筑梦+番外 by 杜冒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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筑梦+番外 by 杜冒菜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江湖恩怨文案·你一杆妙笔画山画水,绘情绘心,墨下宣纸,留得容我的一方天地··这世道对我残忍,幸而有你体贴至今··可是俗世纷杂,你可愿忘却过去,重新与我相遇·——他说,容夕,不论发生什么,你都还有我。
【∑( °△°|||)什么辣个懒比作者开始更文了】·内容标签:江湖恩怨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虐恋情深·搜索关键字:主角:容夕,萧清文 ┃ 配角:怜华,逸 ┃ 其它:太子,萧,六皇子,南王·☆、第一章·燕语莺啼,春山如笑,正是文人笔下的阳春三月。
冰雪消融后的京城算得是真正的繁华胜地,物宝天华··苍生本都是向暖之物,时值这融融暖春,正是万物复苏,人息又起的热闹景象··京城白日人烟鼎盛,街巷之间尽是熙攘人流,待到入了夜里,便又有不一样的繁华入目。
夜间盛景,当属被称作烟花色海的妓馆为最··京城这一好地方,本就是无比昌盛富贵之地,莺燕场所自然不在少数·灯烛辉辉的阁楼之中,最为绝妙的两处便是迎春阁和筑梦楼。
两楼相对而立,每缝幽月初上之时,便相互映衬着点亮重重明灯,等到天色再暗几分,所处的街道便会热火朝天起来··这样的两个地方,却从不曾有过互相攀比较劲的时候,要问缘由,说起来也无比简单——那迎春阁里有的是肤如白雪的香艳女儿,而对面的筑梦楼中,都是些生得灵巧的漂亮男孩。
往来寻欢作乐的人,大多有自己的偏好,如此一来,两楼的主子倒是省了心,从不叫自家孩子站在门口招揽生意,心安理得地等着客人自己送上门来··楼里有着妙人,心头撩动的恩客便会寻香而至。
今夜的筑梦楼里,就来了一位不曾露过面的客人,着一身好料子,瞧来眉目俊朗,气宇不凡··然而这人奇怪,按说来到此地的人,都该是兴致勃勃的模样,而他自踏进堂里时,便是眉峰微聚,面上表情分明有几分不乐意。
与他一同进门的还有一位,同样是锦衣华服,相较之下神态倒是愉悦许多,正对这人笑着说道:“萧二少爷向来温和喜笑,怎么来了这样的好地方,反是一副苦闷的样子”·原来这人是京城萧家的老二萧清文,这萧家正是现下商贾之中的首位,家中富贵,可想而知。
两人踏进这堂里时,主事的正在下面转悠,便是一眼就瞧出了说话之人是楼中熟客,挑了唇角迎上去,慵散嗓音带着几丝深意道:“这不是梁公子吗,这些天可是许久不曾来了......难道是在外头遇见了别的妙人,可就忘了筑梦的漂亮孩子了”·“近日就是忙了一些,这外头街上,可寻不到筑梦这样好的孩子了。”
那人听得高兴,挑起的唇角愈发向上几分,喉间隐隐约约地闷出些笑来,倾了倾身子靠近一点·哪知站在一侧的萧清文突然便细蹙眉峰,往后退开一步··“呵,看来这位爷是觉得逸入不得人眼。”
梁公子听得一笑,摇头解释道:“你多心了,这位是萧家的二少爷,素来受不得太浓的香囊味儿,你且记着他的习□□·”·“萧家呀......” 逸勾着笑眼细细听着,轻轻咬起了留长的小手指甲,语气颇带了几分玩味,“京城萧家,百闻不如一见......呵,来者是贵客,筑梦楼里多得是漂亮孩子,等会儿...都叫去楼上,好好陪陪您吧。”
他说话的语调妩媚悠长,着实教萧清文听不习惯,然而这话里不卑不亢的意味,却教他暗自敛神,起了些兴味去仔细望他,也是如此才发现,这筑梦楼里的主子虽是男儿身,那面上容颜,当不会输给任一个女儿家。
视线对上,逸轻轻一笑,又道:“不如上头请,萧二少爷喜欢怎样的孩子,稍后给您唤来·”·这边的萧清文被落了如此一问,却又是头一回来这烟柳之地,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
身侧的梁公子瞧见他为难,便接了话来答道:“萧二少爷性子温和,不喜浮躁,不妨叫来馆里的容夕,今晚便叫他给作曲陪着吧·”·如此之言,好歹算是解了围。
逸不再多言,煞有滋味地勾了勾手指,转身领着两人往二楼去··萧清文不再看他,垂下眸子挪步跟上,心底念了念方才听着的名字,开口问身边那人:“容夕,这是怎样的一个人”·“等你见着了,可就晓得了。”
梁公子轻轻一笑,“这孩子可是馆里的红人·”·萧清文又问:“那这逸呢”·“呵,如你所见,是这筑梦楼的主子,真名我是不晓得了,来这儿的人都管他喊一个‘逸’字。”
于是颔首,未再追问什么··言谈间,两人被带去了一间雅致宽敞的屋子,过了两重帘帐,才算是进了主室,室里清净整洁,瞧着舒适,与楼下的喧嚣杂乱大相径庭,如此景象,终于使得萧清文放松了许多,理性地寻一处坐下,简简单单地回着梁公子的闲侃。
“萧兄向来收敛心性,梁某今日带你来这处,就是教你寻些乐子......你也放心,容夕那孩子并不是浮夸倌人,向来在这楼里不受恩客,只弄些技艺,待会他来了,你可不要板着一张脸,随意一点才好。”
这话音刚落,帘外便有了推门声,同样是过了两重帘子,终于入了视线··萧清文来不及回答,见人入了室中,也就收回了欲要出口的答语,抬起眼去看,见来人有些清瘦,着一身水蓝衣衫,长发斜拢在肩侧,显得文静内敛。
不觉起了些好奇,又仔细瞧了几许,心下有些意外,觉得这样的地方竟然还有这么淡雅的人,原本猜测的浓妆艳抹并没有出现,不禁暗自松了一口气··进来这人正是梁公子口里的容夕,瞧来十七、八的年华,萧清文看着,暗自觉得,他周身的气质正与这名字合的巧妙。
“梁公子·”·进来的容夕早已习惯了被打量的目光,微微敛首,平静地行到两人身前拜了拜,垂着眸子问一句安··梁公子颔首:“容夕,我身边这位是萧少爷。”
容夕闻言,这才抬起眼,双瞳静若秋湖,目光浅淡地扫过萧清文的面庞,依旧是低缓似水的声音:·“萧少爷·”·萧清文点头,觉着这声音真是空灵剔透。
“容夕,萧少爷今日想听听曲子,你寻些个舒缓的调调来吧·”·梁公子又道,容夕便应声,转身走了几步,行到房间另一侧的古琴后落座,也不多言,轻轻拨弄着找了几个音,而后顿了半晌,手指头轻拢慢挑,一串儿流畅音律盈了满屋。
曲调轻平,确实算得上舒缓至极··萧清文执了酒杯细品,入口的花酿温温和和,丝毫不刺喉,脑中浮出几字——差强人意··心头这么想着,口里不自觉竟已喃喃出声。
梁公子微微失笑,开口问他:“容夕的琴技,别说在这筑梦里头,便是放眼京城,也属得上乘,萧少爷只给这么个评价,难不成是听过更妙的音律”·“是不错,可我确是听过更好的。”
“哦”·萧清文突然起了几分好心情,瞧着这人好奇的神色,抿唇笑道:“家弟不才,也能抚得一手好琴·”·此话一出,梁公子才似恍然大悟一般,一拍手道:“我倒是想起来了萧家四少爷一向喜欢这些古琴木筝,呵,若有幸,我定要去拜会一场。”
闻言微一颔首,抿下一口薄酒,入耳的琴声突然停了下来··抬眼,正巧望进琴后之人的双眼··容夕无多神情,抚琴弄弦之间,已将两人对话听得清楚,淡淡地道:“萧少爷不喜欢这琴声,容夕再奏下去也无益,不妨陪你消遣其他。”
萧清文暗暗挑眉,想这脾气竟然硬得很··“容夕公子多虑了,琴声自是妙,只是闻者心头有了比较,总会私下衡量一二罢了,若是能听你伴琴低唱一曲,兴许能让我更为惊艳。”
言辞诚恳,却也多少带了点调侃之意,容夕闻言面色不改,也不入他圈套,缓缓摇头打消他的念头:·“萧少爷,容夕从不献唱,还请谅解·”·眼瞧着对话僵持不下,气氛颇有些尴尬起来,梁公子轻咳一声,打着笑接了话茬:“呵呵,容夕可是多才多艺的,萧少爷的兴趣也甚是广博,不妨玩儿些别的,如何”·“嗯”萧清文轻轻浅浅地溢出一声调调,眸子映在容夕身上,容夕应着他的目光站起身来,回道:“琴棋书画,皆有所涉猎,不知萧少爷喜欢什么”·萧清文一愣,看着那满是倔意的清浅容颜,忍不住低笑出声,于是也站起身来,往书桌旁走去,一边说道:“这琴棋书画,我倒偏爱这画字多些。”
两人几乎是同一步走到桌边,桌上早有宣纸颜料备好,容夕往中间一步,探手取了毛笔轻蘸墨水:“那便作一幅山水赠与萧少爷吧·”语罢拾着衣袖勾笔绘来,浓墨在宣纸上渲染开,深深浅浅的色泽入目,不一会儿,便出了景致轮廓。
还在座旁的梁公子蛮有些失语地看着仿似两个小孩斗气一般的这两人,暗自饮下杯中余酒,悄无声息地退出厅室,干脆寻自己的乐子去了··然而这边的两人不曾察觉,只一门心思搁在宣纸上,眸子随那杆毛笔游走得轻快,不一会儿起了轮廓,闲亭静湖,隐隐浮现。
萧清文心觉有趣,满是兴味地在一侧看着,见画风似主人一般,入目清浅··又过了片刻,那幅画愈发完整,容夕终于收笔,放眼纸上,景色秀丽,随即听萧清文赞叹一句,又轻轻地笑了好几声。
“画得很妙·”停顿片刻,又问,“这景致瞧着像江南,是江南的哪一处”·得到称赞,先前的不悦一时便也散了去,于是回道:“心头那处。”
萧清文浅浅挑眉,侧过头去看他,只等下文,他便又说:“其实我从不曾离开过京城,心中向往许多地方,又无缘得见,只能瞧着书卷文字想象,作出心中之景……这一生倘若有机会,我定会去那些地方都走一走的。”
言语之间,眸底划过几缕憧憬,唇边带着柔软微笑,声音比及起初愉快了许多··萧清文看见这笑意,心间微软,又听话中言辞,颇觉怜惜,于是走近那画旁,执起桌上一杆细笔,蘸取颜料,也在画上绘起来。
彼时这人离得很近,容夕愣了愣,不动声色地挪了脚尖,稍微离远一点··萧清文画得认真,不察觉这小动作,手中笔杆动得灵巧有法,不过片刻,就在那画中添了小舟,舟上绘了背立一人,一袭水蓝衣衫轻轻扬起边角。
画得太过精致,容夕瞧了一眼,只觉画上那人正是自己··有些迟疑地抬眼看他,见他笑着搁笔,似乎很是满意地瞧了一眼,随即抬头说道:“这画我回赠于你,愿你当有一日如画中所现,亲自去这样的地方游一游。”
容夕愣住,眼中映入那人温和的眉目与神态,喉口微涩,又低头去看那画,入目的色彩清淡,心底某处无可抑制地轻轻颤抖··“……多谢萧少爷美意。”
良久,他笑起来,抿了抿唇道,“萧少爷画功实在是厉害,如此一看,倒是容夕献丑了,方才失礼,是我的不是·”·萧清文轻笑出声:“你的技艺可不输与我,何必谦虚,先前是我失礼在先,当是我道歉。”
容夕轻轻一笑,心底觉着温暖,原以为这人不懂礼节,却不想原来是这样温文尔雅的性子··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江湖恩怨·瞧着这幅画,不知该如何感激,思来想去半晌,抬头道:“萧少爷作画辛苦了,可还想要玩些什么,容夕皆可献技。”
萧清文弯了弯眼角:“不必,陪我聊聊天吧·”·“……好·”·不知他会如此回答,虽是颔首应了,却不知有何可讲,懵懵地沉默起来。
萧清文不察觉他的无言,依旧带着几分轻快,兀自开口道:“你喜欢外边的景致,我便讲一些给你听吧·”·语罢,不等他答应,径直开口道来,将去过的地方一一回溯,从花都南城讲到苍茫大漠,言辞之间说得仔细,直把一草一木尽数摆到他眼前,还一便讲了此间的许多闲杂趣事。
这人用词巧妙,所陈所叙皆是生动不已,容夕听着,不时回他一些感触之言,面上表情愈发柔和,眸底层层叠叠裹上欣羡向往··“你去过那样多的地方,真的很好……”·“往后你也能去的。”
萧清文笑一笑,聊得尽兴,私下也将容夕此间的见解品得仔细,愈发觉得这是个灵巧的人,心底的好感更甚,于是说道:“往后我再来这里找你,讲一些外面有趣的事情给你听。”
·容夕同他一般笑起来:“萧少爷还会再来这处”·萧清文点头:“我平素也无多喜好,如今与你能处得愉快,自然也想再同你闲聊,往后我来了,愿你如今日一般,将我当做友人随性相处。”
一言道得自然随意,容夕颇觉意外,微微愣了愣,沉默半晌后笑着又问:“萧少爷也愿意同我这样的人作朋友”·萧清文听得失语,不料想方才一直不卑不亢的他会问出这样的话,微微蹙起了眉头:“你是个很不错的人,我也没什么特别之处,与人交友,都是瞧合不合缘罢了。”
容夕轻笑,点头应他:“好,那容夕便等着你这位友人再来此处了·”·不知又过了多久,屋外幽月攀高了许多,瞧着时候有些晚了··如此一人一句地又聊了一阵子,萧清文才偏头看去外面:“时候不早了,便如我方才所说,下次再与你闲聊。”
容夕点头,送他离开··这人动作之间并不逾礼,但确实显得无比随性,似乎如所言一般将他当作友人对待··心头渐渐起了些难以道明的异样滋味,他透过窗头帘隙看着,街外是攘攘人群,然而看到眼里的只有离去的那一人。
直至越行越远,再瞧不得,这才合了帘子,回到桌边细细地瞧那幅画·画上墨渍颜料在闲谈间早已干透,色彩沉淀了下来··伸手缓慢地触碰,眸中是自己尚未察觉的欢喜,胸前沉沉地跳,瞧了许久,仔细地拾起画纸卷好,收起来。
想着方才那人讲的闲山闲水与俗尘乐事,紧抿的唇又向上翘起··萧清文··他那句‘往后你也能去’,怕是空言了··容夕垂下眼角细抚画卷,一双秋瞳终于慢慢地归于平静。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章·方巧把画卷收进柜里,帘外又进来一个人··非请自入,无需猜测便知晓是谁。
推手合上柜门,转身去望着挑帘而入的身影,垂下头跪拜在地,声音低缓平静:“太子殿下·”·“起来说话·”·容夕站起身,把视线挪到他面上,这人眼角有一道可怖血痕,生生把柔和的面容切碎。
他收回眼神,低声问候:“殿下今次来得早许多......楼里客人还多·”·那人唇边流淌出一声笑来,双眼微微弯出些光华,笑道:“容夕美人这是在赶吾走”·“怎敢,殿下这样讲,我可要惊惶得夜不能寐了。”
罢了,回他一抹浅笑,又道,“殿下稍待,我去请爷过来·”·“不必·”·方要迈出的步子顿了顿,停下来,侧了身子颇有些疑惑地望着榻上人。
太子瞧着他眸中不解,开口道来,声音凉了几分:“怎么你不知道,逸的房里,正留着一个客人”·一时了然··走到桌旁斟一杯清茶,奉到太子跟前,索性沉默起来,不再说话。
默了好一阵,听榻上人用指甲把杯沿轻轻地挠,先开口问:“容夕,你觉得你和怜华两人可能带好这筑梦”·他便有意答非所问:“倘若有一天,爷的性命没了,那么容夕也当身首异处了吧。”
“为何”·“因为爷对我有恩,我不会独活·正如殿下您于爷一般,他绝不会背叛您......万般思量,都是您想得太多。”
那人嗤笑:“容夕,你家主子曾跪在吾跟前说,‘筑梦一日,当为君一日’,可眼下,他房里头那人,是南王·”·容夕往后一步,又一次弯膝拜下。
“爷说的绝非虚言,筑梦一日,当为君一日·”·“避重就轻,向来是你的好招数·罢了,你起来·”说着从袖间摸出一只小指头大小的竹筒,递到他跟前,道,“待会,你替我将这密信交给逸。”
“是·”·语尽于此,也不再多说,那人起身过帘离开,未曾听闻房门开合之声,便已无音迹··容夕把玩着手中竹筒,敛下眸子转身离开房间。
推开房门,身侧靠着墙的那处,有一人一袭紫衣侧头将他望着··“怜华,你吓着我了·”·被唤这人一双细长凤眼,笑起来眼角斜飞入鬓,戏笑道:“你这表情像是被吓着了”·罢了,从他手中拿过那只竹筒把玩,沉了嗓音又道:“容夕,爷这是在玩火自焚。
以太子的脾性,能容忍至今,实在是让我开了眼·”·“也不奇怪,其他人不知,你我二人却是明白的,爷还是筑梦的主子,太子却早已不是筑梦初为时的那个太子了。
所以他方才虽说出那样的话,却未必舍得下那样的狠心·”·“太子何时对爷起的这份不一样的心思”·容夕抿唇浅笑:“怜华,什么话都往明面上讲,你也是在玩火自焚。”
怜华挑一挑眉,不置可否,满目都是盎然兴味:“也是南王命大,向来无甚野心,否则太子也留他不得·”·“小心你的嘴·”容夕从他手中夺回竹筒,转身往走廊深处去,留得他在身后声音清澈地笑个不停。
心里暗自想着,怕是整个筑梦上下,也只有这个人,遇着什么事情都能笑得出来罢··拐了三回,直走到最里头的那间房门前,这才到了地方·听不见里面有什么声响,于是用手背叩几下门。
“......谁”·“容夕·”·里头又静下来,容夕站在门外等上片刻,听着懒散的脚步声靠近,而后房门被打开,他家主子软得像没了骨头似的倚在门框上,笑目盈盈地盯着他看。
“萧家少爷走了”·“早便走了,”顿一顿,抬眼接着道,“还有一个人来了,也走了·”·逸愣了愣,挑起了眉梢,直至他将手中的竹筒递过去。
“啧,他怎么不亲自找我·”·容夕瞧着他披挂在身上的单薄里衣,又瞧了瞧那几处新鲜的红痕,微微叹出一口气:“您在里头正欢着,他来找您,是杀了您好,还是杀了那个人更好”·把玩着竹筒的手略一停顿,这人面上容颜终于正经了几分,沉吟半晌回道:“他若不信我,我又何必再解释。”
语罢,才把那密信取出来细看,瞧过之后又递给容夕,转了话茬问:“无需安排给下头的人了......你去,还是怜华去”·纸上墨渍入目,分明是四个人名,容夕抬眼,手指碾动着将那细小纸片搓成灰烬。
“四个,与其一个人去,倒不如一起去罢了·”·正是幽月当顶之时··容夕折回房前时,怜华依旧倚在原处等着他,纤弱的身子衬着耀目的紫,瞧着像一只蝴蝶。
彼时见他来了,弯唇问道:“何时走”·“呵,你怎么知晓”·怜华笑弯了眼眸:“这染了朱色的小竹筒,哪回装着的命,不得由你我二人亲自去取”·容夕浅抿了唇轻笑,把攥在手心的竹筒如同方才那张纸片一般搓碎作粉尘。
“走吧·”·纸上所书人名是丞相的四位得意门生,世人眼中凛然正气之人,到了夜里也不过是些沉迷欲望、贪生怕死之辈··容夕坐在房梁上,借着幽幽月光望着房里的那抹紫衣。
“嘘......大人别出声,奴本是您院里一株幽兰,仰仗您恩泽才化得一夜凡人身......大人若是惊来了他人,奴便要灰飞烟灭了......”·原本满心防备之人愣在床上,呆呆地望着那双噙着笑意的凤眼,目光渐渐涣散开来,见那殷红双唇轻轻开合着又道:“奴想要唱支曲儿给大人听,唱小声一点儿,您听听唱得好不好......”·话落,果真压低了声音用极轻极缓的气流唱起了不知名的艳曲,容夕无声地叹一口气,颇有几分无奈地阖上眸子,心头随着曲词哼唱,到了某时慢慢睁开双眼,双唇无形地数了三声:“三。
二·一·”·底下传来一声闷哼,纵身从房梁上跳下来,好整以暇地看着那株“幽兰”,轻轻道一句:“幼稚至极·”·怜华笑得无声,舔了舔指尖无意沾染上的血迹,回道:“寻些乐子罢了......你怎么这么快”·“因为我不用变成什么花儿鸟儿,还给人唱曲。”
调侃罢一句,又道,“再者,那两人都是有家室之人,我难不成叫醒他家夫人,让她一同赏曲作乐”·怜华笑一笑,不再回他,伸出手指拂去他面颊上几乎不被察觉的一粒血珠,突然转了正色问道:“容夕,你可觉着乏了”·不觉怔愣。
“......什么”·“你可乏了这鲜血染指的生活我时常想,许多年前若不曾入筑梦楼,现在兴许在一处平凡人家,粗茶淡饭,寻着一个知心人伴着走这天下,将想去的地方一一见识了......山川河流,去哪一处,都比这楼里温暖吧......”·一直压在心底深处的软肉像是被狠狠地针扎,呼吸一滞,想起了今夜收进柜里的那一幅画。
也想起那萧家的少爷说,愿你当有一日如画中所现,亲自去这样的地方游一游··于是笑了笑,回道:“许多年前若不入筑梦,现下早就死了......可是怜华,或许当有一日,我们亦可如凡儿一般,去到想去的地方吧。”
见那人微弯眼眸轻轻颔首,携了他的手离开:“走吧,留在这处看尸体,我可要做噩梦了·”·一语惹得怜华嗤笑出声,心头的些微抑郁,终于扫荡得干净。
“容夕,萧二少爷来了·”·又是一日黄昏··容夕闻声抬头,瞧见怜华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把头缩回帘后便离开了房间··不过片刻,推门声又起,这一回来道的,是他家主子。
“容夕,换身衣裳去陪陪你那位大金主·”·“爷,我方才收拾旧物,折腾了一身汗·”·逸挑眉应他:“那你去沐浴便是,我不信萧二少爷还不乐意等你。”
容夕微微抿唇不应这玩笑,选了一袭水蓝衣衫,转身去沐浴清洗··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江湖恩怨·折腾了好一阵,总算打理整洁,出房门之前伸手点了自己几处穴道,体中内息,霎时轻缓数重。
一路行到那人房前,步子很轻地推门进去,重帘未垂,一眼便能看见脱了鞋履仰躺在榻上浅寐的那人,教他微微有些吃愣··京城已是四月天,春意盎然··从初识至今的一个多月里,萧清文往这筑梦跑得愈是勤起来,只是数次相处,都从不曾瞧过他随性至此的模样。
此时看见,心头已是微微动了一下,容夕顿了片刻,收敛脚步,极轻地走过去,将那人眉间的困乏映入眸中··也不知是出自什么情绪,胸口突然便没由来得紧了紧。
有些疑惑地笑起来,又将他的唇鼻眉眼尽数烙在眸子底下,细细地瞧,心口微跳不止··——果然是无比俊朗的一个人……·不觉间微微倾下身子,想要再近一分。
然而那人却突然睁了眼··大抵是本身便睡得不安稳,听到了身侧的呼吸之声,朦胧神智一时便清醒··容夕愣了愣,靠得有些近,素来冷静的人竟红了半边脸颊。
“嗯”萧清文阖了阖眸子,看着眼前呆着的人,笑着开口问,“你怎么走路都没声音”·容夕张了张嘴,还未回过神来,不知作何回答。
这人又道:“也是,你瞧着身子轻,自然不会如同莽夫一般,一脚一个坑的·”一语道得有趣,容夕忍不住笑起来,心头紧张散了去,这才站直了身子。
萧清文翻身坐起来,穿上鞋子:“抱歉,今日随性了些,实在是有些乏了·”·“乏了,却还是跑来这么一趟”戏言一句,又放柔了目光瞧着他,坐到他身侧道,“我会些简单的手法,帮你捏捏肩可好”·萧清文抬了眼。
“你这双手…果然是巧,”语罢笑着站起身来,从衣襟里摸出一样东西,容夕尚且没看清,那人已经执过他的手,将东西套到他的腕上,“这么巧的手,哪能用来干捏肩这样的粗活。”
手腕上传来冰凉的触感,容夕垂眼去看,这才发现是一个翡翠镯子,镯子打磨得光滑,瞧来色泽莹润,油油绿意仿似正欲滴下,纵使再不识货,也当猜得是上品··“这”·萧清文笑了笑,抬着那手腕瞧得满意。
“萧家铺子里新到的东西,实在是精致,倒舍不得摆出去卖了,拿来送你·”·听得他心头一暖··“...这镯子太贵重,我戴着实在浪费,萧少爷还是收回去吧。”
说着,伸手便想要将镯子取下来··这人微微敛眉,止住他的动作,道:“拿来送你的,收回去做什么,你这双手实在是好,生得好看又灵巧无比,我想着就你最适合了。”
这话说得真切,那镯子戴在他的腕上,瞧来白肤翠玉,确实是很适合··容夕盯着看了许久,眸子发软,轻声道:“多谢·”·萧清文摇了摇头,见他肯要了,方才收回手来。
“萧少爷这样大方,教容夕该寻些什么来送你才好”·“你赠我一如此亲切的友人,还不够吗”·“呵,当是你赠我一友人才是……萧少爷当是我此生第一个良友。”
那人的眼角柔和地顺下··“那我自当不负此‘第一’·”语罢唇边翘起,原本温润的样子平添了无数暖意··容夕随着他的模样也笑起来,戴着玉镯的手腕垂下去,掩到水蓝长袖之中,开口问道:“你今日瞧着这么疲惫,不如索性睡一会得好,这房里的床铺是干净的,要不要……”·“不必了,近日生意繁忙了些,本就好几日不曾见着你,现下睡了岂不是可惜。”
萧清文说着,神情自若,并未察觉这一语的暧昧难明··然而听者有意,容夕一愣,胸口立时又“突突”地跳了两下··平息了半晌,才抬起头来,眸里静若幽泉。
“那我陪你聊天,或者你想听曲下棋,还是作画”·萧清文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模样,不自禁觉得愉快,回道:“作画好了,我画南城的百花宴给你看。”
“好·”容夕点头,先前多次听他讲到南城,那处城市气候温和,四季如春,满城艳花夺目,早已让他向往不已··“往后有时间了,我带你去瞧瞧。”
萧清文执笔认真地绘着,眉眼浅笑·容夕一愣,看这人说得愉悦,却终究不得知自己的身份与处境,说来的话,也便只能当作儿戏了吧......竟一时涌起了几分无奈,独自垂下眸子笑一笑,不去道破什么。
百花色泽艳丽,画笔取了一支又一支,齐齐地摆了一排··——那南城气候太好,一年到头,总是有花的··然而任一个地方都有四季更替,寻着春夏暖意时,南城的花才真正说得上是南城的花,放得最美最大胆。
萧清文画的,便是南城的春花,春花齐绽,走在道上,都能嗅着甜香··他嘴里缓缓地讲,笔下精细地勾绘,虽不觉时间过得缓慢,却依旧是画得不快··待到幽月高悬,窗外街道上人声愈发鼎沸之时,这副百花图也才方巧着好了一半。
萧清文挑了挑眉,轻笑一声说道:“看来今夜还无法完成了·”·容夕拿走他手中画笔搁下,递了热茶过去··“下回再画吧,你歇一歇。
这画已是轮廓丰满了,那般华美盛景我已能觉出几分·”·萧清文伸手接过茶盏,口中确实干涩,立时便一杯饮尽··“我将这画带走,等作好了,下回给你带来。”
容夕犹豫片刻,摇了摇头··“怎么”·“你平素那么忙,何必再抽时间去画·”·“呵,哪会一直都在忙,就算忙,每日里也还有清闲的时候,家里可不止我一个人处事。”
“可我……”·萧清文不甚明白,偏头望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容夕浅笑,轻声道:“我想瞧着你画,不如还是我收起来,等你下回过来吧。”
萧清文愣住,他平平淡淡得言辞教他莫名觉得胸口一窒,缓了缓点头应道:“那也好,你若喜欢瞧着,我便来了再画吧·”·“我会仔细收好。”
容夕又笑,叫身侧人眸子深了一重··过了半晌,萧清文才回过神来摇了摇头,不去多想自己为何失态,只当是太过疲惫,今夜回去需得早点睡了··容夕不察觉他的动作,带着几分愉悦拿起画纸,正欲收起来,又想着颜料未干,于是重新放回桌上,拿镇纸压住一角。
这人看在眼里,喉头闷出轻笑,觉得平素行事清淡的容夕,偶有几处动作会显得活泼,瞧着实在是可爱极了··他眼角溢着暖暖笑意,轻轻柔柔地舒了一口气,这才理了理衣裳开口告辞:“那我今日就先回去了。”
容夕停下手头动作,点头回他:“我送你下去·”·这人没有拒绝,便一直送到楼下门处··彼时明月正好,楼外街道已同黄昏时分不一样,车水马龙,十分热闹。
容夕在门口瞧着,直至看不见那人身影··厅里满是欢声笑语,身后有人靠近,悄悄往他耳畔吐气:“动心了”·容夕挂着浅笑,不知当摇头还是点头,默了半晌,应他道:“只是同他在一起,觉得自己成了一个普通人,心头的欲念与奢求,总会被他一层层地揭出来。”
罢了,回过头去看他,又道:“怜华,你说会不会当有一日,这个人彻底揭开了我的冷静,让我变得痴狂”·怜华笑着顺他的发缕,摇了摇头回道:“好容夕,他大抵只会教你寻着本性罢了......”·可是这筑梦里头的人,如何能够寻着自己的本心本性·到了那个时候,恐怕便是穷寇末路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章·筑梦最热闹的时候,总是幽夜时分··这一日天暗,容夕踩着夜凉如水,独自寻到后院去,然而想要偷闲的那处地儿,已经有了两个人影,拉扯着,却听不清在说什么。
微蹙眉,收敛足音又靠近了一些,借着柔月入眼的是一张半分熟悉的面容,一时间怎么都想不起来这人是谁··那人声音带了哭腔,细细颤抖着挣道:“...我不能......不能走......你放开我吧......你走......离开这儿......”·便又听着接话:“你怎么不能走你怕什么你现在同我离开,不会有人发现”·听着听着便大抵明了了意思,缓缓几步走到亮处,那孩子惊吓得浑身一震,一转身跪到他跟前:“容...容夕公子......”·容夕心头叹气,伸手扶他起来,盯着这个无比青涩的少年,思忖半晌,依旧没能想起他的名字,于是问:“你叫什么”·“...扶玥......”·“才进来两月吧”·“是......”·容夕抬眼望向一尺开往的另一人,逆着光瞧不清模样,独独瞧那轮廓觉着似乎是这两月间来过筑梦的客人。
那人被这样望着,似乎起了几分心悸,偏偏事已至此,只能硬下头皮抛出狠话,摩拳擦掌的架势倒像要作起威胁来,道:“不想死的少给我多管闲事...放开他......不然小心丢了你的命......”·难得在心头起了几重嘲讽,下一刻又有些无奈与苦恼,总不能在这处把人给解决了。
衡量一番,开口道:“要了我的命倒是无妨,只是从这处去往西院别门还要经两处奴仆,你势单力薄,带不走人的·”·“呸,老子不晓得走别处”·“那你大可以试试,走哪一处,能带走筑梦的人。”
那人明显迟疑了一下,容夕摇摇头劝道:“你走吧,我若是你,要带走喜欢的人,总会好生计议一番的......这样鲁莽无知,凭什么护他周全·”·“扶玥......”·“徐大哥你走吧......”·“......你等着我。”
见他终于咬了咬牙转身离去,容夕探出一指揩去扶玥滑出眼眶的泪水,道:“把手给我·”顿了顿又问:“你多大年纪了”·扶玥一愣,伸出手去回道:“刚满了十六。”
容夕顺着那腕脉一路摸索至手肘,另一只手突然在扶玥的肩侧寻着一处穴位狠狠地按下去,毫不意外地听着一声痛呼··“在无名谷待了几年”·扶玥轻声应他:“自幼是孤儿,记事起便在那儿了......”·这无名谷其实就是太子寻的一处培养幼年杀手的隐秘山谷,里头收养的孩童并非都知晓自己的身份,绝大多数是在其不知晓的情况下日复一日往身子里积攒出重重内力。
到了一定的年岁,资质好的便送来筑梦,不出数月,由逸亲自解了他身子里的禁锢,授他一身武艺,成为真正的杀手;倘若是资质不好的孩子,更早几年便会废去功力与此间记忆,送出谷去任其自生自灭,再与筑梦没有丝毫瓜葛。
这样的规律,恐怕只有他容夕和怜华两人是例外了罢··眼前的扶玥正足十六,身体里头如他所料地隐藏着阵阵不容忽视的气流,可那双眼睛却还懵懂一如稚兔···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十六岁的时候......他和怜华两人,早已浴血成魔了。
“扶玥,不要离开筑梦·”如果你还想活着··“容夕公子,求您不要告诉爷......我不会走......永远也不离开筑梦......”·不要告诉逸·连自己都会撞见的事情,逸现在恐怕已经了如指掌。
“扶玥,跟我来房里·”·少年苍白着脸不断点头,跟随他身后行至楼中··恰逢逸站在楼梯前斜倚着横栏,双眸翻涌着细浪,唇角挂笑地将目光扫在二人的脸上。
扶玥不自觉瑟缩到容夕的背后去,他却只是回望一眼,无波无色的面容仿佛置身事外·直至擦身而过,才轻轻地道一句:“爷,交由我吧·”·逸轻声笑起来,捏了捏酸痛的后颈,打着呵欠往另一方向去了。
身后的扶玥吓得不支,双腿发软几欲摔倒在楼梯上,容夕眼角余光瞧见了,回身扶住他,这才把神情恍惚的少年带回了房中··把人按到床边坐下,又开口问:“扶玥,你怕爷”·“......怕,”扶玥抬起眼望着他,依旧有些儿颤音,应道,“我做了错事...所以我怕爷......爷会杀了余大哥......也会杀了我......”·“你错了,若真正是筑梦的人,便从不会害怕爷。”
“......为何”·容夕缓缓勾起唇角,安抚般地顺着他柔长的发,轻声道:“筑梦的人,只会为他的一句话而甘愿去死·”·扶玥一怔,莫不可思议地呆住眼眸。
“慢慢你又会明白,也并非是为了爷的一句话,而是为了另一个着实存在的人而生,而死·这才是整个筑梦存活的理由·”·“我不明白了......”·“声色之所,只是表象罢了......扶玥,你难道不曾想过,为何在无名谷生活了多年,会直接被送来这样的地方却又为何来了这样的地方,根本没有人强迫你做过什么......”说着,手指下移,隔着衣料从胸前抚到腰间,手指灵巧地挑开了衣带,衣服便松散着露出了光洁稚嫩的肌肤“你这身子是否洁净,都是随了你的意愿,你就没有疑惑过,这样的地方,为何无人逼你”·“为...何......”·伸手将他推倒在床铺上,彻底掀开半散的衣裳坦出身子,指尖贴上去划动着,将几处穴位连成一线,扶玥有些愣神,只觉得身体上的几处地方被压得火热发烫,让他一时错觉是烧起来了。
许久,直至发烫的肌肤已经感到麻木,容夕突然顿住动作,双眸凝视在扶玥的脸上,一字一词低沉清晰地道:“告诉我,你若有一身武艺,可愿为当年救你养你之人献出一切,甚至是你的命。”
“我......”扶玥听得心惊,涣散的眸子星星点点地凝起来,逐渐恢复清明,双唇颤抖片刻,竟霎时变得坦然无比,应道,“我父母枉死,幸得恩人救我性命替我报仇......扶玥这条命...任君索取。”
容夕垂下眸子,掩住情绪··这样的话,这些年来他并非第一次听着了,无所谓欣慰与悲悯,只是事当如此......·心头一颤,终于下手解了最后一道穴。
身下人几乎是全身都狠狠一抖,喉间发出分辨不明的呜吟·扶玥睁大了眼大口喘着气,体内有不知名的气流在四处冲撞,几乎要让他血肉崩溃··懵懂少年立时又起了恐惧之心,探手仿佛抓着救命稻草一般攥紧容夕的手掌,声声哀求:“公子救我......我......”·容夕任由他死死捏在手掌上,指甲嵌进肌肤也不为所动,少顷,扶玥终于渐渐安静下来,额上早已密了一层汗珠。
彼时终于舒出一口长气··“扶玥......你做了抉择,往后便没有退路了......”抬起衣袖拭去他的细汗,轻声对他说道,“爷便是你的恩人,也是你的主子,筑梦这荒唐地方,住的都是些杀人不眨眼的魔,往后...你也是如此。”
·“......杀人”·“你且记着,只要是爷给你的任务,哪怕是神仙的命,你也得去取来·”替他合拢身上的衣物,仔细地打理着衣带,口中依旧交代着,“你若离开,命便得留下,知晓筑梦的秘密,爷和另一个人都不会让你活着出去。”
“另一个人...是谁”·“日子久了,兴许你便知晓了·扶玥,回房去休息罢,明日清晨去爷的房里,往后的每一个清晨都要去,直至爷对你这双手点头为止。”
其实这一句听得不甚明白,然而扶玥却起了几分视死如归之感,撑着身子从床上坐起来应他:“是,扶玥明白了......”·语罢翻身下床,晃了晃身形,慢慢走出门去。
房门轻轻地合上,楼下喧嚣飘飘渺渺仿佛越离越远,容夕听着门声,心头疲惫,顺着床栏缓缓地低下身子,仰躺到褥上合眸假寐··难得得沉重万分··心头自嘲,原来骨子里竟还能有这般矫情的感知。
一时间恍若置身混沌......·思绪愈发模糊,胡思乱想了好一阵,不知不觉便真的睡过去··也不知睡了多久,再度醒来的时候房里一片暗沉,不知是谁把灯给熄了。
欲要起身,又突然察觉身边坐了一人,想着自己都未察觉,应当是怜华无疑了··于是开口唤道:“怜华,你把灯熄了”·“怕你睡得浅,便熄了。”
容夕听着这声音一惊,霎时从床上坐起来,借着月光敛眸细看,呆呆地喃道:“...萧少爷”·萧清文抿着唇闷闷地笑两声,回道:“认出来了”·容夕有些许尴尬,心头还隐隐藏着些不安——怎么这个人进来,他亦是无所察觉·“萧少爷你...几时到的,为何不叫醒我”说话间忙着敛下未及压制下的内力,生怕这人看出来分毫。
“瞧你疲惫,想要你多睡一会·”萧清文已行至桌前,重新点亮了灯盏,屋里突然的亮堂叫容夕些微不适应地眯了眯眼,这人又快步走回来,抬起袖子挡在他的眼睛上,声音放柔许多,问道,“你平素都这样累吗我若早些知道,往日便不来那么早了。”
容夕愣愣地盯着眼前的一片袖子,被这人给的温柔暖得心尖打颤:“不...今日也不知怎么了,是不小心睡过去的......倒是你,现在都几时了,怎么反在这时过来了”·“呵,近几日一直忙着一笔生意,今夜便同那生意人在酒馆摆了一顿宴,话语投机,不觉便畅饮到酒馆打烊的时候了......离这处又近,想见见你便过来了......”·容夕听这温润嗓音道得轻柔,不觉飞红了两片颊,若不是那衣袖遮挡,怕是不知如何自处了......·楼里的人声笑语少了许多,估摸着确实很晚了,也不知离天光放亮还有几个时辰。
“你......今夜不回去了”·萧清文突然愣住··容夕等了半晌等不着答语,抬起头去看他,却瞧见那人眸中的几分窘迫,一时心下讶异。
——难道这人都未曾考虑过这个问题·“抱歉...我竟忽略了这......并非有意唐突你......”·忍不住笑出声来··不过是筑梦里头的人,他堂堂萧家二少爷,竟对他说了唐突。
容夕起身下床,伸手捋顺睡乱的后发,浅浅笑着问道:“萧少爷乏了吗若是乏了,在此处歇下便是·”·萧清文依旧略觉尴尬,眼前人笑吟吟的唇角晃进他眸子深处,直晃得他胸口窒息。
想了半晌,寻着了个好路子,平静下来回道:“这......你若不觉困乏,我陪你将上回未成的百花图作好如何”·容夕弯下眼眸颔首,轻道一声“嗯”,转身几步从柜子里取出画卷来。
萧清文便也往桌边行去,瞧着他动作仔细地铺开画卷,将画笔颜料一一摆好·瞧着瞧着,原本“砰砰”细跳的胸膛平息下来,略微蹙起了眉头,尔后望着他光洁的手腕问道:“那镯子怎么没戴了”·语罢,瞧着他侧身让出位置,这才又往中间站了些。
容夕回道:“怕弄坏,昨夜就收起来了·”·“戴上吧,”萧清文执笔点墨,又道,“那镯子你戴着好看,我瞧着也喜欢,收起来才是浪费了。
若是坏了,往后再送你一个·”·那声“喜欢”突然入了耳,容夕沉默一阵,轻轻“嗯”一声回他:“我知道了,往后都戴着·”·这人也是心头一暖,安下心点点头,眉眼认真地点缀着纸上艳花。
那日轮廓勾得仔细,今日再画起来,似乎顺手许多·时间游走得快,不知过了多久,一副完整的百花宴已然栩栩如生地绽放在宣纸之上··“实在是很美……”容夕噙着清浅微笑目不转睛地看着,把朵朵艳花依次瞧过去,心头惊艳,直觉这人画功到底有多了得,笔下之物才能如此逼真,满目的艳花竟然没有哪两朵的姿态是相似的。
“喜欢便好·”·萧清文搁下画笔,容夕抬起头来又道:“你作画的技巧比我厉害太多,不如教教我”·“你既欣赏,我自然乐意。
只是纵然学了这技巧,你现行的画风也勿要丢弃才是...容夕,你笔触清浅雅致,十分的舒缓,也是一番难得的特色·”·容夕点头,瞧着那幅画稍作思忖,又道:“这样一幅画,可能容我题一首诗”·“自然可以。”
那人笑着颔首应了,他便提起笔来,笔法细缓地书道:·“浩态狂香昔未逢,红灯烁烁绿盘笼· ·觉来独对情惊恐,身在仙宫第几重·”·一笔一划缓缓地题在画卷一侧,萧清文欣赏片刻,字字小声地念过诗句,不禁笑出声来:“怎能不说你手巧,也能写得这样好的字。”
容夕抿唇,听着他的赞许微微起了些赧意,道:“题了这首‘芍药’,虽然是百花之图,但心中诗词,唯有这一首最能觉出我现下的惊艳之感·”·萧清文浅浅勾起唇边。
“你这心思很巧,后两句诗,倒是把我给夸了我画得真有这么好”·“很好,生动至极,入目即可得见华景。”
·萧清文闻言又是好一阵轻笑··他抚了抚还执着笔的玉般纤手,说道:“你这双手,可还有不会的”·容夕愣住,被覆住的手掌微微发烫,一时僵在那处。
那人也是一愣,这才发觉自己的动作竟莫名间便不知收敛,心下一惊连忙收回手来,颇有几分尴尬··“抱歉,我并非有意,一时……”·已分不清心底是期待还是担忧着什么,容夕脑中空白了一片。
萧清文见他如此,以为他原是介怀的,不觉为难起来,略感无措地再度说道:“抱歉,我......”·容夕总算回过神来,急忙抬眼冲他笑一笑,道:“萧少爷怎么了,今夜可是说了三个‘抱歉’,可叫我心惊......说什么抱歉,分明当是我多谢你才对,这样美的画,我定要好好收起来,往后,一定亲自去一回南城。”
听他如此说,萧清文总算松了口气,弯了眼眸颔首··“好,那时我定陪你去看一回·”·天色依旧未亮,甚至由于几处楼阁的华灯都熄了不少而愈显暗沉,然而喧闹人声总算彻底静下来,远处隐隐能听着敲更人打到了五更。
“夜入五更,竟不知不觉这么晚了......你那会也没睡多久吧,不如去歇息了,我便也回去了·”·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江湖恩怨·“萧少爷要在这时辰夜行倒不如我再陪你对弈两局,待天色亮一些再走吧。”
分明也心疼这人休息不得,却偏偏还想再留他··萧清文却立时应下来,眸中喜色分毫都不掩饰地颔首道:“那便同你执子对弈吧·”·容夕不经意望进那重欢喜里头,眼皮微微一抖,心底喟叹。
方才被触碰的手背还在微微发烫,却又想着他方才那句问语——这双手可还有不会的·这双手,哪里还有不会的,分明是连取人性命这样的事,也不能更为熟稔了。
唇角苦笑,只再差一点...他容夕便要忘了自己是谁了......·闭一闭眼,只一门心思摆出棋盘,千端万端思绪,皆交由这黑白城池罢·                    ·作者有话要说:·☆、第四章·时光不觉游走,霎时过了浓春,度日之间,转眼又是一月。
气候无比暖和,白日盛阳之下,微微还会觉着发热··分明是天光正好,楼外街道却冷冷清清,空无一人··也是,这花街柳巷,哪一回会在白日里热闹起来的有些懒散地伏在窗栏边想着,怜华在身后瞧着他,末了也把身子探向前去,偏头往外望一望,戏谑道:“还以为你家萧少爷在楼下,教你看得这么目不转睛的。”
“少胡言,无聊罢了·”说着,澄亮的水眸转向他,又问,“不妨出去走一走”·“嗯”·容夕抿着的唇向上一弯,眨眨眼道:“难不成你只敢在月黑风高的时候出去”·“嘁,开什么玩笑,我怜华这模样,随时都敢出去。”
“出哪儿去”·尚未笑出声来,身后倒先插进另一人的声音,容夕从窗栏上撑起身子,回过身去微微颔首··“爷,我想同怜华去走一走街市。”
“去吧,”逸往前两步走到他跟前,伸手扶上他腰间衣带,不经意轻笑两声,“这地方勾破了你没发现去换一身吧,还是要这水蓝色儿,然后你俩便去东宁街的岚华轩附近走一走......”·容夕笑容凝了一瞬,慢慢平静下一双眸子,开口问他:“去那处做什么”·“去瞧瞧能否‘偶遇’着萧家二少爷。”
“倘若遇着了呢”·逸突然止了声,扶在他衣衫上的手滑到腰后,揽着人贴近,好半晌,轻声问他:“你喜欢他”·身子颤了颤,原本是无比轻微的幅度,却因身体相贴而被察觉得分明。
“与这有关吗”·他避而不答,又道:“待会若是遇着了,你即便今夜不回筑梦,我也点头·”·“请爷给我一个缘由。”
逸反是问起他来,道:“容夕,你说,单单一个筑梦,可能阻得了千军万马”·“自是不能·”·“既知不能,便需养兵,养兵固不能缺少粮饷...元将军手下的军队皆为太子之人,暗中操练单凭朝廷饷银必然不足,太子一直以来都在寻觅民间商号,京城的世兴银庄早已归顺,只是即便是两个世兴,也比不得一个萧家,我认为这是一个好机会。”
胸口像是烧着一团烈火··容夕微敛双目,压下眸底焰苗,沉着嗓音道:“我若不愿”·耳畔便是几声轻笑,逸突然松开手,退罢一步深深地将他望着,缓缓回道:“你是我亲自带大的孩子,我不逼你。”
罢了,也不多留,竟不再劝说一字,呵欠着便转身又离去了··“容夕,你......”·上一刻还是满腔烈火,彼一时却已是如坠冰窖··“爷他知道的.......他知道的......”他一声一声苦笑起来,轻声问,又似自语,“怜华,我错了吗......明明知道有些事情不可不为,我还凭什么...去喜欢他......”·怜华摇头:“你若不愿,我们便不出去了。”
“然后呢一直不见他或是背叛我的身份哈......筑梦楼的容夕...可有权抉择”·抬起仿佛嵌入楼中的沉重双足,一步步走出去,攥紧的双手狠狠地把外层衣衫撕碎。
怜华从不曾见过他这般模样,瞧着他慢慢走出去,沉沉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激跳的胸口久久不得平息··待到他归来,竟是一身素白,从头至脚,再无一丝儿的点缀,怜华上前去把耳畔碎发为他拢到后头,轻声叹:“你这般束发,可是容易乱的。”
“那便乱了吧,他若是看都不再看我一眼,又何尝不是一件好事·”·“你也不必太过......”·“走吧·”容夕抬眸浅笑,断了他的话语,怜华一愣,瞧着那分明微红的眼角,悠悠一声叹息。
没逛着半晌,便寻了一处茶坊歇下脚,特意叫小二带去窗台临街的位置,好能瞧着下头的人来人往··怜华撑着下颔嗅着茶香袅袅,瞥见身侧这人一声不吭,喉头顿了顿,有意讨他开心:“平素在筑梦里,也从未这般在阳台上瞧过街下行人,现在这么望着,还真想趴栏杆上吆喝两声。”
容夕动一动眼皮子,问他:“吆喝什么”·“‘大爷,上来玩儿呀’”·“......”蓦地一愣,可算被逗得“噗嗤”笑出来,忙阻道,“晚上由着你嚷嚷,现下还是别了。”
怜华一双眼儿转得欢畅,轻轻叹,话里好一阵惬意:“你可算笑了·”·容夕抿一抿唇,哪会不知他的用意,摇摇头作得一副平平静静··窗外起了和风细卷,其实正是适宜出行的天气。
这样的天气,或许萧清文当真会......·“怜华,几时了”·怜华偏头望一望日头,回他:“约莫申时吧·”·便只等至酋时。
心头暗自想着,也不去街上来来往往地找,在这茶坊往下瞧,若这一个时辰内遇不着他,可就是天意......·这么思索间,脑子却突然空白了一片··楼外人群里头,偏偏那人无比醒目,怀里抱着一眉目清秀的小孩,嫣红的小嘴在他耳边一启一合似是嘟囔不休。
忍不住使了内息去细听,入耳是嘈杂人声,偏却能把那对话听得分明··“二哥,前日邻街的小豆子给我瞧了他的小兔儿,木头刻的,手指头那么丁点大,可还会动,你也带我去买一个”·“好。”
“咱们从东边那条街绕过去,可以买那处的红豆糕”·“嗯,好·”·“回来的时候就走大街,给四哥捎两包热炒的糖子儿”·“嗯。”
“还有哪......”·萧清文轻轻一挑眉梢,笑着腾出手来捏捏小孩的鼻子,道:“昨儿个赞你字写得愈发端正了,今日你可就得意忘形了,哪来这么多要求。”
萧漓撅起了嘴,不住地嘟囔:“二哥需得疼我......”·那人无奈摇头,楼上这人,一时看得笑出了声··少顷,又呆呆地发怔——原来这要遇着的人或事,无关巧合,根本就是一早注定的......·终于站起身来。
“二哥走快些,我肚饿·”·“好,二哥带你......”·有人从茶坊出来,一身素白行到他跟前,眉目带笑的模样,一时叫他吃了愣··“萧少爷。”
“容夕你......”萧清文莞尔,轻声笑道,“你这打扮,叫我一时以为认错了·”·容夕但笑不语,这人噙着笑又问:“怎的出来闲逛了可是有什么事”·“无事,日头好罢了。”
“你一人”·身后的怜华并未跟上,容夕侧头从茶坊窗台扫过一眼,轻轻点头:“嗯,一人·”·萧清文依旧笑得温柔,眸底深深映着这抹白衣,点点透着惊喜:“反正也是闲逛,不如同我一道,待会我将小弟送回铺里,得个机会邀你共食晚筵,可愿赏脸”·容夕闻言颔首,大大方方地转了身子同他并行。
“那我先谢过了·”语罢侧头,瞧那怀中小孩正睁着圆眼一眨不眨地将他盯着,轻弯的唇角愈发向上几分,“这是萧家小少爷”·萧清文颔首应他:“正是家弟。”
萧漓便冲他咧嘴一笑,开口对着他闹腾:“你可喜欢红豆糕”·容夕听他问话,颇为认真地想了想,又偏头答:“红豆糕太甜,我更喜欢桂花糕,有一股儿清香。”
“你不喜欢甜的”·“那倒也不是·”·一大一小竟然像是旧识,聊得愉快,反是萧清文插不得话,默默听了一路。
行到东街糕点铺,正好包了两块糕点,一人递了一个··容夕挑着眉梢接到手里,心想着这人竟把自己当成孩童来对待,于是开口戏他一句:“多谢萧少爷怜爱。”
那人怀里的小孩大口嚼得欢快,学着他的腔调囫囵一句:“多谢二哥怜爱·”·萧清文眼眸一弯,喉间沉沉得笑了一阵··阳光柔和地洒在他的脸上,口中的桂花糕忘了咽下,那人轮廓刻在眸底,心子仿若针扎。
多好的景致··倘若他同这街上行人一般,不过是一介常儿,再同这人并肩而行,得他温柔笑颜,岂不是很痛快·可是他惟能得到的,大抵只有有朝一日,这人厌恶与憎恨的目光罢......·“容夕”·“嗯”回神,瞧那人手中拿着一只小兔儿冲他晃一晃。
萧清文略有些哑然,身旁这人一路恍惚,也不知到底在想些什么··“瞧这小兔儿,也难怪小漓嚷着要,刻得很精细·”递到他手上,见他垂首把玩,又道,“也赠你一只如何”·不禁有些失语,抬起头好笑地瞧着他,反问道:“萧少爷可想见我拍着手欢呼几声还真当容夕是几岁幼童了。”
“哈......”这人难得朗笑,兴许是想象着他雀跃的模样,实是忍俊不禁·笑罢又觉失礼,摆头回他:“我只是瞧这小兔儿可爱,你莫介怀。”
容夕摇头:“哪会·”说着,又低头瞧了瞧那只兔儿,噙着笑眸攥进手心,又在萧清文眼前轻轻一晃:“不过萧少爷已经开了口,便不要食言得好,这只兔儿,容夕收下了......”·他停顿半晌,瞳里有清浅溪河流淌,寸寸涤在那人面上,后两字放得轻缓:“多谢。”
喉间柔声淳淳,脉脉含了几分情,直教对面人胸间一震便似再无动静,呆呆杵在原地··“二哥你傻啦”好一阵,怀里小孩狠狠揪他的发,闹得他惊回了神,“快给银两”·方才片刻的呆滞,仿佛三魂出体,神游了千里之遥。
萧清文再望容夕,见他已是兀自玩弄着手中玩意儿,教他一时怀疑,刚刚那模样岂不是自己的幻觉·有些窘迫地付了碎银,不待摊后老板找回铜板便已提步要走,只怕多呆一秒,自己会愈发失礼。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容夕却在他转身时抬了首,抿唇浅笑,不察觉双颊也是晕红了一半··一路说不出话来,沉默着绕过两条街,去糖铺要了两包热炒糖子儿,暖暖的麦芽味袭入鼻翼,腻得心子发颤。
“二哥我还要去西市......”·“...叫你三哥带你去·”·难得不允他,萧漓意外得瞪大眼,随即蹙起两弯小巧的眉抱怨:“三哥忙。”
“大哥亦可·”·“大哥也忙·”·“他俩若都忙着,那你四哥总归是闲的·”答得果断,直教小孩气鼓鼓地噎了声。
这人步子也行得愈发快了,顺着街道往前走着,还不忘回头望一眼··——四目相对,容夕又浅浅微笑··如此一路,不一会便回到岚华轩·萧清文踏进堂里,自家三弟恰在柜前清点玉石。
“一雨·”·“嗯”萧一雨回头,萧漓被扑面塞进了怀里··“你照顾一下小漓,我有事出去一趟,晚上不回府吃饭了。”
萧一雨笑着点头,微微敛了眸子望向门边·容夕一愣,旋即冲他颔首示意··望着,那道清瘦身形便被挡住,萧清文已经折回他眼前,轻声问:“想要吃些什么”温文有礼的模样,已没了那会的窘意。
“随意·”容夕转身同他一道走,离远之际,还依稀听着身后岚华轩里传出小孩的声音:·“三哥三哥,二哥他重色轻弟”·仰头无声笑起来,一时间忘了所有冤缘孽由,思绪柔软得恰若当头白云。
两人去了谦竹阁,楼里一片青翠,容夕一身白衣半伏在桌上,衬成了一幅妙景··萧清文暗自欣赏一阵,颇为愉快地笑出了声:“这装束,仿似竹林仙人·”·容夕撑着下颔坐起来,犹豫半晌,问他:“萧少爷觉着这白衣不错”·“嗯,瞧惯了你一身水色的模样,不曾想这样也是十分合适的。”
“哪一个更合适”·这人回得不假思索:“白衣虽美,却清冷了些,水色柔和,更衬你·”·他便知晓这人偏爱一袭水蓝。
容夕笑一笑,挑了眼角继而问道:“倘若我一身艳色红衣呢”·萧清文愕然,抿着唇思索片刻,终究摇一摇头:“倒是想象不出·”罢了,又带着几分认真道:“你怎样,都是这般好看的。”
他偏头往窗外望,掩下眸底赧意··佳肴伴着清酒上桌,瞧那窗外天色,终是到了酋时··盘子往桌上放好,小二一溜烟跑回竹梯口,贼着一双眼凑到李掌柜耳边问:“二少爷这是带着相好的来呢白白净净的瞧着多好看”·萧清文听着了,转头去睨他一眼,小二抓一抓脑袋转身跑走。
容夕自也听到了耳里,执着筷子微微一笑,恍恍然当真是两情相悦的颇好时光··却是有多心甜,便有多心疼··又听那人道:“下人多嘴,你别介怀。”
他抬眼摇头,轻声应他:“他又没说什么坏话,这世上能做萧少爷相好之人,想必是万般幸福的·”·“容夕,其实我......”·“萧少爷,”容夕端起酒杯,“先敬你一杯吧。”
萧清文话噎了一半,只好笑一笑不再说下去,端酒回敬,仰头饮尽··容夕心头却还在震动,不知方才为何会害怕起来,分明知道这人想说什么,然而脑中还在无措,嘴上已先一步截断了他的话语。
无非是要逃避,哪怕能拖得一分一秒,也好过真的做出伤害此人之事··一顿饭,终究食之无味··分明再无多话,却相对着坐了许久,任谁都舍不得先一步离开。
直至夕阳落幕,连幽月都亮了几分··这时间偏偏过得这般快,容夕心头叹息,不得不开口告辞:“我当回去了,今日多谢萧少爷款待·”·“你同我并不需如此客气,”瞧他站起身来,萧清文便也起身离桌,又道,“我送你回去。”
容夕未拒绝,与他一道离开谦竹阁,往筑梦行去··两人行得缓慢,待到了地方,已是幽夜时分,街道上来来往往都是熙攘人群··“萧少爷......”容夕在楼下停下脚步,转过身子欲要邀他上去,话到一半突然一惊,愣在那处。
这人疑惑,回头顺着他愕然的视线望过去,透过层层路人,隐约瞧见了一抹紫色身影,有几分眼熟,似乎是筑梦的人··那身影跌跌撞撞地往巷子深处拐去,容夕低低唤一声,提步追过去。
“怜华”·萧清文回过神来,忙也跟上前,见容夕追上那人,将他紧紧箍在臂间,再不许他动作··“容夕......你杀了我吧...杀了我吧......”·“别胡说,同我回去。”
好容易待他冷静分毫,便要扶着他离开,容夕偏头看一眼萧清文,嘴唇颤抖半晌,低声道:“抱歉......”语罢留他一人,再不回头··萧清文立在原处,心头滋味难以言说,除却担心,更甚的却是惊心,方才容夕眼中的深深悲痛,丝毫也不及掩饰,然而纵使他耗尽全力,也读不懂了。
他回过身去,望向远处的那两人,怜华紫色长袖之上,还有着刺目的新鲜血迹··——这筑梦楼里,藏有太多的秘密·                    ·作者有话要说:·☆、第五章·房里蒸汽缭绕,怜华闹尽力气,失神地伏在浴桶边缘,容夕一瓢一瓢地往他背上淋着温热浴水。
少顷,听他嘶哑着嗓音喃喃:“我害死了他......”·手头动作一顿,继而舀起热水,再度为他暖着身子··容夕知晓他说的是谁··若说萧清文是自己最特别的客人,那么怜华心头,自也放着不一样的一人。
那人名作周君玉,官任于朝堂礼部,人如其名,君子如玉,是个文绉绉的性子,虽不算十分俊俏,却也风度翩翩,瞧着令人心安··虽不常来,然而每每过来这处,总会在怜华房里留上一整宿。
“我一回来......爷就给了我他的名字·”·指甲嵌进了木质的浴桶边里,容夕搁下舀勺,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尽数捏到自己的掌心。
“一介文臣罢了...我不知他如何挡了那人的路......容夕...我瞧着他对我笑......我当时便觉得...我要杀了的人......只能是我自己......”掌心的手指冰冷,如何都暖不起来,怜华空洞的双眼又开始忍不住流泪,哽咽道,“可是他却自己横刀死在我眼前......他一早就知道了...他知道啊......容夕你杀了我吧”·这人突然开始挣动,容夕急忙站起身,越过浴桶将他死死束在怀里,心疼良久,狠下心说道:“杀了你,他也依旧是死。”
怀里人终于安静下来··“怜华,我要你好好活着·哪怕是为了我,我求你......”·身上的白衣尽数染湿,容夕觉得这夜里温度有些冷。
屏风外面突然传来人声,侧头望出去,朦朦胧胧的那道身影,隔着屏风站在外面··“才不过亥时·”那人道··容夕问:“太子殿下想说什么”·“不过亥时便恣意下手,怜华,你可曾想过,倘若你被人发现,后果该有多严重。”
怜华又开始颤抖,容夕捂住他的嘴,替他答道:“他不会被发现·”话里含着几分嘲意,又道:“太子殿下,倘若是您的心上人来杀您,您会让他被人发现吗·“殿下若不想怜华如此冲动,就不当未至夜半三更,便将命令授与他。”
“如此说来,是吾的不是”他终于绕过屏风走进来,眸中寒光蚀骨,“怜华,你教吾很失望,身为杀手,你该有的与不该有的,都错位了。”
“可若是不该有的全没有了,那么身为杀手,又当以何支撑自己活下去·”·太子沉默不言,双眼了无情绪得回望向容夕,半晌道:“容夕,你当担心一下另一件事情。”
闻言禁不住心跳如雷,果真便听到那声音如同地狱魔煞一般说来:“方才怜华身染血迹游荡在外,别人瞧见了姑且不管,吾却不得不提醒你,那萧家的二少爷,可瞧得很清楚。”
他故作沉静地问:“那又如何”·“他若不能为吾所用,便迟早是一个威胁·”·容夕抬眼定定地瞧着他··“殿下忘了,为何要这天下,以杀戮为政,原本就是错的......这筑梦楼根本就错了......”·那人眉头轻皱,突然出手卡住他的喉口。
“你在跟谁说话”·容夕觉着快要窒息,说不出话来,浅浅地勾起了唇角··“殿下”怜华攥住他的手腕,几乎要捏出指痕,直至那只手逐渐收回力气,慢慢地放他自由。
罢了,太子站直身子,竟叹了一息:“容夕,你与怜华二人,原非如此境象·”·“......筑梦原为殿下铲佞臣,从何时起,也变成了如今这样的境象”·“本就没那么简单。”
“殿下说得是,从来都......没那么简单·”·彼时周身寒冷彻骨,心底只细细密密地念着一个人的名字——萧清文·萧清文,你同我相识,该如何是好......·分不清是否是错觉,那人眸里仿佛盈着万般无可奈何,也不再责怪,兀自离开这房中。
觉得有些可笑,明明不是极端冷血之人,却把谁都逼上这样绝望的境地··“容夕,我冷·”·桶里的水渐渐凉了,容夕将怜华扶出来,拭水更衣,又送他到床被里,为他掖好被角。
怜华神色疲惫地蜷在被中,入睡前喃喃说道:“这是我的报应·”·他便一夜不敢合眼,在房里守到天明··曙光乍破之时,逸推开房门进了屋里。
“容夕,去睡觉·”·他摇摇头,一晚上不曾开口,眼下的声音沙哑不堪:“我守着他·”·“我替你守着他,去睡觉·”·“不,”容夕瞧着床上人,依旧摇头,“爷,容夕本无亲缘,太子予我救命之恩,你予我养育之恩,而唯有怜华予我兄弟真情,伴我至今,我不能失去他。
他未醒来我便离开,怎能安心·”·逸仿似听闻不见他的话语,径直走过来,探指点了几处穴,容夕身子一软,他伸臂揽住,又除去身上外衫鞋子,放躺到怜华身侧。
“你不愿走,便在这处好好睡·”·双目被手掌掩住,一片漆黑之下,疲惫终于来袭,支撑不住地睡过去··逸轻轻抚过他颈上青紫色指印,墨色浓重的双目中道不明是怎样的心境......·一觉醒来,身边的怜华早已着好一袭紫衣,梳洗整齐,坐在床边瞧着他,同前一夜比起来,两人放佛仅仅交换了位置,然而仔细一瞧,才发现不知何时他已回到自己的房中。
“你醒了·”·“怜华......”容夕伸手去触摸他的眼角··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江湖恩怨·怜华忍了又忍,捉住他的手轻声道:“没事。”
“容夕,方才萧家二少爷来过·”·“......方才现下几时”·“快晌午,一早就来了,方才被爷劝走,说你还在睡。”
罢了,见他满眼怔忡不答,又道:“晚上还来·”·容夕回过神,撑手从床上坐起来,又喊他一声:“怜华·”喊过又不知道说什么,倒是怜华知道他的意思,勉强笑一笑,道:“别担心。
你喜欢他,就别跟我一样的结局·”·那该是怎样的结局·他无奈地望进怜华已失了以往神姿的双眸,满是苦涩··——他这污秽之人,早已将萧清文扯进了丝丝缕缕的藤蔓之中。
“我知道了·”容夕想,纵然已无法全身而退,也一定竭尽全力,拼其性命护他平安,“怜华,你答应我,不论我在哪里,你都要好好地活着·”·怜华点头应他,转念又问:“你要同他走”·“好过在这处,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就有了危险。
事已至此,我承认与否,太子都不会容他自在了·”·怜华微微发愣,不知在想些什么,尔后同他讲道:“你去吧,我在这处,同以前一样,不会有事·”容夕瞧着他的模样,一句话问得果断:“你想说什么,径直同我讲就好。”
·他便不再徘徊:“容夕,我在这里,即便是同以往一样又如何,你在外头护他周全,谁来护你周全,凭什么保证我还能再......”见着你。
话未说完喉咙就有些发堵,容夕心底有些疼,从没感受过家人离别的滋味,现下才明白,大抵就是这般为难了··想来想去,还是只能狠狠心回他:“我同你保证。”
怜华盯着他闷了良久,终于点头“嗯”一声·说完又沉默起来,容夕瞧着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愈发安静··不知过了多久,房门“吱呀”一声响,有脚步声慢慢靠近,两人一起抬眼去看,瞧见来人是逸,容夕看他鬓发有些乱,分明还是昨夜的模样。
“都下去吃饭·”·怜华看了他一阵,又转眼看一看容夕,也不回答,站起身便出门去··容夕便也掀了被子下床,莫名听着逸轻轻叹气··“不顺心”·“我应该觉得顺心”·容夕径自梳洗收拾,又问:“爷不应当知道这个后果吗”·“我不能不叫他去。
那么早给他命令,就是为了不等你回来·容夕,你什么都可以帮他,这件事情不行,那个人必须死,而怜华,他必须亲自过这个坎·”·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声音低哑了几分:“爷不必同我解释......”末了,突然笑起来,回过头补充道:“只想求爷,倘若这件事发生在我身上,也断然让我亲自面对。”
他行到桌旁摆好纸笔,研了墨抬头道:“爷替我拟一张卖身契吧·”·“不后悔”·“这张卖身契,劳您处理成旧物。”
便知不必再问··逸走过去执起桌上毛笔,点点头对他道:“下去同怜华吃点东西吧·”·容夕从柜子里取出一套红衣摆在床边,应一声便也出了房门。
行在楼梯上的那一刻,突然就觉得,往后这筑梦楼就离得远些了,但是谁又知道,是不是更加不可摆脱··夜幕时分,街巷又灯烛烁烁地热闹起来··萧清文不知是不是在忙些什么,并不如所想那般来得及时,但终究是如约而至。
推门进来,这人眸里就是一片燎目火红··容夕仿佛夜里鬼魅一般灼眼,尚不及走近,便有刺鼻酒气扑面,熏得他蹙眉··昨夜在筑梦楼外站了许久,想着那一句“抱歉”,终究未再踏足进来。
忍了一夜,今日跑了两趟,终于见到他··容夕坐在窗台上,小腿垂在外边悠悠轻晃,回过头来先他开口:“萧少爷......今日...可来得不巧.......”·萧清文瞧得心惊,快步走过去,揽腰把人抱下来。
他嗤笑两声,推开这人落足站到地上,步子不稳的醉酒模样,教这人不敢真的松开手臂·他蹙起眉头又推一次,青瓷酒壶从手中滑落,破碎之声伴着他的话语入耳:“...容夕今日......可是拒..不见客的......”·“怎么喝成这样。”
怕他踩着瓷屑,又一度把人抱离地面,跨过一地狼藉,送到床上去·抬身起来时,容夕却死死攥住他的襟口,拉着他愈扯愈近··萧清文胸口一滞,僵住不知当何动作,又听他声声挠着心子:“萧少爷每回来了......又...又这般走了......呵......你都......”语罢眸里神情恍惚,后头的几字无论如何都听不清晰。
“......容夕,松手,我叫人送热水给你擦脸·”·“...你都......你都......”他置若罔闻,捏着衣襟的手指松开,继而又攀上脖颈,一时将人拉得更近,几乎把唇贴到他的鬓上,暖暖呼出的热气吹得萧清文发痒,却终于听清他在说什么,“萧少爷......你都不想......要我吗......”·脑中顿如雷霆惊乍。
埋在胸膛里的心子几乎要一跃而出,萧清文想要遮掩平息,容夕却把手滑到胸口轻抚,淳淳笑意摧毁他的心智:“你这儿......跳得好急......”·一时便也如他一般醉了。
萧清文眸底晃着他的唇,思绪混沌几乎是溃不成军,神使鬼差地吻上去,舔舐着混着酒香的嘴唇,将一腔碎语吞食入腹··容夕在他身下软得似蜜,慢慢地安静下来,只轻轻攀着这人肩背,口中细喘徐徐,任游走的那双手解了衣裳,来来回回将他疼惜爱抚。
半掩在红衣里的身子微微颤抖,鼻翼间的呼吸渐渐重了,好一阵甜腻折磨,终于细碎出声,仿似不能再忍耐一般摩挲着萧清文的肩背,讨他快些欢情··萧清文便更加怜惜他。
容夕胡乱扯了一旁的锦被边角往脸上盖,在被中睁开了双眼,眸底清澈如昔,哪里有半分的醉意可寻·身子愈发失力,索性闭上眼睛寐着·也不知过了几许时长,那人突然撑起身子往上一些,重又温柔地压下来,伸手把他面上的锦被揭开。
清晰的空气涌入鼻翼,本就憋了好一阵,现下张了口去喘,却被他捉得正是时机,擒着下巴吻下来·彼时身子一痛,容夕颤抖起来,喉口发出呜咽之声··“...萧少爷......”·萧清文动作顿了顿,轻轻揽他入臂,垂首在耳边细哄:“容夕,唤我的名字好不好”·容夕不语,身子还涩涩得疼,张口咬在他肩上,喉口之声显得囫囵不清。
萧清文觉着他醉了,也不真的强求,只是越发温柔地将他揽在怀里,轻轻地晃动着,甜腻厮磨到天明......                    ·作者有话要说:·☆、第六章·醒来之时,又是日照当头,房间里的光线亮堂了许多,萧清文正半撑着身子,手指轻缓地抚着他的脖颈。
“......嗯”·“谁伤的你”·容夕怔忡,好一阵才回过神来,明白他问的是那颈部青痕··“没事。”
萧清文微微蹙眉··“容夕,你同我,为什么不能讲真话·”·他又是一愣,问道:“我说过哪些假话”语罢见他闷声,便也从床上撑起身子,却在这时才觉得浑身酸软乏力,又软软地跌回床被里。
萧清文躺下,揽他进怀里,并不作回答,只是说道:“我猜不到是谁伤了你,却觉得你在这处便有人能伤你......同我回萧府吧·”·容夕侧脸贴在他胸前,慢慢地阖上眼——他原以为这句话,要自己来说出口。
“你愿不愿意”·容夕抬头看着他:“离开这儿,谁会不愿意只是萧少爷,你觉得我配”·“那你可觉得我配”·不料想他会出此反问,一时呆住。
“同我离开·”·罢了,原本这个人就不一样··他一定要同他走的,又何必假意造作想着,便颔首答应下来:“嗯。”
萧清文用手一下一下温存地抚着他的背,见他答应了,双眸透出几分愉快,说道:“那晚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担心了一整日,现在好了,你同我回去,我就安心了。”
容夕颇有些意外,觉着几分造化弄人,想着两个人从未表明心迹,行至今天这一步,竟然都是为了护着对方··又有些可惜,倘若能够罔顾一切地坦白于他,都不用顾忌什么后果,该有多好......·实在让人无奈神伤,从相识开始,他便一直想着“倘若”。
容夕禁不住问道:“萧少爷,你都不问问我,发生了何事”·萧清文弯弯眼眸垂首吻到他眉间··“你想说的,终会开口。”
怀里的身子贴得更近了些,他笑着揽好,转开话茬哄道:“家中几位兄弟,都很和善,你换一处地方生活,也会开心一点·等你歇过一段日子,我带你去外头走走瞧瞧。”
“嗯·”·这人又低头亲吻他的唇,原本相处是十分得恪守礼节,也从不曾挑明直言过心间情意,然而现下有了肌肤之亲,仿佛更不需再多作说辞,只恨不得能与他更为亲近。
又厮磨了好一阵,才撑着身子从床上坐起来,从床脚拾了衣服来穿··容夕瞧着他背上的指甲挠痕,脸庞发烫,暗自走了神,直到这人突然捉着他的衣裳回头对他说道:“你那天问我穿红衣如何,现在我能回答了。”
“......嗯”·萧清文柔和地顺下眉眼··“绝色倾城·”·容夕红透了耳根子,那个人愉悦地笑了一阵,翻身下床,穿戴整齐先行推门出去。
房里安静起来,脸上的热度好一阵才慢慢消散去,胸膛也重归平静,这才也从床上起来,收拾一阵··末了,瞧着那套衣裳,犹豫半晌,还是行到柜前取了原本的水蓝衫换上。
方打理整齐,萧清文又回到房中,微微含笑把一纸泛黄契约递到他手中,玩笑道:“往后容夕可是自由身,承蒙不弃,愿随我回这萧府·”·容夕浅浅笑着回他:“承蒙萧少爷关照,收留我这无处可去之人。”
萧清文眼角微微弯着,温柔地揽他到臂间,低声道:“容夕,有我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归处·”·突然便觉着前所未有的心安··慢慢阖了眼埋首到他的颈窝,此生定不忘这归处。
行李不过四件物什——玉镯、两幅画卷、木刻兔儿,俱是这人赠他的东西··“需要什么我替你备下就好......”话落一半,萧清文便止了声,嘴角微弯暖暖地笑起来,瞧着他把镯子戴到腕上,顺手便接过画轴来,又道,“往后别取下来了。”
“嗯,一直戴着·”·这人同他一道离开筑梦,在京城里绕了好几个圈,逛了许久才到萧府门口··“累不累”·容夕开口说真话:“累。”
萧清文听着笑起来,醇醇笑声从喉口溢出,说道:“我想让你记着这附近的街道·”·手指微微一动,那人往手掌里又攥紧一些··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江湖恩怨·正是晌午时候。
往房里搁了画卷就带着他往后堂去用午饭,这时间家人都在店里头,就剩了小孩一人,正揉着睡眼来吃饭··萧清文眉梢上挑些许,一把将他抱起来,小孩吓了一跳,赶紧搂住自家二哥的脖子。
“怎么睡到现在才起床”·萧漓嘟嘟嘴小声答:“二哥你不来叫我......”他竟无言以对,想着自己夜不归宿,只好笑了两声。
萧漓醒了瞌睡,一回神这才瞧见了容夕,睁大眼瞧着他,想了一想说道:“我记得你,你喜欢吃桂花糕·”·容夕冲他笑一笑,想着其实也算不上喜欢吃才是,但并未如此说,只是回道:“我叫容夕。”
“你可以像兄长一样叫我小漓就行了”·一大一小又这么聊到了饭桌上,萧清文给这两人夹着菜,暗自想,自己还真是插不进话来。
不觉间竟然对着自家幼小的弟弟起了几分醋意,温温和和笑着打断他的话:“睡了一上午,下午要好好念书·”·小孩果然不满地停下来,对着他抱怨道:“四哥睡一上午的时候,都不见你说他”·“你四哥小时候比你吃得苦,店里有事也还是会早些起来,你可不能只学他的坏处。”
“坏二哥......你陪我念......”·萧清文默默一停顿——可忘了这茬,萧漓的功课,不就是自己在教着·又不能任着他玩,吃过午饭,回房里歇了没片刻,只好又赶去另一个庭院陪小孩温书。
容夕从房里找了一本封皮陈旧的书跟在他身边走,萧清文转头问:“你何必跟我一同去,倒不如休息休息,小憩一会也好·”·容夕摇了摇头:“又不困。”
萧漓的庭院瞧着干净美好,凉亭傍湖,本是五月微热,然而身处院中,承着过湖袭来的微风,只觉得凉爽沁心··容夕愣了愣,眼角透出几分喜爱,提了步子走到湖边去,寻着个靠石的草丛就这么席地坐下,随后才回转头来冲萧清文笑一笑。
这人见他随性自在,心头十分高兴,回他浅笑,便由着他独自在那儿看书歇息··小孩听话地站在桌旁抄着书本,遇着不解的地方便仰起头问他,萧清文俯下身子去细讲,时间安静地走,让他觉得宁静极了。
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再转头去看时,容夕已靠在石上浅浅睡过去··就像是有绒羽轻挠胸膛,一时间万千情爱都喻于心间,刻意隐下的不安感尽数都忘却了··萧清文放轻脚步走过去,脱下外层薄衫覆到他身外,尚未直起身子,就听见人声从院外传来。
抬头瞧见自家大哥特地来寻他,老远见着就放声喊道:“好几个老熟人跑到岚华轩来同我讲,说你——”·萧清文竖了一根指头到唇边,萧沨晏这才瞧见他身边有人,顿了顿压低了声音继续说着,一边停下脚步由着萧清文朝他走过来。
“......说你大白天的手勾手地带着闻名大半个京城的谁谁逛大街,”他伸手指了指容夕,又道,“是不是就是那个”·“容夕。”
“嗯对,是这个名字......你给人赎身了”·“嗯·”·“你......”萧沨晏竟然噎了口舌,原想着无论是何缘由,总要以长兄的身份好好同他交代几句,谁知临到头来却不知道应当说什么,瞧着平素里最稳重冷静的兄弟,还真是说什么都多此一举似的,喃了半晌,有些无奈,道,“那你多顾着他些,外头废话的人有点多,我都听烦了。”
“我知道,大哥,多谢你·”·“你是我亲兄弟我还能不理会你吗......”·萧清文有些犹豫,回头看了容夕许久,又转过来对萧沨晏说道:“大哥晚上可有空咱俩久未畅聊过了。”
眼神里并不全然是快意··萧沨晏瞧得一愣,点头应道:“晚上来我庭院,我备酒等着·”·及至月上浮梢··容夕下午时候睡得沉,到了夜里也不觉得疲惫,点亮了房里烛火翻看着下午时候的那本书。
萧清文走到他身侧,俯身轻声道:“我约了大哥喝酒,去他庭院里,你早点歇息不必等我·”·“我不困,看看这书,等你回来·”·这人勾唇吻到他的眼角:“许久没同大哥聊过了,不知几时回来睡,你这么等着我也不安心,早些睡吧”·容夕便点点头应下来:“那好,我看一会困了便睡。”
“好·”·这人加了一件外衣出门去,房门阖上之后,屋内又是一片寂静,容夕听着院里渐渐行远的足音,轻轻地翻过书页··萧家老大的庭院里有一方石桌,萧清文赶到的时候,见他已经等了一会。
“大哥·”·“二弟,你是不是有话同我讲”萧沨晏向来是这样的性子,直言直语从不爱拐弯抹角,一杯酒还未斟满,话已毫不犹疑地问出口,“我是你大哥,你既然来找了我,就无保留同我讲清楚便是。”
萧清文习惯他这性子,瞧他放下酒壶,端过自个儿的酒杯同他身前的轻轻一碰,笑得极尽安抚,便也松了身心举杯对饮··“大哥,对你而言,筑梦楼是个什么地方”·“声色之所。”
“那里头的人呢”·“色艺俱佳·”·萧清文搁下酒杯摇了摇头,萧沨晏不解扬眉,他便又问:“倘若这里头的人还有着一身好功夫,你又如何想”·萧沨晏听得一愣,颇有几分不相信的神色,却听他接着说:“然后你又瞧着这里头的人身染血痕,又作何揣测”·“......你说容夕”·他又摇头:“大哥你先答我。”
这人凝了眼沉思一会,缓缓回道:“那么这地方就不会简单,这里头的人也就不会是常人所识的普通男倌·”·“我先前有一回去见容夕,他恰巧正睡着,大抵是没有提前防备,轻易就从指间察觉到尚未敛尽的内力,及至他醒来,以为我未发觉,又立即趁我转身将自己的穴位给封住了。”
“二弟你带他回来究竟是......”·萧清文轻轻叹气,盯着他回道:“与这无关,我是真心喜爱他·”·“......嗯”萧沨晏摸不透这话里心思,只觉得有些矛盾,二弟的眼神又实在认真,莫名一恼,“那他对你又如何”·“我信。”
清酒过喉,无比自信地将话抛出去却又逐渐失了底气··——分明从未说过什么,他再过相信,也无任何筹码可赌··——只不过是一厢情愿的信,竟也让他甘之如饴......·“二弟”·他回神,萧沨晏双眸略显关切。
“没什么·”·“......罢了,我想法子将这筑梦彻查一番再来同你讲,你既然说了真心喜爱,那还有什么能为我二弟所顾忌的”萧沨晏说着挑起唇角,笑得颇有底气,“反正我还是那般说辞,你是我亲兄弟,无论何事,我这做兄长的都不会置身事外。”
萧清文轻轻吐一口气,浅笑应他:“呵,向来知道我家大哥十分可靠·”道得那人愈发得意,惬意地笑了一阵··如此笑罢,才觉得扰人心事都浅淡了许多,清风朗月,尽说些麻烦事实在是不应景,倒不如侃些闲话,真的作乐一番。
壶里清酒不知不觉见了底,竟就这么聊到了午夜时分··明月当头处有几缕薄云细笼,凉风拂过,吹得萧清文渐渐醒神··“大哥·”·“嗯”·“时辰晚了,你也回去歇息睡下吧。”
萧沨晏饮下杯中余酒,点头应下,站起身送他几步··出了庭院,暗自加快步子往回赶,待瞧见了自己房内烛火依旧,心中的莫名期待便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隐隐的欢愉。
推门进屋,桌旁的容夕抬首望过来,教他觉着了这房里前所未有的暖意··“怎么还没睡”走上前去微微俯下身子,从身侧将人揽进怀里轻声问。
容夕闭眼靠着,回道:“未觉得困·”顿了顿,又补充一句:“你身子都吹凉了·”·他胸膛闷出笑声,也不回答什么,只是伸手过去将他手中书卷取走,翻过来扣在桌上,继而将人从凳上抱离,一路抱到了床上。
“萧少爷”·解着衣带的手一顿,萧清文探手去抚容夕的眼角··“你怎么就不肯叫我的名字”语罢低下身子细吻,带着几分讨好哄着,“你就叫我名字,别再这么生疏......”·容夕张了张嘴,望到这人委屈的眼神,缓缓笑起来,低声唤道:“萧清文。”
立时噎足无比,萧清文吻到他的唇上,出口话语有些囫囵不清:“好容夕,你前一日醉了,这回可清醒着,让我好好疼你......”·盈耳的是从未听过的情话,容夕软下一双眸子,轻“嗯”一声,双臂环住他的背脊......                    ·作者有话要说:·☆、第七章·枕稳衾温,日子舒适闲暇得过分。
碰着一日天朗气清,容夕倚在庭院树下走神,恍恍惚惚间忽然十分迷惑,不知身处何地,差一点就要分辨不清是梦是醒··离开筑梦近半月之久,竟默然无事,没有一点儿消息从楼里传来,让他有些发慌,就快忍不住亲自回去看看。
可是萧清文每逢闲暇总伴在身边,遍寻不着适当的机会··再这么磨下去...恐怕他就要被这样恬淡美好的假象给侵蚀了吧......·——可是爷与怜华,甚至是太子,为什么没有一人同他交代什么平顺到不可置信的程度。
越想越觉得心里不安,以至于有人走近身边,也未回过神来··“在想什么”·那只手抚到了他的额间,容夕愣愣地抬起头,萧清文身后的日光有些晃眼,教他看不清这人轮廓。
想了想,摇头回他道:“没什么,有些无聊,打不起精神·”·这人瞧着他半阖的眸子,伸手到眼前替他挡住光线,柔声道:“我陪你出去走走”·双眼舒服了许多,容夕心头微微动,盯着那只手,慢慢闭眼将脸颊贴上去,默了半晌,低声道:“萧清文,你总是待我这样体贴。”
萧清文没有回他,只是含着微笑容他这般撒撒娇··“我有些困,想在这儿憩一会,你陪我好不好”·“好·”这人索性坐到他身侧,揽臂将他勾进怀中,恰为合适地挡住一侧泄进来的日光,道,“若是晚了,我会叫醒你。”
容夕点头,抛开满脑子的繁杂思绪,鼻间萦绕着他周身的气息,不一会就迷迷糊糊睡过去··这一睡便是两个时辰,说会叫醒他的那个人终究没忍心打扰,由着他睡到了夕照时分。
刚醒之时,还有几分迷糊,容夕在他胸前蹭了蹭才抬起头来,晃着眸子看了很久,才瞧清楚那人眼神里的心疼··“......嗯好晚了......”·萧清文伸手顺着他蹭乱的发:“是,你睡得可沉,是真困了,你......”顿了顿,还是说道:“你这几夜里睡得不熟,老是翻身我是知晓的,怎么了不习惯吗可我却想不到让你觉得更舒适的法子。”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江湖恩怨·话语里有些自责,容夕哑然,觉着这人是真的不能更为体贴,只是自己愈发担忧筑梦的事由,这一缘故又怎能真的同他说出口·于是只好回他:“无碍的,我以前也常常在夜里睡不熟,你不用挂心。”
这人听着他的话,不知在想些什么,食指贴着他的耳廊一遍遍地轻抚,少顷才又说道:“现下睡了这么久,恐怕晚上又要辗转难眠了,不过即便是睡不着,也好好躺着,休息休息......我今日又与大哥约了饮酒,我早些回来陪你。”
“不必急,你尽兴就好,我没事的·”容夕抿着笑回他,直至话落,心头才起了别的滋味··萧清文同萧沨晏两人,已连着邀约好几日了,即便是感情多么深的亲兄弟,也未免奇怪了些。
究竟有何事白日里说不得,非得要在深夜时聊上那么一会·如此亲密相处的这些时日里,他已经发现了萧清文那一身不俗的功夫·曾经不知晓,否则也无需为这人的安危心惊肉跳成那副模样了。
或许他现在也就不会在这萧府之中了罢......·一面松了一口气,一面又更加紧张··明明是富贵少爷,为什么有那样熟稔的武艺他与萧清文之间,相互隐瞒的事情,大抵比他所认为的还要多。
“你不用急着回来,”蓦地又道,“今日觉得有些昏昏沉沉的,等到了夜里,我还是会早点去睡,就不等你回来了·”·听他如此说,萧清文便放心许多,点头应下来。
时间正好,两人一同前往后堂用了晚饭,之后回到房里,容夕径直去取了棋盘棋子··“许久未同你对弈,教我再试一回,看能不能赢你·”·萧清文含笑点头,墨瞳里尽是怜惜,容夕瞧着他的眼神笑起来,说道:“知道你在想什么,可不许让我。”
那人眉梢微挑,顿了两秒点头应下来··容夕落子极慢,一步一步,似乎思考得十分认真·萧清文落下最后一子时,容夕终究还是输了这局棋,却暗自凝神细思着,转头看向窗外,心想,一局棋的时间,拿捏得刚巧合适。
“下次再赢你,”他笑道,“萧清文,你是不是要走了”·往日都是这时辰去赴约,萧清文颔首:“是该走了,大哥恐怕已在等我。”
容夕舒展下身子,微微呵欠出声,回道:“我先睡一会,你可不要太晚回来·”这人听得心子发暖,极其温柔地回他一声“好”,这才稍作收拾,推门离开。
容夕同往日一般听着那足音行远,而后吹灭了屋内烛火,黑暗袭来时,探手解了身上锁了许久的穴位,体内气息霎时畅行无阻,游遍四肢百骸,竟让他微微有些不习惯··无奈地笑了笑,阖眸敛神凝住内力,这才放轻步子出门,寻着萧清文的方向去了。
“你瞧瞧这·”桌上无酒,但只一封书信,萧清文取信展阅,朦胧月色下瞧不清晰神情··容夕匿身在一隅,并不急于知道信上所言之事,在夜色中望着萧清文的轮廓,胸口隐隐约约有些发闷发疼。
不知过了多久,萧清文终于抬头,开口两字惊得容夕身子微微一颤:“太子”·“大哥,为何筑梦楼与太子有关系”·萧沨晏略感无奈:“二弟,你问为何,我倒是答不了,不过你若是问‘如何’,我兴许还能说得一二。”
“大哥请讲·”·这人便凝眉认真地同他说道:“自古以来有武林人士同朝廷相关联者,无一例不是为政者谋权,其中的利益关系林林总总,但说到底,终归是皇权纷争。
二弟,原本朝廷中的事,我们根本无需置喙,但现下我若问你怎样看待朝中局势,你当作何说”·萧清文思忖半晌,回道:“太子即位,原是正统,然而太子本是庶出,当朝六皇子乃皇后娘娘膝下亲子,坊间传闻亦是文略非凡......朝中官臣的意思,我虽不知晓,却能猜得几分情形,如此——要说六皇子有朝一日会取而代之,也绝非全无可能。”
·“正是·”·萧沨晏没有多说,萧清文又思索了一阵,突然蹙起眉头,问:“朝中故去的那几位大臣”·“我猜是。”
心口一堵··蓦地想到了那夜筑梦楼下,容夕护着紫衣染血的怜华,对他万般无奈说得那句“抱歉”··“二弟”·“......大哥,倘有朝一日我身受险境,必当一力承担,不拖累自家兄弟......在此之前的一切事由,容我自行决定。”
“愚蠢,”萧沨晏听着这话突然间双眉带怒,斥责道,“你同我商量,就是为了告诉我你要一力承担我的家人,自然是由我来护佑,虽然不愿意你沾染是非,但你若执意为之,我定然不会教你一人涉险。”
“大哥,我不同意......”·那人笑了起来,打断他的话语:“怎么我萧家还惹不起这样一位主”话里神情,分明桀然自信,萧清文被他道得一怔,末了微微一笑。
“话说回来,我现在更想知道你那位容夕的意思·”·这人又是一愣,容夕匿在暗夜之中,忍不住悄悄攥紧了手指··萧清文却不回话··他略微有些失神地玩弄着手中信件,许久,将它揉在掌心碎作尘屑。
“只要容夕是一颗真心,别的我便不在乎·”·萧沨晏叹一口气,抬起眼角笑几声,又摇一摇头再叹一息:“你这......罢了,随你,你只要答应我绝不孤身涉险。”
“嗯·”有些走神地往石桌上探手,熟悉的位置空无一物,他愣愣地收回手来,对着掌心望了许久,“大哥这回,还真是连酒都不备下了。”
“已无必要,”那人摇头,“我看了这信中所述,认为你当与他开诚布公了·”·这人僵在那处的手掌慢慢地捏紧又松开,却不知院里有人也几乎咬碎一口牙。
“我明白了·”·夜风簌簌··身子还未觉得寒冷,不过一炷香的时刻,便又折身回房··屋内灯烛已灭,他推门进去,凉薄月光倾泻满地,床铺整齐,房里空无一人。
“萧清文·”·心头一惊,回过身去,容夕便站在门口··一时便全然了然,萧清文对着他沉默,少顷,伸出手去·容夕垂眸看着身前那只宽厚手掌,一双墨瞳情绪万千,终于将手覆上去,继而死死攥住不肯放松分毫。
萧清文握着那只手往前一步,将他揽进臂间,轻声哄道:“我相信你·”·容夕便再也隐忍不得,头一回在这人面前恣意哭出来··“信我什么”他抬起头来问,“你所知道的,都是实情。”
这人揽在后背的手移到身前来覆住他的心口,反问道:“你可真心喜欢我”容夕噎得说不出话来,只看着他不住点头··萧清文心疼,容夕虽然生得秀气,但在他心里素来都不是纤弱无力的印象,只觉得任何事情放在这样一个性子的人前,他都可以独当一面,绝不退却一厘。
今日这般不知所措的模样,教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那双墨色浓重的眼眸还望着他,萧清文低头轻吻,原本只是安抚之意,不时便动了情,把人又往紧揽了揽,伸手就势阖了房门,俯身抱起他往床铺间行去。
倘有别话,只待天明再述罢......·容夕不知是在何时沉沉睡去,翌日转醒之时,萧清文正动作轻柔地替他敷眼··“醒了”·双眼被濡湿的帕子覆住,容夕瞧不见他,只听见这声音,想起昨夜之事,明明是满心浮躁,却一点一点尽数平静下来。
“萧清文·”·“嗯”·容夕说道:“你我相识只是偶然,我并非有意接近你,只是亲近之后,太子便有意将你们萧家商号并入麾下。”
这人不料想他一开口便直入正题,顿了顿,答道:“我说了相信你,但萧家商号,只怕他消受不起·”·容夕伸手拿掉眼上的帕子,转眸看着他道:“我不会再做伤害你的事情。”
萧清文竟笑了起来,勾唇顺眉的模样,教他心安,轻轻回道:“你何曾做过伤害我的事情”·他答不出来··这人探过手去用拇指腹轻揉他依稀还有些红肿的眼角,放低了嗓音道:“容夕,我想知道你的想法,告诉我你打算如何。”
“我......不知道·”是真的很难··容夕又一度闭上眼··该当如何有恩与有情,向来无法抉择,再者太子觊觎萧家,萧清文也定与之不容,哪怕只是摆手旁观,自己也做不到。
“萧清文,你比筑梦重要·”半晌,他睁眼开口,瞧着这人眸里喜色,又不得不残忍说道,“可是筑梦比我自己的命还要重要·”·那人笑容凝在嘴角。
他又道:“兴许那个人会做些什么,我只求你不要与他抗衡,只当没有这么一件事好不好...我保证你同你的萧家都不会受到伤害·”·“然后呢”萧清文问道,眉目间竟有些犯怒,“你拿你的命去效忠他,却又在这件事情上背叛他,最后让我眼瞧着你去死,还当作没有这么一件事”·“我不会......”·“容夕你怎么这么傻,世人都说皇朝霸业向来是用尸身垫起来的,他的身下已经垫了那么多尸骨,不多你一个,也不多我萧家一家。”
这人温文尔雅,从不似这般发怒··容夕呆呆地望着他,见他敛下眸光终于放缓了声音:“可我偏偏不让他得逞··“谁做皇帝又与我何干,但若是置你或我的兄弟于险境,我绝不罢休。”
“......你对萧家的心情,便是我对筑梦的心情·”·萧清文霎时无言以对··容夕眸光一重重黯淡下来,晃神般喃道:“说到底,你与我......本就不......”·“你与我并肩便好,我不阻挠你的决定,你亦不可阻我。”
话语被截断,有些迟疑地点点头··容夕心里明白,本是殊途,这般勉强,也不能同归··只求再多些时日,多相处一天,他都满足·                    ·作者有话要说:·☆、第八章·“有一事要同几位弟弟商量。”
这一日方近食时,众人皆在后堂用着早饭,堂里唯缺萧云兮未到,萧沨晏似已习惯,也不等他便开口道来··“今晨醒来,我尚未梳洗完毕,便收着了这么一封请柬。”
他手中晃着一纸红折,身侧的萧清文伸手接过,展开阅罢,又递给三弟萧一雨··请柬三言两语讲了这么一件事··恰在前不久的时候,腾青城里现了一件古物,逢缘得手的主人是一位百岁老翁,莫姓。
萧清文细思,微微抿唇··莫姓,天下莫姓,只腾青一户——这“古书世家”的称号,从来都是掷地有声··莫家得了一件传世金螭,信上便只写了这么一件事,余下的客套话,便是邀客赏鉴了。
这样的大事,江湖上却并未口口相传,想来莫家仅仅是纸上动墨,尚未对外放出消息··“大哥的意思是,去”·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江湖恩怨·“自然去,为何不去”话音方落,桌旁的萧一雨突然掩口咳了几声,萧沨晏一蹙眉,又道,“不过一雨不能去。”
“大哥,我没事·”·“你本来身子弱,风寒未愈,我不准你去·”·萧清文便说道:“我去吧·”罢了,又微微转头,望着身旁正执勺吃粥的容夕补充道:“你同我一起去。”
容夕一愣,抬头看看他,点点头应一声“好”··萧清文本就有私心带他出去走走,也好摆脱京城这些扰人之事··“嗯,那你也带着云兮一道去,年纪不小了,教他学着应对。”
萧漓眨巴眨巴眼插嘴:“那我也要去·”·萧沨晏一挑眉,毫不犹豫回他一句:“你想都别想·”·小孩嘟着嘴埋下头去吃粥。
“那么缓一日,明日出发·”·萧沨晏点头,抬眼唤门口的丫头:“巧遥,你待会告知四少爷,顺便把这请柬拿去给他看看·”·巧遥进门施礼,伸手接过那封红折子。
晨光打进堂内,微微有些晃眼,萧清文转头,看见容夕呆呆地捏着勺子望向窗外,双眸映着光华··“容夕”·“......没事。”
早饭用罢,一行人各自散去,两人放缓了步子往回走,一路各自都是心不在焉的模样··不知何时回神,萧清文先开口道:“容夕,怎么了”·被他这么一问,容夕终于停下脚步。
“去腾青一回要多久”·“说不准,”这人摇摇头回他,“往返路程合起来倒不足十日,不过这是如何一件生意事,要捣腾多久,值得捣腾多久,现下可都说不准。”
“这么看来,少说也是半月有余了......”容夕探手扯一扯他的衣袖,低声道,“萧清文,我......”·这人眸子立时软下来,握住那只手放到唇边轻轻一吻:“你想说什么,只管说。”
他便说出口道:“我想同你去,一早就想同你去外头走走,只是这时日道长不长,道短亦不短,我想回筑梦看一看再决定·”·“好·”萧清文答应得爽快,教容夕有些意外,瞧着眼前人微微诧异的眸子,又道,“我先前说了不阻挠你,若不答应,你即便跟我去了腾青,也一定会整日都忧心忡忡。”
“多谢你·”·他笑一笑:“明日一早就要启程了,傍晚时分人又多起来,你歇一歇,等过了晌午,我陪你去·”·容夕浅浅笑起来,点头轻“嗯”。
萧清文并不食言,等到了正午时分,用罢午饭过后,便携着容夕一道出门散步··走着走着,便是往筑梦楼的方向,然而及至花街,却又转了个弯,并不进去··容夕心头明白,白日人多,现如今他两人若是被人瞧见再入筑梦,定会惹出无数流言。
于是也不作声,依旧仿佛散步闲走一般跟着他向后门走··后巷无人,两人径直入院··这一处太熟悉,容夕停顿下步子,胸口毫无缘由地发闷发胀··萧清文便也停下来,转头看他,尚未开口询问,就听他解释道:“无事,我是在想,这时辰怜华会在何处。”
“何处”·他摇头:“不能肯定,但应该是在房里吧·”·萧清文颔首应来:“那便去房里瞧瞧·”·入得楼中,寻到门口,容夕抬手要叩门,略一犹豫,手没有叩下去,反倒是直接推门入内。
窗边有人一袭紫衣回头来看,蓦然一惊,双唇微微颤抖了许久,开口唤他:“容夕......”·“怜华·”·怜华从躺椅上起身,跑过来揽紧他。
“......怜华,怎么了”容夕觉着他胸口跳得十分急切,心头有些不安··怜华却摆头打消他的疑虑,笑道:“没事,没想到你会回来罢了。”
说罢,这才离了他的身子,转头望向后头的萧清文,问候道:“萧少爷·”·这人颔首示意,又见他眸中带了几分不解去看容夕··“无妨,怜华......他什么都知道。”
怜华敛眉,一时语塞,末了,神情中的不悦转了无奈,继而又释然,道:“萧少爷知道了也好,这样我也无需那么担心你了·”·容夕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捏了捏他的手指。
半晌,又问:“爷呢我走了这么久,你们都不曾找过我·”·“爷不在楼里,你来得不巧,他前脚刚去了南王府·”·“去南王府做什么”·怜华对着他笑起来:“还能做什么。”
容夕也浅浅含笑,听他又说:“所以说近来一切平顺,才不曾找你的,你只管安心,有什么事,我亲自来找你·”·“好,你说,我就安心。”
“你还是同萧少爷离开吧·”·“这么几句话就开口赶人了,我可还站在门口的·”·怜华有些无奈地吐了一口气,说道:“你平素可是比我懂道理的,今时不同往昔,你回来这里被有心人看见了,总是不好的。”
·“嗯,我知道,也是想要看看你好不好,我这就走·”·眼前人缓缓敛下笑容,双眸翻涌,阖一阖眼便将万端情绪掩下··“......你瞧见了,我很好。”
容夕瞧着他这模样,忍不住阵阵心疼,想了想,牵开话茬道:“对了,我明日离京,去外地数日再回来·”·“好,你去吧,近来也没什么需你劳心的。”
“嗯......”·两人一同懵起来,目不转睛地瞧着对方许久,空气凝结得无比安静··“罢了,怜华......我走了·”·怜华望着他点头:“你走吧......”·又顿了许久,这才转身离开,一步一步下楼去,心头闷得无可言喻。
下到堂里,听到有人喊:·“容夕公子·”·容夕抬头,微愣··抬眼望去不远处站了一人,瞧着模样十分熟悉,想了许久,才忆起些许,试探般唤道:“扶玥”·那人颔首,他便有些感慨。
眼前少年眉目清冷,薄唇轻抿,面容之上带着几分疲惫之色,再不见当初的青涩懵懂,那时那双盈满畏惧的眼眸,现如今也沉静如夜里寂泉··不过几月,这少年的变化竟如此之大。
“容夕公子,我......”·“容夕·”扶玥话语未尽,楼梯上有人声将他打断··三人一同抬头去望,瞧见怜华站在那处,问道:“还没走呢”·“嗯,你怎么下来了”·“房里闷久了,就下来了。”
他这么回答,继而又转向扶玥,伸手指一指自己头发,道,“扶玥,你这儿头发很乱,理一理·”·扶玥不再说话,只是如他所言一般伸手将披散的乌发理顺。
容夕开口问道:“扶玥,你先前想说什么”·“......没什么,”扶玥眸光扫过重重楼梯,轻声道,“只是瞧见你了,便问候一声。”
“多谢,”容夕未觉有疑,道一声谢,开口道别,“我要离开了,你保重·”·他又望一望怜华,轻声道:“保重·”·怜华点头,目送这两人离开筑梦。
直至人已行远不见,眸光终于熄尽,低声自语:“容夕,别回来了......”·话语低沉,仿佛掩盖了无数汹涌波涛......·“怎么今晨连三弟与小漓都赖床不起了”·翌日清晨,后堂之中,五兄弟足足缺了三人。
萧沨晏揉着眉心回他:“一雨身子不好,本也嗜睡,偶尔不来后堂用饭,倒也习惯了,我担心他是否风寒重了,等下就去看看·”见他点头,又挑着眉梢说道:“倒是云兮,就要出门了,怎么还在睡懒觉”·“无妨,待会我去他房里接,早饭给他带上马车便是。”
“哈,你就喜欢惯着他,也不小了,这回出门别给任性过了头·”·萧清文应一声“好”,身旁容夕又是一夜睡得不稳,正觉着疲惫,眉头轻敛,伸手按了按。
萧清文瞧得无奈,担忧道:“待会在路上睡一睡吧·”·萧沨晏瞧得有趣,顿时起了几分调侃,抹开戏笑插个话进来:“这可算是出远门,二弟都不知道节制”·容夕按在眉心的手顿了顿,待明了他话中深意,禁不住起了些羞窘之意,开口回道:“大少爷玩笑了,是我睡得不熟才觉得倦乏。”
那人喉口闷出沉沉的笑:“罢了,不作弄你·”·他便也释怀,回了一笑··饭后收拾了一番,天已大亮··备车出门,萧清文当真把马车停到了萧云兮的院门口。
院里的寒凝把打包的衣裳物什尽数搁到车上后,她家主子这才揉着惺忪睡眼开了房门··庸庸散散地欠过身体,看来清醒了几分··“二哥,早......”·“不早了,收拾一下跟我出门。”
萧云兮慢悠悠地拖出一声答腔,走到身侧的寒凝便拉着引着把他带回房里··幸得是跟了几年的贴身丫头,如此一来动作快了不少,折腾了不一小会,这人总算神采奕奕地出房门,除了披散到腰际的长发,周身各处都收拾得干净整齐。
“头发不束”·“不了,”萧云兮勾眼笑答,“赶路而已,这样舒服一些·”·马蹄作响,带着人离开了京城。
腾青城并不偏僻,然而青山环绕,行路稍为崎岖,且相对于京城来说,比之廖城墨庆之属路途更为遥远·这么一处地方,也只萧沨晏与萧清文去过一次··因着路途遥远难行,才未打算在腾青谋商,这一回再去,实属意外。
身侧仰躺的萧云兮微微呵欠,拿着那纸请柬晃悠着往面上扇风,问道:“二哥,莫家搞得神神秘秘的,你猜为的是哪般”·容夕已靠在他肩头睡过去,萧清文有意压低了声音回他:“若能猜得出来,可就不是莫家了。
我只是猜想,兴许收着这函书的,不止我们一家·”·“咦,是么我却觉得,只咱一家·”·“如何说”·“若是谈这样别具一格的生意,咱家去了,纵有别的商家在场,也是有等同于无,何为商贾之首,莫家定然懂;而若非生意事,那么隐秘私话,又何来存有第三人的道理”·萧清文听得笑意尽显,讶异地抬眉,侧过眼眸敛神盯着四弟看。
萧云兮等了半晌等不着应话,睁开眸子回望过去,疑问一声··这人笑起来:“瞧不出,云兮何时长大了”印象里,萧家刚来京城的时候,他还不过是个十二出头的小娃娃。
萧云兮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仔细护在臂间的人,悄声儿慢条斯理地答:“趁着二哥你风花雪月的时候,自顾自地长大的·”·马车上还有随行的两个丫头,忍不住笑出声来。
萧清文知他是拿容夕来笑话他,然而心头愉快也并不避忌,由着她们去乐,浅浅勾唇又道:“你再猜猜,此去是友是兵”·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友。”
“为何”·萧云兮满是灵气地眨眨眼,回道:“这便真是猜的,因为我讨厌打架·”·“呵,我还以为你这样的闹腾性子,就喜欢同人跳着跳着打。”
“跳着跳着打”唇角抽搐了一下,问得十分不满,“二哥你当我是只猴子呢”·见这人不理他,便又絮絮叨叨地开口:“二哥,趁着今日有空不妨亲口讲一讲你同你家小神仙相识相知的故事呗,一定是多么得不寻常,才让我这循规蹈矩的好哥哥活生生转了性情,是吧”接着把头转向车里并排而坐的两个丫头,愉快地命令:“玉枝,快说你也想知道。”
玉枝波澜不惊地颔首:“是,四少爷·二少爷,我也想知道·”一本正经的调调直教萧清文语塞··“玉枝,你到底是哪院的丫头”·玉枝轻轻抿唇,眉目之间依稀是浅淡宁静的模样:“自是二少爷的贴身。”
回得理所当然,这人再无话可说··“二哥你便老老实实讲了吧”·无奈地叹气,妥协开口却还是惜字如金:“日久生情。”
说完闭上眼,也打起了盹·这边的萧云兮还笑盈盈地等着下文,却听他无动于衷地补充最后一句:“就是如此了·容我也憩一会,你自便罢·”·“......啊”·喉口溢出浅笑,再不应声。
萧云兮气呼呼地把请柬往腿上一拍,眼瞧着那张纸折子又随着马车颠簸慢慢滑落下去,最终放弃,索性也往后挪了挪,寻着位置躺下去歇着了··作者有话要说:·☆、第九章·足有四日,马车才入了腾青的边郊。
这一路上碰着有驿站或酒馆时,才能停下来稍作歇息,若是入夜时分还未遇见落脚点,便只能在马车上凑合一夜··离京当晚走运投了宿,后头几夜,几人都睡得不适,尤其是萧云兮,仿佛浑身筋骨错位一般将整个儿行程嘟囔过来。
“二哥你说......我是不是吃多了给撑得才会答应大哥,同你一起来”他揉着脖子抱怨,萧清文微微作笑,挑开帘子望一望外头,安抚道:“这地方我只来过一次,并不熟悉,再者路途之中,也确实少有客栈,是委屈你了......不过你瞧,此处已是腾青界内,翻过这座山头,便能入得主城。”
萧云兮探头过去,幽幽叹一口长气··“这样高的山......天哪,二哥,倘有一日萧家把生意布到腾青城来了,我定然同你们分家·”·萧清文乐得一笑,道一句“小没良心的”。
外头的车夫撩开车帘探身进来询问:“少爷,走山路还是绕着山脚平路走”·“若是绕山脚当如何”·“回二少爷,这山路崎岖些,但黄昏前就能入得城里;若是绕山脚走了,虽是平坦大道,却更为遥远,怕是要行到夜间了。”
萧清文便不再问,也不答,噙着笑问容夕,容夕浅笑,亦不答,侧过头去瞧着萧云兮,见他正执壶饮水,闻听答话差点呛着:“咳噗......走山路已经折腾够了,别让我再多坐几个时辰” ·萧清文不阻止,心下却暗自想起上次来腾青城时也是行得山路,默默思量着:恐怕待会到了地方,他这位四弟要更加后悔。
不过身侧容夕倒是不觉疲惫,正撩开窗帘子往外张望,竟然格外精神··“萧清文,原来世人口中青山陡峻的山城腾青是这模样的·”·萧清文便也跟着心情愉快,靠近他一些回道:“还不算,等入了主城里,也是街道起伏的模样,你瞧着会更新奇。”
容夕笑着颔首··马车继续赶路··暮日将落未落之时,萧云兮扶在树下快把心脏呕出来··“你这些年的功夫算是白练了·”·“二哥你...定是故意的......”·“也非全然如此,”萧清文笑着替他拍拍背,“这决定可是你自己做的。
大哥说的是,你平素在家的时候,还是应当勤加练功·”话落点了几处穴位,让他顺了顺气··萧云兮缓了一阵,悔恨万千地报以哀怨的眼神,道:“再也不来了......快找到那劳什子莫家...我要沐浴...睡觉...吃肉......”他抬起衣裳嗅一嗅,望着自家二哥几欲哭出来:“二哥啊...我都要臭了......不,我快要馊了”·萧清文抿一抿唇:“哪有这般夸张,我嗅着你还是新鲜的。”
“得了二哥别侃我了,快带我去赖死他们莫家......”说着扒到他身上吊住,萧清文便带着他转弯出了路口,往前仅仅走几步——要找的地方就在眼前。
“二哥你你你......”·“我总不能让你吐在别人家里头·”·萧云兮咬牙切齿嚼一句“真是我亲兄长”,眼见着大门里头有人迎出来,立刻又中气十足地站直了身子,变脸似的转了正经表情。
“可是萧家的几位来客”萧清文微微颔首,行至身前的老仆又施一礼,探手指路,道,“我家老祖宗已恭候多时了,里边请·”·“多谢。”
于是又有人出来为马车指路,帮着拾掇包袱,两个丫头亦作出端庄有礼的模样,跟在主子身后进府去··穿门过廊,绕过一处山河影壁,这才入了宽阔的主院。
入目皆是浓墨文轩的气质,淡雅不俗,萧清文尚且不及感慨,身侧萧云兮已经偏头过来耳语:“不愧是古书世家......怎样二哥,是否考虑翻修你的庭院”·萧清文无声浅笑,身前老仆请他们进堂里稍坐,茶香袅袅之间,瞧得扁上四字书得大气浑厚:“卷盈缥缃”。
于是轻声语:“云兮这次说中了,确是萧家为独客·”·萧云兮偏头一笑,接应道:“且主堂待客,是友非兵·”随即又趁着主人未到,无拘无束地凑近身子耳语:“但求快些走完过场,赏我一桶热水。”
萧清文转眸瞧着他一头披散的长发,只想着莫家人瞧见萧家四少爷这模样,不知会如何嗟叹··等了不一会,主人便赶到··几人抬眼一瞧,只觉得莫家的当家老爷子如传闻一般,似个不老仙人。
纵是银发满头,眉目之间却盈着不逊于中年人的神气,说起话来咬字清晰,中气十足··“失礼失礼,让几位贵客久等了·”·几人站起身回礼,萧清文应道:“老祖宗言重,晚生未候多时。”
礼罢又介绍道:“晚辈萧清文,身后这位是家弟萧云兮,另一位是晚辈的结发之人·”·容夕愣住,拱手施礼之势尚未收回,胸口惊雷般急跳一瞬间。
原以为这人会介绍他为挚友之属,哪里会想到是这么一句·然而话已落地,只好硬着头皮道一声:“老祖宗,幸会·”·莫老爷子也微微怔在原处,听他一声招呼,这才回过神来,顺了顺眉角,竟朗声大笑起来。
“幸会,幸会”面上神色洒脱,并无甚尴尬,“几位请坐,承蒙应邀,但将我莫府当作自家府邸,安然随性·”·“多谢。”
萧清文抿唇浅笑,又与之客套一番··你来我往数句言语,萧云兮抬起了头,盈笑望向兄长的面庞,这人知他深意,便又开口,谦辞叙尽总算入了主题:“老祖宗信柬上所言之事,现下可容细说”·“哈哈,不急不急”莫老爷子摆摆手,回得无比轻松,“萧少爷舟车劳顿,还是先作歇息为好,莫家绝不怠慢。
客房早已收拾洁净,方才命家仆备了热水,几位可稍作整顿,后有盛宴款待......函中所言,不妨饭后再议,如何”·“那便多谢了,但由老祖宗安排。”
莫老爷子伸手作请,堂外仆人引了路子带着几人往住处去,又绕了许久,直到入得客房内,萧云兮这才得以松懈下一脸神经,软到了床上,随即又似鱼般弹跳起来,嚷嚷着:“可给我了盼来了,沐浴更衣”话语未落,扯着衣带往屏风后头绕。
萧清文但笑不语,替他合了房门,捉了容夕的手,带着他转身往隔间行去··“你累不累”·房门一阖,便独是一方天地··容夕听着问话,笑着转过身来,这人不及反应,便见他贴身靠近,埋首在颈窝笑着吐气。
“这么开心”·“嗯,”伸手环过萧清文的腰身,这才抬起头来笑目盈盈地点头,“你四弟性子有趣,而且......”·“而且”·他突然顿了顿。
萧清文等着下文,垂首看着他的唇角,探手去轻轻摩挲··容夕问:“你方才为何那样说”·“嗯哪样”这人顺眉,想了一想才明白他问的是哪一句,浅笑着低下头去轻吻唇侧,只是温柔流连,并不深吻,半晌才道,“我说实话罢了,这世上与我结发的那一个,除了你,哪里会有别人。”
容夕由着他温存,喉口依旧闷闷地笑着,低声道:“萧二少爷这么会说情话,以前怎么没发现”·“无妨,”萧清文往他的唇上悠悠吐息,“容夕,来日方长。”
容夕微微一愣,胸口隐隐发疼,眸光却禁不住愈发柔软··“嗯......来日方长·”·满室宁静,萧清文柔声又问一次:“你累不累”·容夕摇头:“不累,我觉得新鲜,并没有奔波之感。”
“呵,明日我们去外头逛逛·”·“好·”·萧清文抱他到床上,自己也躺到一侧,同他小声闲聊··不知不觉便至戌时,恰有人前来叩门,邀去食宴。
隔壁的萧云兮洗浴整齐,时辰拿捏得刚刚合适··几人随仆从前去,到了后堂,才见识到何为世家··莫家的家宅其实及不上萧府的大小,然而这用饭的后堂,却足足够得上萧府后堂的两个般宽敞。
堂里搁一方偌大的圆桌,桌边围坐二十余人·萧清文面上波澜不惊,心下却着实感慨··三人被邀去上座,也不拘礼,倒是大大方方地应了··“菜色粗陋,还望三位不弃。”
“老祖宗客气了,如此盛待,实令晚辈汗颜·”·萧清文私自觉得,这样重礼数的大户,恐怕在家宴的时候也是拘束不已的吧·虽然萧家向来不喜这条条框框的约束,但如今身为人客,也当循规重礼。
正想着,瞧着圆桌对面有一小孩正盯着身侧容夕目不转睛得瞧,亮乎乎的一双眸子不时眨巴一下,十分可爱··再侧眸去看,容夕也正望着那孩童,小孩看得认真,突然咧嘴一笑,露出缺了的门牙,他霎时没忍住,失笑出声。
笑罢觉得失礼,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却听萧清文替他回道:“莫家小公子生得十分可爱,教人心生爱怜·”·话一出口,莫老爷子竟也无比愉快地笑起来,回道:“哪里哪里,萧少爷过誉了。
这是我孙辈里最为年幼的一位,方足十二,单名翊·”·容夕便也微微笑道:“小公子着实讨喜·”暗自想到萧家五少爷,心觉莫小公子比萧漓秀气纤弱许多,应当更为年幼才是,却不料竟还年长了四、五岁。
好在这话茬一开,气氛莫名自在了不少,本以为莫老爷子家教严苛,不想并非全然如此,应当是对这小孙子十分溺爱的缘故··接风之宴还算惬意,一顿饭下来,悠悠明月早已掠过树梢。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江湖恩怨·莫家子孙各自回房,老爷子便亲自为三人带路,不知要往何处去··到了地方,萧清文这才发现,竟是来到了典藏书卷的楼前。
身后的仆人心领神会地止步,老爷子带着他们进入阁楼,并不掌灯,而是摸黑往一侧书柜去寻一样东西··似乎听着了开启暗格的机关之声,随即老爷子折身返回,手中物摸索了一阵,一片光亮霎时倾泻满屋。
凝眸一看,他手中之物是一雕镂精致的铜盒,盒中散发柔光的,竟是一颗通透晶莹的夜明珠··罕见的上品··但须一眼,便能瞧得分明··萧清文掩下心头所思,浅浅作笑道:“老祖宗要入夜再谈,原来用意在此。”
莫老爷子轻声笑来,转身将铜盒搁在身侧桌上,回道:“也不尽然·先不说缘由,单问这珠子,萧少爷入不入得眼”·“是好东西,”萧清文往桌前一步,取出那颗小巧的玩意细瞧,入手便有几丝儿温暖触感,“只是......”·“但请直言。”
萧清文抿一抿唇,直言不讳:“且不问价码,晚辈记得,老祖宗函中所言,并非此物,而是一件金螭·”·“哈哈,萧少爷果然缜密不疏。
信中所言之物,适当之时自会取来请鉴,此中缘由暂不便解释,还望包涵·”·萧清文瞧他所答直爽不虚,便不多问,递了夜明珠给身侧四弟·萧云兮则更为直接,玩了两下暗觉此物不凡,笑了笑开口问道:“请老祖宗直言,这颗珠子,价值几何”·莫老爷子不作思索,答道:“万两白银。”
闻言皆是一怔··“老祖宗莫不是玩笑了,这小东西虽然灵巧精致,却也值不了这样的价·”·“呵呵,但请二位留府一月·”两人不解,老爷子又说道,“几位定是难得来一趟腾青,不妨四处游玩一番,衣食住行,莫家绝不怠慢。
待足了这一月,再来商议此事,想必届时几位,便能知晓这颗夜明珠的价值·”·闻听话里神秘,萧清文不动声色地顺下了眼角·                    ·作者有话要说:·☆、第十章·“萧二少爷,浴水备好了,再有吩咐唤我们便是。”
“多谢·”·两名丫头施礼离去,萧清文见她们阖好了房门,这才伸臂将容夕揽进怀里,勾手去扯他腰间衣带··“别闹,你快去沐浴......”·“一同去。”
话落已经解了他的衣裳,抱起来往里头走,待将他抱进浴桶,这才直起身子,褪去自己身上的衣衫··这人身形结实,平素面上瞧来只觉得斯文温吞,唯有脱了衣物才给人壮硕孔武之感,容夕望着他的腰背,温热浴气蒸得他微微窒息。
“想什么”·“想你......”萧清文已进了浴桶,容夕再回神来,悠悠两字已叹息般出口··萧清文沉沉笑起来,偏头吻上他的唇,手指贴着后颈往下抚,一路顺过背脊,容夕微微颤栗,身子立时便软到他胸膛,由着那双手在周身点火。
这人扶着他的腰,唇齿温柔地抚慰,就在这浴水中与他好一阵亲热温存··“水都凉了......”·不知过了多久,面上的热气消散,容夕靠着他的肩胛轻声喃喃,萧清文这才笑着动身,将人从浴桶中抱出去。
“马车上奔波了四天,你怎么都不累......”·萧清文替他撩开碎发,看着他半阖的眼眸浅笑着答:“你不是也不累吗”罢了,又柔声道:“四天不能好好亲近你,我心头累。”
容夕轻轻笑起来,翻了身面朝床铺里头,回他一句:“你这一天快把情话给说完了...我不听了......”话语轻缓,声音愈来愈小,萧清文知道他是困了。
“睡吧·”·容夕抱着被子点点头,喉咙里不甚清晰地“嗯”一声,双眸缓缓闭紧,不一会便熟睡入眠··翌日醒来,时辰已经不早,透过窗能觉着外头的日光晃眼。
毕竟奔波了一路,精神再好身体也有些疲乏了,等真的到了温软床被中,便一次睡了个噎足··窗门外有人声在闹腾着··“二哥,跟你来腾青城,是我这辈子做得最悔的一件事” ·“你还年轻。”
“再给我一百年,我也不会做更悔的事了”·容夕起身下床,行过去推窗瞧,看见萧云兮百无聊赖地躺在草地上翻身,萧清文在他旁边捧了书卷读,听他又道:“一个月......我原以为几日便足够了,更没想到路途如此坎坷......实在是太坎坷了。”
说着,随手折一根狗尾草去戳一戳他,气息拖得悠长:“二哥二哥......我要无聊死了......”·萧清文不胜干扰,叹一口气,搁下了手中书,也是在这时抬头,才看见了窗前的容夕。
“容夕,”站起身走近,又将窗户抬高一些,隔着窗框去把他的发缕揽到耳后,道,“睡得还好”·“嗯,睡足了·”他抚了抚耳边那只手,轻声道,“我去梳洗。”
萧清文点头,身后四弟烂笑着凑过来,趴在窗框上发光发亮,道:“容夕醒了,咱们去城里遛弯怎样”·容夕本也有这样的心思,听他如此说了,正好应下来,一边系着外衫的腰带,一边转头向窗前回他浅笑,看见他身后的萧清文颇有些无奈地轻笑摇头。
突然便有些怔忡,脑子里盈着挥之不去的两字——和乐··窗栏上的萧云兮还在叨叨:“我听说腾青人好吃辣,莫府的菜肴便可见一斑了,不过我猜外头市井里定还有更厉害的,待会我们去见识见识,跟莫府的人招呼一声,就说午饭不留府里吃......”·容夕在他的絮叨声中收拾整齐。
推门出去,三人心情愉悦地唤上两个丫头,一同去街市瞧热闹··萧清文来过一回,隐隐约约还有些记忆,教几人寻起方向来轻松许多··街道回环曲折,不时就能遇着陡坡,并非坎坷难行,只是尽显出山城的奇特风貌。
容夕轻声感叹:“见惯了京城的平坦,这样的一座城实在是有趣极了·”·“大漠黄沙漫道,一座城瞧来都像金子铺就的一般;戚水则是名副其实的水城,处处可以见到环绕流淌的清河溪涧......有趣的地方太多,我们以后都去瞧瞧。”
“好·”·行在前头的萧云兮突然喊了他们几声,抬头去望,听他道:“你们走快些,我方才打听到前面有一条小吃巷·”·几人走近,听他弯着眼眸笑得十分开心,接着道:“快至晌午了,我们去那儿寻香嘴的去”·便如他所言,寻着小巷而去,尚未走进巷里已能嗅得阵阵油辣子气息,萧云兮嚷嚷着“不虚此行”,随处找着一家摊位坐下。
几人跟着落座,恰逢小二来招呼:“几位客官要吃些啥”·萧云兮问:“你这儿有什么”·“小摊这儿是卖馄饨的。”
容夕撑着下颚插一句话来:“那可没什么新鲜的了,要说馄饨,京城遍地都是·”·那小二闻言乐了,转头向他笑眯眯地应着:“几位原来是外地客要说馄饨,那可处处都有,但咱这儿的馄饨,绝对和京城的不一样,油辣子一泼,保管您嘴里的舌头直溜溜。”
他听得微微作笑,萧清文见他有些兴趣,便掏了银两搁桌上道:“那就叫五碗馄饨,但不要太辣了·”·“好嘞给客官们少点辣椒”·“少爷,我们恐怕......”·坐在一旁的玉枝摆了摆手,闻着这味儿就有些受不住了,颇有几分不敢尝试的模样。
萧云兮“啧”一声,劝道:“尝尝罢了,要不能吃,待会带你们去吃别的··等了不多时,五碗馄饨热气腾腾地上桌,容夕执着筷子的手一愣,瞧着铺满汤面的油辣子,红彤彤的模样教他不知道如何下手。
“这......”他抬眼笑起来,“我有些好奇,倘若跟那小二讲多要些辣椒,会是什么个样”·萧清文微微一笑,面不改色地下筷,把辣椒一颗一颗拨出去,又拿了勺子仔细将外层红油匀到旁边的小碗中,这才把碗同容夕的调换过来。
“吃这碗吧·”·身旁的萧云兮早已吃了起来,囫囵着调笑一句:“哟,我家二哥真体贴·”接着又去劝两个愣愣的小丫头道:“寒凝玉枝,挺好吃的,也不太辣的。”
俩丫头对视一眼,寒凝挑一挑眉站起身来,拿着俩小碗去找老板讨了两碗清水,馄饨过水,外头辣椒这就洗走了不少··萧清文瞧得挺乐,忍不住笑起来,道:“寒凝这丫头,倒是聪明。”
语罢拨开碗里的辣椒,这才吃起来··萧云兮停下筷子望着他,直看他慢慢蹙眉,嚼了许久好容易咽下去,立刻便拿起桌上的茶杯来饮,终于忍不住大声笑起来。
“哈哈哈......二哥这模样乐坏我了,能瞧见这样的二哥真是太值了”话落这才也笑嘻嘻地喝茶,呼气的模样瞧来也是被辣着了··萧清文颇有些无奈,搁下茶杯叹气:“你这心眼太坏了,吃得一副有滋有味的样儿,就为了哄我上当”·“不然呢”萧云兮依旧笑个不停,太过开怀的模样惹得容夕也禁不住轻笑出声。
萧清文勾唇置筷,容夕尝了两口也索性不再吃了,就连两个过了清水的丫头都依旧承受不住,一桌人各自好笑,瞧着桌上满碗满碗的馄饨,无可奈何地叹气··“小二,结账。”
小二乐颠颠地跑过来,萧清文将桌上的银两递给他,听他问道:“几位这是吃不惯辣吧”·“嗯,实在是浪费了,这么留着太可惜,劳烦小二哥端给街头流浪受饿的人可好”·“自然自然”·萧清文轻轻笑道:“银两不必找了,当是酬谢。”
那小二又谢了一阵,送他们离开··几人离开小巷寻了一家普通菜馆,叫了几个清淡小菜,一桌人总算吃得舒服··“所以云兮,往后可别这么贪图新鲜。”
用罢午饭,想起那家馄饨,萧清文笑着又道了一句,容夕闻言摇头回他:“也不是,若不尝试一回,怎么知道吃不吃得”·“就是,”萧云兮乐道,“不去尝试,可就见不到二哥你那么有趣的样子了哈哈哈......”·萧清文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
容夕突然想到了什么,待他笑罢,又接一句:“我觉得,三少爷兴许能吃·”·萧清文心觉有趣,捏捏他的手指轻声问:“三弟是吃得辣,你怎么发觉的”·他抿抿唇答道:“平素就能察觉了,菜肴里你们不吃的辣椒,他都喜欢,还吃得面不改色。”
“只是京城的辣椒与这处可不一样,往后有机会,定教他来吃一回滕青城的馄饨·”这人说起这话来面色平静,容夕瞧着,浅浅笑起来,想着原来他使起坏来,一点也不输给别人。
身后两个丫头微微作笑,萧云兮嚷嚷着要回去告他一状,气氛一时热闹得不行··“二哥,吃饱喝足,快带我们去寻好玩的”·萧清文顿了顿脚步,手边的容夕便也随着他停下来,听他道:“我又不是这儿的土地公,上哪儿去寻好玩的”·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江湖恩怨·萧云兮哀怨地回头望:“二哥你无趣死了,身为兄长一点也不关心自家俊朗迷人的弟弟。”
这人见惯他无赖的模样,懒得去搭理,转了头对着容夕顺眉轻声问:“你想去哪处”·容夕摇摇头:“我又不熟悉腾青,不知道去哪处,随便走走都好,只是想记着这儿的模样,来日便可入画。”
萧云兮索性扒上来拽着他的胳膊晃:“容夕,我想去山巅巅上,听说那儿有座塔,能望着全城·”·“能望着全城”容夕眸子亮了些,转过头去同他一道满怀期待地盯着萧清文。
这人弯下眼眸笑得温和:“云兮你倒是打听得多......走吧,这座塔,我方巧去过,还记得方向,只是,,,,,,”·“没有只是走吧二哥”萧云兮立时又精神起来,直起身子往前走,萧清文无奈,攥着容夕的手低声道:“只是地势有些高,你可能会累着。”
“不累,”容夕觉着手心温暖微微浅笑,“我身子可不弱·”罢了,回头看看两个聊得开心的丫头,又道:“不过这两个小姑娘,可说不准了。”
萧清文便也回过头去,俩丫头抬起头来,听他问询:“路有些难走,你们若是累,可以自己去别处玩玩,再自行回去·”·小姑娘向来喜欢红红绿绿的东西,听他这么一说,开心地应下来,便在这处同他们分道而行。
萧云兮在前头瞧着,待萧清文与容夕走近,这才笑着开口玩笑:“呀,二哥你对那俩小丫头都比对我体贴”·“她们可没你讨人嫌。”
“啧,二哥真不可亲”·几人笑笑闹闹地往前走,约莫行了一个时辰,终于到了塔脚,容夕回身去看,通往塔的坡道十分得陡,上来的时候只是觉得难行了些,现在站在高处去看,才觉得地势惊心。
再看看行走在坡道上的路人,感慨道:“真是一方水土,一方人·”·萧清文笑着揽他近身,问:“累不累”·身旁是来来往往的行人,容夕微微红了耳廊,推开他一些,抬眼道:“总是问我累不累,我可有那么虚弱我要说累了你又如何”·萧清文双眸弯成朗月,笑得无声,半晌凑近耳边轻声应:“累了我就背你上塔。”
吐息呼到了耳中,容夕微微一颤,又离远一些,转身往萧云兮的方向去,道:“...不累·”·身后人笑得温柔··顺着塔中扶梯阶阶往上,正迷惑着已经走了几层时,便到了顶。
地势起伏,回环的街道像是条条盘旋腾跃的活龙,座座房屋依山而上——也是到了这时,这一座城的地势风貌,才真的尽数收到了眼底··容夕满足地伏在栏杆上,想要把每一处风景都记住。
萧清文就在身侧望着远处,容夕微微侧头,想着,这便是宁静安逸的生活··不论往后会有哪般变数,至少如今这模样,就足够他念想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十一章·离初来那夜,过了已有二十余日,容夕觉得这里新鲜,正巧萧云兮又是个静不住的性子,因而这一月里,萧清文陪着精神劲儿十分好的这两人把腾青城里里外外逛了个透彻。
如今再找不到别的乐子,三人只好老老实实地待在莫府里,等着最后几日的约定之期··容夕在院里石桌上铺了画纸作画,萧清文自然在身边配合,不时执起毛笔添上两笔。
萧云兮瞧着,愈发百无聊赖,丝毫不觉得自己碍事,如同浑身发霉一般在草地上翻滚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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