在桑楠眼里,有种说不出的危险:“这种事情总要讲究个你情我愿不是”·桑楠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尹月白这是故意说给门外面的人听的。
他这一路都由汤佐及其下属护送,路上同美貌少年春风几度,这些人也早就知道他的爱好,尹月白一开口,等于兜头就泼了一盆脏水过来,叫他一时竟也无法反驳·其实他只是想揍他几下出出气来着。
没想到却着了道,反而被对方痛殴一顿··幸好这时门外又有人敲门,是另外一个守卫:“大人,饭菜好了·”·尹月白这才远远退开,坐在了桌边。
桑楠翻身从地上爬起,很快的整理一下仪容,沉声道:“端进来吧·”·四菜一汤,两荤两素,两碗米饭·守卫把饭在桌上摆好,躬身退出去··尹月白见天色暗了,便燃起烛火,然后毫不客气的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桑楠忍了几忍,终于也坐了下来··两人相对两厌,相安无事的吃完饭,又叫了外面的守卫收拾了桌子,把盘子碗端走·守卫熟知桑楠脾性,不多时又送来了热水给桑楠沐浴,并且很是体贴的关好了房门。
尹月白看了一眼浴桶,又斜了桑楠一眼,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嗤笑·随后便在榻上和衣而卧,合起眼睛,作势欲睡·桑楠略略放松了一些,迅速擦洗了一下,到床上去睡了。
夜静无声·淡淡的熏香弥散在昏暗逼仄的牢房里·景三的身影半掩在墙根稻草中,呼吸均匀,似是睡得很熟··连日来没有舒服的床榻,没有舒爽的热水澡,景三感觉自己快到极限了。
虽然偶尔天参会送饭来,几个牢头被打点过也不会为难他,牢房里也点了驱蚊的熏香,没有蚊虫骚扰,但是这样焦躁的情绪还是一天天的积攒起来,越来越难以忍受了·特别是当尹月白被桑楠带走以后。
景三还从来没见过尹月白露出那样的神色和眼神·无论何时,尹月白都像是谦谦君子,清冷淡定,仿佛不会被任何事干扰,不会为任何人所动·可是就在那一刻,景三清晰的看见了尹月白眼底一闪而过的血色。
——那是恨到极致的杀意·景三瞬间如遭重击,心底狠狠一抽,顿时惊恐非常·他有些后悔没有向炫柔打听尹月白的事,他因为不清楚尹月白那一刻的恨意而感到了恐慌。
那些时候,他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露出那样的神色一想到这些,景三就寝食难安··江湖恩怨布衣生活三教九流·他无法想像,在炫柔和尹月白来往的书信中所呈现出来的,清闲自在、富于趣味的尹月白,会有过不堪回首的曾经。
尤其是,一想到现在尹月白正和桑楠在一起,景三就无法遏制的想要越狱出去了·还不是时候,他一再告诫自己,你不是冲动的少年了,做事要用脑子·这些谁不知道呢知道是一回事,做到是另外一回事啊。
就像现在,即使在半睡半醒之间,脑子里仍旧不断闪现着尹月白的影子·初见时的微微一笑,隐隐的戒备,客气与疏离;马车上冰凉的手指,恍惚的眼神,面色如雪;还有那天在饭桌上的沉默,一点点的孩子气;以及,今日眼底的恨与杀意。
这个人就这样无声无息的占据了自己·越是熟悉,就越发想要靠近··作者有话要说:·☆、第二十九章·“喂,天参·”在景三自己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他的声音已经在牢房内响起,随之而来的,却并不是天参。
“那家伙有事不在·”一个非常慵懒的声音回答道:“你有什么事”·景三坐起来,一边揉着太阳穴,似是还没有完全清醒。
他眯着眼睛打量周围,只在墙角看见一团黑影,像是个人蹲坐在那里:“你是……”·这人轻轻哼了一声,有些轻佻,又有一丝不屑的意味,不答反问:“你猜啊。”
………………·景三隐隐觉得头痛:“……难道是小楼”·这人毫不客气的“哟呵”一笑:“看起来你还满清醒啊。”
“小楼,”景三正了正身子,坐得十分端正,以示礼貌,“你知道月白的事情吧”·“你指哪件”小楼依旧懒懒的,嘴角却在隐秘的黑暗中、饶有兴致的悄悄一翘。
景三沉吟半晌,终是打定主意,道:“桑楠当初是不是害过月白”·小楼眉梢一挑,淡淡道:“是又怎样不是又如何以你的能耐,别说替他报仇,就算离开这个鬼地方都是个问题吧”·景三不否认,暗自握拳,沉声说道:“我不过一介草民,是个小人物,比不得你们这些武林高手。
不过,你也知道,我是打算和月白共进退,共患难,共一生的·”·“哦”小楼不以为然:“这么点时间,一生的事就想好了”·“只要有心。”
景三回道·对此,他并不想多言,关于感情的事,旁人终究不过是个外人罢了··小楼沉默下去·过了半晌,他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似笑非笑,忽然就严肃了起来,声音低沉:“月白和那个姓桑的见面的时候,其实我就在隔壁偷听。
你想不想知道他们说了什么”·景三正色:“请说·”·“桑大人何事相邀”小楼的声音再度响起,诡异的竟然和尹月白一模一样。
饶是景三知道小楼蹲在那边,有心理准备,还是大吃了一惊·原来真的有人可以惟妙惟肖的模仿别人的声音··紧接着又是桑楠的声音,说道:“自然是叙旧。”
尹月白便回:“那就不必了,你我无旧可叙·” 小楼顿了一顿,继续以尹月白的声音说:“还是说桑大人想要我好好说一说当年我身陷牢狱的具体情形”·“月白……”·“那便说说也好。”
小楼叹了口气·景三忽然呼吸一窒,头皮一阵发麻··“被诬陷,被毒打;牛皮的鞭子,榆木的棍子,骨头断了,皮肉烂了;指甲掀开,浸过冷盐水,尤其的我写字的右手,指节一截截敲碎,长起来,再敲碎……你看,食指是不是还变形得厉害这只手早已经废了,不能写字,也不能拿重一点的东西,阴天下雨便会疼到骨髓里。”
“月白……”·“我家本来也是殷实的乡绅贵族,有田有地,深宅大院·当年为了我,母亲呕血而去,二弟倾家荡产散尽钱财为我打点,唯一留下的只是个小小的绣庄,不得已才行商度日,从此尹家的后代也很难再入仕。
我一个人,连累了整个尹家·我被二弟带回来的时候,已经脱了人形,只差一口气就没了·我当时只想着活下去,无论如何也要活着,想着有朝一日可以亲口问问你,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究竟要多么恨一个人,才要把他折磨到如此的地步,才会做出这样可怕的事情…………桑楠,文澜兄——你究竟有多恨我呢要我那样生不如死,家破人亡——其实,就算是文澜兄现在,恐怕也不能真正体会我当时的心情吧…………文澜兄找我来,无非是想知道当年那些事情还有没有他人知道,必要的时候,想来也不介意将我灭口的吧”·一时满室寂静。
景三十指掐在大腿上,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冷透了··当年尹家败落,景三其实是知道的,但是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其背后竟是尹月白那般惨痛的代价·他不敢想当时尹月白是怎么熬过来的,只要一想到他曾经满身鲜血的倒在暗无天日的牢房里,那么恨,那么无助,有那么绝望,景三就觉得要窒息。
……如果早一点认识他就好了,至少,还可以陪伴他··“当年我这具身体还小,是个流落街头的乞儿,后来被月白所救·”小楼的声音终于将景三拉回现实,只是空气中令人窒息的气息久久不去:“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本能就觉得不是好事。
可惜实在是毫无依仗,无计可施·之后我再次流落,认识了沉沙,才跟他到了坊里·我也曾经问过沉沙有关他的消息,那时他已经回到家中,沉沙只说他吃了官司,没有考中,我还以为他一直过得很好,才忍着这么久没来看他。
没想到…………”·小楼的声音很轻,里面有无法掩饰的压抑与悔恨,他一字一缓道:“景三,你要好好对他·至于桑楠,我会亲手收拾他。”
忽然,他身形一动,纸片一般贴在了墙上,再向上一折,竟是四肢扣在了屋顶最阴暗的角落,同时提醒景三:“有人来了·”·景三立时翻身,佯装熟睡。
过了一会儿,牢门外传来了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很快,门上的锁链被打开,一前一后走进来两个人··其中一人提了一盏灯笼,进门后便把灯笼放在地上·景三假装被惊动翻了个身,见屋顶的小楼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了。
而站在牢房中的,赫然正是一身常服的知县与师爷··景三正要起身见礼,常知县几步走了过来,伸手制止了他·师爷则守着灯笼站在门口,警惕的为两人把风。
景三心有所悟,向知县略一拱手·常知县顺势抓住景三,在稻草堆里一屁股坐下了··…………·“大人这是……”·常知县开门见山道:“不必拘礼。
长话短说吧·这件事有问题·林家怕是不好了·我这父母官搞不好也要到头了·”·景三没作声·知县又道:“那汤佐今天去城防那边调了一百步兵,已经把林家围了。
他这架势是没把我们放在眼里啊·”·景三仍旧没作声··常知县看着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景三啊……”·“大人请讲。”
景三谦虚恭谨的低首道··“……”常知县只好自说自话:“千总那边也有后顾之忧·这位桑大人的目的很不单纯,但是最不好应对的是……”他伸出一根食指,指了指上面。
景三会意·帝王之心,岂是他这等草民能够揣摩的··“这事处理不得当,别说我这顶乌纱,就是这条小命,恐怕也不好说了·”·景三想了想,终于说道:“第一,对公主发难却是真假难辨。
第二,关键还是在御赐的宝玉上·但是,宝玉怎么找到和被谁找到,是个问题·或者说,桑楠那边有没有皇帝的授意,是想要这玉要不要被找到·所以,这两个问题本是一个问题。”
常知县道:“那么林家……”·作者有话要说:·☆、第三十章·林家肯定是有什么隐情的,这隐情恐怕并不被帝王所容·而林家知道这个隐情的人,应该只有两个,林老爷,以及二夫人红袖刀谢二娘。
只是,皇帝真的只是以驸马之过警告公主,以公主之名除掉林老爷吗景三觉得并非如此单纯·毕竟有些兴师动众·所以,他才有了对于公主的猜测。
而天参所说的公主的朋友以及暗中的势力,作为皇帝来讲,即使是亲妹妹,也不愿她握有可以威胁自己的力量吧··还是说,这位桑大人……·“大人对桑楠知道多少”景三试探问道。
“好像是朝中举足轻重的一位大人的乘龙快婿兼得意门生·”常知县若有所指··景三心底顿时泛起一阵恶毒的快意,这就是说,很有可能是皇帝在针对朝中那位大人的同时,也要对自家妹子小施惩戒了。
“那么,林家之前与那位大人可有关联”·常知县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林家与那位本是一派,看来便是帝王制衡之术了。”
即便如此,他也不想当炮灰啊……·景三继续道:“也就是说,这个汤佐调这么多兵,应该不仅仅是要对付林家,还有桑楠……”以桑楠警告那位如日中天的大人,叫他收敛些也是极有可能的。
所以,这里真正握有生杀大权的就是汤佐了··只是,救过小关的那人,既是公主的朋友,直接和汤佐对上,真的没问题还是另有安排·“大人的意思是”景三按下心中纷乱的想法,向知县请示。
“我可以私下放你出去·”知县毫不避讳,可见情况甚是危机:“但是你要保证不在桑楠和汤佐面前出现,以免露出破绽·我知道桑楠刻意针对你,以权谋私要把你牵扯进林家这件事里弄死,而那位尹公子恐怕也很难逃过这一劫。
所以,我们也算是同舟共济了·”·“哦”景三有些意外,紧接着便问:“那么,大人要我做什么”·这才是知县深夜来访的真实目的吧。
常知县站起身,十分缓慢的拂了拂衣袖,说道:“我虽然是朝廷命官,但是不及桑楠与汤佐握有生杀大权·跟何况有林家的事,牵扯颇多,怕是难脱干系·景三你见多识广,广交天下,想必也认识不少能人雅士。
不求别的,只要后发先至,稳住桑楠,绊住汤佐即可·”·说起来简单,实际上真的很是叫人头疼的事情·常知县也是无计可施,才孤注一掷找上景三。
无非是死马当活马医罢了··而后,常知县向牢门一侧的师爷示意,想来是要安排景三出去的事情,却见门外红影一闪,那日在堂下的美人鬼魅一般悄无声息的走了进来。
常知县和师爷全都大惊失色,师爷险些撞翻了灯笼·景三连忙解释:“大人不必惊慌,这是我的朋友·”·天参也不客气,坦坦荡荡道:“外面的,景三的替身吗用不到了。”
全然不见了当日娇滴滴弱不胜衣的模样,进门时还伸手扶了一把师爷的下巴,好心的将他张大的嘴巴合拢··“林家那边,原配和谢二娘吵起来了,谢二娘制住了原配,不过汤佐带人去了。”
天参道:“汤佐直接打伤了谢二娘,在林家搜了个天翻地覆,像是找什么要紧的东西·”刚说着要绊住汤佐,那面汤佐就神来一笔,完全出乎了意料啊……·“那汤佐……”常知县比较忌惮这个人。
江湖恩怨布衣生活三教九流·“然后,肖怀夜冒出来,拍拍汤佐肩膀,把他叫走了·”天参摊了摊手,像是也没料到这个结局··“肖怀夜不是那个救了小关的人他不是……”·“所以,你暂时还是在这待着吧。”
天参又向常知县道:“你也不用太担心,公主那边应该有安排·”·可是公主再怎么样也大不过皇帝啊啊啊啊……常知县暗中叫苦。
但是见天参这模样,悄无声息的潜进牢房来,实在不是很好招惹的样子,也只好应了·临走之时,常知县还非常客气的向景三拱手施了一礼,道:“那些差役经我授意,只是为了做个样子,无礼之处还请不要见怪。”
说完,带着师爷匆匆离开了··天参闲庭信步一般,自在悠然的笑着,看看景三,说道:“汤佐不足为惧·”·那是你·景三在心底默默吐槽。
天参眼角一斜,挑起眉毛:“怎么不相信我”·景三讪讪的笑了笑:“呵呵,不是·”·天参轻轻哼了一声,鼻孔朝天道:“一切皆在掌握。”
景三摸摸鼻子,不置可否·天参又瞄他一眼,大发善心的说:“看你这样子恐怕晚上睡都睡不好,我就大发慈悲的透露一点内部消息给你好了·”他垂眼想了一下,道:“大概七八天就够了。
给公主那边的人传递了一点桑楠身边有位美貌少年的消息,相信公主有的是办法叫这件事在高门贵妇之间悄悄散播出去,那么桑楠那位夫人应该也就知道了·这一件,只是开胃小菜,毕竟这种事情也不算多么惊世骇俗。
重头的部分,就是散播当年科考之中,桑楠可能有舞弊的嫌疑·”·身为天子重臣的得意门生兼乘龙快婿,一旦沾惹上科举舞弊,恐怕就算是假的,也会给这位大人带来诸多不必要的麻烦了。
声名所累是次要的,被御史台攻击或许也不重要,但是若被帝王不喜,可就有大问题了·更何况,还有欺君之罪··“你的意思是……”景三神色一动。
“没错·我们已经找到了当年审理尹月白案件的京兆尹,以及当年地牢中的两名狱卒·”天参啧啧叹道,“他们的日子都过得很不怎么样啊。”
官场上排挤倾轧之事景三不大清楚,但是想来桑楠这些年并没有白混,有一个如日中天的岳父大人,他本人如果善于钻营,结交一批同道也是必然的,借机处理一下当年自己旧事的“尾巴”也并非是不可能的事。
“人不是还活着·”景三淡定了很多··“剩下的都已经死掉了,”天参道,“有生病的,有出意外的,不仔细查还真看不出里面有问题呢。”
无论怎么说,这件事一被捅开,公主这方面一点损失也没有,而皇帝说不定正愁要找法子警告一下以这位大人为首的整个派系,要瞌睡正有人送了枕头,自然皆大欢喜。
如此一来,大可缓解一下皇帝对公主的敌意,同时也牵制一下汤佐对林家的步步紧逼,但是对于桑楠来说则是釜底抽薪,十二分的危急了··这叫景三如何不舒心呢。
一千两金子又怎么样花得太值了·不过,景三还有一点比较在意:“汤佐到底在找什么”·天参微微一笑:“你猜。”
(景三:凸╰_╯)·作者有话要说:·☆、第三十一章·第二天,天刚刚亮,外面一声巨响,房门应声而开,一道人影气势汹汹的闯了进来。
桑楠一惊而起,还没弄清怎么回事,脸上已经挨了一记大大的耳光,那一声脆响,听的人都觉得牙酸··桑楠大怒:“什么人”·“你小爷我”来人气势不减,中气十足,调门比桑楠还要高。
此时外面守门的也进来了,跟桑楠请罪:“大人,这位公子……”·桑楠一阵头痛,半边脸都没有知觉了,他摆了摆手示意守卫退下·守卫连忙出去,把门从外面带好。
这时,尹月白也已经醒了,慢条斯理的整理好衣服,撑着下巴在一旁看热闹··进来的原来是那天在酒楼见过的,曾经和桑楠同行的少年·此时,少年双手叉腰眉眼含怒,一副要冲上去咬死负心人的样子,有种说不出的喜感。
桑楠揉着半边脸下了地,心头火气突突直冒,又因为有尹月白旁观,昔日的软语温言都化作了唇枪舌剑,格外的无情:“真是反了你了·”·那少年毫无惧意,直接扑上去,很是快捷的连抓带挠,那种狠厉的冲劲让桑楠左躲右闪仍未幸免,几下便蓬头垢面狼狈不堪,手背上还留下三四道指甲的刮痕,带着血丝,看起来分外凄惨。
桑楠脑子都蒙了·不明白这猫咪般温顺可人的少年怎么变得如此凶悍,简直堪比泼妇了·而且这少年其实对他的身份还是很清楚的,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竟对一个四品朝廷命官如此无礼呢·——当然,此时桑楠也猛然意识到一个可悲的事实:在这偏僻的小城里,除去汤佐这个武力支援和他的品级,他什么也不是。
同时,他也忽然想起来,为什么当初自己离京时,他的岳父会露出那般沉思的神色了·为什么皇帝没有给他指派相应的仪仗和护卫呢为什么汤佐只带了寥寥几人呢为什么他自己的二十个护卫要尾随在后面,不能随意暴露,不能抛头露面与他一同赶路呢·桑楠并不傻,他只是在见到本来应该早就死掉的尹月白之后,一下子乱了方寸而已。
尹月白的存在,就像他心头的一根刺,时刻提醒他还有过那么不堪的过去,那些旧事一旦被揭开,他的前程和命运都可能被改写·这一点,他绝不能掉以轻心··而面前这个少年,只是他在路上的一个偶遇,彼此作为消遣的对象罢了,并不是什么紧要的人。
但是今天这个样子,如果是他因为尹月白的存在对自己不专而不满,未免太牵强了……桑楠心底陡然一惊,还是说这个人……·桑楠脸上神色变了又变,抬头又见这少年目光诡异,不禁后背一凉,暗叫不好。
他意念刚动,少年右手已至,一击锁喉,狠狠扼住了桑楠的咽喉,左手拇指轻弹,一粒圆溜溜、凉丝丝的东西便瞬间落到桑楠大张的嘴巴里,顺着喉咙咕噜噜滚了下去··桑楠顿时面色如纸。
一被放开,立时频频作呕,想要把那东西吐出来·无奈那药丸融得太快,早已经没了踪迹·他抚着喉咙,睚眦欲裂:“你……你……给我……”忽然没了声息。
他惊恐的瞪视着少年,手指止不住的颤抖·他说不出话来了·发不出声音·自然也没有办法呼救··少年眼睛一弯,嫣然一笑·然后他用看垃圾一般的眼神看着桑楠,嘴里却是甜甜蜜蜜的说着:“啊,好饿~吃点什么呢”一转身,一步就跳到了尹月白面前,天真无邪的问道:“想吃什么小白哥哥。”
尹月白开始还在颇有兴致的看热闹,等到少年走过来时,不禁微微一愣,像是明白了什么,由着他抱上来,亲昵的、小孩子一样的在自己肩头蹭蹭··“小白哥哥。”
少年软软的声音破开时空,唤起尘封的记忆··“……小楼·”·“是我·我来了·”我不会让别人伤害你的。
这是他重生在这个世界之后得到的最初的善意,他是他的亲人,就算是曾经分开很久,他仍然记得这人给予他的、会叫他觉得安稳的温情·而且,他已经有了能够保护他的力量。
那边桑楠面如死灰,几乎失魂··当年那个孩子竟是他他也还活着·“好了,闹也闹了,去叫人送早饭来。”
门外守卫听见桑楠的声音,似是刚刚平静下来,还有些不快,接着房门一开,小楼不情不愿的站在门口道:“麻烦两位·”·守卫相视一眼,左面的人便离开了。
小楼回身掩上房门,向着内室只能露出半边身子的尹月白狡黠的眨了眨眼··尹月白脸上的惊讶便换做了无语,有种无言的纵容··有了小楼模仿桑楠的声音这一绝技,三人在屋子里安安稳稳耗了一天。
其实桑楠一直都被扔在椅子里,也没束缚他手脚,不过那颗药丸不止叫他无法出声,渐渐的四肢也变得无力,所以桑楠等于是被当做了摆设,连垂死挣扎都做不到··这一天,汤佐都没有出现。
小楼本来还有些顾忌,但是一直等到这一天过去,黎明重新到来时,他们这个院子都平静无波,他也就暗自松了口气·这边拖得越久,林家那边的事情就更好解决了。
·桑楠初到此地就买通了当地几个混混,设局诬陷了林家,后来因为尹月白的关系,还间接导致景三身陷牢狱·只是,那些暗杀林家的杀手,又是谁找来的呢·这些天,景三的园子里、这边的牢房,都已经前前后后去了好几个通天阁的杀手,这边的人手都有些紧了,害他们几个忙得团团转。
那个无良老大不是说了要凑热闹,怎么人还没到老大来了的话,折戟沉沙两大护卫肯定是在的,至少多了三个帮手,他也不至于像现在这么束手束脚了。
而此时,小楼心念着的老大正从城外走来·他一进城门,就引起了不小的骚乱·街上众人无不引颈相望,有的更是不知不觉就跟随着他的脚步向前,慢慢的,人越来越多,都快要把路堵住了。
偏偏这人还浑然不觉的继续东张西望,脸上笑意盈盈,丝毫不见异样··他一直走了两条街,终于停了下来,有些困惑的左看右看,又摸了摸头,就近向一位老人道:“大叔,这城里有个叫景三的人吗他家在那里”·着老人呆呆的看着他亲切的笑容,露出做梦般的神色,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连声道:“有,有,就在那边,穿过这条街,左转……”·“啊,好的。
谢谢·”他客气的道谢,抛下一干或呆滞、或痴迷的人等,沿着街道向前,却在中途再度停下··街口站着一个娃娃脸的青年,脸上有着湿湿的泪痕··他微微眯起眼睛,随即轻轻的笑了。
霎时如春花绽放,美不胜收··“我们找了你很久呢,”他上前拥抱住青年,安抚的抚摸着他的后背,十分庆幸的叹息,“好了,好了……小关,还活着就好……当年谁也没想到会那样……”·好一会,小关才平复了情绪,挣开这人的手,用袖子抹了一把眼睛。
忽然,他将眉毛竖起来:“你又这么招摇”·“啊哈哈,哪有·”不知死活的笑··小关抬起手指,往这人身后一指。
这人下意识的一回头,就见整个街道已经被挤满了,无数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伸着脖子正往这边看··他立刻转身,装作没看见的样子,拉住小关,往左边转弯:“来,小关,跟老大去串个门。”
小关毫不客气的回了个白眼,正要吐槽,就见旁边几步窜过来一道人影,冲到两人之间,把两人硬生生分开··小关一时气结:“你做什么”·还未发作,只听咕咚一声,来人便倒在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十二章·小关抚了抚额头,半晌无言··“怎么你认识他啊”小关的老大瞄了瞄地上,又瞧了一眼小关,好像发现了什么秘密一样,露出了贱兮兮的表情。
他用肩膀拱了拱小关,悄声问道:“是相好的”·果然·小关不禁又翻了个白眼·然后,抬脚往地上那人身上踢了一下··等到被撂倒的卫公子清醒过来,重新站起来,小关给两人做了介绍。
“这是我的前老板,醉香·这是我现在老板的朋友,卫公子·”·“等等——”醉香道:“什么现老板”·江湖恩怨布衣生活三教九流·“是啊。”
小关擦了擦额头·他伤还很严重,今天好不容易感觉好了一些,出门溜达一下,顺便打探下景三那边的消息,谁知道正碰上醉香·看醉香的态度,他隐约知道了当年并不是醉香要杀自己,多年的心结一下子解开了,精神一放松,整个人就有些发飘,虚汗都冒出来了。
“我那时候伤得很厉害,被扔在山沟里,一个路过的商人救了我·然后我就一直帮他做生意……”·“好了,”醉香打断他,伏身将小关整个人横抱起来,“你先闭嘴。”
又转向卫公子,用下巴点点:“你,带个路·”·卫公子敢怒不敢言,刚才摔的脑袋还在疼,加上他也发觉小关脸色不对,也就没再纠结什么,赶紧领着醉香回到了景三的院子。
“这边·”卫公子把醉香让进小关的卧房,示意醉香把小关放在床上··醉香这边才把小关放好,卫公子那里已经把小关的鞋子脱了,又在他腰间搭了条被单。
行动之间,无不显示自己是小关熟人的样子··醉香也不理会,只是问他道:“伤在哪”·卫公子一脸被雷劈的表情:“什么”·“你不知道”醉香顿时嫌弃的转了个身,拉过小关的手腕,摸了摸他的脉。
“还好·”醉香略松了口气,立刻又开始颐指气使·卫公子忍气吞声的应着,一会搬椅子,一会烧水泡茶,一会又去厨房熬粥,被使唤得脚不沾地。
小关在旁边看着,脸色越来越不自然·醉香瞄着他的神情,暗暗的笑了··“对了,我还有事,先出去一趟·”醉香惦记着景三的事情,准备先过去看下情况。
小关点点头,目送醉香出门··卫公子进来,站在床前,脸色十分难看,好一会儿,终于开口,问小关道:“你怎么样”·小关下意识就把眼睛撇开了:“还好。”
卫公子闷声抱怨:“为什么不告诉我”·小关随口说道:“没来得及·事情挺多的·”·“那更要告诉我啊……我再怎么样没用,也还能照顾你啊……”卫公子说着,声音里又带了些委屈。
“哦·”小关不置可否·心里不由自主的吐槽,你也知道自己没用啊·却又觉得,好像有一点点动摇··这时,醉香抬脚进门,两手将腰一叉,脸拉得老长:“喂,小关,你老板是景三”·“是啊。”
小关不明所以,这家伙又抽什么风··“…………”醉香眯起眼睛:“那他人呢”·“在牢里啊。”
小关眨眨眼:“咦,你是……”·醉香看他呆呆的,泄气的伸出手,揉揉他的脑袋,把他的头发揉成一团乱草,转身向外:“我还是去找天参问问清楚好了。”
小关在后面追问:“你知道他人在哪吗”·“……不知道·”醉香很老实的回答··“那你不如去问问车夫老马……”小关咕哝,然后对着大睁着眼睛如同猫咪一样的美人老大,扶了扶额头:“折戟和沉沙怎么不在”·醉香毫无愧疚的答道:“甩掉了呗。”
应该也快到了··……………………好吧,怪我多嘴·小关无语··多年未见,老大还是这么脱线……真是叫人怀念啊……·小关只好把目光转向卫公子,叫他去把栗子找来;又吩咐仆人到厨房准备一些饭菜,然后送到自己房里。
“时候也不早了,先坐下歇会·”小关对醉香说:“一会吃个饭,我和你把事情说清楚·”·醉香笑眯眯的又摸摸小关的脑袋,很是欣慰:“好乖。”
等到事情终于讲完,一顿饭也吃得差不多了·栗子歪在一边揉着肚子心满意足的看热闹,卫公子颇有眼力的收拾剩菜和餐具,并且为几人冲好了茶水··醉香若有所思的搓着手指,半天没吭声。
通天阁……背后的势力是哪家还是说,买凶杀人·他们是不是也要找和汤佐所需要的、同样的一件东西·再有,牢房里的林某人恐怕已经很不安全了。
“晚上,我去看下林老头·”醉香打定了主意·如果他还活着的话,他想,自己也许可以问出点什么情报··小关点头应下··“好了,现在轮到我给你好好讲一讲了。”
醉香缓缓说道·小关瞬间有了不详的预感·好歹也是有着几千下属的老大,恩威并施自然是少不了的··只见醉香眼角一吊,亲和无害的笑容敛起,取而代之的,是上位者的威压与审视,他的声音低沉,目光雪亮:“既然没死,怎么这么久也不吭声这城里有坊里的联络点没错吧”·小关当然知道这里有联络点,但是……·“还是说,你已经没有办法相信我了”醉香淡淡的问道,视线停在小关脸上,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当然不是……”小关连忙分辨·旁边卫公子一直想要插嘴,却总是被醉香的气势压倒,完全没有机会开口··“那是为什么”醉香拢起双手,有种俯视天下的傲气,几近完美的容颜像是要结冰:“你是觉得坊里早就由不得我插手了么还是说,你觉得我已经翘掉了”·小关本能的回道:“……不是。”
沉默半晌,终于说道:“开始的时候,是不敢,是害怕·还有些担心·我养伤大概花了多半年的时间,好了以后,正好赶上景三四处碰壁,无从下手,就帮了他一把……毕竟,他救了我……再后来,我……”小关迟疑着,神色有些惨淡,有些无奈,又有些不甘,却终是没有说下去。
醉香看了他好半天,然后撇了撇嘴,又斜眼瞄了一下卫公子,神色有所缓和:“好了,我知道了·”·“坊里的事情,我从来也没有透露给别人……”小关猛然想起关键所在,连忙说道:“景三和……卫公子,都不知道。”
醉香慢慢点了点头:“很好·”·小关暗自舒了口气·又听醉香问道:“那你今后打算如何”·小关垂下头,没有作声。
“那就是要继续留在这边了”醉香用眼角余光瞧着卫公子忐忑不安的蹭着鞋底,恨不得要把小关装进口袋里藏着的样子,恶意的笑了一下:“是要和坊里脱离关系么”·小关立刻摇头:“不,不是的。”
于是,醉香志得意满的笑了,又甜蜜、又狡黠,顺便给了卫公子一个看上去十分欠揍的媚眼··作者有话要说:新文的人设情节大纲已经搞定了…………想得简单,但是,写起来太费脑细胞了·☆、第三十三章·夜晚的牢房昏暗,压抑,有隐约的的灯影摇曳,有无法忍受的恶臭弥漫其中,有若有若无的低沉的嘶吼,还有着忍受痛苦的断断续续的呻0吟。
这里和景三的单人牢房是完全不一样的世界·更加的肮脏、血腥,更加的阴暗和恐怖··林老爷带着镣铐蜷缩在牢房的角落里,另外一片地方,四仰八叉躺着一个枯瘦的中年人,苟延残喘的样子,加剧着他心底的恐惧,几乎要把他逼疯。
这个样子的死法,真的太过不堪··想当初,他也曾位高权重风光无限,无奈风水轮流转,如今他也尝到了阶下囚的滋味·这些天的牢狱,已经消磨了他的志气和精神,但又微妙的,让他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尘埃落定,终于不用胆战心惊的四处奔波逃避了。
现在,如果说当初要是没有鬼迷心窍之类,实在是太晚了·手里留着的最后一点保命的东西,恐怕也是无能为力,这是个连环套,林老爷非常清楚·不仅有他,还有京里的那位大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总还是抵不过圣意,抵不过朝堂的平衡和相互牵制。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件事情看来不会牵扯到自己的儿女和家族,已经算是不错的结果了··而家中的两个女人……林老爷暗暗叹息,他注定是要亏欠于她们的。
尤其是,知道内情的谢二娘·这些年若不是她,恐怕他们一家早就尸骨无存了吧··林老爷现在早已经万念俱灰,只想长痛不如短痛,反而痛快些·身陷牢狱的日子,他是多一天也不想过了。
不过……通天阁的杀手的事情……·昏暗中,忽然有轻风拂过,眨眼的功夫,身前便站了一人·而倒在地上的另外一名囚犯,也被瞬间击中颈侧,昏迷不醒。
林老爷慢慢的转过身,靠墙坐起··“…………汤大人·”林老爷心中一凉,神色微动·汤佐逆光而立,黑漆漆的影子将林老爷整个罩住,更给他心头凭添了一抹恐惧。
“东西在哪”汤佐声音平板低沉,带着无形的冷意·他的目光从昏暗中投来,不见杀意,却倍加危险··林老爷只觉得身体的温度一分分降下来,连血液都要冷透。
沉默了半晌,林老爷稳定好情绪,开口说道:“我有一个条件·”·“说·”汤佐并没有为难他··“告诉我,通天阁的事……是不是张大人的手笔。”
林老爷似乎是抱着疑问,语气却有些笃定·汤佐顿了一下:“桑楠并未提起·”·“也就是说,你不清楚”·“我授命于圣上。”
林老爷默然,他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我的两位夫人现在如何”·汤佐略微沉吟:“大夫人不清楚内情,二夫人不肯开口。”
林老爷不禁叹了口气,许久才道:“我可以告诉你,还请高抬贵手,不要为难她们·”·“皇命在身,身不由己·”汤佐丝毫不为所动。
林老爷摸索着地上的稻草,苦笑起来:“是了……汤大人……当初我辞官归隐的时候,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没想到,即使这样,也一样难逃活路。”
汤佐并不搭腔,只是目光沉沉的看着他··“我并没有把那样东西带在身上·也没有留在家中·”林老爷说道:“而是寄存在了海绡楼的‘文楼’里。”
汤佐眉峰一扬··“文楼和武阁是海绡楼两年前才开的分号,可以代为保管贵重物品,也会定期拍卖一些市面上不好找的宝物·文楼负责古玩字画之类,武阁负责武器功法等等。”
林老爷贴心的解释了一下··汤佐沉声道:“是南宫家二公子所开的那座酒楼”·“正是·”·“好算计。”
汤做不得不承认,想出这个点子的人的确非常聪明,而去把东西存到文楼的林老爷,也绝对不是省油的灯··“东西在文楼三百七十一号,每个月是十两的费用。
如果要取出来,需要我的私印、当初存放时的凭证、以及纹银一百两·”·“凭证在哪”汤佐追问··林老爷抬起手,从身下的稻草里面拿出一个小小的绸布荷包,很不起眼的东西,递给了汤佐。
汤佐伸手接过,凭手感分辨出里面是两件很小的东西,他把里面的东西倒在手心,借着墙壁上昏暗的油灯看了一眼·里面其中一样是林老爷的私印,另一样是个刻着字的竹牌,正面是叁柒壹,背面是文楼两个字。
(身份证和银行卡)·江湖恩怨布衣生活三教九流·“既然如此,那就省去了不少麻烦·”汤佐把荷包收起,丢出一个小小的瓷瓶:“自行了断吧。”
瓷瓶咕噜噜滚在林老爷脚边,小小的声音在他听来异常刺耳·他伸出手,连抓了几次,才把瓶子拿在手里,摸索着拔开了瓶口的塞子··里面是一粒丸药。
汤佐近在咫尺,颇有耐心的看着林老爷把药丸倒在掌心,神色木讷的呆了半晌··就在这时,汤佐神情一变,猛的翻身一跃,闪在两面墙的夹角之间·几乎与此同时,在他身畔,一道疾风大力抽在了墙上,整面墙登时开裂,那道深深的裂口,足有三四尺长。
林老爷一怔,不明所以··却见面前人影晃动,又冒出一个人来··“汤大人·”来人未语先笑,声音轻轻,笑容喜人:“稍等下。”
汤佐眯起眼睛,端详着面前着一团和气的年轻人,手里已经戒备的紧紧握住了刀柄··“哪位”汤佐刚才躲过一击实属侥幸。
好在对方似乎只是警告,并没有真正的杀意·不然,汤佐还真没有必胜的把握·但是想来对方叫出了他的名号,也知道他的身份,应该也会有所忌惮··“言香屿。”
汤佐一皱眉,这名字有些耳熟,一时却又想不起··“意欲何为”·言香屿不慌不忙,依旧笑眯眯的:“当然是为了林老爷而来。”
汤佐手指一紧,忽然脑子里灵光乍现:“原来是你·”·“汤大人也还记得前两年的流言”言香屿不紧不慢的道,像是拉家常一样。
“你是南宫绡的——”男人汤佐有点为难,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这人··“所以,我来自然是为了文楼这桩林老爷的生意。”
言香屿缓缓说道··汤佐微微一顿:“不是为了其他”·“自然不是·”言香屿道:“林老爷存的这样东西似乎过于危险,我们小本生意,实在不想冒太大的险,得不偿失。
所以,我们想同汤大人你做一笔交易·”·“条件”·“江湖中人,当然不愿与朝廷为敌,我们井水不犯河水,我可以直接把东西随手奉上,不过……”言香屿看了一眼林老爷:“不过,实在有违我们为客人保密的原则,无异于是砸了自己的招牌。”
言香屿重新把目光投在汤佐脸上,笑意不改:“汤大人想来也清楚,一旦出现这种自砸招牌的事情,这生意再做下去,就难得多了·”·作者有话要说:·☆、第三十四章·汤佐一时沉默不语。
过了半晌,他说道:“你的意思是”·言香屿微微一笑,如春风拂面:“当然是,请汤大人网开一面,就当做林老爷已经是个死人了,岂不是很好”·“……恕难从命。”
汤佐迟疑道:“皇命在身,有所必为·”·“当然,”言香屿说,“这种情况我们也很清楚,不过,也不是全无办法·”·“哦”·“移花接木,李代桃僵。”
言香屿嘴角一翘:“只要汤大人肯点头,剩下的事情都由我们解决,自然可以保证万无一失·”·汤佐再次沉默·很显然,他并不信任对方,纵然对方从一开始就表现出极大的善意,但是与此同时,言香屿的气势都和汤佐不相上下,甚至有隐隐压制住汤佐的苗头,叫他很难决定一个自己无法真正掌控的事情。
“你看,其实我们未必清楚那件事的真实面貌,而皇帝的本意,无非是让知道这件事的人都闭上嘴而已·话又说回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整个天下都在帝王手中,我们这些小人物,又算什么呢”言香屿缓缓说道,他看上去并不担心,不知是过于自信,还是另有准备,汤佐一时间还真有些为难。
·而旁边的林老爷,忽然长叹一声,猛的将手中的药丸吞进了嘴里,汤佐和言香屿两人一时不察,不禁都有些动容··林老爷说道:“两位不必费心了,这许多年来过了多少苟且偷生的日子,四处辗转,东躲西藏,如今也实在是厌倦了。”
他的神色渐渐灰败下去,只是撑着一口气,“惟有一事,我的两位夫人随我辗转多年,不离不弃,我如今一去,实在愧对她们·尤其是,谢二娘,我……”·他停下来喘了口气,继续说道:“我,替我传话给她,这些年辛苦她了……家产分给她一半,往后,就随她去吧……至于,我的正室,我的另一半家产以及她的嫁妆,足够她下半辈子无忧了……我的书房暗格里有写好的分配清单……”·汤佐和言香屿都很明智的没有作声。
对于汤佐来讲,知情人自然也包括林老爷的两位夫人·皇帝不追究他的儿女,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而言香屿,他的计划显然已经被破坏,纵有千般计较,面对一个将死之人,也实在是无能为力。
更重要的是,林老爷一旦身死,言香屿不确定他的两位夫人还能有继续活下去的念头··只是还没等到他为此事为难,通天阁的杀手已经再次上门了··汤佐赶到的时候,林家已经是一片狼藉。
林家两位夫人双双死在卧房内,一刀毙命·谢二娘虽说本来有伤,但也不是一般的文弱闺秀,被一刀砍死,可见此次来的人必定身手了得·而轮班守在林家外面的兵士之中,也有一人被重伤,正因为如此,那人才得以假扮兵士,混进院中伺机行凶。
除此之外,林家其余仆从倒还平安无事··汤佐连夜找到知县常大人,把林老爷畏罪自尽、以及林家两位夫人被害之事告知清楚·于是,一大早,县衙的差役们就将林家仆从遣散,家门封闭,然后把两具具尸身抬到县衙,同林老爷放在一起。
常知县头大如斗,一面安排仵作验尸,一面向汤佐询问事情的详细情况,心里又因桑楠那边的毫无动静默默奇怪,想着这样也正是个难得的好机会,借机赶快把案子结了才是正理。
于是一堆事情烦得知县几乎想要挠墙,面上却又不能显露出来,真是痛苦非常··而景三家里的一干人等,听到这个消息时,也是一室静默··小关看看醉香,醉香瞥一瞥卫公子,卫公子看看小关,栗子茫然四顾。
好半天,小关说道:“林家我们的人呢”·醉香吊着眼角做了个万般无奈的表情:“差点折掉这城里两个得力手下·汤佐调兵的时候,天参已经把人撤了,留下了两个望风。
没想到还没露面就被揪出来,一个断了三个肋骨,一个断了腿骨,险些就残废了·”·“那林老爷怎么回事”小关不大相信林老爷畏罪自杀,要死早死了,何必等到现在·“昨天我去看了一眼,”醉香说道,“没想到已经有人捷足先登,有个可能就是你们所说的朝廷的人,我就没进去,应该是他们说了什么。
后来又有人去了……”·“杀手”栗子惊问道··“不是·”醉香懒懒的,不甚上心:“是小言。
哦,你们不认识他的,总之是个看上去一团和气的小帅哥,出手却很是变0态,两年前才出道的,因为和阿骆关系不错,我也见过几次·”·小关道:“那他……”·“他似乎想和汤佐以及林老头做点交易,不知道怎么林老爷中毒死了。”
醉香顿了顿:“后来小言走了,我就顺便去小楼那边逛了一圈·刚回来,天参就传来了消息·”·“那他人呢”小关和栗子不由的都问了出来。
“当然是在景三那边·”醉香用“你们是傻瓜吗”的眼神看了他们一眼,说道:“你们是不是忘记了,通天阁给景三还有个格杀令好不。”
……还以为在牢里或者可以安全一点,原来一点也没有啊,景三真是辛苦你了·小关默默吐槽··栗子道:“这么说昨天景三那边也有人去了”·醉香点头,做了个手势:“被天参干掉了。”
一时,几人又是无言相对·这日子何时是个头啊……·作者有话要说:·☆、第三十五章·“其实事情说来也简单,”景三竖起一根手指,“只一个字——拖。”
首先,桑楠控制在小楼手中,他一时半会还翻不出什么花样;其次,林老爷和夫人身死,汤佐也拿到了印信,等于是完成了皇帝的任务;再次,京中公主的动作已经展开,形势大好;那位大人物,也就是桑楠的岳父张大人,最近应该也会比较忙,估计也腾不出手来再到这边插一杠子。
唯一不大叫人舒心的可能就是,通天阁的目标人物只剩下景三,不久的将来,景三恐怕都要十二分的小心··但是很快,常知县那边提审了景三,并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结了案子,将御赐宝玉交予汤佐带回京中,将私藏宝玉之罪归于林老爷,将章峰与林家两位夫人之死定为意外仇杀,而景三,则判为被无辜连累,准予无罪释放即刻回家,他被查封的铺子也允许重新开业。
另外,林家的宅院和家业暂时由官府收管,待林老爷儿女赶来后再交与他们··总的来说,这知县判得也算是圆满合理了·除了章峰很可能是被桑楠和汤佐杀人灭口,其他的跟原本的事情状况都没什么出入。
剩下的都是后续内容,知县见汤佐并没有表示异议,也就暗中长出一口气,任劳任怨的开始抚恤受伤的兵士家属,又安排义庄收敛林家三口的尸体,以及清点林家财务等等等等琐事,自动忽略了一直没有动静的桑楠。
桑楠这两日简直是度日如年,身体虽然有些好转,也能发出声音了,但是处处被小楼所制,动辄就是一顿皮肉之苦·更要命的是,小楼折磨人的手段全不像之前那样直接轻巧,小打小闹,而是极尽所能的挖掘人体疼痛的极限,甚至完全是把桑楠当做试药的工具来使用,并且毫无爱惜工具的意思。
小楼对此的解释是:“当初小白哥哥所遭受的痛苦,如今只不过十之一二罢了·你剽窃他的文章诗句,模仿他的笔迹作假,以此搭上那位张大人;又科考之前诬陷他盗窃,毁他右手;在考试中,则照搬他曾经的多本习作。
这一切本来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但看在条件受限,也就只能给你个改良版本尝尝了·”·桑楠登时面无人色,竟不知自己多年前的算计被事无巨细的查出来,当下惊惧至极。
他不敢与小楼对视,只把目光落在一旁的尹月白身上,目透乞求··尹月白云淡风轻的继续翻书,眼皮也不抬一下··小楼嗤笑一声:“你害他家破人亡,手骨残废,连字也不能写了,也有脸再求他。”
“月白……”桑楠匍匐在地上,终于还是低下头去··“我还要感谢他给我留了一只左手呢……”尹月白淡淡说道。
小楼立刻变脸,谄媚的扒在尹月白肩头,在他身上蹭来蹭去:“嗯嗯,小白哥哥左手画画一直都很厉害”·尹月白无语的伸出左手食指,在他额头一戳、再戳,小楼视而不见,嘿嘿笑着,继续黏上去。
再不趁机多蹭会,以后恐怕就没机会了·计划赶不上变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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