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三与夏天川 by 肖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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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三与夏天川 by 肖写
文案·他是奴才··他眼中的神仙,也不过是别人眼里的奴才··为什么那么懦弱懦弱的结局是什么·不管结局是什么,如果故事只能有一个结局,就让它开心一点吧。
内容标签:·搜索关键字:主角:王三,夏天川 ┃ 配角:二少爷(秦纳贞),秦大人秦敛,三少爷(秦磬源),桂娘,傻子,皇上 ┃ 其它:·==================·☆、第 1 章·王三是这王府里打杂的。
王三生在王府里,不出意外,还得死在这王府里·他从来没想过离开王府,或者说在他眼里这王府就是天大了··王府也的确大得没边,王三小时候常常迷路,撞见了主子,挨了板子。
板子挨多了,王三也变聪明了,守着奴才们那一片儿屋,也不走远,明日一旦这个主子叫了,跟着管家把路记死,后日那个主子叫了,再去记路··这么十几年下来,才把这王府记了个七七八八。
王三知道东边有个大花园,那是主子们过节喜欢去的·那花园美死了,下人不能随便去·可王三就是迷上了那个花园,有的时候夜半摸过去,有一回还掉进水里。
挨了打不说,活活生了一个来月的寒病,遭了一个多月云里雾里的罪··那回王三对谁都没说,他在花园里见到了个仙人·湖水上飘着荷花,芦苇里绕着萤火虫。
烛台一溜儿打在回廊上,烛光串成光链儿·仙人就站在回廊最那头的小亭子里·仙人还在咿咿呀呀地唱歌哩··后来王三再也不敢去那花园了,才不是怕了板子,他是怕遇见那仙人,更怕遇不见那仙人。
他想,他要是不去那花园里,那仙人就会一直站在小亭子里了··王三开始早早回床上休息,每回一闭眼,就站在那回廊外头,看着亭子里的仙人·要是能这么一直睡下去多好啊王三就□□地睡过去。
可惜每天又三更天就要起··这天绣花草的赵老五对王三说:“三儿,看你成天瞌睡虫上头,明天可好了,全王府的下人一并儿都可以休息·”·坐在地上的王三一下跳起来道:“真的”·赵老五全脸的皱纹都一笑:“骗你啥三少爷升了官儿。
老爷要在东边摆台子咧,这回不嫌咱了,说洗干净身子换身衣服,都可以去”·王三心里头嘀咕,我可是天天洗干净身子换干净衣服的,这话都是对你们说的。
脸上的喜色该也盖不住··别说王三了,这一排木屋子里的下人都打了鸡血似的卯足劲干活,说话,好像头一回意识到这王府也算自家的了··王三边挑水边想,要是三少爷没升官,大家也也能这么说话多好喜也是这么过,哭也是这么过,但也就是想想。
平日里谁闲的口气说话,干活就要把人累死了,每个人都拖着一张哀脸·伺候主子的奴才还好些,他们这些伺候奴才、伺候院子的,比狗还不如··王三只见过主子一次,那时候王三正弯着腰扫地呢,一抬眼一个大肚子就过来了。
王三这辈子头一回见这么大的肚子,吓了一跳,以为是哪个主夫人,一抬头发现是老爷,忙就弯了腰了··老爷也没理他,自个儿过去了,王三那一抬头压根没看清老爷长什么样,只在心里发憷:老爷就是老爷呀,连肚子都这么不寻常。
王三一点也不好奇老爷长什么样,他心底头热血在滚是因为明天可以上东园去··站在澡堂子里,水冰凉的,正凉爽,王三把自己的皮都洗掉了三层··闭上眼那个熟悉的亭子回廊又来了,直到入睡王三都笑着。
作者有话要说:·☆、第 2 章·王三一睁眼,天都还没亮,这三更天都还没到··同屋的二狗子和麻花呼噜打的震天响··王三一咕噜翻身起来就下了床。
他睡不着了,他太高兴了·就着这股高兴劲头,王三又给自己冲了个澡·他才不是怕自己身上不干净,他是怕昨天麻花身上的烟味沾上了··麻花这个狗奴才,也不知道哪里搞来些臭的要命的烟,还学主子少爷呢,那个烟斗小的跟个耳勺似的,迟早有一天给发现了,乱棍打出去·王三边洗边骂。
骂着骂着天就亮了,外面有人猛地敲门,王三吼了句谁啊··外面人回答道:“三哥哥,三哥,主子赐下了好饭来了,你快出来”·王三一听就知道这是傻子。
傻子就是傻子,什么也不会,他爹是院子里掏粪的,他娘是大小姐那边洗衣服的,为这傻子他爹娘没少给福才求情送礼,要不然这傻子早就给打出府去了·也亏到傻子和王三一样,是府里生的——不像赵老五,是被勉地一个穷地方的一家自小卖了的——才能好说歹说给留着在了府里。
这傻子有多傻他傻到只知道吃和睡,端碗水都能砸了碗··这排木屋子里只有王三对他好,他也只对王三能讲出囫囵话来,对其他人都是结巴的。
王三本来也没想对傻子好,就是在傻子爹不在,别人欺负傻子的时候多给傻子留一口饭,省的饿死了·直到有一天半夜傻子把王三从被窝里扒拉出来,拉到个小树林里。
也傻子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这句话,当时就攥着拳头豪气铮铮地说:“我、我和三三哥,有福福同享,有难、难难同当”·王三当时睡意朦胧地,给脑子里一股血一冲,就认下了这个阿弟。
他想,这是我阿弟,别人都没有就是主子还不定有这么个阿弟,护着他就护着他吧,不就挨几拳头的事,板子都不怕了·从那时候起,这哥俩就好的粘在一块儿。
王三当下拿坤布擦了两下,穿起裤子就冲出去:“在哪儿哥给你弄好吃的”·那边穿着好衣服的福才站的笔挺,从来板着的脸上也笑眯眯的,这会打趣:“哟,哥俩来啦不急不急,人人都有,人人都有。”
王三这才相信主子这回真是大喜事··每人都领了个好碗好盘子,王三和傻子找了个阴凉角坐下来,王三把盘子里的菜扒拉了大半到傻子那儿:“你长身体,吃吃吃。”
傻子愣头愣脑看了王三一眼,眼神倒是出奇地亮·据说傻子疯子的眼神都亮··这菜果然好,带了不少肉,米也是大白米饭,一时间木房子外,小院子里响着满是吧嗒吧嗒的吃饭砸吧嘴声。
王三嫌恶地皱皱眉,低声对傻子说:“你吃饭别张着嘴吧嗒,知道吗”·傻子小口小口吃着,委屈地看了王三一眼··两人默默吃着饭,吃的差不多了,只听门外有人喊:“三少爷来啦,三少爷来啦”·作者有话要说:·☆、第 3 章·一时间院子里众人都放下碗筷站了起来。
大家都有点激动··一来主子很少来这下人院子,二来正是因为三少爷,大家才能吃顿好的··傻子脖子一梗,也要站起来,王三忙按住他,口中道:“我先看看。”
谁知道主子的心思王三怕傻子不讨好,吃闷亏··王三站起来,把傻子挡在身后·这当口儿三少爷进来了·这福才穿的是好衣服,和这三少爷一比,又是一个地下一个天上了。
王三都看傻眼了,那是衣服吗不是从流水里剪了一段下来,用神力缝的吗·三少爷见王三盯着他紧,呆头呆脑的,觉得好笑,就问王三:“那边的,你在看什么”·王三傻了半天,终于明白过来这是在问自己呢,一个激灵挺身道:“回、回三少爷话,小的觉得您穿的衣、衣服不像衣服。”
得,他也结巴了··众人哄堂大笑,福才脸一板:“你这个混账奴才说什么呢”·三少爷也不恼,接着问道:“那像什么”·王三脸一红,回道:“回三少爷话,小的觉得像流水。”
这回三少爷也愣住了,回味过来,回味过去,忽然笑道:“好、好·”·福才和众人都不知道哪里好,但是既然三少爷说好,福才也就把脸松下来了。
这是奴才待的地方,主子不好多留,眼看三少爷转过身就要走了,又回过头来:“他叫什么名字福才你记着,晚上东园让他上前头来候着·”·福才满口应下了,待他抬头起来,三少爷已经走了。
这边王三看三少爷走了,紧绷的身体才卸了下来,满背都是白毛汗··傻子在背后扯他的衣服:“三哥,三哥·”·王三没有回答··他也傻了。
就这么浑浑噩噩到了傍晚,福才真的来找王三,叹了口气道:“不知你这是走好运还是走背运,跟我来吧·”·王三“噗通”一声就跪下了:“福总管,你看我事也不会做,话也不会说,上前头去惹了什么乱子,那就是个死啊。”
福才伺候惯了主子,事情见多了,此刻也道:“原来你是个明道理的现在多说无用,只盼三少爷到时候能替你留个情·”·话都说到这份上,那是躲也躲不去,逃也逃不开了。
王三抹了把头上的汗,转头对傻子说:“我银钱都放在褥子三寸处的缝补口袋里,我要是回不来,也便宜不得其他人·”·福才身边一个丫鬟绿珠笑道:“这么交代后事的做什么你一句话不说,一个动作不做,就错不了,快来吧。”
她手上托着要给王三换的衣服··王三这才跟着福才走了,一步三回头地叮嘱傻子千万别往前边来,千万别撞着主子,千万别顶撞了大丫鬟大奴才大侍卫,见着了好吃的不要乱吃乱抢,等哥哥回来……·说王三可怜可笑,也不对,这王府本来就是吃人的,他越往里走,越容易被吃下去。
福才看了眼傻子,心里叹这个才是福气好··作者有话要说:·☆、第 4 章·东园早就不是王三每晚见到的那个东园了·现在在夜里也到处亮着翡翠明珠,烛光在空中飘荡,映着绫罗纱衣,远处一看仙飘飘的。
王三就给福才带着,越穿越往天上走,从歌舞的仙女中间穿过·穿着好衣服的王三越走腿越抖,怕走的太高不小心摔下来,给摔死了··心里越害怕,脚步就越虚浮,头就越发晕。
就在王三觉得自己快要眼前一黑的时候,听到福才说:“到了·”·王三聚起全身力气定睛一看,发现三少爷正坐在乌木椅上奇看着他·王三忙跪下磕头,报上姓名。
三少爷想了想才想起这么个事来,只让他一边候着··王三忙往三少爷背后一站,低下头,拿眼睛悄悄打量四周··三少爷喜静,这块地儿靠前,却不是最热闹的地方,其他的少爷小姐和老爷都在正台前,王三松了口气。
忽然听锣鼓弦乐都响起来了,王三猛地一抬头,一大批仙人都涌到了台上·其中一个皮肤白嫩圆润,眉眼秀气的正朝着台下笑·王三的心猛得一跳,这群人里面有个他心心念念了每一天,化成灰都认得的背影·王三的目光贪婪地扑过去,抓住它,随着那个背影移动。
“王三·”清淡的声音响起来:“王三·”·王三猛然回神,心脏骤停,重重跪下重重磕头:“三少爷恕罪,小的刚才看入迷了。”
头顶上响起一下一下的笑声,接着听三少爷道:“你的眼光不错,你觉得里头哪个好我替你赏他·”·王三这时候哪顾得考虑,汗又出得满是,他眼下只有力气说真话,他道:“觉得衣服上有云彩图案的那个好。”
头顶上沉默了片刻,王三正想自己说错了什么,三少爷又说话了:“他是唯一一个还没转过身的,我瞧着也是他最好,你起来吧·”··王三起来以后,一点看的心思都没了,眼光总也不敢往云彩图案上看,怕一看又失了神,错过三少爷问话,是个死罪。
台上一片歌舞升平,却都唱不到王三心里去,他既惦记,又不敢看,难受得心如猫抓·直到戏台子都要收了,三少爷都没再问一句话,王三心里那个悔啊··心想死怕什么以后都没有机会再见了。
平平淡淡过一辈子不如再看一眼神仙·这么想着他又抬头去找那个身影,却见那人已经转过身来了,台上就剩下了那一个人·王三看得话也说不出来,形容也形容不出来,这人只能在心中奉着,平凡的眼睛去看是看不得的。
王三看着看着嘴巴就张开了,不由自主地叹了一句··只听三少爷又是一句轻笑:“看傻眼儿了”·这话语里多不悦那是个傻子都听出来了,王三想这回完了,还没来得及跪,那边福才就上来跪下了:“三少爷,这奴才是后院里的,没见识,这就给少爷带下去,用内院的刑,三少爷息怒。”
福才边说话,边就有两个侍卫架起了王三·王三心底里感激福才··皮肉之苦总好过死··作者有话要说:·☆、第 5 章·王三觉得自己的话放早了。
用内院的刑,那还不如死呢··那边福才端了一盆盐水进来,目光复杂:“没想到你头一回进内院,倒进刑房来了·一会别叫太大声,少爷小姐们都在附近歇息,吵着了,可不是死那么简单。”
·旁边几个侍卫也都在张罗刑具,其中一个好心,递了块破布来·王三狠了狠心,塞得满嘴都是,叫也叫不出··不一会儿,刑房里的管事头出来了,很是不悦:“这大半夜的哪个闹腾事儿啊”他没见过王三。
福才说了个来龙去脉,大概这管事头也觉得王三是倒血霉,话也不说了,吩咐下去几个人把王三绑在老虎凳上,准备速战速决··加到三块砖头的时候,王三已经瞪得眼眶要裂开,浑身震颤,喉咙里发出悲鸣。
管事头说:“得五块,不是我要慢,要快了,你的腿就要断喽·”·福才在一边给管事头道谢··刚一到五块,王三就晕了过去,整个关节被翻折过来,又没有断,他晕过去了,浑身还在一抽一抽的。
管事头在旁边数够了时间,一挥手,那几个人又把王三卸下来,双手一拉吊绑在一旁刑架上··管事头说:“罢了,我来·”·一边抽手就从盐水里拎出一条粗鞭子。
那边王三已经被一桶冰水泼醒,背对着管事头,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儿呢,已经狠狠挨了一鞭子·王三喉咙里劈出一阵凄厉的颤音··管事头见了,对福才说:“二十鞭他行不行不行改做前面,倒死不了人。”
福才面色难看,说试试吧··(这一部分估计会被吞,也就是些刑罚,实在不好意思以后有机会会放上来)·管事头说:“这样差不多,再下去废了,剩下的继续吧。”
说着又换上粗大鞭子··整套刑罚下来,王三的命也去了半条,被人抬出刑房的时候双目无神·侍卫将他放在地上,都走了,福才站在一边说:“还能站起来吗”·王三不应,福才叹了口气,伸手去拉王三:“刚才管事头已经给你留了情了,那些都是给娈童用的刑罚,出不了人命。”
哪想王三一把推开了福才的手,自己迷迷瞪瞪站了起来··福才料他头一回知道内院险恶,也不拦他,只说:“尽早回去吧·”也就掉头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 6 章·王三心底是彻底懵了·心中想死,恼怒与羞辱都一齐涌上来··这王府不把人当做人·他咬牙切齿,浑浑噩噩,并不知道自己在往哪里走。
一回过神来,竟然又迷路了··他想,迷就迷吧,大不了就是一死,自己还怕什么·现在每走一步路,背后和耻辱的地方就痛得不行,眼前出现一座他见也没见过的阁楼,阁楼前还有个月塘。
王三忽然站住不动了,他瞧见月塘边上,落了一件衣服··那不是普通的衣服,正是那件有云彩的衣服·王三就那么静静站着看着那件衣服,他忽然很想大吼。
他死都不怕了,用借来的胆子一步一步爬道阁楼上去·楼上那房间虚掩着门·他就从门缝里看进去··香薰紫烟,重叠粉帐,里头有来回人影·王三颤抖着把头凑过去。
见那帐子里一条如玉肌肤的腿伸出外面,五趾蜷缩,痉挛一般抖动·再靠近一点,王三听到里头一声低叫,带着哭腔,接着有个哭哑了的嗓子求饶:“三少爷,第一次,求您垂怜……啊……三——啊!”·那一声叫后平静了一会,两个人都没有动。
接着又传来一个低喘着的笑音:“这就不行了好个第一次,你想不想试试刑堂的第一次”·“不,啊不敢……三少——啊!”·影子又猛烈晃动起来,王三整个人都气的发抖,他的神仙!他看见下面那个朦胧的影子双手搁在床头伸得笔直,显然是被绑住了。
刑堂人面兽心的混帐!王三差点一口咬碎自己的牙··随着床幔的晃动,粉色的一层层翻滚,真像朦胧仙境·但里面却传出些更加让人不齿的声音··那个在台上婉转的声音在里面哭泣□□着叫着三少爷,那玉白的脚大大岔着,也不断发着抖,王三在外面痛得不行,手掌的皮肉都被指甲抠烂,下边竟然也开始剧痛。
王三没办法,他只是个奴才,只能打掉了牙往肚子里咽·而他心目里的神仙,也不过是个奴才,想到这里他腹内一涌,口中冲上一股铁锈味··他心中哀嚎痛哭,只想在地上打滚,是我害了你啊,他想,神仙,是我害了你啊!·里面的声音越来越大,低喘声也是阵阵响起,间歇传来含笑的调笑。
王三下面越来越痛,比受刑时还要痛·王三失了魂一样站起来,浑浑噩噩地走下阁楼··池塘里映着一轮清冷的月亮··王三就这么东逛西逛,等回到小院,天已经蒙蒙亮了,大喜的一天已经过去了。
天色朦胧间他看见一个人影站在院门口,他往前走一步,那人影也往前一窜··他看清了,是傻子··傻子看了一眼浑身是血的王三,哭叫着扑了上来··王三盯着傻子,过了一会儿,狠狠抱住傻子,也是痛哭。
两个人滚到地上边滚边哭,把泥土灰尘都吃到嘴巴里··三更天了··作者有话要说:·☆、第 7 章·王三在床上躺了整整一个星期··他没饿死是因为傻子给他抢来了饭。
这院子中也有笑话他的,也有可怜他的··王三躺在床上吃饭,就听见外面人议论··议论有个叫夏天川的唱旦角的被三少爷收了·王三愣是把糟糠饭吃出了血味。
偏偏外面议论得越来越细··说怎么收的嗨,还能怎么收的,一句话的事,哪个不想攀上三少爷啊··不是吧,听说那个夏天川老早前就差点被老爷收了,有骨气的很,硬是不肯呢。
哈哈,那就是三少爷才貌双全,两厢情愿,外交外交··什么呀,什么夏天川有骨气还不是一哭二闹,那是老爷心疼他,瞧他唱得好,才没收了他。
这种细皮嫩肉的旦角儿,内院的刑一上,嘿,还不乖乖脱光了·瞧你说的,那现在老爷不心疼了·啧啧,这你还不懂三少爷升官那是天顶大的事儿,一个夏天川算什么就是再让老爷买十个夏天川来给三少爷玩,老爷也不会说半个不字儿。
可别说,那夏天川长得是真好看,仙子下凡似的,唱的也好,这小嘴,啧啧··唉,咱们也是命苦,要是生下来就是老爷少爷的,这夏天川是不是也轮到咱们——·“碰”,王三疯了一样把碗砸到院外,院外一片骂声,说他不要命了。
·王三挣扎起来冲出去吼:“我就是不要命了谁再提夏天川我跟他拼了”说着拿起一片碎片就在自己手臂上一割,裂开一个大口子,血哗啦啦地流。
众人都被吓住了··却见傻子也蹦了出来,也拿个碎片往自己手上一割,“哎呦”叫了一句,也把手举起来,结结巴巴说不全话,就抖着手举着··一时间院子里也没人说话了。
过了很久,赵老五叹了口气,道:“看什么看傻子,三儿,都包扎去吧,大家也都没什么其他意思——”·王三青筋直跳,吼道:“这还没什么其他意思”·麻花把烟斗一敲:“也就是口上得个便宜谁和你似的,那么近瞧过就瞅你这反应别说你就没什么别的意思”·王三不齿的地方忽然又是一痛,他咬牙切齿道:“我尊敬他,不像你们这群狗一样玩意儿。”
这句话骂的人太多,连同屋木讷的二狗子都涨红了脸回骂:“你才是狗”·赵老五只得站起来,熄熄众人的火,口中连说:“好了好了,大家都是奴才,有什么甭和自己人过不去,这回王三倒霉,大家都担待点。
甭搞不准下一个就是自个儿,到时候也得请别人担待不是·”·大家想了想有理,王三也可怜,还真都不说话了··这不说话间,却有一个人走进院子里来了,众人都怒视看他。
福才苦笑一句道:“人又不是我打的,平日里看你们争来争去,这会倒团结·”说着招了招手:“王三,你来一下·”·王三脖子一梗:“什么事”·福才只说:“你只管跟来,什么也别问。”
王三只得跟了上去··作者有话要说:·☆、第 8 章·跟到院外,福才先是道:“遇见你,我怕也没什么好的·”再是往怀里掏去,竟然掏出个伤药瓶子来,还没给王三,福才又狠狠道:“你那天晚上看到的,你若是说出去,大家一起没命,懂吗”·这才把瓶子给王三。
王三听福才那么说,先是心里头一惊,一吓,又去细想,才松下肩膀来,低声支吾着问道:“那、那天是……谁瞧见了我”·福才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想要别人不知道,就别去做,做府里的奴才,这点都不知道,我看你也就是该死。”
王三知道不能和福才碰硬的,讨好笑笑:“那也让小的有个醒数·”·福才冷着眼睛看了王三半天,冷笑道:“我算是被你害的不浅·好罢,你知道也无妨。
好在那日三少爷用情深,没有往外看,你以为你藏得好这药是夏公子让我给你送来的·”·王三如被当头霹雳击中,一下子反应不了:“你说、什么夏……公子”·福才狠狠一敲王三的头:“你以为你找死那日夏公子来同我说,见到门外有人的时候,我头一个想的就是你这个不要命的没想到还真是你”·王三踉跄了一步,脑子里全乱了。
福才继续说:“当时同夏公子说了你这倒霉鬼的事,夏公子怜惜你,让我把伤药给你送来·你说说,夏公子又是主子,这事要被三少爷知道,我还能活命”·王三从嗓子里发出“咿呀”一句,口中疯道:“他他怜惜我哈哈”·福才见王三一下子疯疯癫癫,心中也厌恶,只说:“你也莫要得寸进尺,有什么非分之想,乖乖做你的奴才。”
说罢看了一眼王三的手臂,不禁也心中一寒,心想这王三可别是被那日的羞辱逼疯了···王三什么话也没说,把伤药往怀里一揣就转头回去了··福才也不愿意再进这小破院子。
一进去就沾霉气·那边赵老五已经给傻子包扎好了,这会冲王三招手·赵老五已经老了,手臂枯瘦又黑,树干一样··王三神游一样走过去。
赵老五抓过王三的手,抹了一把草灰,王三咬着牙“嘶”了一声·赵老五道:“三儿啊,有的事,我做过来人告诉你·别想了,别忙活了。”
王三的手痛的发抖,眼神却越来越锐利··赵老五瞧见了,叹了口气:“你要非要想,撞个墙,没事·我赵老五拦也拦不住你年轻人·只是教你要惜命。
好死不如赖活着·许多事不指望了,好歹活着·到最后才会觉得活着最重要啊·”·王三听了,心中只道:赖活着真不如死了·口上却说:“听得了。”
赵老五看了王三一眼,“嘿嘿”笑了一句道:“我晓得你没听得,记得两个字,惜命唉……”说着撑着膝盖站起来,一瘸一拐走了。
王三回头看赵老五走远了,才从怀里掏出伤药,往自己手臂上倒去·想了想,又扯开裤带,往里头倒下去··两边都是一阵刺痛··作者有话要说:·☆、第 9 章·就这么平平稳稳的过了两个月。
王三一直在做一件事——攒钱·他能做什么,他不知道,但人人都说钱是万能的·他之前不知道,有的少,现在觉得心中有个盼头,他就去攒。
至于攒了干什么,他不知道··傻子看出了王三最近找准了各种机会挣钱,替别的奴才补草鞋,补被子,什么事儿都做了·傻子就把自己那点零碎也全给了王三。
王三看着那点零碎,眼眶就红了·王三对傻子说:“有一天要是我走·我一定带你走·”·没想到过了几天,王三竟然拿来了大把的钱,都是些碎银。
王三仔细一想,就明白了其中弯绕,顿时气得半死,追打傻子:“好样的,你开始偷东西哪里偷的”·傻子没见过这么厉害的王三,一下子吓蒙了,等到身上疼的哭出来的时候,才开始跑。
他不懂他哪儿惹了王三··王三口中不断骂,手也不停,闹得院子里鸡飞狗跳·很快赵老五就出来了,皱着眉头问干什么呢··王三说我教训我弟,您甭管。
傻子他爹强子这会出来,脸上也是一派怒气,口中直骂:“臭小子,为了保着你在这府里,老子费了多少力气你倒好,胳膊肘外拐”·王三这才知道傻子是偷了他爹的钱,火一下子就冒上来了,自家爹的钱也偷,还是人吗王三狠狠踹了傻子一脚,也骂:“我是看错了你”·傻子一向不怎么听懂话,只会“哇哇”叫着乱逃乱窜,听到这句话却整个人都呆住了,一动不动地盯着王三,眼泪就哗啦啦涌出来,在那猫挠的脏脸上洗出两道白来。
看着这样的傻子,王三也呆住了,心里憋住了一样难受,再回想自己说了什么,整个人像给狠狠撞了一下··王三忙收回手脚,要去抱傻子,以往每回傻子受了欺负,王三都抱着他安慰他。
到了后来,无论出什么事,只要王三抱着傻子,傻子都能缓过来··没想到王三刚一伸手,傻子就撕心裂肺地哭号起来,双手抱头蜷成一个球,双脚直蹬··这是他最委屈最委屈的时候才会做的样子。
王三的心脏都快要疼裂了·他回屋把碎银取出来,给强子跪下,说是我这个当哥的做的不对,爹您别生气··强子的眼眶也红了,说我也不该这么说话,他拿钱给自家人用,该·王三和强子都冷静下来了。
“啊——”傻子还在撕心裂肺地哭·王三跪着挪过去,试着抱傻子·傻子疯了一样踢打他,口中“啊啊”哭着:“还我大哥,还我大哥”·王三好容易熄下去的酸又上去眼眶了,他轻轻拍打着傻子的背,口中道:“大哥在,啊,大哥在这里。”
傻子叫道:“你、你、胡说说啊,大哥不要我了……呜……啊……”·王三收紧手臂,脸蹭着傻子的脸:“哪个大哥不要你了那个大哥混账。
这个大哥保护你,啊·”·傻子不理,继续大哭,整个院子都是他的哭声··王三也不说话了,就用手轻轻拍着·强子看不下去,进屋了··……·渐渐傻子也哭累了。
在王三怀里睡着··作者有话要说:·☆、第 10 章·日子过得很快,夏天一过去,冬天就来了··升了官的三少爷不知道为什么,一在府里住下就没走·这回府里上上下下都在忙主子冬天的用度。
大夫人众夫人们,少爷小姐们,院内公子们,都是要暖炉子要棉袄子要狐狸围巾的·临时去采买,总也找不全·福才也是一个头两个大·这个夫人有了,那个夫人没有,福才要遭罪,大家都要有,拿不出来,大家都没有,他福才也就滚蛋吧。
好容易有了个想法,把现有的料子按人头分一分,拆了与上回皇上御赐的棉绸料子合一合,让下人们缝制成新衣服··福才一有想法就马上吩咐下去,这事得在天气彻底凉起来前办好。
所以府上会缝补的都给集合了起来,管你是掏粪的还是端茶的,掏粪的把手洗干净也得来··王三就又进了内院··福才心里头本来也发憷,这个王三总出事儿,该不该让他来呢可听说这王三平日里还给人缝补衣服赚钱,手段够老练,这才让福才狠下了心。
要是福才晓得之后闹出的事,怕是再给他三颗头,他也不会让王三再进内院了··王三手快脚快,做事踏实,头一天就给负责缝补的桂娘看上了,让他专门给大主子们缝衣服,说务必不能漏棉掉毛。
桂娘一件一件衣服样式指过来,说这是大少爷的,那是二少爷的,那是三少爷的,顿了顿才说,那是夏公子的,你知道就行,嘴巴严着点··王三一怔,点了点头。
桂娘见王三乖觉,特别派给他一间空屋子··那屋子门一关上,王三就对着光看夏天川的衣服样式·那样式与三位少爷明显不同,像个女儿穿的,摆子又收,不伦不类。
一看这样式王三就气不打一处来··王三先缝了大少爷的,再是缝了二少爷的·他做活仔细,这样一天也就过去了·桂娘来看过一回,很是满意,悄悄对王三说,要是他这回做的好,以后提拔他上内院来。
王三面上笑着谢过了桂娘·心中也替桂娘可惜,这哪是内院这就是鬼门关呸,要他进,他还不乐意进呢··这一回同意进来缝补,不是为那一两个钱,说句心底话,王三心里还是惦记那天哭到嗓子哑的夏公子夏天川。
王三想,要是夏天川真的过得不错,那他就什么主意也不打了;若是夏天川受了要挟的,他就是拿命去拼,也要把夏天川救出来··这孽是自己造的,要是不去解,会下地狱去。
王三既怕死了下地狱,又怕害了夏天川,自己活着也像活在地狱里··大晚上的王三就躺在被窝子里想办法,想如何能见着夏天川·他现在已经不是一闭眼就能瞧见那回廊和亭子了。
他现在一闭眼,能看见的就是那粉红帐子玉白的腿·就是梦里也会常常出现,然后再被下面活活痛醒··夏天川成了埋在他身体里一个最痛的种子··作者有话要说:·☆、第 11 章·第二天王三早早就到了那屋子。
桂娘见了心里头高兴,嘴上一直夸王三勤快,向福才替王三多讨赏银··福才心里说,这奴才要是不给我惹事,我自然多给赏银,口上应得非常痛快··王三先是缝了一半夏天川的衣服,再是缝了一半三少爷的衣服,再往外一瞧,到了晌午了,大家都要吃饭去了,这才磨蹭出来,悄悄对桂娘说,衣服到了一半,停不得针,一来对三少爷不敬,二来怕两回结合得不好。
桂娘心里喜,口上道:“还是先吃饭,饿坏了不好,要不让人给你送进来”·王三连连摆手:“这怎行衣服染上气味还了得。
我小时候也一天两餐,没事”·桂娘这才领着几个丫鬟走了··王三再三确认这院内无人,从怀中掏出不少碎银,缝进了夏天川袖口内侧。
又用手试了试探了探·若不是在袖口里长时间捂手,是发觉不了的·这才松了口气,继续去缝补三少爷的衣服··王三算得准,桂娘回来的时候,夏天川衣服的袖口已经快要缝好了。
见桂娘要进屋,王三忙拿起三少爷的衣服,就着针线走起来··桂娘打开门,冲王三招手:“给你带了两个包子,出来吃停一会不要紧,今天有喜事。”
王三自从上一回后,听到喜事右眼皮就跳·他边啃包子边在青石板上坐了,问道:“什么喜事”·桂娘说道:“哎呀,就是那个——”她放低声音:“那个夏公子,说这几天闷了,三少爷带他要来我们这儿转转,让我们准备准备。
你没瞧见,那几个偷懒的贼丫头都换新衣啦·”·王三一怔,心说果然没好事··桂娘偷偷对王三道:“你别声张,我和那三少爷说了你为他缝衣服,饭都不吃的事。
三少爷竟然晓得你,指明了要来看看你呢·”·王三的脑子轰隆一声,眼前一黑,脸白成纸,嘴青成铁·桂娘见了笑道:“瞧你这出息,一个三少爷能把你吃了这三少爷可是院内出了名的好脾气风流哥儿,你莫要怕。”
院内出了名的好脾气,院外呢桂娘啊桂娘,你要害死我也·王三心中暗暗叫苦··这正想着对策还没想到呢,就听外面福才的声音:“三少爷来啦,大家伙都停停。”
王三心中一抖,膝盖就软了,包子扔到一边就跪下伏地··这一跪,周围就响起不少嗤嗤的笑声·原来这内院的规矩虽多,见了主子也是很少跪的。
本来大家都是奴才,没甚差别,现在主子一来,只有王三一个人跪了,就显得有点可笑··自然他这一跪,三少爷就瞧见他了,“哦”了一句,踱步道他面前来。
王三只看见眼前出现一双穿云靴和另外一双流云鞋··只听三少爷道:“抬起头来·”·王三慢慢去抬头,眼睛却被那一身云彩服吸过去一般,怎么也拽不回来。
他就不敢抬头了··头顶上三少爷笑道:“就是这奴才,那日看你连魂儿都掉了·”·听得这话,一股火冲上王三脑门,他一下子失去了所有表达愤怒的能力,趴着气得发抖。
作者有话要说:·☆、第 12 章·另外一个好听清凉的声音道:“是么”也不说话了··王三还是气得发抖,既是气自己,又是气夏天川。
他是奴才,所以他气不得三少爷,只能气自己和夏天川··他心里骂自己是狗奴才,也骂夏天川是狗奴才·他心里头有多敬仰夏天川,多把他当个神仙,现在就有多痛恨夏天川。
在他看来,夏天川这么有本事的人,不,神仙,就该有点骨气,而不是像个女人一样在别的男人床上哭着求饶··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王三大声道:“不是”·站在三少爷身后的福才浑身一抖,心说今日要糟。
三少爷奇了,笑道:“噢又不是那是什么”·王三抬头冷笑道:“我是看那台上觉得奇怪,分明是个男子,却恁得像个女——”··“狗奴才闭嘴”后头的福才一下子冲上来,哆嗦的手指着王三。
与此同时,王三也清楚明白地看到了那出尘的脸庞上颤抖的嘴唇和闪烁愕然的目光·王三这一辈子都没这么后悔过,他恨不得把刚才说的话自个儿吃回去··三少爷收了笑意,上下打量着王三。
王三心想今日就是个死了,那眼神分明像条最毒的蛇在打量猎物··忽然三少爷又笑了,道:“原来是这样你倒是个男子汉·”·听得这话连福才头上都开始冒冷汗,想三少爷可万万别想出什么太毒的法子。
“正好,”三少爷轻轻握住夏天川的手,王三分明看到夏天川浑身一僵:“有的东西,我正想让川儿见识见识·川儿不是男子汉,我不舍得,就你替了吧。”
福才一下就明白过来,心道这三少爷毒哇,明摆着要杀鸡给猴看,既可怜王三,又可怜夏天川,此刻也只得跪下磕头道:“这王三还有两件衣服没有缝好,求三少爷开恩,待他缝好了,我给三少爷把人送去。”
三少爷瞥了福才一眼道:“你与他倒是熟识·”·福才一下慌了,忙道:“东园里那事是这奴才惹下的,小的才多看管着他点儿·”·三少爷不说话了,牵着夏天川的手就走。
附近的几个丫鬟本来还笑嘻嘻的,现在大气也不敢喘·都各自低了头去缝补衣裳了··福才早站起来,唯有王三还呆呆跪着·福才一时气极,走过去踢了王三一脚怒斥道:“我怎么与你说的成天的就知道惹事”·一旁桂娘也是吓坏了,这会来拉住福才问怎么回事。
福才没好气道,确是压低了声音:“三少爷想好好收了夏公子,又不舍得,想找个鸡杀给猴子看呢·这笨奴才撞在刀口上了·”·桂娘是内院的,这话一听就懂,一下子也慌出了眼泪,口中“啊呀”,“啊呀”了两句道:“那可不是我害了他”几个耳朵尖的丫鬟围上来,分明是要问着王三怎么了,也颇有点可怜他。
只听福才冷笑道:“也没有谁害了谁,大家都是奴才·”·这才让众人都散了··作者有话要说:·☆、第 13 章·等王三把那两条衣服都缝好,内院小总管德才来了,福才忙给他弯腰行礼,说这王三可以给带过去了。
德才鼻子朝天,看了王三一眼,鼻子里出了个气声儿,福彩踢了王三一脚:“叫你跟上·”·王三大气不敢喘地跟着这德才··先是跟着德才到了刑堂,竟然又进了内堂,弯弯绕绕下了个地窖。
四周都鬼影重重地,洗的倒干净,没有血腥味,可光看那刑具,王三就想一头撞死算了·可惜他刚入了地窖,手就给几个大力气的人抓死了··接着火把光,他瞧见前方摆了把乌木椅,三少爷正坐着喝茶,他一旁站着夏天川。
夏天川一直低着头,阴影全打在他脸上一跳一跳地,活像在哭··两个行刑的又把王三吊在了个刑架子上·王三心道这刑架子和外面那个倒是一模一样··此刻还能想什么呢·那德才站着三少爷另一边,此刻弯下腰对三少爷耳语。
只听三少爷笑道:“一样一样来罢·别太过,都轮一遍,川儿可要看仔细了·”·夏天川猛地抬头,脸色惨白,像飘在空中一张纸··边上那两个行刑的刷一下扯下王三的裤子。
王三心道,这和外面也一样,哈哈·之后他就再也没什么思考了··德才走过来堵了王三的嘴,使了个眼色·边上两个行刑的就开始动手了·听德才报了个:“玉笋沾露。”
那日的羞辱就重来了一遍,王三照样是疼得哭噎无声,照样是失禁,一串血尿滴滴答答挂下来·夏天川看得双腿都在发抖··三少爷向内摆了摆手道:“川儿站累了就过来坐罢。”
说着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德才眼观鼻鼻观心·夏天川哪敢不从,走过去腿一软就被三少爷揽到怀里去了··德才又报道:“烟雨升腾·”却见其中一个行刑的端来一桶滚水,撒了盐,一勺勺舀着倒在王三下面。
王三嘶叫着昏了过去,又被用冷水浇醒··三少爷手一下子摸进夏天川束裤里·夏天川哭腔道:“三少爷·”·德才继续道:“火龙入洞。”
(马赛)·王三悲鸣一声,身子狂颤扭动,几个行刑的按也按不住··夏天川回头猛地扎在三少爷怀里大声哭,三少爷快抚着他的背,口中安抚道:“不看了,不看了。
川儿乖·”·至于王三,这回怎么用冷水浇也浇不醒了··夏天川回头速速看了一眼,泪眼模糊中满身狼藉的王三被几个人抬了下去·又回过头来任三少爷抱着,口中哭喃着:“三少爷,三少爷……”·作者有话要说:写到那几个刑罚的名称也已经非常不好意思了,所以好多东西还是不发了,想像一下也就是古时候很普通的刑罚……·☆、第 14 章·王三觉得自己在地狱里逛了一趟,又回来了,回来了竟然还在王府,心想这王府同地狱应该很近。
王三一醒,就看到角落里哭没声儿了正在睡觉的傻子和坐在床头的赵老五·王三张了张嘴,嘴角全是泡,说不出话来··赵老五见王三醒了,也清醒过来,说道:“你先甭说话。
我、傻子和麻花、二狗子换了个屋,你成日不起,身上味道又重,他们就答应啦·你知道多少天了吗你活下来可真不容易·你知道你现在才多重吗都成柴火杆子啦。”
说着说着赵老五眼角黄馊馊的眼泪就顺着眼屎落了一点下来:“你到底怎么得罪少爷啦·”·王三嘴里叽里咕噜,听不出说了什么,却见王三一边说,一边笑,忽然又有眼泪出来。
赵老五叹了口气道:“我看你也早该疯了,活到现在遭罪·只有神仙救得了你喽·”·听到神仙,王三的眼睛亮了一下,又黯淡下去··赵老五忽然想起什么来:“别说,你说的那个神仙——”·这时候傻子醒了,看见王三睁眼了,高兴地哇哇叫着就过来了,口中又变结巴了:“哥哥、哥,我给你找找吃、吃的。”
说着就要出门·赵老五一把拉住他道:“找什么吃的等下被人抓了,现在深更半夜的·”·话音未落,一个人影就跨进来,赵老五忙站起来在下一刻就把门关死了,破天荒拿出蜡烛来点。
就着烛光,王三的眼睛越瞪越大——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夏天川··“你醒了”夏天川的声音好像很惊喜,王三却冷冷地把头转过去。
他现在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夏天川··赵老五看夏天川有点尴尬,对王三道:“夏公子最近每天都抽空着来看你·”·王三还是没转头,在头后背听到那个好听声音有点难过道:“总之是我害了你么,对不住。”
王三想,咱算两清吧,一开头也是我害了你··夏天川的手哆哆嗦嗦摸上王三下面盖着的毛毯子,王三猛吼一句:“别动”那手就受惊地缩了回去。
赵老五重重叹了口气,他能明白王三,哪个男人愿意这时候给人看偏偏夏天川又是好意··赵老五见傻子一个劲盯着夏天川看,口水都要出来了,又叹了口气。
这夏天川也是生的造孽··夏天川见实在没办法,只得从袖子里摸出一堆东西来,递给赵老五·赵老五道:“夏公子,我替他谢了您了,他现在心里有道坎儿过不去,您体谅着。”
那夏天川的眼眶就红了,对赵老五道:“我明白,您能让我单独与他说几句么”·赵老五于是拉起傻子就往外走,傻子还是傻傻盯着夏天川。
王三恶声恶气道:“不许走,我不听”赵老五还是走了··一时间小屋里陷入死寂··却听夏天川低低起了个调子,唱了个曲儿。
“身若浮萍全随水,貌似神仙不由人·”·“王大哥,你是男子汉,不用难为情,再下贱也不会比得我的·”·王三一震,回身想说什么,却只瞧见夏天川离去的背影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 15 章·隆冬了,鹅毛雪下了一地的鹅毛被·小院里人天天得三更起来扫雪,人也被冻住了一样,话都懒得说了,连议论都没了··王三尤其沉默,自入冬以来,就没说过几句话。
赵老五和麻花借来了烟,学会了烟,成日咳嗽,咳嗽·二狗子他们在睡前才会说几句话,推测赵老五什么时候会死·死了之后,他那份活让谁来干··王三只和赵老五问过一句:“赵老爹,你不是惜命吗”·赵老五只是“嘿嘿”笑一句,说是啊,惜命。
接着就又去找烟抽了··王三还问过赵老五:“赵老爹,你到底在愁啥”·赵老五道:“我本来也不知道愁啥,但自从看了你的事,就总愁。
你瞧我,我真不知道我在愁啥,以前还觉得这日子挺好的·”·王三就不继续问了·也是,自从院子里多了王三,就多了好多事儿·要不然大家伙可能连主子的消息都不会有半分的。
更别提见到天仙一般的夏天川了··自从上回以后,王三再没见过夏天川··他扫雪的时候,就会想,这雪和夏天川的皮肤比起来,究竟哪一样更白哪一样更冰哪一样更美·又抬头看天上的云,想夏天川的衣服。
以后应该是再也见不到夏天川了··王三后悔了,他想,他明明是尊敬夏天川的,却从来没对夏天川说过一句好话·反而是神仙一样的夏天川处处照顾自己,给自己赔尽了好话。
王三的生活又回归了与傻子哥俩好·他唯一感谢的是赵老五,傻子和自己换成了同房,总算不用忍受麻花和二狗子了·可偏偏赵老五又吸起烟了·王三就怂恿傻子去偷赵老五的烟,赵老五发现了,笑骂了傻子一顿,之后就不抽烟了,就是常常用鼻子嗅烟叶子,身子骨也越来越虚了。
有一天王三夜里尿急,醒了却四处找不见傻子,想把赵老五推醒,怎么也推不醒·好在傻子后来回来了,问他干什么去了,也不说··桂娘来瞧过几次王三,坐在床头编链儿,傻子就在一旁看的会神。
赵老五拿烟斗敲傻子的头,说甭看啦,你学得来么··王三开始偷偷拜托出门采买针线的桂娘,给赵老五带些补身子修肺的药,自己则生了火煎药给赵老五吃·赵老五头一回进屋闻见药味,就把身上的烟叶子全都扔了。
自己的命要有人惜,也就不糟践了··东窗事发的那天晚上,王三正伺候着赵老五喝完药,就听见院子里德才的声音了··别说福才很少来这院子,德才是绝不屑于来这院子的。
看来这事闹的有点大··王三让赵老五躺着,说这事八成又是冲着我来的,您老歇好,不用替我担心,我要是去了,您老就替我把我剩下的命活了去··赵老五没有说话,却把空药碗狠狠往傻子身上砸去。
傻子吓了一跳,缩在了角落里··王三一个人走出来,整排木屋就出来了他一个,他问德才:“小管家,请问什么事”·德才的鼻子尖抖了抖,他最恨别人叫他“小”管家,此刻怒斥道:“好大胆奴才,还不叫这排屋里的奴才全部给我滚出来”·作者有话要说:·☆、第 16 章·王三心头一惊,心里头琢磨这回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竟然要大家一起牵连了。
·想归想,他还是不敢忤逆德才,只得一间一间门去敲·大家伙其实都听见德才的声音了,此时也都是战战兢兢出来,战战兢兢站好··傻子也扶着赵老五哆哆嗦嗦出来了。
德才昂着鼻子从左到右看了一遍,又从右到左看了一遍·直看的人人都觉得少了层皮,他才说道:“都听好咯,我可只说一遍·这排屋里有人犯了大错大忌讳啦,夜半的时候去偷看三少爷行房,有明眼人见是来了你们这排屋的,是谁,站出来,大家都少罪受”·王三心头大惊,心想这千百年前犯下的错,这会子找上茬来了。
一时间四处都没人吭声,王三正要站出来认了,却听赵老五慢悠悠道:“咱们哪屋少人,自然哪屋知道,敢问当家的,这事发是哪天哪”·德才一听赵老五叫他当家的,高兴了,痛快道:“就前几天。”
王三又是一惊,刚要抬起的步子放了回来·他敢作敢当,但也不要当什么冤大头·想到夏天川那种样子又被另外一个谁瞧见了,又想起院子里人早先时候的议论,王三把牙齿咬的咯咯响,心头怒火万丈。
要揪出了哪个不要脸的狗东西,非要把他碎尸万段王三也恶狠狠睨着眼睛往旁边人身上打量,麻花,二狗子,强子……·德才等了有一会儿,冷笑道:“我看哪,某些个人也是没有这个骨气了——”·这个时候麻花突然蹿了出来,跪下来磕头道:“大当家的明鉴,这几日赵老五从我这儿取了不少烟,我抽的烟比往日少了,烟瘾子上来拦也拦不住,半夜睡不好,也闹腾得我屋里人睡不好。
我屋里四人,我和强子,二狗子,小马儿这几日半夜都猜拳玩哩,绝没有不在的·”·听麻花这么一说,王三心头咯噔一声,好像隐约想起了什么事·眼睛往刚才完全没有去看的傻子那儿瞧去。
却见傻子灰白脸色,满头冷汗,呼吸不畅的样子,被赵老五死捏住肩膀拽在整排队伍后头··德才道:“好哇,你还抽烟府里头的规矩忘了哼,一会和你算这账,那你四人就出来吧。”
那四人松了口气般走了出来,队伍里剩下的人就不多了,躲在后面的傻子哆哆嗦嗦,特别显眼··德才眼尖,眼睛一亮,正要叫“那”字,队伍里王三就扑了出来,“噗通”一声跪下了。
王三给德才磕头,王三道:“事已至此,小的也不想抵赖,的确是小的觊觎夏公子,这几夜去偷看了·”·德才怒斥道:“帐子那么大,你眼睛好瞧见的是夏公子”心底却道,这连另外一个人都说出来了,想必就是他了。
赵老五此刻却悲叫一声:“啊呀”·德才冷眼看着赵老五:“你有话说”·王三此刻想,报应到自己实在也不冤,的的确确是看过的,就拼命给赵老五使眼色。
赵老五只得紧闭双眼,不说话了··德才见状,却起了疑,转头追问道:“的确是你”·作者有话要说:·☆、第 17 章·王三心头百感交集,想回答的确,却心有不甘。
德才见状大声道:“后面那个哆哆嗦嗦的,叫什么”·赵老五忙护住往身后躲的傻子,答道:“这孩子生来就傻,一步也不离房间的,什么事也不会干,他要是知道行房,骡子也能下崽啦”·赵老五会说话,德才也给逗笑了,道:“原来是个杂种。”
却也不计较了··德才又去看跪着的王三:“你说你觊觎夏公子,可是真的”·王三一咬牙一狠心,磕头道:“这是的确,小的在缝衣服的时候,还把小的所有银子都缝到夏公子袖子里去啦。”
德才听罢给气笑了:“好你个狗奴才,夏公子要金山银山,三少爷什么不给还要你这么几个破钱,你给我滚过来罢·”·王三于是跪着爬了过去。
德才飞起一脚,王三就滚开了几米远,捂着肚子,一声不吭·二狗子他们几个都转过头去不看王三··傻子站在后排哗啦啦地流眼泪,一句声音也不敢出,一口咬在自己手腕儿上,直咬出一个血印子。
刚才他往前冲了一冲,给赵老五按了回来··赵老五晓得这事儿已经完了,从王三说到那衣服里的银子的时候,王三就跑不了了·所以赵老五心里埋怨傻子,埋怨归埋怨,却不想再多送一条人命。
王三就这么被德才叫来的人带走了··院子里众人都站着,也没回屋·大家都呆呆的,晓得这回事大了,未免都有些兔死狐悲之感··赵老五半天回过身神来,转头就狠狠给了傻子一巴掌,这一声响的,把大家都拍醒了。
大家都去看傻子··傻子这回没闹也没叫屈,反手也给了自己一巴掌,大张着嘴无声地哭起来··赵老五这回却没原谅傻子,赵老五想自己一辈子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恐怕不够原谅这傻子。
傻子从晚上哭到早上,哭的眼泪都没有了,一个人呆坐在清晨飞扬的尘土里··王三又给关到了那个地牢里·王三想自己大概是与这有缘,上辈子自己说不准是个侩子手,这辈子就要遭这罪。
他又想那三少爷上辈子是什么是个大善人吗那下辈子是什么是条狗吗想到这里给自己逗笑了,就一个人在火把光下“咯咯咯咯”笑起来。
笑了一会笑累了,就在地牢里找了个角睡着··清晨的光照不到地牢里,王三在三更时自然醒了醒,后来又睡了·他想自己大概是活不了多久了,他活了这么久还是觉得睡觉最爽快。
现在有充裕的时间,就睡,睡,睡··他梦见夏天川果然是个仙人,穿着仙飘飘的流云衣服,从地牢里把自己救出来,说要带着自己上天了·那傻里傻气的三少爷就在地面上气的乱叫,变得越来越小。
等王三慢悠悠从这个美梦中醒过来,却看见德才板着的脸,和乌木椅子上坐的三少爷·乌木椅子还多了一把,那上头坐着夏天川··王三仔细去看夏天川,觉得他的眼神与梦里那个夏天川很像。
作者有话要说:·☆、第 18 章·三少爷的面色很不好看,也和王三梦里那个三少爷一样臭·王三在心里笑·看来美梦要成真··三少爷见王三醒了,勉强先是笑,道:“总也是你,睡得还好么”·王三想起那个美梦,答:“好”·三少爷的表情就撑不住了,在那扶手上狠狠一拍:“好你嘴硬得很”·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回不是一上来就用刑。
王三等着,等三少爷下令让自己生不如死··可三少爷一直没说话,偏偏转头盯着夏天川看··王三也去看夏天川,不知夏天川今天是怎么了,吃了肥胆儿了似的,就是没有回头回应三少爷的目光,偏偏定定盯着王三。
德才见情况不对,也隐了声息,退到一边儿去了··过了半天,却见三少爷又是笑,笑道:“许是有你觊觎,撑腰,我看川儿的胆子也大了不少·”·夏天川的手紧紧抓着扶手,关节都变成死白色了。
王三不解地看着夏天川,他不明白今天这是怎么了,不该是这样的·难道不应该是三少爷勃然大怒,乱棍将自己打死丢出门去吗·三少爷又道:“川儿,我最后说一次,你若是把那些碎银交出来,我照样心疼你。”
却见夏天川淡淡一笑道:“三少爷,几个钱儿,您缺这点么”·这下子王三听懂了,他慌了,也不半死不死躺着了,快快爬了起来,跪好了,口中道:“三少爷,那天小的缝衣服的时候您正好来了,小的慌乱中也不知道线头接好没有,银钱漏掉了也是有可能。”
三少爷“哦”了一句道:“是吗”骤然厉声道:“倒是没看出来你们俩会有贼情”·王三拼命磕头,都泅出血来了,连声讨饶道:“三少爷明鉴,小的和夏公子绝不相熟,那银钱也是小的一厢情愿。
夏公子貌若天仙,非三少爷一辈不能同往·”·王三话还没说完,却听夏天川笑出了声,那声音真好听,银铃过流水一样·笑着笑着,他却笑出了泣涕声,只听他说道:“王大哥,你不是不怕死么,何不再说一句喜欢我”·王三眼眶一红,一下子哽咽地说不出话来,只一个劲地磕头,在他心中这是在给夏天川磕头。
眼见地上的血越来越多,王三眼前也越来越模糊··夏天川依旧在笑,却高高抬了头笑,目光盈盈盯着那低矮的牢顶,火把光在他眼底跳动··三少爷一时间给那白皙的脖子看迷了,下一刻却是喷薄待发的暴怒,目眦欲裂,肝胆中烧,一时间气得语无伦次,只道:“好、好……你们俩——”·德才是时候站出来劝三少爷息怒,让人连王三带夏天川一并架了起来。
三少爷大概是气极,一时间想不出如何处罚,单是刑罚还不够,于是让德才把两人先关了··王三也是这才知道地牢里头还有洞天,此刻与夏天川一并被驾进来,那一排排的牢房看在王三眼里,竟比那住了十多年的木屋还要舒适。
德才听得三少爷的话,把王三关在这头这间,把夏天川关在那头那间··火把一灭,黑暗把距离一消,靠着墙头坐的王三,只觉得夏天川就坐在身边··作者有话要说:·☆、第 19 章·黑洞洞的牢房,时不时传来滴答滴答的水声,除此之外只有寂静。
王三靠着墙坐,回想自己当奴才这十几年·竟然觉得自己的人生,是从那日闯了东园后,才开始的·之前做的什么,想的什么,全都想不起了··王三在黑暗中乐了,这么一来,自己的命实际上算是夏天川给的,那么现在还给他,也不亏了。
王三就大声地说,说自己如何看见的夏天川,如何想的夏天川,如何为他不值,如何为他抱不平,如何为他担忧·末了才道:“我这人是粗人,话说的多漂亮不会,你知道我是在哪里瞧见你的就在后园子里的亭子里我就是瞧见你第一眼,就觉得你是个神仙,你要信我对你没有非分之想。
哪有人这样那样去想神仙的你要莫要想得太多,我看那三少爷终究舍不得你,你认个错,就过去了·和三少爷犟脾气没得你好的,那日你也见过了我那凄惨模样。
我不怕死,但我怕你死,你要听的我可以说·但是我活这么大,哪里知道什么是喜欢要你非觉得这是喜欢·那我就喜欢你·”·说完话听了半晌,那边没有回应。
王三想,大概是隔得太远,终于是听不见·听不见也罢了,好歹自己这辈子也说了,没留什么后悔的··迷迷糊糊间王三有点睡着了,忽然又被曲子惊醒·王三心想这夏天川也太含蓄了,每回都是唱歌,自己没学多少文人话,还真听不懂·王三听不懂归听不懂,把身子挪到最边上,竖起耳朵仔细听。
听了半天,才发现夏天川并没在唱曲子,他只是在哼小调儿··王三就安静地听着夏天川哼歌儿,直到火把光亮起,夏天川的声音戛然而止的时候·王三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睡着了,还是没睡着。
王三隔着一条过道听到那边的牢房有响动,似乎什么沉重的东西给搬了进去·接着就是夏天川的尖叫和惨叫·王三一个猛子蹿起来,几乎要把头卡进铁栏中间,哑着嗓子吼叫:“你们这群混狗子不准碰他”·王三是用了全身力气大吼,整个地窖里打雷一般,轰隆隆一阵尾音过去,一时间地窖里如死寂静。
一个脚步声过来,接着是德才的声音:“你哪只狗眼瞧见我们碰他了兔儿爷兔儿胆,还没走近呢嗓子就给叫破了·”·王三卯足了劲儿从牙缝里挤出一嗓子来:“你爹才是兔儿爷,死王八羔子。”
·德才的声音断了好一会儿,也是森然森然的,只听他道:“你有种,一会别嘴硬·”·外面这时候一阵纷乱,好些个人问安请好的··原来是二少爷也来了。
三少爷自小习文,在院内是出了名的好脾气,二少爷身有武功,在院内是出了名的狠厉··据说这二少爷面貌就很锐气,声音也是厉害·果然,他一出声,其他声音就一并没了。
只听他道:“三弟,你这事闹的院内鸡飞狗跳·”·三少爷应声道:“给二哥赔个罪,毕竟是我收了的人,还好着这当儿,不愿意动·”·王三一惊,听这口气,竟是三少爷也不愿意二少爷来。
作者有话要说:·☆、第 20 章·几个人的脚步声都往这边来了··二少爷问:“德才怎么站在那边”·王三在里面听德才的声音,都想得出他点头哈腰的样子,在心里啐了一口:老狗·只听德才道:“夏公子刚才受了点惊,里头这个贼奴才就骂起来了。”
王三心中破口大骂··二少爷“哦·”了一句,不说话了··王三竖起耳朵听了半天,没有下文,一抬头给唬得一屁股坐了回去。
原来二少爷无声无息地已经来到这格子间外头,正盯着王三看呢·只听二少爷轻笑了一声道:“我还道多么有种·”脸皮却没有笑··听那声音,王三都能抖三抖,从小养成的习惯改也改不掉。
八九岁差点给打死的那次,听到的声音也不过只比这稚嫩一点··王三脖子一梗道:“二爷,小的是奴才,还能多么有种”他心想,话里服软了,脖子不能服软。
二少爷又是“哦”了一句,转头对王三看不见的德才道:“你且先把他放出来·”·王三闭了闭眼,却听见三少爷有些着急的声音:“二哥,你把他放出来作甚”·二少爷笑道:“我要是没记错,这奴才小时候同我打过一架,原来没死。
今天他要赢了我,就放他走罢·”·德才过来开了门,王三坐在地上不起来··这么僵持了一小许,三少爷有点白的脸也出现了,三少爷道:“如此也好。”
脸上却没有一点好的样子··德才见王三久久不动,瞧了瞧二少爷的脸色,呵道:“狗奴才还不出来”·王三心底头冷笑,想八岁就打不得的主子,现下就打得小的时候没死,现在就真能活着他答道:“小时候小的不知道小的是奴才,现在小的知道了,进了这格子间里头,就没打算出来,与这门开不开没关系。”
二少爷这回是真的笑了,道:“这奴才有意思,罢了·带过来吧·”说着回头率先走了··德才昂着鼻子,也跟着走了·王三这才站起来,一步三挪地出来。
三少爷竟还站在门口··王三闹不懂,就要绕过三少爷走去·却听见身后传来三少爷极小声的声音:“你若熬得过今天,明天我便把你活着送出去·”·王三愕然,正欲开口,背后一句严厉的“别回头”把他拦住了。
他心底疑惑,往地牢深处走去··上回坐着三少爷的椅子上现在坐着二少爷,另一边空着·二少爷走去坐了·王三想了想,还是在两人面前跪下·他边低下去磕头,边用眼角瞥向角落。
夏天川蜷在角落,看起来是吓坏了··二少爷对着三少爷说道:“就是这两人有贼情”·三少爷恭敬答道:“二哥言重,我昨日那不过是气急了说的,川儿与这奴才不熟,倒是这奴才剃头挑子一头热了。”
王三的心里开始明白过来,心底头就有些复杂·这三少爷是要给夏天川脱责··二少爷道:“哦那他自己是怎么说的”·三少爷道:“二哥莫怪,川儿胆子小。
一用刑更要说胡话了·”·二少爷笑道:“呵,那便架起来,我听听是什么胡话·”·作者有话要说:·☆、第 21 章··三少爷的脸一下白了。
德才带着两个人走向夏天川·夏天川果然是还没等被碰到,就哭叫起来··哭的是:“二少爷饶命,三少爷饶命,您们说什么都是·”·三少爷脸色这才化开一些,对二少爷道:“二哥你看,这川儿没胆气的,你说什么他都应,有什么好问的再说皮肤弄坏了,我也要不高兴。
二哥行好,等三弟过了兴头上这一阵·”·二少爷笑道:“你就这会二哥叫的欢·罢了,把那奴才架了起来吧·”·德才边让人去绑王三,看出了二少爷的来意,此刻在边吹旁风道:“这戏子会看人脸色哩,三少爷爱护他,他就能与三少爷耍脾气。
二少爷一来可好了·”·三少爷脸色很差,此刻却没有说话··王三心中好笑,真觉得看戏一样·也不知为什么这德才敢与三少爷对上了,许是有二少爷撑腰王三心中愈加看不起德才,狗还只忠一主呢,他连狗都不如。
二少爷与王三说话了,问道:“你怎么说的”·王三憋了一口气,道:“小的自个儿觊觎夏公子,夏公子与小的的确不熟识·”·二少爷奇怪地“嘶”了声道:“怪了,你怎么觊觎得上夏公子呢”·德才在一旁弯下腰开口道:“这狗奴才前些日子还偷看三少爷行房呢。”
二少爷露出讶异神色,去看三少爷,三少爷躲开二少爷的眼神,也没说话··二少爷摸了摸下巴点头道:“原来还有这一出,那也不奇怪了,我看这夏天川也算生的好的。
这么说来,这奴才是不可饶过了·德才·”·德才就等这一声呢,痛快地“哎”了一句,就仰着鼻子要发号施令了··王三想,死就死吧。
可惜这死就死吧,也没能让他如愿··头一下上来王三就在水深火热中了·那个疼啊,与之前的根本不能相比,王三想德才果真有才,这么些恶心玩意儿能叫出多么风雅的名字。
这回没堵着嘴,王三嚎得跟杀猪似的,汗是一桶一桶的流·好容易撑死了劲睁开眼,对上的是二少爷饶有兴致的目光,汗挤进眼睛里一阵辣痛,也就闭上了··三少爷是什么表情,没看见。
不知道是不是王三的错觉,德才报着条名的声音越来越森然,活像恶鬼··王三毫无形象地哭叫着,他什么也不想了,什么也不要了,他要给德才磕头,求他不要再说话了,要自己做什么都行,他现在只想跪在二少爷脚下给他舔鞋,好叫二少爷开恩。
什么骨气呀,啊太痛了·他愿意给二少爷当一条好狗呀,这话他八岁也说过··流的血和汗都能开茶铺子了··王三已经进入一种迷蒙情态,他自个儿已经没有意识了,口中却是不断地求饶,什么话都能说,许真是心底的话。
二少爷听他这心底话听笑了,扭头对三少爷说:“你听到没有,这奴才还要给我舔鞋·”·德才在一旁道:“这骨头再硬也是能打碎的,奴才就是奴才,哪有将军的气概三少爷就是手不狠。”
一桶冰水从王三头上淋下去,地上聚起一摊血来,映着火把子光··作者有话要说:·☆、第 22 章·三少爷答道:“听到了·”·二少爷这才满意了,说道:“我手下的奴才,没有不乖乖听话的,一个个都忠得很。
你手软,底下就没这样的人·”说着瞥了德才一眼,德才兀得浑身出了阵冷汗··三少爷问:“二哥最近都在忙些什么劳烦二哥来替我管事了。”
王三的惨叫已经停了,因为二少爷叫德才停了手·王三现在心底就一个念头,他对二少爷感恩戴德的··三少爷这么问,是三少爷也服软了,王三想通了,没人能在二少爷跟前不服软。
二少爷道:“我忙我且看是你在忙,说了许多次,让你上贾将军家走一遭,你被这事缠着,总也没空,我不得替你管一管”·三少爷为难道:“二哥,你也知道我与那丫头真是互看不对眼——”他的话还没说全就被二少爷打断了:“我看是夏天川在,你压根就不去看人家大小姐。”
王三的汗还是没断,瀑布似的流淌,他听到这儿才明白个大概,心道自己冤哪,他到现在自以为替夏天川受的所有苦,不过是二少爷嘴里唬人的一句玩笑话罢了··三少爷只得说:“二哥这就是误会了。
我过两天就去一趟·”·二少爷这才站起来道:“我看这事处理得差不多,你自个儿结个后吧·我明天再来瞧着·”·三少爷也站起来,没看王三也没看夏天川,道:“我送送二哥。”
二少爷挥挥手示意不用,自个儿踱步出去了·德才吭哧吭哧跟在后面·几个人也都跟着德才出去了··三少爷呆呆地站了一会儿,回头走到王三跟前,看着王三,忽然就叹了口气。
此刻的王三狼狈地不得了,真是条丧家犬的样子,浑身是刑伤,一股子没精打采的劲·二少爷在的时候,他还因为恐惧吊着一口气,现在二少爷一走,那口气一下子断了,他整个人也就蔫了。
毫不让人怀疑,如果此时二少爷回过头来让他舔鞋,他还是会照做的··三少爷说道:“我让人放你下来·”才发现人全跟着二少爷走了·三少爷只得亲自动手去解绑着王三的绳子,绳子一松王三就顺势倒坐在地上。
夏天川还在那个角落不断哆嗦,头埋在膝盖里面··三少爷对王三道:“二哥明天还要过来,之后才能放你走·但你放心,我毕竟说过这话·”·王三忽然觉得三少爷亲切起来,或许是因为两人有了同一种遭遇,王三有气无力道:“小的还能活到那时候吗”·三少爷不说话了。
王三觉得眼前一阵阵黑,恰要撑不住了,忽然感觉到一件清凉事物贴在脸上,汗水全顺着那物跑了,让人清醒许多·王三撑开眼皮,却见是三少爷正用袖子拂在他脸上,那料子果然水一般。
喘了几口气儿,王三忽然道:“都说三少爷是出了名的好脾气·”顿了顿,又道:“可二少爷却说狗奴才们都乖乖听他的,哈哈·”·三少爷收回手,半叹半笑道:“那还能怎么你服气跟我么”·王三闭上眼道:“错了。
我不乐意当狗·”·作者有话要说:·☆、第 23 章·三少爷一愣,全然笑道:“那刚才舔鞋一说,都是唬我玩的”·王三没有回答,三少爷低头去看,竟是已经昏去了。
夏天川还在那个角落里发抖·三少爷才看见他似的,犹豫了片刻,走了过去:“川儿,再住最后一晚,我就接你回去·”·夏天川往角落里缩了缩。
三少爷只得低下身子去抱他,夏天川躲得厉害,口中还叫着,折腾了许久才安静下来,给抱在三少爷怀里了··可安静了才一会儿,他又开始挣扎,三少爷皱了皱眉,低声道:“倒是我二哥的法子能够降人我是太疼你了”·夏天川骤然就不动了,微微开始发抖。
三少爷于是松开手道:“这就乖了·”·这个时候德才带了几个人回来了,三少爷看也没看德才,口中道:“把他们俩都关起来吧·”说完径自踱步出去了。
·德才踹了两脚死猪一样的王三,又瞥了一眼正在发抖的夏天川,大概觉得后者更有意思,走去捏了把夏天川的脸·夏天川一声高叫,王三只哼哼了两声,没醒来。
德才扭头示意几人将王三抬走··王三事后想,如若他醒着,事情会不会有所不同,他究竟希望不希望有不同··那天晚上王三是在夏天川的惨叫声中终于被惊醒的,等他有了一丁点意识,已经只听到一大批人离去的脚步声了。
可他还是不能动,浑身上下疼得跟打了结似的··整个地窖依旧阴暗,王三闹不清是什么时候了·只知道过了个把小时,那边又传来一声惨叫,这回叫的人不是夏天川,那叫声太凄厉,分不清是谁的。
王三太疼了,没有力气去想,就睁了睁眼·王三一醒过来,就觉得时间过得太慢,分明是一点一滴从他身上碾过去,轧得他的骨头咯吱咯吱响··王三觉得过了太久,再一睁眼,看到一张失魂落魄的脸,吓了一跳,强打起精神去认。
原来是三少爷··王三一点也不想去问这三少爷为何过来·他想,怎么都行吧,拼死了一条命,许死在三少爷手里还便宜些··三少爷尽管失魂落魄,风度还是有的,他撩了撩衣摆子,蹲了下来,拍了拍王三的脸:“醒来。”
王三一张嘴,嗓子和破锣似的响了一下,连王三自己也吓了一跳,想来昨日与三少爷最后说的那几句话原是“回光返照”··三少爷仔细说道:“你若站起来,我就放你走。”
听得这话,王三耍赖一般地腿一蹬手一伸,像是说道:不带这么耍人玩的,你让我走,我还偏不走了··三少爷只好又道:“二哥一会就来了·”·听到二少爷要来,王三有动于衷,撑了撑胳膊腿,可惜实在是起不来。
见到王三这副反应,三少爷叹气道:“如此,罢了·我另托人带川儿走吧·等你养好伤,我再送你走·”·哪想到王三的眼睛在听到川儿的时候一下子瞪大了,口中“呜呜”作响了许久,竟然缓缓地坐了起来。
三少爷见王三如此,也是动容,竟转过头去,不再看他了··作者有话要说:·☆、第 24 章·王三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王府,却也从来没有想过,离开王府会这么容易。
也就是上了辆马车,从王府侧门行了出去··马车座上横着个人,一抽一抽地,怕就是夏天川了·王三给三少爷扔在车厢地上,依旧是浑身疼得不行,也没力气去瞧夏天川怎么了,只在心里骂了德才千百遍。
马车行了一会儿,停下了,外头一个王三没见过的车夫翻身进来,喂了王三点水·王三的眼睛直往夏天川那边瞟,可那车夫没看见似的,丝毫不理会王三,给王三喂完了水就又出去赶车了。
喝了水的王三,觉得喉咙不那么火辣辣地疼了·他轻声叫:“夏公子,夏公子”声音还是哑的··下一刻这马车就猛得停了,震得王三往前滚了三滚,差点掀出了门帘子去。
那车夫探头进来道:“三少爷在这儿给你们寻了个土坯房,你们暂且住着·一会薛大夫就会过来·这车也就留给你们了·”·话一说完,这车夫就要走,王三急声叫住他:“这位小哥等等。”
声音到后来都弱小到没有了··车夫转过头看王三,显然一副闹不懂的样子··王三撑死了力气憋出一句:“……你替我给三少爷带句话儿。”
车夫皱了皱眉头,一脸不耐,显然觉得王三是无理取闹··王三道:“我现在信他是真的爱护夏公子了·”·王三话还没说话,车夫已经走了,这无关紧要的,谁要去听更何况以往夏公子要天有天,要地有地,那才叫爱护呢,现在这样哪算得上爱护·王三晓得车夫压根不听自己说话,他也不知道这话是不是在安慰夏天川。
他闭上眼歇息,没一会儿就听到有人掀开帘子的声音··接着一个很英气的声音就响起来:“是王三吧”·王三睁了睁眼··眼前这人的确背着药箱,可倒像偷了药箱,一双炯炯的眸子一派武生气质。
这就是薛大夫了··薛大夫扶起王三,掀开他衣服瞧了瞧,丝毫不见惊讶神色,手臂一揽就把王三整个人端了起来,转过身稳稳跳下车去··这土坯房里面物件极齐全,在外头是看不出来的,眼见三少爷在里面也下了功夫,王三心头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木床很大,还并排摆了两张,几乎占去这小屋所有地方,夏天川也给抱进来了,照样是包的好好的·薛大夫的脸色有点难看,看看夏天川,看看王三··王三把一直不敢问的话问出了口,他问道:“夏公子怎么了”·薛大夫道:“这是秦家三少爷做的”·王三缓慢地摇了摇头,脖子一阵剧痛。
薛大夫想了想,又道:“那这是秦家二少爷做的”·王三重重点了点头··薛大夫就沉默了·手上的动作缓了片刻,又重重翻起药箱。
王三心想,这又是一个管不得的,那又问什么呢,倒给心头添堵··薛大夫自顾自地道:“我曾经并不想做大夫·”他掏出一打芦荟叶子,伴着些稀糊的东西搅拌起来:“我想练剑,当大侠。
结果还是当了大夫·”·听这薛大夫说这话,竟然是北边来的人,王三不懂这个,南郎中北大夫,此刻只觉得薛大夫讲起话来像个大侠,感激地拿眼睛瞟了他一眼。
薛小情见状,叹了口气,掀开盖在夏天川脸上的绸布··王三的眼睛立刻惊恐地瞪大了,喉咙中不自主泄出惊悚破碎的嘶叫··作者有话要说:·☆、第 25 章·浑身都在灼痛,好像油浇在身上点了火一下从头燃到脚,脑中万兽怒吼嘶叫,王三想跳起来,想杀人,一股气在整个身体里横冲直撞,就要戳破筋血皮肉,撕开骨头,把他卷成一堆血泥巴。
他觉得有血从眼眶里流出来,眼前所见全是鲜血色·脑袋中的轰鸣减弱一点,成了一种诡异的静谧的时候,他看见薛大夫张嘴说了什么··什么也听不见。
王三再一次昏了过去·整个人都在抽搐··薛小情胸口也是剧烈起伏,闭目许久,终于睁开眼,开始把那些药膏往夏天川的脸上涂··看现在这光景,竟然想像不出这人之前有多好看。
甚至想像不出这人之前长什么样··一定是好看至于可恨,好看至于极脆··薛小情的心中却长出无限柔情来,手上动作轻了又轻,慢了又慢·一腔侠士的热血被一双大夫的手终于又翻了出来。
他也觉得满腔的热血在滚··过了约莫三个时辰,王三转醒,薛小情手头的事也几要落定,此刻把心思灌在王三身上··见王三睁着眼,面无表情··薛小情收拾着手问道:“听得见么他并没有醒。”
王三没有回答··薛小情走过来掀开王三的衣服,一手按在他腔骨上,王三痛得整个人一哆嗦··薛小情道:“一会会很痛,我倒情愿你迷糊着,这些油砂马上得取了,忍着点。”
说罢往王三嘴里塞了团布,拿麻绳捆了他四肢,找出把铁钩子烧红了··王三开始挣扎··薛小情伸手盖住他的眼睛道:“别看·”·话音刚落王三就觉得浑身一震剧痛,要不是嘴里有块布,怕是牙齿全都要咬断了。
他是气迷糊了,痛迷糊了,他都不知道他是个什么东西,石头就是浑身上下的痛,痛,痛·周围是什么现在怎么了全不知道。
甚至连不知道都不知道··薛小情看着手下震颤的身躯,知道它已经痛失了神了,动作于是粗重起来,仿佛是对一件事物,而非对人··等到结束的时候,薛小情与王三都是一身的大汗,王三的汗把被子全部泅湿了。
一阵阴凉逼着被子进来,王三这才想到,冬天还没过去,他回过一点不清明的神来··他不敢闭眼,一闭眼就满眼都是那副狰狞的面孔,怒火又一点一点一点起来,这回是炖的,炖的他浑身难受,又逃不开去。
他的眼睛也不听话了,一边一瞥一瞥,一边又把目光死命往回扯··薛小情看不下去了,只道:“他的脸我涂了药膏了,你看便看吧·”·王三的眼睛这才松懈了,任目光往夏天川那里跟去。
夏天川的脸像盖了一层厚重的纱帘子,看不真切,恍恍惚惚,却不刺目了··薛小情在盆儿里收拾干净手,在一块布上擦了擦,才发现这布上都是血和汗,一时间愣神,出了一声长叹。
他道:“我就在城西那药铺,你不知道哪里是西,就顺着叫喊声走·”·城西就是一片集市··他又道:“饭菜我会让人给送来·你已经不要紧。”
夏天川怎么样,却没有说··薛小情一走,王三就挣扎着坐起来,摔滚到夏天川身边,颤颤抖抖去抓他的手··握着夏天川的手,王三能感受到他平稳祥和的呼吸。
这呼吸让王三整个人静了下来,他开始想明天··作者有话要说:·☆、第 26 章·夏天川睡了整整四天··王三替他把胳膊手腿脚全擦了个遍,自己全身上下也跟散了架似的。
涂了药膏的脸,看起来已经不那么可怖,王三呆呆地在夏天川身旁坐着,莫名想起那天在小亭子里模糊不清的脸··感觉遥不可及的,摸不到的,捧不住的,现在就在自己手边了。
王三伸出手去,又停在半空··这人是唤不醒的,他想醒,自然就醒·可他究竟是醒了好,还是不醒好王三盯着夏天川鼓鼓胀胀的脸庞想。
门被打开了,一个饭笼子被送了进来,门又关上了··王三又慢慢站起来,慢慢走到门边,慢慢蹲下,打开那饭笼子,看了看今天的菜式,又拿手把温度试了个遍,端出几样稀的软的,放在半开的窗口边过风。
至于他自个儿,就站在那窗边呆呆盯着饭菜··他听见身后有响动,但是他不信,前三天哪怕听到点风声他都激动地要跳起来,到了今天他没力气了·王三还是呆呆盯着饭菜。
直到身后夏天川咳嗽了一声,王三才猛然醒悟过来,转头去看夏天川,口中问道:“你醒了”一时间身子都动不了了··只见躺着的夏天川一下子整个人都僵了,忽然就闭了嘴,连咳嗽都没有了,呼吸生硬的节奏分明。
王三就知道,夏天川是真的醒了··他也不拆穿,端了温和正好的面糊走到夏天川身边,像往常一样,扶夏天川坐起来,再就那么一小勺一小勺地喂他吃饭·这么些天,王三伺候人的功夫一下子到家了。
夏天川细小的喉头紧张地动着,吞咽得快了,小呛咳嗽了几声,王三伸手在他背后轻抚拍按,很快就把夏天川心头那阵恶心消了下去··等夏天川不咳嗽了,王三咳了句道:“我早晓得你醒啦。”
夏天川这才睁开眼睛,眼睛里满是促狭··王三转过身去收拾碗筷,心里头也虚,他不知道怎么和夏天川说那脸的事··好在夏天川也没有提,只是安安静静地接过王三手里头的碗筷,也帮忙洗起来。
两个人好像这么共同生活了很久一样,王三看着夏天川的背影,他一直觉得很遥远的背影,现在一伸手就可以捞到··他还是不敢··他的神仙,是要让有千金富贵的人在心尖上疼着爱着的,绝不能让人辱了去的。
他哪里是对三少爷客气了那是看三少爷的确对夏天川有三分情,那才缓和了···夏天川转过身来,瞧见王三傻愣愣盯着他看,夏天川的脸上涂了膏药,看不出脸色来,就只看得出那眼神闪了闪,又躲了下去。
一阵寒气从窗户漏进来,王三大手一伸,帮夏天川紧了紧衣领,这才明白过来这件衣服正是出自他手··想到夏天川裹在毛绒狐皮里头的娇贵身子,王三不知为什么的大冬天浑身也发热。
那五根葱儿一样的细指压在领口上,看的王三慌慌乱乱的··待王三还想细看,夏天川又把手指缩回袖子里去了··王三就把眼睛移开了··作者有话要说:·☆、第 27 章·夏天川一直很安静,从不说话。
王三也一句话不说,怕碰碎了夏天川似的,走路也不敢大声,吃饭也不敢大声··他心想,这样不得了,也不行·所以没等到开春,光看那雪融化了一点,王三就起了兴子在屋里忙进忙出。
王三先是扫净了门口的雪,辟出条道来,用脚上那破草鞋把边沿蹭得平整利索,只剩下一线的土星子··他把窗户咧开条缝,让阳光透进来,又不至于让外面人的目光能够进来。
王三不放心,还屋内屋外跑了好几趟·夏天川就静静坐在椅子上,看着王三跑进跑出,他手旁的小桌板上摆着碗稀粥,四叠小菜··王三最后一回跑进屋之前,在门口搓了搓手,把手搓暖了。
他觉得自己耳朵边上已经听到鸟叫,听到花儿出来了··可当他跨进房间,耳边就一下安静了,一切都被隔绝在外面,好像又进了深冬,还好夏天川的目光是柔和的。
虽然并不暖和··王三鼓起气走到夏天川前面,说出的话却异常小声,只听他道:“夏——”思来想去竟然不知如何开口:“今天得把这药膏洗了,薛大夫说会有些麻痒,不碍事,我给你把水烧好。”
夏天川眼神一动,好像好容易想起来自己还有一张脸似的,抬手就要往脸上摸去,忽然又想起另外一件可怕的事,手就僵在半空··王三走上前去替夏天川放下那手,声道:“别怕。”
他在院子里干活这么久,还真没这么小声说过话,好像掐着针似的··他正要把手抽回来,夏天川却一把抓住他的手,颤声道:“不要……”·王三晓得这是因为夏天川把这膏药当面具,戴的太久了,不敢拿下来。
王三好言安慰道:“那些结痂掉了的,顶多留点疤·再说了这哪个看你不惯,我还能看你不惯不成”·夏天川张口就道:“我介意他们不惯作甚”·这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愣住了。
夏天川没料到自己说了这话,太久没说话,这一开闸自己也收不住,眼下也只能继续往下说了:“要我说,我其实并不伤心这个,这副好面皮难道给我带什么好事来了么也只有你傻乎乎地可怜,仰慕它。”
王三不喜欢夏天川把他那张脸说的好像是个东西似的不吉利,这会生气了,端了盆热水进来,二话不说就押着夏天川洗脸·动作归动作,下手轻的不行··夏天川一把抓住王三的手道:“你的手也在抖,你说你就不害怕么”·王三粗气道:“那怎么一辈子不见人啦”说了这话,立马就后悔了。
果然夏天川沉默下来,手也松开了··王三从后面抱着夏天川,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的腰,帮他弯下身子,替他收好发,沾了热水的手轻轻在夏天川脸上按摩··夏天川只觉得王三的手隔着那层膏药自己越来越近,心越提越高,忽然两人都是一个激灵。
王三常年做活的那粗糙的指腹一下贴上了夏天川脸上婴儿一样新生的疤肉··作者有话要说:·☆、第 28 章·一下子,两个人都哭了··夏天川哭了一会儿道:“很难看,是不是”·王三不知道该说什么,摇了摇头。
他的确是不知道,夏天川背对着他··他的手在夏天川脸上打着圈,试图描出什么来,不至于一会儿吓着自己·那嫩肉是一片接着一片的,好容易拼凑出了个成品。
王三感觉不出来··那些药膏都融进了热水中·满满一盆热水白乎乎一片·王三两只滚烫的手掌捧着夏天川的脸,夏天川抬起手来,摸了摸王三的手。
一时间两个人都不敢做也不知道下一个动作··时间很静地过了一会儿,夏天川开口道:“这里有镜子么”·王三手用力一掰,想把夏天川的身子转过来,夏天川在他手下拼命挣扎,口中慌叫:“疯了放开”王三不依,手上劲越大,有力的双手紧握夏天川瘦削的肩膀,拼命往回扭,夏天川像受伤的小兽一般嘶哑哭叫,王三也疯了一般,不知道自己这一刻为什么这么残忍,只知道他因为夏天川那句看不起自己的话,很生气。
终于王三把夏天川整个人都转过来了··而此刻夏天川已经哭得浑身发抖,脸上一道道白的灰的没洗干净的洗干净的,一塌糊涂··王三看怔了,这脸已经认不出来是夏天川,一块块新肉拼出来的脸,有点奇怪。
夏天川道:“很难看是不是”·王三没有回答,他还在仔细看那张脸,还希望从中挖出一点夏天川以前的样子来,等到他猛然想起来该回答的时候,夏天川已经挣脱开了,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发了疯一样就往门外跑,王三一把逮住夏天川,拼命按住挣扎的他。
王三道:“不难看不难看”·又重重道:“我说真的”·夏天川一下子安静下来,他的头发已经挣扎散了,现在挂在脸上鼻子上眼睛上,很狼狈。
王三松了一口气,以为夏天川终于能接受这个事实了,他松了松手,改压为抱,把夏天川拥到怀里,紧了紧··下一刻,却听到夏天川好听的淡淡的声音道:“你说晚了。”
从此夏天川不肯再说话,与之前那种安静相比,这回更是寂静··不管王三百般讨好,百般用心,夏天川始终和个死人一样,不为所动·王三不怪夏天川,他知道是他伤了夏天川的心了,那几秒钟比别人晚了十年二十年的还要残忍,本来可以结痂的伤口被他这张笨嘴弄得狰狞了。
一日王三入睡,梦见那个小亭,这回亭中的人向他走过来,王三吓得连连后退,他也不知道他在怕什么·那人就站住了,远远看着王三,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在哭泣。
王三猛然醒悟过来明白自己是谁,是王三,远远站着的是夏天川,是他的心心念念的神仙·王三拔腿就往夏天川那边跑去··他看清了,夏天川低着头,头发像那天一样披散下来,让他一阵心疼,他飞快地跑,这距离却再也不能缩短。
夏天川忽然抬起了头,王三醒了··作者有话要说:·☆、第 29 章·王三一睁眼就看到面前那有些奇怪的脸,王三想大叫,却生生忍了下来··许是王三的表情实在不好看,夏天川眼神动了动,自嘲似的移开了。
王三一把抓住夏天川:“几时了”·夏天川摇摇头,轻手挥开王三的胳膊,身段极轻极软地起身走了,昏暗的烛光下地上的影子也软趴趴的,看起来既落寞又疲惫。
忽然外头响起鞭炮声,王三一惊,起身开了窗,灭了烛火,之间窗外青蒙蒙一片,已经是清晨了··此刻的街道上满着鞭炮过后的烟尘,声响还在继续,烟尘散了又浓,浓了又散,入鼻是一股刺激的硫磺味道。
门也被人推开了,平日里能这么推门而入的只有一个人··薛小情劈头就是一句:“你们听说了没有”·王三盯着夏天川的背影道:“什么事”·薛小情道:“皇上给秦家指婚了,你说秦家如今这般,皇上怎的还敢——指了贾将军的幺女贾倪袖给秦二少爷。”
门开着,硫磺的气味越来越浓,王三道:“你先把门关上·”·薛小情叹口气,转手关了门,从怀里掏出些瓶瓶罐罐,还有些膏药,道:“天川的脸还是得敷,你总说晚上睡不好,我这些香也是带药方子的,点一小撮,保准睡得不醒。”
王三接过来,口中说道:“还有更强些的么·”·薛小情笑了:“你那是迷药香·”笑道一半笑也僵住了,去看那边夏天川一直没转过来的背影,突然低声恨道:“那二少爷也是欺人太甚。”
王三也在看夏天川的背影,此刻低声问薛小情如何如何,得知这秦二少爷今晚竟要宴请全民,在天子脚下如此炫耀铺张··王三问道:“这二少爷究竟是哪路”·薛小情低头不语,双手环抱,只道:“我便去会会他。”
两人具不言语了·夏天川在那边转过身来,手中端了铜盆布巾,把那盆儿往高脚凳上一放,就从薛小情手中接过膏药来··拆了纸包,药香就溢出来,坠下去,飘上去,弄得满屋子都是,夏天川把香气丢到水里,一下子源头就断了,香味也越来越淡。
他伸手搅了搅,水很快混了··王三伸手过去道:“你躺好,我给你涂·”·夏天川低了低头,又把头轻轻地摇了摇,就这么低着头端着脸盆走了,走到小屋的那一端。
薛小情要跟过去,却被王三拉住了,王三道:“二少爷狠厉,你别和他顶着·”·薛小情的目光一下子变冷了,甩开王三的手道:“你为什么这么窝囊”顿了顿,又道:“我以为你早已经不是府里的奴才了。”
王三目光闪烁开来,没有理会薛小情,脚步却绕过薛小情往夏天川那里去,口中道:“你抹不匀,还是我来·”·那边夏天川没有转身,王三心头一紧,快步上前去,伸手一摸,果然手里一团湿乎乎:“你怎么又哭了”·却听他哭道:“就是三少爷,也替我争一争,你为什么这么窝囊呢”·作者有话要说:·☆、第 30 章·王三心头一把油闷了去,一下子脸涨得通红,嘴上支吾了一下,手也收回来了。
夏天川顺着王三收回的手转头看了王三一眼,两眼红彤彤的·他现在哭起来,不如以前那么动人了,看起来更伤心,却不可怜,反而有些可笑··好像失去了那张脸,他就没有什么资格可伤心的。
王三回头可怜巴巴地看了薛小情一眼,这么大个子露出这么可怜的表情,薛小情气极,狠踹了桌子一脚,重步走出去了··这屋里就剩下王三和夏天川,外面的鞭炮声早就停了,一下子静的有些可怕。
王三颤颤巍巍走到夏天川跟前,他比夏天川高些,下巴抵着额头·此刻王三低着头,犹豫来犹豫去,凑过去拿嘴唇碰了碰夏天川的额头··夏天川受惊的猫似的往后窜了一步,缩了脊骨。
他清晰听见两人之间的某道缝隙喀拉一声响·刚才的不满一下子具都忘光了,脑海里只余下惊惶、希冀··王三双手颤颤地,捧住夏天川的脸,夏天川没有躲避。
两个人更加安静下来,比刚才那安静还要安静·一切都停住了,等王三开口··只听王三道:“你以前那么好看·和神仙一样·”·夏天川眼神一动,想要低头,却被王三挡着。
王三继续道:“我总觉得是不大可能跟了我的·”·夏天川又开始掉眼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王三着急了,拼命用带茧的手去揩夏天川的眼泪,却越揩越多。
王三结结巴巴道:“啊,我现在也不是看轻你,我、我——”王三本就没读过多少书,现在一个意思左右说不清楚,急的跳脚·他自觉说错了话,好像显得夏天川的脸毁了,人也降了好几等似的。
·夏天川的眼泪越出越凶,嘴却抿着笑了,一时间表情很扭曲,可王三看得懂··王三心头一疼,放下手把夏天川紧紧梏在怀里,用厚实的胸背替他挡开了屋里凉凉的风。
夏天川的耳边只剩下王三通通通的心跳声音,暖枕似的胸膛起伏着,竟然让他有了睡意··夏天川人秀气,呼吸和心跳也秀气,几不可见的被埋在王三的呼吸和心跳里面,王三放缓了呼吸,努力去感应怀里头小小的秀气的起伏和跳动,一时间心头一热,一阵激荡,心反而跳的更快了。
他低下头去蹭夏天川的头顶,嗅着他身上每一处药香,猪拱食似的·想自己这么粗鲁的人,却得到这么细致秀气的感情,王三都想跪下来给天磕头··“我会护着你的。”
王三道··“三少爷也好,二少爷也好,我会护着你的·”·他拿什么去护呢这话说的一时间竟然有些悲壮··怀里头夏天川微微地点了点头,细声道:“我想睡了。”
王三忙放开他,替他理了理衣服道:“我替你整理床铺·”·夏天川“嗯”了一声,眼睛手和身子却都往王三那里去,王三怕自己一不小心咧嘴笑的太憨气,也学夏天川抿了嘴,结果更憨气了。
他就这么憨憨的把夏天川圈在怀里整床铺·只想千万别整理完,却又希望夏天川能早些歇息·两只手左右为难··可床还是铺好了,王三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正要离开,却听夏天川道:“陪我么”·作者有话要说:·☆、第 31 章·王三一下子手脚都不知道往那放了,整个慌了,“啊”、“啊”了两句。
夏天川“噗嗤”笑了出来,王三一下子看呆了,夏天川已经好久没有这么惬心地笑了,看在王三眼里,美得不行··夏天川见王三呆了,笑道:“又看呆了”却又忽然想起自己的脸,一下子有点慌,想收了那笑,又一时半会收不回来。
那脸上尴尬的表情看的王三那颗粗糙的心一下子从外面全部裂开了,新鲜的血肉长出来,一揪一揪的疼··王三还是只能把夏天川拥在怀里,这样瞧不见夏天川的脸,也好让他不尴尬。
夏天川伸手拍了拍王三的背道:“好了,去忙吧·”声音闷在王三怀里,听不出是什么语气,王三的心疼得快要碎了··他双手一抄,轻松松把夏天川打横抱了轻轻放在床垫上,自个儿三两下脱了外套也摸进去,拉起被子。
被子从脚盖到头,一下子暖的两个人都一哆嗦,王三正要伸手去抱夏天川,忽然脑子里神使鬼差想起了那天粉红帐子里头的光景,王三吓得浑身一个战栗,背过身去··越是害怕,越是想,越是想,身子就越烫。
王三越来越觉得自己可耻,把自己一个大个子身材缩了又缩··他分明是尊敬夏天川的王三在心里头狠揍自己一顿··可粉红帐子梦魇一样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夏天川察觉王三一样,轻声问道:“刚才开着门,着凉了”·王三一惊,忙把身子缩了缩,乍一开口,嗓子哑的不行,他又马上闭了嘴。
可惜晚了,身后的夏天川立刻不说话了,王三恨得巴不得把嘴巴扯下来,把喉咙掐断·他不想失去照顾夏天川的机会··王三想,这事得解释清楚,我心里头是尊敬的,这粗鲁的身子不听我话。
这么想着,王三就翻身过去,没想着夏天川身子一下子僵了,将退未退··王三一下子面红耳赤,掀了被子坐起来,就要下床·夏天川却一下伸出手去,抓住了王三。
起先倒是没说什么话,这么僵持了一会,夏天川才开的口:“没事的·”·等反应过来什么叫做“没事的”,王三的脑袋轰得一下就炸开了,一时间不知道是生气还是别的什么感情。
一边在心中气恼夏天川把自己看作这么个人,一边又在心中怒骂自己心里头龌龊··王三久久没有动作,夏天川有些尴尬,眼神飘忽到另外一边,脸色也白了,嘴唇收的紧紧的,手也放开了。
看着这样的夏天川,王三脑袋一下子清醒过来,想起上回那迟了的两三秒,他不想重蹈覆辙·什么龌龊不龌龊难道他王三还什么时候是正人君子了不仅没有帮上夏天川什么,还回回叫他难受。
自己这么长时间来,错的难道还只一丁两点·这么想通了,王三脑袋里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又上来了,这回他不管不顾,压着夏天川的胳膊就往他脸上亲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第 32 章·王三在哪方面都是生手,甚至这种感情,他也第一回有,所以亲来亲去不得要领,就那么细细地东亲一下西碰一下,有时候弄痒痒了夏天川,夏天川就笑。
王三最后急了,道:“笑什么”·夏天川就还是笑··王三气的掐了一把夏天川的腰,夏天川“哎呀”一声·王三以为掐痛了,忙撑起身子去看:“我这人,哎呀,弄痛你了吧”·夏天川一下转过身去,耳尖红的滴血。
王三盯着夏天川红红的耳朵尖儿,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一下子也从头红到耳根··拿胳膊环住夏天川,王三有点不好意思,凑在夏天川耳边问:“川……天川,我要做什么现在”·夏天川整个人都发着烫,捏了捏王三的手,把它往下带了带,又放开了,好像还是放弃了。
忽然的一下子福至心灵,王三的手就往下走去,夏天川支吾了一声,小小挣扎了一下,一下就被王三抓住了··夏天川的身体细细发起抖··王三亲着他的后脖子,很轻很轻地拿嘴唇触摸着。
夏天川难以忍耐地逃避一般地蜷起身子,低低啜泣起来……·这一下两个人都没发觉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王三先醒了,发现夏天川跟只猫儿似的蜷在自己怀里,就拿手指刮了刮那脸。
夏天川脸上的新肤敏感,一下也醒了,瞪大眼瞧着王三,一派迷迷瞪瞪··王三就好笑地看着他,直到他忽然想起什么,脸一下又红透了冒着烟儿,头也埋下去了,这才拍了拍他的背道:“好好休息,午饭也没吃,我这就给你做晚饭去。”
夏天川埋在被子里的头拱了拱··王三看着夏天川的头顶,只觉得这是他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候··他幸福地刚从床上翻下来,却听到身后夏天川小声的一句:“别烧饭了。”
王三不解,问道:“没有胃口”·夏天川道:“今日府上不是有宴么”·王三听罢一惊,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一时间没有回答。
夏天川道:“我要去·”·王三没想到他还真惦记着这事呢,心想这逃不过了,能拖一会是一会吧,只得说道:“我去给你抓药,之后我们一起去,左右不过是个死”夏天川猛从被子里钻出来,一脸的不可置信,然而最终没有说话。
王三挠着头去找薛小情,心中已有了些打算··一路上人们都在议论这宴请的事,王三竟然还听着了几个消息灵通的,说那三少爷被个姓夏的小生迷住了,二少爷生气的紧。
王三进那药铺子的时候,薛小情正拈着一把粉末在嗅,丝毫没有理会他·王三道:“上回说的那香——”·薛小情一甩手,那粉末就骤然散了消了,他板着脸道:“什么香要那种东西做什么你这人既窝囊,又没有一点同情心,你要是真的见不得他那脸,吓得睡不着,你就让他来我这住吧”·王三一下子也气了,涨红了脸,梗了脖子正要说话——·却听见后面轻飘飘一句:“是么”·一下子屋里头两个人都愣住了,薛小情的脸也白了。
只有夏天川没事人似的,轻飘飘走屋里,有点疑惑地抬手摸了摸脸道:“我还说呢,屋里都没有镜子·”·王三终于从牙齿缝里蹦出一句:“你听他胡说”·薛小情的脸色很悲哀,王三的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知道他又说迟了··作者有话要说:·☆、第 33 章·夏天川没哭没闹,脸色平静,挥了挥手道:“没什么,这有什么的今日集市也开着,我先去看看,你不用跟来。”
王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那边夏天川已经走了,走的飞速,真和飘飞走的一样·王三的心忽然就觉得很悬··但他的脚和生了根一样,动弹不得。
一种巨大的恐惧攥住了他,他想,他终于要失去夏天川了··薛小情从他背后走过来,在他边上说了不少话·可他一句也没有听见··他忽然醒悟了一般,拔腿就走。
薛小情在旁边问:“你去哪你去哪”他听不见··去哪呢王三自己也不知道,他跟着脚走。
就这么往前一步,往前一步地,眼前就出现了那小房子的门儿·他上前三步,一把推开了门··夏天川就站在那儿看着他,王三恍惚了,忽然一个激灵,吓得全清明了。
这不是夏天川··站在眼前的人只是眉眼有点像夏天川,皮肤白嫩,比夏天川圆润许多,他瞪着眼看着王三··王三想起来了,这个人他也见过的,从模糊的记忆力能扯出一张幔子来扯开,那台戏里的确有一个人是长这模样的。
当时怎么没有发觉他与夏天川像呢·王三正奇怪着,眼前的人开口了,道:“三少爷让我先上这儿来·”·王三问道:“你是谁”·那人很有神地看了王三一眼,道:“我叫夏平川。”
王三一下子愣住了·既然是叫这个名字,那么这人身份也是明白的·王三开始仔细打量夏平川·说实在来,这夏平川与夏天川是越看越不似,王三觉得他与夏天川差了十万八千里,远远不及的。
而且这夏平川人虽长得秀气,却整个人里透出一股子倔劲儿,一点也没有夏天川的柔软··王三问:“你是他哥哥,还是他弟弟”·夏平川笑了一下:“弟弟。”
带着一股傲气劲儿·总算不及夏天川,也是很好看的··夏平川又道:“我哥呢”·王三问:“我怎么从没见过你”·夏平川撇嘴道:“哥被阿源带走后,我就没有见过他了,怎么见得过你你还见过戏班子里谁人么你没见过的人多了去了。”
王三又问:“阿源”·就听夏平川疑惑叫道:“哥”接着是夏天川的声音:“就是三少爷。”
再接着是夏平川颤抖和害怕的声音:“哥,你的脸”·王三没想到夏天川回来了,心中一喜又一悲,马上转过身去,却见夏天川正静静地看着他。
接着,夏天川目光看了看夏平川,又低头看了看镜子,忽然笑了··王三觉得他笑的很渗人··只听他道:“忘了与你说了,平日里我最照顾的,就是这个弟弟。”
夏平川一下子冲过来,抓过夏天川的手:“是二少爷是不是我要他偿命”·夏天川轻轻把手抽了抽,夏平川抓着不放,夏天川道:“你不要命了。
我护着你,活到现在,为的就是你清白着,对得起我么”·夏平川的眼眶立刻红了,道:“哥,对不起·”·王三越听越蒙,总觉得这事不是那么简单,又抓不出哪里有问题。
却听夏平川道:“我是真的很喜欢阿源·”·作者有话要说:··☆、第 34 章·夏天川静静地看着夏平川··这当口儿又有人推门进来,果然是薛小情,这下子所有人都齐全了。
薛小情看着夏天川,松了口气,又转头去看多出来那一个··夏平川解释道:“我是他弟弟,夏平川·”·薛小情欣羡地瞧着夏平川,口中道:“果然是美得不可方物。”
忽然惊觉自个儿说错了话,立马噤了声··几个人都有些紧张,唯有夏天川笑了出来:“怎么了么我肚子饿了·”·薛小情一拍桌板子:“我要来,说的就是这事,我们今日不妨就去那秦府”这么一来,夏平川也挺直了背道:“正有此意,我是不怕的。”
几个人都看王三,王三不说话,就这么定了好一会儿,才咬牙道:“得,去就去呗,不过我可说好,不兴闹得太厉害·”·薛小情的目光里有什么,许是想嘲讽的笑一个,却笑都笑不出来。
夏平川满脸的不喜欢摆着,看看王三,看看夏天川,摸不准这个粗人与自己哥哥是什么关系··只有夏天川的目光依旧垂着,镜子早已摆去了,说道:“我也并没有想闹,只吃些东西就回来。”
抬头道:“平川,你带薛大夫先去,我与王三收拾一下屋子,一会儿就去·”·夏平川不乐意地瞧了王三一眼,转头对薛小情笑,两人就一并出去了。
屋子里一旦就剩下两个人,一下子就又回到之前那事上来,王三开口就是解释:“我要那香——”·夏天川摆手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了,只说“我倦了,我倦了,我倦了”,一边在椅子上坐下,对着镜子闭眼靠着手背。
他的口气是真的,一点抱怨的意思都没有,就是真的疲了··王三想,这事一定要解释,可已经错过了解释的机会··夏天川闭着眼睛说话,好像在同自己说:“我这个弟弟,若是认准了,就是认死了。”
接着又轻轻问了一句道:“这只是丢人么这是要丢命的·”·王三心头一热,他以为夏天川总算对自己有了怨恨,到头来却是在担心这阿弟。
夏天川的声音几不可闻了:“谁说的戏子无心要是真的无心就好了……我这弟弟,连唱戏都要哭的·”·王三走上前去,自背后抚着夏天川的脸,低声道:“你哭了。”
夏天川抬手摸了摸王三粗糙的手背,笑道:“是么·”接着拉着王三的手站起来,随便拿袖子抹了抹脸,他对这脸倒真的从不爱惜,不像个戏子。
末了道:“我们走吧·”·王三迟疑片刻,问道:“我是不会不肯的,只是你——非去得不可”·夏天川怔了怔,道:“我原先不过是想唬唬你,现在却是真的想见一下三少爷。
只是不知道我这张脸没了,他还肯不肯卖我这个面子”·王三没好气道:“三少爷还能奈何得了二少爷”·夏天川不说话了,抬脚就出了门,王三只得大步跟上。
前面飘过来一句话··“整个戏团子里,只有我们兄弟俩是给三少爷买回来的·”·作者有话要说:·☆、第 35 章··秦府要摆宴席·仿佛摆了一城的席子一般,街巷都挂上了灯笼,写了福语。
再看家家户户,却都门窗紧闭··这么多人都聚到秦府里去,这秦府大门望去,人却稀稀落落··王三以往知道这秦府大,却没想到它有这么大·此刻几个人混在人流里走来走去,竟然还有许多以往不曾见到的地方。
譬如王三一直以为那个亭子旁是水,水后是山·却没想到这山后还有一片旷野长满奇花异草的,养了千奇百怪动物的··去看夏天川的表情,也是惊讶··薛小情的表情全是对这劳民伤财的愤慨,夏平川路过些景色极美的地方,倒露出些开心的表情。
四个人在个幽静地方走着走着,打横冲过来一个人,嘴里嚎着就向王三扑去·众人具是一惊,薛小情一把抓起来人··那傻子哭号着喊着大哥,四肢在空中胡乱扑腾。
王三一瞧,还真是傻子,忙对薛小情道:“他是我弟弟,放他下来吧·”·傻子一听,扑腾地更厉害了··薛小情把手一松,傻子就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又哗一下跪爬起来,半站半蹲着就抱着王三的腰腿,哇哇大叫。
王三本来心里头的怨气就只剩下一丁点了,眼下一看傻子又不能说话了,一时间心头也很难受··薛小情的话听不出是什么口气:“你弟弟”·王三明白薛小情心头怎么想的,大概觉得他王三远配不上夏天川,别说王三配不上,就是他王三的弟弟也配不上。
他硬声道:“是啊,弟弟·”·夏天川是见过傻子的,此刻目光也怜悯起来,挽了袖子替傻子把沾上的土拍掉一些·傻子抬头盯了夏天川有一会儿,忽然“哇”地大叫一声,后退了两三步又跌坐到地上。
夏天川的手就那么僵在半空中··王三兀得又是心头火起,狠狠踹了傻子一脚:“德行,起来”·一旁薛小情板着张脸看着两人。
夏平川的脸黑的能滴出墨汁来··傻子把手哆哆嗦嗦往怀里收了收,又给停住了,直着身子站了起来··夏平川笑道:“不愧是兄弟俩·”夏天川呵斥了句:“平川”夏平川才收了笑。
眼见着前头不远处有人走过来了,几个人都有些紧张·近了一看,却是桂娘·桂娘抱着一篮子水果,见着几人,也是一惊,警惕的眼色在几人之间转了一周,略过夏天川的时候一下子柔软了下来,轻叹了口气道:“你们这些不要命的,来这里做什么来了”·夏平川不客气道:“三少爷在哪儿”·桂娘眉头一皱道:“你又有什么可得意的前些天三少爷还和纫蕙妹妹好着呢。”
说着看了夏天川一眼,对夏平川狠道:“我救你呢”·说罢头一低,绕过几人就走了··一时间几个人不说话,都有些尴尬,夏平川毫不介意地一笑道:“与我又有什么关系我们往前走吧,前头有个地方,景色妙得很。”
几个人都跟着夏平川往前走,夏天川却不动了··夏平川见状,哄道:“哥,这世上哪有一个对一个双宿双飞的好事就是有,哪里是我们这种人求得了的我都不气,你气什么”·夏天川张口正要说话,前面却又有两个人走过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 36 章·王三浑身都绷紧了,带着几个人忙拐到小路上去··这两个人中一个是德才,另外一个谁也没见过,但瞧着德才的模样,想来竟然是个大人物。
那人微微笑着,听着德才说话,极长时间才点一回头·每逢他一点头,德才的表情就翻十八个面儿的讨好··可惜那人笑虽笑着,眼神却是肃然的··也就是一刹的事,那傻子着了疯一般,忽然笑着爬了出去,要去拽那人衣服上的玉扣子,那玉扣子精致,盘绕着龙凤扣,粗股细股的线挽着盘着绕着缠着,细腻牢固,一时半会没给疯子拽下来。
德才竟然吓得连生气都没了,脸也惨了下来,哆嗦在原地呆了好几会儿,忽然大叫一声把傻子踹开了,自己跪下磕了几个头,又要站起来踹傻子,给那人一挥手阻止了··听那人开口问道:“这人,是进来讨吃的”·德才忙开口解释道:“禀秦大人,这是家奴,本要赶了出去的,三少爷经不住这奴才的爹娘百般恳求,才留下了。”
秦敛沉默片刻道:“可有人看管”·德才连连点头:“有的,有的·也不知是吃了什么豹子胆,让这狗奴才出来碍大人您的眼了。”
德才还要说话,远处急急走来一人,在秦敛跟前单膝跪下道:“属下贺先鸣,大人有事请吩咐·”·这贺先鸣显然是远远跟了两人的,此刻见情况不对,才现的身,乖觉得很。
秦敛问道:“你又是哪个”·贺先鸣额头点地:“二少爷吩咐属下保护大人安危,属下绝无冒犯之意,大人恕罪·”·秦敛的眉宇松了些开,微微自语道:“明了了,你下去吧。
我也许久不见二弟,如此看来,他懂事许多·”·这话贺先鸣决计接口不得,只干脆利落又重重一低头,躬身后撤退去了·王三几人在小道那边听得胆战心惊,这位大人,竟是秦家大少爷了。
德才接口道:“这狗奴才扰了大人的兴,绝不能轻饶——”秦敛再次挥手打断德才的话,道:“送他回去吧,今日贞儿为源儿摆宴,日子喜庆,不得见血。”
德才一愣,忙点头称是··此刻处处都有歌乐声响起,大宴已是开始了,德才顾不得傻子,只瞪了一眼,忙引着秦敛往那主堂去了··小路上几人虚惊一场,过了会儿才走出来,傻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还在傻笑。
王三气的想踹他一脚,却也不太忍心了··薛小情道:“人傻,倒也是福气·”又问夏天川:“我们跟过去么”·夏天川摇了摇头道:“太危险了。”
薛小情冷冷看了王三一眼·夏平川这时候道:“都跟我走,那地方决计没有人知道·”·薛小情摇头道:“我不愿意躲,你们要避嫌,我却不用。
也正好了让我把这傻子送回去,省的拖累得你们尸骨无存·”·王三心头一琢磨,这的确是个办法,也就点了头··薛小情拽着傻子就走,奈何傻子却不依了,眼睛在王三和夏天川身上来回转,手脚扒拉着草地。
薛小情一怒,手一抬,傻子就给凭空抓了起来··傻子再怎么扑腾,却也只能离王三和夏天川越来越远··他最后扑腾了几下,“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第 37 章·薛小情早已经知晓了事情经过,此刻恨骂一句:“哭什么哭,还不都是你做的好事”傻子一呆,一下子更凄厉地哭闹起来,左手拼命往头上锤。
王三心头不忍,回头看了几眼·只见傻子哭的昏天黑地,歇斯底里,一边打自己,另外一边从怀里拽出个东西挥舞着··王三忍不住了,开口叫停薛小情,打远跑过来,把手举到傻子边上。
傻子边哭边喜,把那东西往王三手里头塞了塞,安静下来不闹腾了··王三低头看了看手里头的东西,一时间眼眶也红了,只道:“这回见了……以后是见不着了。
带不走你,是大哥没用·”·傻子安静的,一句话也没有说,只剩下眼睛还活着,流不完的眼泪瀑布一样带着脸上的脏泥往下挂·薛小情把傻子放下来,把头转到一边去了。
王三上前抱了抱傻子,一步三回头的走了··傻子被薛小情拉着走,脚步往前的,身子却朝着后面,一路走,一路跌倒·薛小情却也不再难为他,只在最后说了句道:“你的福气太好了,你是有可恨的地方的。”
那边王三和夏天川两人跟着夏平川,在偌大一个秦府里头七拐八拐,来到了个假山下面·果真别有洞天,引了地水,摆了石桌石凳·入夜了,月光被泉水送到石山里面,粼粼闪闪,满室荧荧。
三人走近了,发觉那里果然坐了个人,端着杯酒正小口啜着··正是三少爷··三少爷看清了几个人,一下子站了起来,酒杯都放下了·眼光在夏天川和夏平川之间徘徊。
·夏平川一把拉过夏天川,对三少爷道:“阿源,我就不能给我哥讨个公道”·夏天川却握着夏平川的手,低声道:“平川脾气给我宠得傲了些,三少爷包涵。”
三少爷又坐了下来,重重呼吸了两下,道:“都坐吧·”·王三和夏平川都坐了,夏天川却还站着,道:“三少爷·”·三少爷狠狠拍了一下石桌,声音却闷回石头里去,让人看着手掌心生疼。
动作激烈,说话的声音却莫名平和:“知道你担心你弟弟,二哥说了,不会拿他怎么样·”·夏天川这才坐下了··三少爷忽然笑了,道:“你脾气倒是如常一般,见了我才敢倔强。
我现在宠着平川,只会比当时对你的更好些,你大可不必担心·”顿了顿,又转头对夏平川道:“平川,你也多学你哥,凡事记得掂量·也不是人人都容得你闹。”
夏平川气道:“照着你的意思,我哥现在的下场是算得上好的”·此话一出,王三背后直冒冷汗,连夏天川也是指节发紧,两人都盯着眼前人。
这人毕竟是三少爷,放肆不得··三少爷终于说话了,道:“我依然喜爱他,你这么说,我也会难受·不过你放心,我却不会再让你受这么大的伤害了。”
夏平川虽然气,也晓得自己太莽撞,此刻心头有些虚,低哼了声道:“你还不是把我哥丢开了”·三少爷道:“那是他自己不愿再回来。”
夏天川听罢低了头··作者有话要说:·☆、第 38 章·夏平川泄下气来,只道:“好啦,也好,免得我和自己哥哥闹不愉快·”·这一撒娇,气氛马上就缓下来了,三少爷笑道:“你又和谁闹不愉快了”·夏平川道:“和纫蕙大姐。”
三少爷笑的连酒都呛出来了,道:“纫蕙比你小许多岁,你却叫她大姐”·夏平川抬了抬眉道:“怎么我长得比她鲜嫩,还不许了要早知道你这么早嫌我年纪大,我这一走就不该再回来。”
三少爷道:“我可没有嫌,话头也是你放的·不过你也乖些,少找旁人晦气·我对你还不够好么”·夏平川不乐意了,道:“我什么时候找过旁人晦气也就我蠢,嘴上厉害。
你却没见那些来找我晦气的人,跑你跟前嘴甜呢·”·夏平川和三少爷说的不亦乐乎,夏天川的脸色却不好看,王三在桌底下安慰地抓着他的手··夏平川也看到了夏天川的脸色,苦笑句道:“连我亲哥都嫌我丢人了,你倒好,没心没情。”
三少爷不说话了,也看了一眼夏天川··王三也不知哪借来的胆子,此刻插口道:“三少爷,我、瞧夏——公子心情不好,就让小的带他在附近逛逛吧”·三少爷点头允了。
王三获大赦一般扯了夏天川走了··夏平川小小的皱了皱眉头,又不敢在三少爷面前太放肆,只好把眼神收了回来·他毕竟与夏天川不同,对三少爷并不只有畏惧,因而有比畏惧更大的束缚。
四周水声流过,水影在石壁上打转··三少爷忽然道:“跟了我,你很辛苦”·夏平川道:“那倒也没有·”·两人沉默了一会儿,三少爷道:“我对不住川儿。”
夏平川道:“是·”伸手就直接提了那酒壶儿来喝,被三少爷劈手拿下了:“这酒烈着·”·夏平川道:“我不怕·”·然而那股子辛辣的味道已经滚烫着呛进他喉咙里去,滴到他胸腔里去了。
夏平川道:“总之我随你欺负,我哥是软的,我是硬的,他伤不得,我伤得·你却不知道是铁也会折的·”·三少爷笑了,道:“我怎么着就犯下天理不容的错了我对你还不好”·夏平川不答话了,侧着身子往三少爷那边靠去,三少爷熟门熟路地把他揽到怀里去。
四下里只听得见引泉的水声,两人静静坐着,看着水里碎成了千片的月亮发呆·夏平川仰头看着三少爷光洁的下巴,道:“你说,贾小姐进门,会不会找纫蕙姐的晦气”·三少爷笑着紧了紧手臂,捏了一下夏平川的腰道:“小机灵鬼,你不是想问,会不会找你的晦气不会。”
夏平川伸手握住三少爷的手道:“我可不说笑·我是戏子,什么戏本子没见过到时候早没我了,我只是怕你不好过·”·三少爷道:“不会的。”
夏平川只是笑笑,不应声了,正闭上眼想享受一下难得的惬意,远处一个急急的脚步声跑来,断在两人面前,接着一个下跪的声音··“三少爷,二少爷请您过去主堂。”
作者有话要说:·☆、第 39 章·带着夏天川七拐八拐,只想远离了三少爷·王三一时间竟不记得来时的路怎么走了,和夏天川两人在这偌大一个秦府乱逛。
走着走着人声鼎沸起来,王三停住脚不敢走了·人多的地方难免会遇上些不该碰到的人··夏天川道:“前面那路我认得,到主堂了·你不要怕,人多反而不好发现我们。
好过我们在这里鬼鬼祟祟·”·王三没法,只得依了夏天川,往那最热闹处走去··果然大灯大火的点着,圆桌圆凳摆了百十,各样穿着各样品行的人都汇聚着,一时半会看得人眼花缭乱。
两个人在人群中挤来挤去,好似浪涌一般,一时间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只觉得喜庆非凡·忽然人群中一双有力的大手把两个人稳住,扯到了一个角落去,一个压低了的嗓子问:“你们怎么来了”·两人这才回过神来,定睛一看,原来是薛小情。
薛小情道:“一会儿二少爷要开个席,你们安静些·”·果然话音未落,德才的声音就从高高的台上传下来了,大声叫着:“二少爷要开席啦,大家安静一下儿。”
几个人找了个角落坐下了,台上二少爷站着,三少爷给请来了坐着·二少爷站在高台,好不得意,看着台下无数人头攒动,两手一伸道:“辛苦诸位,今日摆酒为三弟庆贺,家酿虽非琼浆雨露,却也不差半分,诸位好生享用着。”
这话惊得薛小情眼睛都瞪大了,这话不臣,琼浆却是皇上才能享用的东西,给放在这里比个高下·嚣张至此,盛极必衰··底下不少人倒抽了一口冷气,却也无人敢去反驳。
他秦家大,是众目所睹的··台上三少爷坐的不太自在,看那样子总也想起身,却又顾忌着身后那站着的侍卫·王三瞧出来了,正是自称贺先鸣的那个,不由在心里头骂道,又是一条好狗。
夏天川的眼光在台上焦急地转了两个来回,忽然急收回来·他对王三道:“你说,平川现在在哪里”·王三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一时间也愣住了。
夏天川更着急了,焦心亮着的眼睛转向薛小情:“你说,他现在会在哪里”·薛小情气极,双拳一握,把牙齿咬的嘎嘣响,道:“这个混球儿就爱干这趁人不备的勾当。”
他早听说了夏天川出事那晚,是二少爷偷偷派人做下的··夏天川一听,眼泪都逼出来了,一下就想起身,生生被薛小情按了下去:“莫要起身,这会子起来,二少爷站得高,马上就瞧见了。”
“不成,”这会竟然是王三开口了,声音都是抖的:“不成,我要带你回去·”说着一把抓住夏天川的手··夏天川一听,眼睛瞪大了,胸口剧烈起伏着,他从没有像现在这刻一般觉得王三窝囊,觉得王三可笑,还说什么要护着自己。
薛小情也是气的眼前一黑,压低声音叫道:“要走你自己走吧,他不乐意和你回去·”·王三可怜巴巴地去看夏天川··夏天川已经稳了下来,此刻定定看着王三道:“是,我不乐意和你回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 40 章·没有人注意到偌大一个场子里一个角落的氛围冰冷下来·好容易等二少爷坐下了,大家才又热闹起来,有的站去倒酒了,有的到别桌上讨吃的。
王三乍一听夏天川那话,脑袋里轰隆一声,响了好久的雷,缓过神来才道:“你先回去,不,不是回去,找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去,我与薛大夫去找平川·”·夏天川道:“不成。”
王三知道夏天川这是倔上了,可一想到他对上刑具那种害怕的样子,死都不想再瞧见一回:“听我的,你先回去,你在这里能做什么”·薛小情这回也说道:“天川,不如你先回去。”
夏天川道:“不成·”·薛小情看了王三一眼,道:“那么我去找平川,你们都在这好生待着·”·夏天川刚要开口,王三就打断了他:“全当是我孬种,不该牵不动,打着退,可我却真不想再瞧见你有什么差池,你瞧,”王三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傻子也担心你哩,我还准备回去让你高兴高兴的,哪知道会在这里闹上了”·躺在王三手心里的,是条手链子。
链子是三根粗粗的红线编的,线的样子很怪,看上去编好了后还洗了不少次,丑丑的,笨笨拙拙的,乖乖地躺在王三手心里··夏天川见了,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薛小情也沉默了,想起来忽然有点后悔,他太把傻子当个傻子,却没想到他哭的时候,也是真的难过的··这回夏天川低了头,低了声道:“好·”·王三把链子系在夏天川手上,道:“我把你送到门口去,记得千万别回来,也别回家,最好去个酒楼马厩边坐一会儿。”
薛小情道:“我在这里等·”·王三点了点头,领了夏天川去了··薛小情坐在位置上,埋头喝了不少闷酒,眼神迷迷瞪瞪地看着台上。
台上人站的高哇,惹不得·可蠢蠢欲动了这么多年的侠士心,依旧还是不甘愿埋没·从小到大,不少人说他是冤大头,为这个出头,为那个出头,搞得自个儿焦头烂额。
可只有他自己一个知道,他是在替自己那颗心出头·薛小情想,自己这回即使是赔上一条命去,也无愧于一颗心··这么想着,又喝下去一杯酒··王三很快就回来了,面上神色担忧,只问:“真的要去找”·薛小情笑了,笑意盈盈地看着王三,眼神在黑夜里很亮,很英气,他道:“没有人看错你,你就是个窝囊废。”
王三一下捏紧了拳头,但紧了紧又松开了,说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我带你去地牢,你要非掺和这事,未必比你不掺和的要好·二少爷手段太狠,总之我不会进去。”
薛小情笑的眼泪都出来了,道:“我叫你进去帮我了么我要救人,干你什么事连你这条小命也都是我救的·我只是觉得太奇怪了。”
薛小情停了好一会儿,才道:“你这种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作者有话要说:·☆、第 41 章·两人的谈话不欢而散,王三依然是如约领着薛小情到了地牢门口。
下面隐隐有光传上来,里头情形,王三能猜个七八分,顿时觉得手脚冰凉··薛小情已经不看王三了,笑着扔了手里提着的酒壶,挽了袖子就要过去·王三犹豫了一下,没有上前阻拦。
薛小情刚走下几节楼梯,就闻到一股子血味儿,一时间目光锐利起来,三阶并两级地就下去了···夏平川的脸色有点白,坐在地上,此刻眼睛没什么神采,往薛小情这边看了一眼,也没什么反应。
薛小情刚露面,旁边一个人影就蹿了过来,薛小情抬手抓住那人手腕,笑道:“有点意思·”·贺先鸣皱了皱眉,发觉身下人的手如铁钳一般,一时片刻挣脱不了,就示意身后的德才叫人。
薛小情问道:“你刚才还不是在台上来的倒挺快,我瞧瞧你的脚方便不方便·”说罢一个拐脚顶膝,贺先鸣闷哼一句,左腿松松软软地半跪下去。
此刻外面的人已经涌了些进来,德才带着人,把地牢口守住了,才满脸横气道:“你什么人敢来这里闹事不要命了”·夏平川被缓了用刑,手指也没那么极致地痛了,意识回过一点来,认出了薛小情。
夏平川的嘴唇有些白,此刻缓缓动道:“薛大夫”·几把刀子已经横到薛小情脖子上去了,薛小情依然死抓着贺先鸣,此刻答道:“你要叫我一声薛大侠,我才走的值了。”
夏平川张口想说话,却一阵猛咳嗽上来,吐出一地的血··门口的人纷纷让路,竟然是二少爷进来了·薛小情眼中一道厉光闪过,一个劈手夺下身旁一人的刀,反手一甩,那刀就闪电似的往二少爷那里劈去。
也就是同时,薛小情肚子上一阵剧痛,那贺先鸣追着刀子,一反身用虎口止住了,一下子血肉撕裂开来,血不尽滴了一地··薛小情胸口一滚,也吐出口鲜红的血来,把牙齿都染红了,笑骂道:“你是条好狗,可惜是条恶狗。”
贺先鸣不为所动,左脚却是再支持不住,整个人塌了下去,半跪在地上··二少爷表情淡然,从头至尾也不见惊慌,此刻见贺先鸣如此,竟然比他还要不为所动,只一笑走到夏平川面前道:“没想到你能撑这么久。”
夏平川想回答,却又吐了口血,狠狠地笑了笑,正要说些什么,却忽然地瞪大眼看着二少爷后面··只见三少爷一下子疯了一般从那门口冲了进来。
夏平川真的笑了,生生把又涌上来的一汪血咽了回去··二少爷这才有些惊讶,道:“你怎么来了”·三少爷蹲下身子扶起夏平川,道:“二哥,你说过把他送回去。”
二少爷笑道:“我正要把他送回去·”·三少爷闭眼道:“二哥,从来,我都是敬你,信你,我——”·二少爷的声音冷下来:“就为了他”·三少爷摇着头,眼角也湿润了:“不是的,二哥。
我还是和以前一样,愿意为二哥做任何事,愿意相信二哥·”·秦磬源睁了眼,打横抱起夏平川,只觉得他的身体轻的不行,又沉的不行,忽然脑海中想到他说的那句,是铁也会折的,不吉利地往下想了下去,浑身都寒了,心也沉到湖底去。
就这么恍恍惚惚地抱着夏天川走了出去··秦纳贞清楚听到弟弟的声音也跟着走了出去,他说:“只要你还是我那个二哥·”·作者有话要说:·☆、第 42 章··刀子还插在薛小情的肚子上。
他是英雄,却被在场所有人都忘却了·在许多人眼里,他或许都没有出场过··意识模糊间,薛小情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光了,魂灵飘到了天上,自上而下的看着混乱的地牢,看着自己在流血,看着德才把自己踢倒。
薛小情好像把日子又重新都活过一遍,给死去的妹妹出头的时候,被地主家的人踹倒在雪地里··他这一生都在追寻希望,却从来没有看到过··在他意识消弭的最后一刻,瞧见了德才跪了下来。
他想,人死前能看到最想见到的一幕吗那也值了··一切感觉都消失了··王三是在马厩旁找到夏天川的·夏天川倒在地上,吐了一地的血。
王三慌了,一把扶起夏天川,问道:“你怎么样”·夏天川声音弱道:“我心口疼·”·王三的心口一下子也和炸开裂了一样疼,口中道:“你弟弟一定会没事的。”
夏天川的声音呼得抬高了一点儿:“你没见着他”·王三心道不好,这嘴漏的,解释道:“你放心,薛大夫进去了,况且我把三少爷也叫去了。”
夏天川一下子从王三的怀里挣脱出去,道:“三少爷三少爷顶什么事三少爷不喜爱我么他为我做了什么三少爷不是无情,他是太多情了,他喜爱的人太多了,一个夏平川,怎么能够让他独独上心”这一连串的问话越问越急,越问夏天川就越喘不上气,最后咳嗽着又吐出一大口血来。
这一下看的王三心寒了,他脑子里嗡嗡响着,想若是连夏天川也保不住了,若是不能有这个若是·夏天川开始低低地哭,他的嗓子好,哭的都像唱了一首婉转的歌儿,但这歌儿太哀怨,太悲切,听得王三觉得一切都被一阵子压抑的黑暗笼罩着,喘不过气来,放佛一喘气,眼泪就要从心口涌出来。
夏天川哭累了,累睡了,还是在哭着·他醒着也哭,梦里也哭,戏里也哭,戏外也哭,好像说不尽的哀伤事能从他窄小的胸腔里涌出来一阵阵的,连绵不绝地形成那种哭声。
一切思绪都没法表达了,他接下来的一生也不知如何去走了,只剩下哭,哭,哭··王三像抱着婴儿一样抱起夏天川,一只手拍着他的背,口中道:“乖、乖……”他只觉得他真的抱了个啼哭的婴儿。
夏天川多像婴儿啊,只会哭着,抽泣着··“哭吧,哭吧,”王三口中道:“替你弟平川也哭全了,替我也哭,替薛大夫也哭,替着把冤枉都哭全了。”
夜色里的街道很冷清,所有人都还在王府里热闹··一条街上都是夏天川的哭声,和王三安慰他的声音··王三也失了神了,一个劲地说哭吧,哭吧,除了哭还能做什么去改变这一切呢哭吧,哭吧。
哭吧,哭吧·王三念咒一般地,抱着夏天川在黑咕隆咚的街道上走着,往一个曾经温暖的地方走去··哭吧,哭吧,王三打开了小屋的门,小心翼翼把夏天川抱进门。
门关上了,把王三无情的诅咒关在了门外··哭吧,哭吧·王三说,天会听到的··作者有话要说:·☆、第 43 章··薛小情是三天后回来的,王三给他开门,两人相互看,都吓了一跳。
王三想,薛大夫怎的这么安顺地回来了·薛小情想,王三的脸色,为什么像死了人一样·王三愣了一瞬,忙让开身子,让薛小情进屋。
薛小情一进门就瞧见夏天川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轻飘飘的,心中就道不好,忙上前去把脉··王三在一旁就那么站着,口中低声道:“自从那天晚上回来后,就这样了。”
这会儿夏天川醒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仿佛想一想事情,就费很大力气·他终于问道:“平川怎么样了”·薛小情放下夏天川的胳膊,对王三道:“上回在府内受的惊吓没下去,心头又多加郁结,加之这回平川的事……险呐。”
这么说着话,好像一点都没有听到夏天川问话似的,王三吓坏了,连连摆手,示意他轻声·薛小情摇了摇头道:“他现在不好的很,听不得我们在说什么。”
果然,夏天川又问了一次:“平川……怎么样了”·王三见了,急的眼泪都要出来了,一个粗大的汉子,摆出这副姿态,可怜可笑的,薛小情也看不下去了,叹了口气道:“我马上回去给开个方子,你跟我一起过来。”
王三一下子就说道:“我不去”·他要守着夏天川··薛小情一下子想生气,却又一下子气不起来,只道:“我来去时间太急,用药太多,你得来帮衬,别事后后悔。
还有那香,你还要不要”·王三沉默片刻,道:“要·”这话是同意了··两人刚走到街上,王三就又反身往回走·薛小情一把拉住他:“死不了你早干什么去了要不是你懦弱无用——你好歹装一装,不然他这么一个人,怎么撑得住我看他早也要垮了。”
王三嗫嗫道:“那秦府——”·薛小情不耐烦打断道:“什么秦府你眼里秦府就是个天,惹不得,看不得,是不是”说到这,薛小情一下子气结,喘了好几口大气:“你怎么,怎么就这么……”想了半天,没想出个词儿来,就此作罢,迈开步子飞一般往前走。
·王三忙追上薛小情的脚步··薛小情懒得同他再争论,偏又想起那一天,口中道:“你看我虽然不要命,可也死不了,小时候被人打得筋骨全断过一回,现在不是照样好好的”·王三没敢问他为什么好好的,薛小情就自顾自往下说了:“我看那三少爷不当事儿,二少爷跋扈,大少爷倒是明事理的。”
王三没接他的话茬儿,只说道:“你别再冒险·有个人同我说,人到了最后,才会最觉得想活着·”·薛小情一愣,口上道:“是么可我要死的时候,只觉得值得了。”
王三道:“你不一样·”眼底下有什么过去了··薛小情问:“我怎么不一样”·王三却没有回答了。
眼看两人已经走到药铺,薛小情也再懒得同王三问话,一进门就两手纷飞的掐药抓药·王三走到一旁,拿起一包东西来··薛小情头也不回道:“别乱点着,那粉香味出来一点,你我都得睡死过去。”
王三点了点头,把纸包收到怀里去了··作者有话要说:·☆、第 44 章··王三收好纸包以后,整个人不知在想什么,浑浑噩噩的·薛小情一扭头,看见这样的王三,气不打一处来,问道:“你想什么呢”·王三没回答。
薛小情又说道:“你来帮个忙,动作快些,好让天川早些喝上药·”·王三还是没动静··薛小情手一用力,手上端着的那药碗子都裂开一条缝来,心道这王三不仅懦弱,还无心。
他重重把药碗一放,里头的草药立马就松了,他轻松松把它们挖出来··他已经有了教训王三的法子··王三两眼呆呆的,盯着进来的那门槛,直到身后薛小情狠拍了他一把,他才醒过神来,“啊”了一句。
薛小情没好气道:“走了·”·王三脸上一喜,忙应了一声,跟着薛小情走了出去··王三见药配好了,心里是高兴的,很多事情又不去想了,只要夏天川活着,什么事过不去呢他开始看着街上重新摆出的摊子,上头摆着的小人儿,糖果,布料,觉得一切都很新鲜,还有好多一些东西想给夏天川的,很多事儿啊就和那药似的,只能熬,再苦也是熬,熬过了头自然有香气哩。
什么狗屁秦府都和他王三没有关系了·这世上只剩下王三和夏天川了··薛小情在一旁看着王三神情,心中的不满更大了··两人一进屋同时都啊了一声,原来夏天川已经自己坐起来了,这会正回头看着两人。
他见两人进来,问道:“平川怎么样了”·王三脸上喜色更盛,上前两步道:“他没事,薛大夫都回来了,你能听到我说话”·夏天川表情有些虚弱,此刻愠怒道:“你瞎开心什么我为什么听不到你说话”··边上薛小情的面色却忽然变得很难看,扯了扯王三。
王三不觉,“哎”了一句,并不去看薛小情,又上前几步,抓了抓夏天川的手··这当着薛小情的面,夏天川更是愠色满面,把手抽了回来,眼睛也撇开了。
王三这才恍然,去看薛小情,却被薛小情的脸色吓了一跳··薛小情道:“有一味药忘了拿,我得回去一趟·”·王三马上跟道:“我和你一起去。”
四下一下子寂静了··慢慢地,夏天川把头转过来,眼神在两人面前打了个转儿,轻声道:“是么去吧·快些回来·”·两人正一出门,王三就开口了:“薛大夫,这——”他紧张的声音都抖,他从未见过薛小情这么难看的脸色。
薛小情闭了眼,摇了摇头道:“你见过他总生气么”·王三惊恐,摇了摇头··薛小情又道:“刚才还奄奄一息,现在看来又全无事……唉。”
一股巨大的恐惧攥住了王三,把他捏成一团泥巴,再揉三揉,把整个人都揉混沌了,揉散了··只听薛小情道:“就怕是回光返照啊·”·一道惊雷轰隆一下把王三整个劈成了粉末,王三凄厉大叫:“不是的”这声音太大,一下子薛小情悲哀地看着他,道:“天川要听见了。”
王三没听见一般,不断说着“不是的”,“不是的”·但是他心底有个答案,沉在水底,现在慢慢浮上来,他拼命要把它按下去,却不成。
王三跌坐在门前的土地上,觉得这一刻,他已经死了··和上一回不同,这一次他并不特别想继续活着··作者有话要说:·☆、第 45 章··薛小情见着这样的王三,轻声道:“我是大夫,这些见得多了,可也不忍多见。
我先回去了,你节哀吧·”·走了两步又回头道:“不过药还是得吃的·”·王三就这么呆呆坐着,薛小情走了也不知道··事情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呢夏天川明明没生什么病,也护得好好的没有着凉,吃的也好,怎么就这样了呢·王三不知道人的心也是会病的。
王三想,原来人是熬不出头··忽然他背后一空,整个人往里翻了进去··是夏天川把门打开了··夏天川看了王三一眼,道:“不是说了,快些回来么”·看见夏天川,王三的意识一下子从不知什么地方都汇回来了,拼了命想看清记清夏天川。
他已经真真的忘了夏天川原来长的是什么样子,心中那个以前的样子又和以往不同了,他觉得哪里变了,又说不出来·他心目中的夏天川曾一直是柔柔弱弱的,哭哭啼啼的。
王三一下子觉得自己辜负了夏天川,他一直没有看清夏天川,却白白喜爱了他这么久··王三站了起来,道:“我去一趟布行·”这说着话,眼泪就有意识地掉下来。
王三觉得奇怪,自己已经避开了所有可能引得伤心的话,怎么就还是哭了呢·可有的东西口头上避开了,心是避不开的··夏天川转过头去,眼也红了,问道:“去布行干什么”·王三答道:“天气这么热起来,总要扯几身新衣服的。
看你这会儿,怕是布料比以前还省了·”·夏天川“噢”了一声,带着鼻音笑道:“我倒忘了你还是会做衣服的·”·王三应了声,急急转身走了。
他恨自己,时间已经不多,却不敢多看夏天川·他怕呀,怕看着看着,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人就没了··王三蹲在布行前,蹲了好一会儿,果然桂娘就来了·他上前拦住桂娘叫道:“桂娘,桂娘。”
桂娘一蹙眉,躲了一步:“你做什么”·王三知道桂娘这个样子,心却是好的,口中恳求道:“我很久没见我那个傻子阿弟了,就想问问他现在怎么样”·桂娘叹了口气道:“你们造孽。
他却活的好着呢·什么都不如人傻的,连你这走了的都记挂他·”桂娘这话中有话,王三只得接着问道:“那夏平川怎么样了”·桂娘奇怪地看了王三一眼,只觉得王三与以前不同了,今日出奇地懂理和平静。
桂娘道:“还能怎么样活着就不错了·”·王三的眼泪一下子又出来了,桂娘吓了一跳,道:“你怎么了倒没看出你是个多愁善感的胚子。”
王三口中道:“我实在是想我那个弟弟了·”·桂娘一下子不忍心,脱口道:“那我替你想想法子好了,你别哭了·”话一出口,王三猛地抬头感激看她,桂娘才晓得自己说错了话了。
这秦府哪里是容易进出人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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