筑梦+番外 by 杜冒菜(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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筑梦+番外 by 杜冒菜(2)
·“二哥嗷呜......”·萧清文抬一抬眼皮子:“你忍一忍,再得几日,就足一月了,等了了这桩生意,我们便启程回京·”·萧云兮翻身坐起来,头上夹着数根杂草。
“唉......我就不信过了这月,那颗夜明珠还能下个蛋出来,变成两个......”·容夕听得“噗嗤”一乐,萧清文便也心情甚好地笑答:“呵,瞧你这张嘴,丝毫不输给你三哥。”
“过奖过奖,还是三哥更厉害·”萧云兮来了劲儿,笑弯了眼角,翻身坐起来又道,“我们来猜一猜,莫老爷子卖的是什么膏药”·“不知,”萧清文摇头,“我觉得他的目的不只是一桩生意那么单纯。”
见萧云兮满眼兴味地等着下文,于是勾起唇角又解释:“莫家的好名声向来不容置疑,代代传承下来,也从未听闻哪一任家主与商家有过生意来往·”·“说得也是,我如何都不觉得这莫家瞧着,像是缺钱用的样子......”·“所以,莫老爷子应当是有别的目的。
不过为商者自当有所原则与本分,若这‘别有目的’与我们并无关联,便无需多管,做好这一桩生意便是·”·萧云兮“嗯”一声应下来。
容夕往那画上勾了一笔,蓦地也停下来,抬头道:“我猜,莫家有事相求·”·萧清文颇有兴味地挑眉看他,笑着问:“如何说”·容夕唇边勾起浅笑回他,垂下眸子继续作画,一边说道:“从你的话里猜的,萧家行商,老爷子的目的如果不是做生意,那只能是有事相求了。”
这人听得轻笑声止不住,道:“容夕聪慧·”·“萧少爷谬赞·”话落搁笔,静等这人替他补上最后一抹色,一副《腾青鸟瞰图》就此画罢。
萧云兮见这两人好不容易一起搁了笔,立时从草地上蹦起来,凑近了来看,不禁瞧得咋舌,只觉得这两人作画的技巧融在这么一张画纸上,直教整座腾青都活起来,真是赋以多少溢美之词都不为过。
半晌,长吐一口气,幽幽道:“你们两个......真是配极了·”·阳光暖暖地洒到画纸上,容夕低头抿唇看了许久,伸手抚画,唇角微翘··又过了几日,在莫府的日子恰巧足了一月。
萧云兮每天里想着法子耗时间,等到这天夜里,听莫府的仆人来请,感动得眼泪都快掉下来,跑到隔壁房前扶着门框一阵嗟叹··“可让我白了少年头了”·容夕听着抱怨,一边收拾着包裹,一边舒了一口气。
萧清文只是由着他闹腾,轻轻回一句:“你这急性子可得收敛·”语罢这才起身,待容夕收拾好了,三人便一齐往上回的藏书阁去··身前的仆人带到了地方,施一礼,又同上次一般自觉地退离院子,几人径直进了楼阁,莫家老爷子已等候多时。
“老祖宗久等了·”·“哪里哪里,呵呵...是让三位久等了·”说着,往一侧退让一步,露出身后桌上的夜明珠··萧清文略微吃惊,这才看见,铜盒中的珠子之上,还覆了一层白色的锦布。
时值幽夜,屋内依旧不曾掌灯,锦布并不如纱料一般透光,如此覆盖,光亮竟还如同月前夜里所见一般无二,难不成这珠子,还能愈发明亮了·心下讶异,微微转头瞧一瞧身边两人,同样是满目好奇。
莫老爷子觉出他心中所想,于是走到桌前,笑着掀开那层锦布——宽敞书阁,霎时亮若白昼··“两位初到之夜,此珠已在铜盒之中暗藏有数十载......这一月里,我教它夜夜沐浴月光,待足了这整整一月,其光亮终于尽数复原。”
话语间,取出那颗明珠,将它轻轻投放入桌上的一只盛满清水的大碗中·萧清文暗暗挑眉,瞧那碗清水开始袅袅地蒸腾起雾气··“不知萧少爷现下觉得,这颗夜明珠价值如何”·萧云兮轻轻笑出声来,偏头看一看萧清文,得他颔首应肯,便回道:“这样妙的珠子,萧家愿出这万两银价。”
莫老爷子仿似遂了心意一般朗声笑起来,面上红光尽显,双眸霎时盈满希冀·然而待他开口,却说出了让人意外的言语:“可我却分文不取只要几位愿意,我便将它赠予萧家。”
虽是意外,萧清文却只是微微一笑,仿佛早有衡量一般,平静地问道:“老祖宗有何要求,不妨直言·”·莫老爷子不急着回答,竟先缓缓施了一礼。
萧清文这才觉得吃惊,忙回礼,扶他起身终于听他开口说道:“我听闻萧家人从不做亏本生意,亦不受白来之利,所以作得这么一出,望以此为筹码,得萧家相助·”·“老祖宗严重了,晚辈愿闻其详。”
“几位稍等·”·莫老爷子转过身子行到角落,萧清文扭头看去,取出夜明珠的那一处暗格并未合上,他走近之后,又从中取出另一个盒子··萧清文猜着了什么,待他回身走近,将盒子打开,现出函中所提的金螭。
再细一看,是一串金螭佛珠——质地上乘,色相如天,其上金星璀璨夺目,绝对是世间罕有之物··那人又道:“这金螭其实并非莫家所有......两位不知,数年前,莫家曾有一场劫难,腾青城南面山中的藏书洞窟莫名起了天火,所有古书差点毁于一旦,我膝下长子也被困洞窟火中。
·“当时取山泉相救之人是一位途经山路深处的得道高僧,虽仍有部分书籍被烈火烧作灰烬,却及时医治了我那昏迷洞中的孩儿,让他保住一命......我意欲报恩,寻访多年,总算在月前觅得恩人足迹,可惜他已是行将就木...弥留之际,托付给我一个未了心愿,希望我替他寻找遗失世间的独子......”·萧云兮听得此处略微咋舌,犹豫一下问出口来:“他不是出家人吗为何会......”·莫老爷子微微点头,回他道:“恩人说,这是他这一生唯一犯下的戒律,苦行多年亦是为了赎罪......然而待他年岁垂老,重返故地时,却遍寻不着...听故里乡人说,那孩子早已流落在外,母亲也已故去,眼下不知是如何......”·“会不会已经......”·萧云兮话头噎住,想着有些说不出口,正值尴尬之际,听身旁萧清文开口说道:“老祖宗的意思是,这金螭佛珠便是那位僧人留下的唯一线索”·“东西只此一件,线索却还有一二,恩人曾说,妻儿故里是极为偏僻的一处无名村落,地处京城荒郊之外正西方向...其子取名为夕阳的‘夕’字。”
萧清文与萧云兮心头俱是一跳,回身去看容夕,容夕微愣,犹豫片刻轻声回道:“不是我·”·“......老祖宗可知其姓氏”·“恩人言道,那女子只知其法号,并不知其俗名,幼子当不会随他同姓。
若是随了母姓,当名作楚夕·”·闻听此言,一时收紧的胸口这才平息几许,然而思来想去,还是心头生疑··于是又将细由问得清楚,罢了,听老爷子万般诚恳地说道:“此事还望萧家能鼎力相助,了我恩人遗愿,这颗夜明珠便作谢礼。”
“莫家重情重义,此事我萧家人自当尽力,如此谢礼实在是重了·”·“我既知有恩必报,便更要请两位收下夜明珠了·此事说来简单,但时隔数年,人海茫茫,要寻一人也着实不易,岂能不言谢。”
萧清文还想再拒,莫老爷子顿一顿又劝说道,“既是商家,得此亮堂之物权当图个吉利,我莫家皆是读书人,留一颗珠子也无甚用处了·”·话到此处,便也不再推拒,萧清文施礼回谢,应承下来。
瞧莫老爷子仿佛松了一口气般,萧云兮挑了唇角问道:“其实我心头不解,这样一件事,老祖宗为何不去寻江湖上的厉害角色解决了”·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江湖恩怨·老爷子回他一笑,应道:“一来是江湖上的人事错综复杂,莫家向来是能不沾惹便不去沾惹...二来,萧家人虽尽数从商,但功夫不俗、结缘四海,放置江湖之中,又有谁人不认纵是这些,也还算不得是最为重要的......”话到此处沉默了半晌,万般诚挚地笑一笑,这才抬眼又回:“商贾之首最为讲求一个‘信’字,如此一字,足矣......”·他二人听得万般动容,深深施一记礼道:“定不负所托。”
从藏书阁出来,已是深夜,回到房中,萧清文若有所思地望着容夕沉默许久··容夕被他看得无奈,轻声叹气道:“萧清文,真的不是我·”·“为何这样肯定”萧清文靠近他,揽到怀里话语柔和地问,“容夕,你曾同我讲,你从两岁起便跟在了逸身边,你不觉得巧合”·容夕靠在他胸前摇头,知道这人也是关心自己身世,于是笑着回道:“只是巧合。
萧清文,方才老祖宗也说了,地方是京城郊外正西方向的村落,可当年爷收养我的时候,我根本都不在京城这附近·”·“你在哪处”·“南边,离无名谷很近的一个小镇,听爷讲,他发现我的时候,我爹娘已经死了,我娘还紧紧抱着我...我是有爹的。”
眼瞧着萧清文还万端思量的模样,只好又道:“这世上名为‘夕’字之人数不胜数,我恰巧叫这个名字,丝毫不意外......再说,那人姓‘楚’。”
“......你可曾改过姓”·他无奈一笑,答道:“从我记事起,我就只叫做‘容夕’·”·话至此,确实也无需多问,如此想如何都无所关联,萧清文有些失望地叹一口气。
容夕听着这声叹息心头发暖,在他唇边轻轻一吻道:“萧清文,我虽是孤儿,却是知晓自己身世的,你无须劳心·就算不知晓,我也不执著于此·”此生能遇着这人一回,还有什么不满足。
这人望着他的眸子微微一笑,冲他颔首道:“也罢,不论你身世如何,都是我的容夕·”·“呵,我就好奇......”·“什么”·容夕抬眼,眸底都是愉悦:“萧家有个这样嘴甜的少爷,为何不去经营个糖铺子”·听着他话里作弄,这人顺下眉眼答得正经:“你说的有道理,回去我就同几位兄弟商量商量,开一家糖铺。”
容夕乐得笑出声来··“萧少爷开糖铺子之前,还是快去梳洗就寝吧,明日一早可又要赶路了·”·萧清文低头吻到他眉间,轻笑道:“遵命。”
                   ·作者有话要说:·☆、第十二章·第二日,几人便启程返家·离京一月有余,如今总算在归去的途中。
萧云兮买了教训,出城之时坚决不肯再行山路,好在是赶路的第一日,绕路走着还不会觉得倦怠难耐··马车晃晃悠悠,搁在车中的包袱一抖一抖,露出一截的卷轴慢慢往外滑落。
萧云兮来了精神,一把抽出画轴,在手中转悠转悠,打开来欣赏,正是那副《腾青鸟瞰图》··“唉,你们两个不流芳百世我第一个跳出来鸣不平·”·萧清文微微叹气,见他一脸喜滋滋的模样,问道:“从坟堆里跳出来”·“啊为啥”·萧清文但笑不语,容夕便替他解释:“百世之后,你还想留在这世上当妖精呢”·萧云兮眨一眨眼,喟叹一声:“知我者,容夕也。”
突然好似想到了什么,又道:“‘容夕’......对了,昨夜我就想问,你这名字...是不是太巧合了”·“嗯,我们已经想过了。”
萧清文抬眸回他,“可惜我同容夕讨论了许久,发觉他与此事并无关系·”·“如此可惜”·“正是如此可惜。”
萧云兮扶额深深地叹气··容夕禁不住失笑:“你们兄弟二人的反应,倒是一样·”·萧云兮嫌弃地看了一眼萧清文··依旧是行了四五日,奔波良久的马车这才返回京城,一路驶到萧府门口,萧云兮蹦下马车便一脸愁苦地往自己庭院赶去,一路喊着“备水沐浴”,不作停歇地从迎来的萧沨晏身侧奔过。
来人挑起一双俊眉回头去望,罢了,又转过头来瞧着携着容夕悠哉哉走近的萧清文,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道:“每每瞧着二弟与四弟这相去甚远的性子,总是觉得十分有趣,哈哈”·“大哥这一兴趣真是别致。”
调笑过后,又想起正事,开口道,“此去莫家,所遇之事都在意料之外,想来大哥听了,也会觉得不可思议·”·闻听此言,萧沨晏颇有了几分兴味,微微颔首同他们往府里行去,说道:“现下正是酋时,想必三弟也要往后堂去了,便去用饭吧,见着了一雨,再将此行之事细细说来。”
萧清文点头应肯,几人一道往后堂走,到了地方,果真瞧见萧一雨已带着萧漓坐在那处··“二哥此行辛苦了·”·“不辛苦,一雨现下身体无恙吧”·“无恙,劳二哥操心了。”
方笑着答过,座旁小弟便从凳子上跳下来,跑到萧清文身边咧开嘴笑道:“二哥二哥,此行可有带稀奇玩意儿给我”·这人伸手揉一揉他,从怀里摸出一只机关小木人,瞧来只有拇指般大小。
“这是什么东西”·“腾青人做的木活,你拨弄拨弄,它能动起来·”·萧漓听得有趣,眉眼带笑地收下,开开心心地跑回座位去。
见小孩不闹了,兀自玩得专心,这才开口将这一月里的事情细细讲予二人听··萧一雨开口问道:“二哥说的那两件东西,现在何处”·“揣在身上。”
说着将明珠与金螭取出来,原来嫌那盒子碍事,已换了柔软锦布包裹··萧一雨先是接过那颗小巧珠子,隔着布料已使掌心阵阵温热发烫,待掀开细看,惊觉虽是白日,其光亮依旧微微炫目,便抿唇玩笑道:“要真有那样奇妙,倒可以扔进浴桶之中,当作是温泉之水了。”
语罢,将玩意儿递给大哥,又细细瞧那金螭佛珠··萧沨晏伸手接过后问:“你二人如何打算”·萧一雨沉吟半晌,回他:“将两样东西一并交予义兄吧。”
此言一出,倒使得萧清文甚是认同,便如此补充道:“一雨说的是,这般明亮小巧的夜明珠,还是送去墨月教中,寻人一事,更是教众出面,会更快一些·”·容夕突然抬头,怔怔瞧着他,萧清文一顿,回望着他,也愣了半晌。
“......墨月教”·正不知当从何说起,便听萧一雨波澜不惊地笑起来:“墨月之事,容得二哥待会与你解释,然而今日所听所闻,但愿容夕你闻过即过,勿为他人说道。”
“三少爷信得过,我自当如是·”·萧一雨摇头:“同你说了几次,直呼姓名便好·”·容夕抿唇浅笑,未否决,也未作应肯。
几人话罢,萧沨晏思虑过后这才开口道:“你二人的主意,我不认同·”·“有何不妥”·“此事并非萧家私事,牵扯进墨月,难免有一日会为莫家知晓。”
萧清文仔细一想,觉得话中有理,于是又问:“大哥以为当如何”·萧沨晏便又沉默起来,锁了眉头思量,良久才落了决定··“夜明珠自是赠予义兄,金螭寻人一事,我另寻他人相助。”
一边又低语喃喃着,“兴许洛筠秋这人能帮得一二......”·身旁三弟蓦地抬起眼··“那人......”顿了顿,一向伶俐的舌头仿似起结,无端端止住,言语不出。
萧沨晏听他吞吞吐吐,不解其意,正要开口问,被进门之人打断了思绪··抬头看去,洗浴舒适的萧云兮总算赶到后堂,聚齐了兄弟五人··“呀,还等我呢。”
萧一雨收敛神思,轻笑着回他:“顺便等你罢了,无需得意·”说着,把手中金螭仔细裹起来,也交给萧沨晏,说:“大哥一并收好,便如你所说那般。”
那人颔首收好,方巧落座的萧云兮弯了眼角来问:“三哥,大哥说的哪般”·“大哥说,把这两个玩意儿尽数磨成粉,喂你吃下去。”
“为何”·“给你补补脑子·”·萧云兮手一抖,筷子落到碗上,发出清脆声响··夜里寂静,房里灯烛已熄。
萧清文在床铺间搂着容夕轻声耳语··原本只是闲话趣事,然而聊着聊着,容夕突然便想起了后堂所提之事··“萧清文,你同我讲讲萧家与墨月教的事情。”
这人顿了顿,垂眸看他·容夕抬眼,见那双眸中掩映着过窗而入的幽幽月色··“好·”良久,他应了一声,放缓了声音轻声同他讲道,“墨月教上一任教主席恒你知道”·“嗯。”
“他本姓为萧·”·这人就此说罢,容夕在寂静中怔忡许久··萧清文眸里浮出笑意,以手背轻抚他的脸庞道:“聪明如容夕,大抵说这么多便够了吧”·容夕不语,心下理了理,终于浅浅笑起来。
过了一阵又说道:“现在我可算明白了,怎么你这富家少爷,会有这样好的功夫·”·“你还应当明白,我为何说萧家商号,太子消受不起·”·抚在这人背部的手指轻颤,容夕抬眼,眸里笑意立时便散尽,朦胧光线中,依稀能瞧得几重忧思。
萧清文心下一惊,后悔方才脱口而出的那一句话语,正猜到容夕定是想到筑梦的事情了,果然便听他说道:“我当回去看看的·”·他翻了翻身子去看窗外夜色,急躁的模样竟像是欲要坐起身来。
萧清文忙揽住他的腰身箍进怀里劝道:“容夕,好晚了......”·容夕微微挣了挣,回道:“我就去看看,很快就回来·”·这人蹙眉,还想再阻挠他,却听他一时有些急切,声调高了几分道:“萧清文,我都快忘记我是谁了。”
闻言心头一震··萧清文苦笑,就连他都快要忘记容夕是谁了··“我陪你去·”·容夕安静下来,慢慢点头··他叹了一口气,总算坐起身来。
两人再无多话,沉默着收拾了一阵,各自取了衣衫换上··临要出门之前,萧清文望着容夕的背影,不知缘何心疼得厉害··幽夜时分,想到夜里人多,即便是从后巷进去,也难免会被人瞧见,只好趁着月色以轻功潜入。
然而花街喧闹,筑梦楼前却门庭冷落,堂下华灯未掌,容夕入了楼中,四周清冷教他胸膛中的心跳清晰盈耳··“怜华......”急忙转身往楼上寻去,萧清文眉心敛紧,随他上去。
怜华门内微微透光,是烛火似有若无的模样,容夕推门进去,刺鼻酒气熏得他敛眸··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江湖恩怨·那人扶在床塌边,听见声音微醺着双眼抬头望,轻声笑起来:·“容夕......你怎么又回来了”·容夕忙到他身边,扶他坐到床上面,心头满是不安。
“怜华,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怜华笑着阖眸,斜倚在床头摆首回他:“我不知道,我醉了·”·“我知道你向来醉不了。”
他沉默许久,喉咙里一点一点地闷出笑声来··“容夕,你别回来了......你回来做什么”·“......爷呢”·“爷”怜华睁开眼,瞧来含笑的眸底却嵌着怒意,“你去皇城里头找,把牢房一间一间挨着寻遍,总能瞧见他。”
容夕脑中如惊雷炸开,一时间胸口冰凉:“为什么”·怜华终于敛下笑容,抬眸看一看他身后一身暗色的萧清文,也不再避忌,缓缓道:“密谋造反之嫌,杀害朝廷命官之嫌,够不够”·容夕咬牙,狠狠捏住他的下颚,声音满是恼意,低沉道:“你给我清醒点,把话好好说完。”
怜华吃痛蹙眉,下颚的力道慢慢减弱,他眼里的嘲弄也终于层层化作悲凉,缓缓道:“容夕,你可记得那一天你同太子争吵,你觉得这个筑梦早已不是筑梦初为时的模样了......你说得对,早就不是了,现如今已经没有筑梦了......呵,你方才若从大门处走进来,还能瞧见门上的封条呢......·“你猜是谁做的......爷心头的那个南王。
“平素一副又蠢又笨的无害模样,我当初......真该杀了他”·容夕攥紧了手指,问他:“就算太子失势,也轮不到他才对,他为何”·“他是六皇子的党羽,”怜华唇边勾出冷笑,扯开衣襟露出肩侧的一道蛇形伤疤,“爷出事那夜我去杀他,却被这个暗器所伤,险些落在他手中,六皇子影卫的夺命镖,你认得这个形状。”
“......哪一夜”·“你离京的前一夜·”·容夕伸手去触碰伤处,低声问:“你那日为什么不同我说实话......”·“因为我想你走,”怜华捏住他的手指,道,“出现这样的变故,谁都不曾料到,现如今你身不在筑梦,又何必趟这浑水......”·容夕听得气极,打断道:“你在说什么胡话”·怜华望着他,好半晌这才叹气道:“容夕,楼里仆役已遣散,其余人撤至城郊,现在留身京城内的,除了你我,只剩一个人。”
“谁”·“扶玥·这孩子根骨奇佳,明明是楼中新人,现下却已不容小觑...留他在城中,我放心·”·容夕默然,想起那日扶玥的话语神情,口中白牙咬得发疼,末了,又突然笑一声,问道:“皇城牢狱有多可怕区区这么个地方,能关住一个逸”·怜华又一度笑起来:“一个月了,你说关不关得住容夕......他若愿意出来,我便无需担忧了......可偏偏,他连实情都不肯跟我说一句。”
容夕一愣,总算明了怜华的心境··心头满满都是烦躁,说道:“我去找他问出实话......”·话语未落,身后萧清文终于打断他:·“我不准。”
原本无比安静的这人一开口立时无比气恼,一字一词又道:“我绝不允许·”·容夕站起身看着他,说道:“你说过不阻挠我·”·这人道得果断:“我宁可食言反悔,也不准你去那样的地方。”
容夕眼里凝了一层薄雾,衬得夜色清寒··少顷,轻声说道:“萧清文,我们到此为止吧·”·这人怔在原处··“你说什么”·“到此为止。”
萧清文心头狠狠刺痛,牙关咬紧极慢地回他三字:“你休想·”·“你我本非一路人,强求来的这些时日,于我足够了,往后你是你,我还是筑梦楼的容夕。”
“你非要去是不是,好,皇宫禁地,我陪你闯·”·容夕蹙眉,突然反手朝他颈侧劈去,萧清文一敛神险险避过,又见他招招逼来,只好收住心性重重拆解。
容夕手腕翻飞,分明招式越渐凌厉,这人心头急切,再顾不得怜惜,只好转退为进,施招间直往他的要害穴位去锁·容夕渐渐觉着慌乱,一狠心唤了一声“怜华”,萧清文心道不好,身后那人已将他袭倒在地。
容夕蹲下身来望着他,手指抚过他的眼角,双唇嗫嚅,喃道:“萧清文......抱歉......”话音方落,抚在眼角的手指并拢下移,从脖颈处开始走遍他的周身,瞬间封住他的内力,力道之狠,萧清文只觉得胸腔里的内息乱撞,无可名状的痛楚终于将他的神智侵蚀。
                   ·作者有话要说:·☆、第十三章·“容夕,你不后悔”·那双手还抚在萧清文的脸上,昏迷这人紧锁的眉头如何都散不开,容夕探手揉了揉,不再强求。
“怜华,我送他回萧府,你等我回来,我们一同潜入宫中·”·“等等,”怜华突然抓住他的手腕,道,“容夕,你再考虑一下......”·容夕望着腕上那只手嘲讽般笑起来,他道:“怜华,你觉得好不好笑明明是爷把我逼到这个境地的,现如今,我却依旧愿意为他拼命考虑什么忘了筑梦然后和萧清文双宿双栖”·怜华无话可说。
他又笑道:“当初我喜欢上萧清文的时候,爷若叫我忘记一切,还我自由,兴许我就真的走了·现在他理理性性地在牢里不肯出来......怜华,现在有的是机会自由,可你走不走连扶玥都不离开,你若肯走,再来劝我吧。”
“容夕......”·容夕突然有些哽咽,方才的怒气全没了,低声说道:“他是我家人......可是我也恨他·”罢了,低下头去摩挲萧清文的唇边,在那唇上吐息轻言:“只是事到如今,我同萧清文的事,我只好不要了......”·他作势要将人扶起来,怜华探手过去道:“我陪你。”
容夕一愣,抬起双眼望他良久,点头应下来··萧府夜里寂静,容夕同怜华将萧清文送回房中,并未惊扰着谁··那人躺在床上,面色不悦的模样,只像是在熟睡中时的梦靥不安。
分明有些不舍,却还是开口道:“走吧·”话落又似想起了什么,立即接口道:“怜华,再等等我·”·怜华便不回答,坐在窗前竹椅上等着,瞧他行到桌旁从众多画卷中抽出轴角描金的那一卷,细细展开来,又从一旁拾笔作画。
笔触不多,似乎只是添了些什么,他画法熟稔,不出片刻便已完成··——曾经那副梦里江南,舟上蓝衣人身侧又多了一人··容夕瞧着未干的笔墨,眸底流光愈发软下来,仿佛当日承诺如今便依托到了这么一杆画笔、一卷画纸之上,唇边微微往上勾起。
探出去想要轻触的手指停在半途,笑容终是点点敛下去,下一秒摘下了腕上玉镯,轻轻搁到画纸一角··“足够了,走吧·”·怜华说不出话来,走近他扯了扯衣袖边角,容夕知他深意,想要开口安抚什么,半晌却找不出言语,挥袖熄了房里烛火,在黑暗中离开这处地方。
离开萧府,怜华突然笑出来,就那么一声轻哼,在寂夜里显得突兀,他笑道:“世事无常·”·容夕听着这句话,突然觉得万分贴切··当初与萧清文初识之景仿佛还在眼前,那人温柔携手带他回府之事也似不过一瞬。
那时佯装嗜酒后的痴醉模样,同这人欢好,教他将自己带回府中,全然是为了护着他......到今日尚不足两月,便已是自身难保··而萧家的那位,反倒是身份奇殊,到底是谁要护谁的周全,真是可笑。
如今种种,只求自己不成为他的拖累……·想了想,岔开话道:“怜华,同我细讲这一月间的事·”·“嗯·”怜华颔首,转头望一望他,瞧得夜里蓝衣被夜色衬得清凉,轻声低述:“月前你来找我的那一日,爷是真的去了南王府。
第二日,筑梦便被封了楼·事情道来就是如此简单,可笑的事情,却不止这两句罢了·”·“如何说”·“爷走之前对我说过四个字,‘少安毋躁’。”
容夕一愣,两人已行至城楼不远处,街头有巡更人走近,他转身匿进一隅,回头问道:“你的意思是,爷一早就知道南王别有目的那他为何还以身涉险。”
“我不知道......我只是猜测,换作是我,换作是君玉,我也会去......可他究竟在想什么,我实在是不明白·”·容夕张了张嘴,一时话噎。
怜华又道:“再者,他岂会背叛太子,所以即便是去,也定然还有自己的打算......所以才会叫我少安毋躁·”·“这才让人担忧,他能有何打算恐怕是连命都不要了。”
“他还同我说......不要让你知道·”·容夕眉头蹙起,听着这话心下生疑,默不作声地想了一阵,直至巡更人走远,他才开口问道:“怜华,我觉得不对劲。”
言语间,眸里忧思重重··“......为何”·“我听来只觉矛盾,他没有理由让你不告诉我,除非他要放弃筑梦·”·怜华张了张口,仿佛有什么说不出口。
容夕同他摆一摆手,见他这模样,虽颇为怀疑,却也不等他答,带他一同潜到城楼下··这一处虽是死角,也并非无人把守,然而幽夜寂静,凭二人的身法,屈指可数的皇城侍卫便不在话下,从这一处进去,好过从人多的地方冒险。
怜华并无顾虑,随着他使轻功潜入皇城,随即低声道:“随我来·”·容夕心头微跳,问:“你探过路了”·这人微微一愣,轻轻点头,便听着他喉口涩涩地怒道:“你要是死了,我绝不原谅你”·怜华心头不是滋味,蓦地有些恍惚,侧眸望,仿佛回到最初的光景,又是兄弟二人并肩作战之时,轻声笑道:“原话奉还。”
不再听着答话,又过了一阵,便到了地方··“深宫禁院,不过如此尔尔·”·怜华匿在房梁之上,听着这许久未有的清冷语调,瞧着他挥了挥袖口抖落些许粉尘,问道:“你记不记得你以前问过我一句话”·“什么”·“你问,萧清文这人,会不会终有一日揭了你的冷静,教你变得痴狂。”
容夕有些恍惚··“我那时回你说,他只会教你寻得本心罢了......可是容夕,我现在却看不清,哪一个才是你的本心·”·容夕垂着眼眸,视线里的两名看守还在喝着酒,听不见他二人的对话,他顿了许久,问道:“为何如此说”·“因为你同他在一起时,确乎是变了一个人......只是现在,你又成了容夕。”
房梁下传来两声闷响,那二人埋头昏睡在桌旁··容夕不语,纵身跳下去,从其中一人腰间搜出一枚醒目的钥匙,转身往里走·身后怜华瞧着他的背影,低声喃喃:“我却不愿再见着现在这般的你......”·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江湖恩怨·阴暗牢狱不知有几重几间,然而空无一人,直至行到深处,才瞧见了要寻的那个人。
那人分明还是平素的模样,面容姣好,衣衫整洁,若不是囚于一隅,必不能让人觉出其囚徒身份··容夕蹙眉,彼时突然想到——为何此间牢房四周无人看守,就连方才牢门处的那两名守卫也松懈如斯。
他唤一声:“爷·”·逸抬头,勾唇轻笑,道:“你们来了·”·手心的钥匙有些发烫,他沉默一阵,自嘲笑出声来:“我真是多此一举......怜华,你何止是探路而已,分明已经来见过爷了......为什么不同我说明白。”
“如何说得明白·”·容夕愠怒,手中钥匙捏作碎屑,笑了起来··“呵......你们二人,看我蒙在鼓里,觉得有意思”·“容夕......”·逸站起身来靠近牢门边,道:“把你的脾气收起来,怜华并非作弄于你,他只是违背了对我的承诺。”
“什么承诺”·“让你彻底离开筑梦......”·“笑话,”容夕敛眸,一掌拍到牢门之上,锁链发出声响,他打断这人话语道,“爷这是糊涂了先前命令我为太子接近萧清文的是你,不管我是出于何种目的同他离开筑梦楼,你又缘何收回这一指令,‘大发慈悲’给我自由之身”·喉结颤动,牙关死死咬到一处,逸瞧着他愤怒不已的模样,慢慢露出微笑,回他:“因为我不想你死。”
他又道:“容夕,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好人·萧清文是死是活,与我无关,只要是为了太子,对我而言,杀了他和杀了周君玉没有任何区别·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你去萧府是为了护着他吗我给予默认只是我后悔了...我后悔杀了周君玉,后悔瞧着怜华如此痛苦......我曾以为你二人是我筑梦楼最得意的杀手,其实并非如此,你二人其实是我手下最失败的杀手,为情所扰,这才是笑话。
“只是我又有何资格责备你们......容夕,怜华违背的承诺,不只是让你自由,还有他自己,以及筑梦......我知道筑梦的人现尽数在城郊待命,那又如何这一次变数,没有人可以保证全身而退,即便我避开这一陷阱,也终究避不开这一役。
“我原以为我可以为太子牺牲一切,不论自己抑或他人·可是......呵,人终归是自私的......”·一时无声··牢底幽森,入耳的话语都寒凉刺骨,逸之所言句句撞击在耳廊中,仿佛胸口闷了一口浊气,逼得他喘息不得。
容夕想起方才城楼外怜华的避而不答,想起他话里的矛盾与自己的疑虑,终于明白逸所谓的“违背承诺”是何种意思··——其实无所谓阴谋诡计,无所谓作弄与陷阱,只是逸兵行险招,竟然想要舍弃筑梦,孤身以一命相博罢了。
而怜华,不过同他一样,是不愿要这似是而非的“自由”··这一刻心中疑团清楚了些,却又听得身后怜华笑得心痛,轻声问:“君玉已死,爷给我自由不...爷是毁我自由,这世上无君玉,无筑梦,我便再无处可去......我留下,原不求全身而退。”
容夕终于吐出那一口气··“罢了......爷,我与怜华今日来,只想听你说一句实话,你下一步,究竟要如何做”·逸抬眼看他,半晌后仿似终于妥协,叹息般回道:“等。”
“等什么”·他深吸一口气,心头压着的烦扰尽数放下,对着两人道出实情:“南王教我安心待在这里,说定会救我出去,这一句话,和太子之言如出一辙。”
“所以这二人现在都在想法子救你”·逸摇头,道:“这二人都在等对方救我·”容夕蹙眉,听他顿了顿又说:“倘若我没有猜错,他们现已各自部署好兵士,只等我这边的动静,便可出师有名。
容夕、怜华,皇帝病危,南王借机擒我入狱,名由是密谋造反,倘若太子先一步救我,他变成了谋朝篡位之主谋;而若太子迟迟不作回应,六皇子按捺不住,便会令南王从我这处下手,再寻他法,而这一个过程必不会太久,因为没有谁敢保证,皇帝还能活到哪一日。”
“爷,恕我问一句,你能否下得了狠心,对南王下手”·逸听得一愣,眉头拢紧,颇为意外地声声笑起来,出口话语万般讶异:·“怎么连你二人,竟都不曾看清楚过”·两人亦是愣住,好半晌不明白他的意思。
逸笑道:“南王身边有六皇子安插来保护他的影卫,你们之前竟然没有发现就毫无疑心到这种地步吗那两个影卫,你们也别小瞧了。
论情报功夫,他们虽不如你们,但一身武艺,即便你二人同我一道出手,也未必能不着痕迹取走南王性命·”·“爷你......”·“我与南王,从来都是同床异梦,相互隐瞒......只是这隐瞒之中,他看我,不如我看他那么清楚罢了。
至于我的心思与性命...从始至终只为了太子一人·”容夕心头狠狠一震,眸光明灭不定间,见逸伸手挑开形同虚设的锁链,终于打开牢门,缓缓而又低声道,“不怪太子怨我...连你二人都不察觉的事情,他又如何知晓得去......”·脑中涌入之事尽成一片混沌,身后怜华也颇为意外,嘲道:“爷瞒着我们的事情,还真是不少......事已至此,还是事无巨细尽数说清楚吧。”
逸抬眼望他,轻轻一笑,伸手递出一个东西,容夕伸手接过,瞧得是一枚令牌,听他道:“好·”·随即又问:“除你二人之外,我筑梦楼三十三人现是否都在城郊待命”·“城郊三十二人,扶玥尚留守筑梦楼中。”
逸略加思索,坚定下来··“拿着这枚令牌去找元将军,将那三十二人与扶玥以刺客身份隐藏在军队之中,听从他的调遣·这之后的消息,令扶玥与你们联系便可。
至于你二人,潜入王府觇视南王动静,有何异象速来报我·”·容夕攥紧令牌,颔首应他:“是·”                    ·作者有话要说:·☆、第十四章·“殿下,今日洪太医处传出消息,皇上病情加重,时梦时醒,已是吐词囫囵,末将若未猜错,六皇子处不日便会有所动作。”
将军府邸,书阁之中尚是烛火透亮,阁内元将军正在桌前低声陈词,桌对那人眼角一道血痕··“以末将所见,殿下需派人暗守牢狱中所囚之人,以免错失......”话语未尽,蓦地眼神一凛,桌上匕首出鞘,对着房间一隅飞去。
“将军好警惕·”匕首被拦截于途中,容夕浅浅一笑,走近桌旁重新入鞘,身后怜华轻巧落地,二人往后退一步,对另一侧之人屈膝跪拜,“殿下。”
太子敛了敛眉,半晌又松了眉头,喉咙里轻轻哼出一声笑来··“我还道筑梦要沉寂到何时去...起来吧·”·二人站起身来,容夕带几分深意回道:“筑梦这边,爷自有他的安排,若是筑梦一直沉寂下去,爷岂不是要孤身赴死”·太子凝注一双眼眸看他,缓缓道:“吾会让他活着。”
容夕不再回话,从襟口间摸出那枚令牌搁到桌上,太子瞧了一眼,面上表情似有些动容,随即不着痕迹敛下,问道:“这是吾赐给逸的令牌,他令你二人作何”·“这不过是寻找元将军的信物,早知殿下也在此处,这令牌便无需带在身上了。”
“将令牌交还给他,倘遇意外,他行事不便·”·容夕颔首,正欲收起,身后怜华突然往前一步,食指按在那枚令牌之上,推到太子跟前··这人不解,微挑眉望他,怜华看进他的眼中,认真道:“爷已行事不便,他那一身功夫,可以救他,也可以害死他,同这枚令牌没有任何干系。
殿下想要他安好,当给他更为周全的庇佑·”·“吾说过,会让他活着·”·“太子金口,怜华相信·”·他叹一口气,眸中凌厉之色少了几分,问道:“逸有何事要寻元将军”·“筑梦三十三人,现尽数待命,爷要元将军暗地里将他们收入军队,调以安排。”
元将军虽为武夫,却为心思缜密之人,闻言抬了头将他二人看了一看,对着这状似纤弱的身子笑起来,衡量一番道:“刺客之意”·容夕点头:“正是。”
“教这三十三人遣至兵营,待我指示·”·“怜华......”容夕道··“嗯·”这人知他意思,也不待他说完,一瞬间便从房内匿去踪影。
元将军正色几分:“好身手·”·太子微微弯唇,执起茶杯轻啜一口,道得几分悠闲:“容夕,坐下来,我尚有一事问你·”·容夕应他的话,坐到桌旁,盯着这人双目,隐约猜到了他要问什么。
随即便听这声音道:“你同萧清文,究竟是何情况”·他回得波澜不惊:“我已同他恩断义绝·”·“当真”·“当真。”
这人大拇指腹轻轻磨蹭着杯面,少顷低声一笑,瞧不出是否真的相信,反倒是悠然开口,言语笃定,仿佛尽在掌握一般道出一句让容夕意外至极的话来:“真的便好。”
容夕不解,太子又言:“如此一来,南王就好办多了·”·他听得心头一惊,蹙起眉头急忙问道:“殿下这话是为何意”语气里层层担忧尽显,再不能装得事不关己。
太子意味深长地瞧着他这着急的模样,两双眸子对在一处··“这么关心他,从明日起,便去守着萧府吧·”·“可是爷令我与怜华觇视南......”·“怜华一人足以。”
容夕咬一咬牙,道:“为何”·桌旁这人收了笑意凝神看他,心头算计和盘托出:·“先前并未告诉你,自你与萧清文接近之后,六皇子那边就起了别的心思。
那时你我一众还并不知晓南王与六皇子连成一线,所以不曾察觉什么动静,现下才知道,南王早已备了几个人,只等如今这时刻,去收买萧家·”·“何为...备了几个人”·话落便听着一声意欲不明的笑:“你说,他们知晓萧二少爷喜爱男儿,会备下怎样的人”·容夕了然,心火在胸腔燎起,却是不怒反笑,道:“殿下要我去亲眼瞧着那些人怎样讨好萧清文吗好,可他们的目的若真实现,又当如何”·桌旁那双眸底闪过一丝狠戾之色:“六皇子本无权佣兵操练,必然不能堂而皇之向朝廷伸手,之前他暗中收买的小商号,已被世兴银庄逼至穷途,现如今迫不及待收买商号,定是军饷告急。
吾不管你有多少私情,总之萧家商号,吾不许落到他的手上·”·“呵......”闻言垂首浅笑,唯有自己心中明白,轻声应他,“我保证,六皇子做不到。”
“好·”这人得他承诺,面上神色怡然几分,颇有些赞许道,“你向来让吾放心·现如今父皇病重,再加上军饷不足,吾就看他能沉至几时。”
罢了,终于把摩挲已久的茶杯搁到桌上,又言:“你好好休息一夜,明日一早便去萧府守着,你既与他恩断义绝,想必不出一日,南王那边的人,也该过去拜会了。”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容夕站起身来,理着长袖上的皱褶,回道:“我今夜便去·只是临走之前,我也有一事要告诉殿下您·”·“说。”
他抬眼一笑,手指松了衣袖任它垂到身侧··“殿下方才说,南王与六皇子同流之事,您与我等尽数不知·其实,爷早就知道了·这么久以来,爷与南王之间的亲近,不知究竟是我与怜华太天真,还是殿下您...负了他的心意。”
太子不言,眼底层层翻涌而起的皆是惊诧之色,手掌慢慢地攥成拳,青筋凸显··容夕莫名觉得畅快··这霸业成就得太污浊了,守得住一份情哪有这人想得那么容易既然他无可理解,那么要痛苦,便让同船之人一起痛苦吧。
·待到所有人的痛苦最终换来他想要的,再让他瞧一瞧这天下,再去衡量是否值得··“殿下,容夕告退·”·夜风轻拂,闭一闭眼,将心中不甘,尽数抛诸脑后。
“二少爷,卯时已过,是否要起身了”·天光放亮时,玉枝在房外叩门,萧清文被她唤醒,微微在床上动了动身子··容夕在房梁上坐了一夜,彼时瞧着这人稍一动身,便为体中乱冲的内息所扰,心疼不已,却终不得现身去见他。
而那般痛觉却让萧清文彻底清醒过来,凝了凝神回门外人:“玉枝,去请大少爷·”屋外丫头愣了愣,听着他话语无力,慌忙应下一声“是”,脚步急促地离去。
床上人躺了片刻,又挣动着想坐起身,努力几分后终究耐不住周身穴位的生疼之感,只得作罢,静等萧沨晏赶来··不过片刻,足音又传近门前,来人并不叩门,一掌推了房门便闯进来。
“二弟”萧沨晏快步行至床前,门外又有人微微喘气一路小跑着跟进来··萧一雨扶着门框歇了歇便也靠近问道:“二哥这是怎么了”·“......一言难尽。”
萧清文阖眼,低声道,“大哥,替我冲开周身经脉·”·萧沨晏眉心拢紧,指腹试探般压过几处穴位,眸里惊讶,又带了分犹疑道:“内力被锁,且手法独特,即便我将其冲开,你想要恢复功力,也非一两天的事。”
“无妨,”萧清文摇一摇头,继而睁眼望向他,唇边苦笑,“好过这般不得动弹,他出手...原本就是想要我用不了武功·”·那人不再多问,并指往他胸前及腰腹几处点去,随即将人扶起来,又探手击往后背,替他理顺体内气息。
萧清文深吸一口气,原本有些暗淡的唇色逐渐恢复,胸腔里的疼痛一点点消散··“可有觉得不适”·他摇头,接过萧一雨递过的茶杯,饮茶润喉,而后回道:“并无不适,一切安好,大哥放心吧。”
萧沨晏轻哼一声··“放心要我放心,先把事情说明白·”·萧清文沉默,掀了被子翻身下床,萧一雨担心他尚觉虚弱,急忙将他扶住,问:“二哥做什么”·“我想看他是否留下了什么。”
“方才斟茶,望见书桌上有一副画......和这个·”他将执在左手的那只玉镯送到这人眼前,萧清文瞧着那方镯子微微一愣,停下了脚步··伸手接到掌中,只觉玉质冰凉。
罢了,又突然抬眼,往书桌走去,直到画入眼中,这才停下来,伸手抚过画中人,轻轻笑出声来:“他倒是真能狠得下心·”·萧一雨叹了口气:“看来两位哥哥有事瞒我。”
萧沨晏坐到床沿上,摇头道:“他也有事瞒我·”语罢又忍不住念他一句:“昨日还好好的,夜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萧清文摩挲着玉镯,颇为无奈,好半天终于开口道尽夜里事由,言语之间,也终于向萧一雨解释清楚。
“容夕固执,我已不奢望能说服他,只想知道他现身在何处,是否安然无恙·而他必不希望我做什么,所以才下了狠手,让我使不出武功·”·“固执”萧一雨抿唇笑出来,“虽然不合时宜,我却觉得容夕有情有义。”
房梁上这人听得一愣,半晌也浅浅含了笑··屋外玉枝又到房门前施礼:“大少爷,一位洛姓公子来找您·”·“请他进......”·“你怎么在这儿”有人跨进门来。
萧沨晏默默挑了眉梢··“你还真是不客气·”·“跟你我客气什么·”来人洒脱一笑,这才顿了顿脚步,施一记礼道,“失礼了,在下洛筠秋。
二少爷,三少爷,幸会·”·“百闻不如一见,洛少爷,幸会·”萧清文回他一礼,罢了,瞧身旁三弟呆呆望着那人,半晌不说话,于是轻唤一声,“一雨。”
萧一雨回神,眼神忽明忽暗,垂下眸子应一句:“幸会·”·萧沨晏不以为意,走到洛筠秋身边问他:“如何我昨夜托信所陈之事,做不做得到”·此言一出,萧清文才又正色了几分,凝眸认真瞧着他,只等他作答。
洛筠秋先是正经地“嗯”了一声,随即又冲他一脸痞色,回道:“不就是帮莫府找个人吗洛爷这么大的能耐,有什么做不到的”·“你最大的能耐就是夸海口。”
“...我说萧沨晏你是不是安了心找我帮忙的我若寻不到这人,往后我喊你爷爷·”·萧沨晏轻声笑:“你说的·”·这人觉着吃亏,想了想又道:“那我找着了又如何说”·“你想如何”·洛筠秋爽快地拍到他肩上:“你肯认账我就放心了。
先欠着,待我想好再说·”·那人毫不留情将他的手掌掀下去··“没见过比你更厚颜无耻的·”·洛筠秋不再理他,笑着走到书桌前,一瞬间竟变得有礼起来:“二少爷,我听说,你身边有一人,名字便为‘夕’字。”
萧清文唇角微僵,少顷把涌起的情绪敛下去,颔首应他··“容夕幼时并不在京城周边,他身在南方·”·“我记下了·”洛筠秋若有所思,点了点头,“我多此一问,无非是不想错过。
须知这世上的事情,哪怕看似南辕北辙,都有可能是殊途同归·”·萧清文听得平静,只觉他是言之有理,却不知房中容夕,已听得满心惊诧··——殊途同归·那么他与萧清文,究竟是殊途,还是同归·“那么此事,就有劳洛少爷了。”
“二少爷多礼,小事而已·”洛筠秋勾唇一笑,一双眸子耀如双月··桌对面还有一人,懵懵的模样一直在神游一般,恍恍惚惚的神情,让他微微觉得有趣。
身子一偏,单掌支到书桌上,不经然问:“三少爷在想什么”·萧清文看见身旁三弟蓦地抖了抖指尖··“......什么”好半晌,他反问道。
这人轻声一笑,眨眨眼问:“我莫不是吓着三少爷了三少爷模样清秀,这么瞧着可惹人.....”·“姓洛的·”·“啊”洛筠秋喋喋不休,不期然被打断。
萧沨晏走上前,扯着他的衣裳把他拉退两步,缓缓道:“这可是我三弟·”·“哈哈......你这人啊,就是小气·”说着又冲萧一雨施一礼,“罢了罢了,三少爷,我告辞了,再不走,你大哥可得打我。”
萧沨晏叹一口气,身后萧一雨望着离去那人的背影,微微抿唇笑起来,暗自觉得可惜·                    ·作者有话要说:·☆、第十五章·“容夕。”
身侧传来一声极低的细语,呼气到耳廊,容夕被吓了一跳··侧过头去,不知何时怜华坐到身侧··他缓一缓情绪,原想问他何时到来的,但细思过后,只是将手指竖到唇边,没有开口,示意他安静聆听。
怜华点头,梁下三人,两人都会武功,的确还是小心为上··屋内洛筠秋方才离开,萧沨晏阖上房门,转身几步走到兄弟身旁,再度问询:“二弟你打算如何”·萧清文抬头,没有一丝犹豫:“找到他。”
事到如今,心慌着急并无甚意义,反倒可以微微笑出来,道:“容夕既可一意决定离我而去,我便亦可一意决定永不放手·”·容夕喉口有些干涩,抿了抿唇。
“好·”萧沨晏首肯,安慰道,“你主意已定,大哥便奉陪到底·你安心一点,不要太过焦虑便好·”·萧一雨便也劝:“大哥说得对,二哥只需心态平和一点。
容夕现下未必身处皇城险境,他若一心护主,便不会丢了自己的安危,否则一切都是罔言·”·“一雨有理,”萧清文点头,“大哥三弟放心,我心中有数。”
罢了,又说了几句,瞧见时辰不早,三人这才离开房间,前往后堂用饭··房里安静下来,容夕终于松懈,不再屏住内息,背靠房柱,将小腿垂到梁下··怜华往他身边挪一挪,递上一个纸包,容夕偏头一瞧,问:“是什么”·“大肉包子。”
他笑着接过来,瞧这纸包包裹得严实,道:“若是打开来吃得一股肉包味儿,待会萧清文回来,可就发现了·”·“有道理,下回给你带大白馒头来。”
顿了顿,竟也弯起唇角问他,“还能笑了,萧清文一心一意,就能让你开心成这样”·容夕张了张唇,叹一口气··“并非希望他如此待我,只是瞧他现下也能笑一笑,心头觉得安稳罢了。
他这个人,真的值得依靠·”·怜华身子往前,双手撑到他肩上,盯着他认真道:“容夕,保全自身,待得太子霸业落定,你便回到这个人身边吧·”·容夕听着,双目略微有些失神,过了一阵才回他:“前路未卜,到时候再说吧,他没事我就放心了。”
语罢见他不答,这才晃一晃手中纸包,道:“咱们出去吃·”·怜华点一点头,同他离开这房间··晨时有柔缓微风,虽将至小暑,然此刻栖于树荫之间,还觉凉爽。
容夕吃着肉包,抬眼问怜华:“你不在南王府,怎么跑这儿来找我,难道只是为了给我送吃的”·怜华轻“哼”一声,回道:“我即便在南王府,待会也该过来了。”
咀嚼的动作一顿,蹙了蹙眉又问他:“何意”·“南王待会可就亲自过来了·”·容夕心头觉得怪异,又问道:“为何这样快”怜华不答,眼中带着些深意望着他,容夕眼神慢慢沉下去。
“我昨夜才离开萧清文,再如何快,也是今晨才有人得知才对......这府上有南王的内应”·“必然·我就是听着了南王的话,这才立即来找你。”
容夕思索片刻,把纸包塞回他手中··“不吃了,我们去前堂候着·”·约莫巳时一刻,南王的车骑停到了萧府门前··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两人凛神,收敛内息小心观望。
来人一身紫色织锦长袍,进堂落座,身后跟了两名侍从,与几名穿着蓝衫的俊美少年··容夕蹙眉,忍不住对怜华低语:“难得觉得这颜色这般碍眼·”·身侧人却道:“我觉得那件紫的最难看。”
一双眼漠然盯着南王,颇有几分嫌恶··他听得一愣,这才发觉这人夜间专程回筑梦换了一身衣裳··勾唇浅笑,好算是愉快了几分··仆从已前去禀报,有丫头进堂来斟茶,又候了片刻,萧清文同萧沨晏二人悠悠赶来。
容夕瞧见那人进堂之后脚步一顿,目光扫过那几名少年,明显有几重不悦染上眉间··倒是萧沨晏先开口招待:“不知南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语罢,兄弟二人入了主座,也未见客气。
容夕瞧他俩的态度,猜测方才赶来之前,两人大抵已经谋算过了··南王笑一笑,搁下手中茶盏道:“本王今日造访贵府,也属突然之举·”话落一半,也不再继续,只等二人开口去问。
萧清文倒也遂他的意,勾了笑容问道:“南王屈尊大驾,所为何事”·他不答,只道:“本王方才入前堂之时,瞧这府上景致秀雅,两位少爷倘若无事,不如换一处地方,与本王细细摆谈。”
“好,就请南王随在下移驾花园亭下·请·”·众人起身离去,身后两人跳下房梁··“麻烦,”怜华不快,理了理衣摆,“这花园开阔之地,如何寻合适的匿身之处。”
“我知道好地方·”容夕拍一拍他,动身跟了上去··萧府后园休憩得精致秀美,亭湖相伴,湖中还有一座假山,容夕带怜华藏身于山石之间,确乎是一处能清晰得见亭中景的好地方。
亭内一方石桌,小食美酒置布桌上,三人落座,听南王赞道:“萧府之景,不逊于皇家·”·“王爷谬赞,鄙陋之境,岂可与皇家相提并论·”·南王扬眉哼笑,道:“两位少爷何须谦虚萧家富贵,放至皇宫贵族,亦是无人不知晓。”
萧清文本知他来意,又听他话里有话,便有意不答,只是笑了笑·南王见他如此也不气恼,又道:“萧家经营向来数一数二,若是能得朝中人庇佑,想必还可更上一层楼。”
萧沨晏见二弟并不作答,于是又笑道:“王爷劳心了,萧家生意好,非家人贪得无厌,又何必多行费心之事·”·“哈哈......”南王笑了几声,执起酒杯缓缓饮尽,空杯夹于指尖轻晃,逐渐沉了眸色,道,“本王好心,望两位少爷领情得好,天有不测风云,孰知哪日,这生意......就没得做了呢”·“倘......”·“不如王爷指点一二。”
萧清文突然在桌下伸手拦了大哥,截话道··南王眉目神色好了几分··他也非作答,身后少年为他斟酒,多饮了几杯,这才开口:“本王听闻二少爷身边有藏娇之人”·萧清文垂眼,眸底一片浓墨翻涌。
“市井传言,王爷也信”末了,又抬眼道,“寻欢作乐,男儿之常情,待到没了新鲜,又何来藏娇之人”·南王听得作笑,说道:“我却听说,那人是筑梦出来的。”
萧清文饮尽杯中余酒,听他又道:“你说得对,人之常情,筑梦那地方,本王也熟悉......只可惜,这么个好去处竟是个贼窝......啧...不知萧少爷作何想”·语罢,示意身后一名少年斟酒,那少年执着酒壶上前两步,为萧清文满了空杯。
他瞧着杯中酒满,突然笑起来,伸手抚住执壶之手,眸里带了几分轻佻··“好一双玉手·”·南王顿觉快意,朗笑出声来··笑过半晌,这才开口:“本王身边这几个少年,总好过筑梦楼中的叛贼,二少爷,我便将他们留在你身边。”
萧清文勾唇浅笑,心想着也不知谁才是真正的叛逆谋反,不动声色地揽了少年腰身坐到身边,回道:“我就要这一个,王爷也知道,身边美人太多,未必是一件乐事。”
“好,”南王扬眉作答,“随二少爷意,那本王的意思,二少爷是否也该考虑”·“自然·”萧清文颔首应下来,“不过王爷也瞧见了,现下只有长兄与我二人,不知两位弟弟今日何时回府,家中大事,也需与他们商量商量,明日必定答复。”
南王心情畅快,立时便应下来··“好,本王便静候佳音·”·语罢举杯对向二人,两人亦是回敬··如此片刻,南王开口告辞,萧清文不作挽留,送他带人离去,一行人终于出了花园。
湖心假山之中,怜华舒一口气,放松周身经脉,席地坐了下来··容夕垂首望他,半晌也蹲下身子,问:“这就累了”·怜华反问:“如此一刻不歇地盯着,你不累”·隔许久才叹了气,道:“累,因为不知道萧清文想要如何。”
“容夕,”怜华探手缕他的垂发,犹犹豫豫道,“我觉得他是假意迎合南王,若说想要如何,无非是搅进这局里,方能得知你的消息......他若执意如此,你倒不如与他相见得好,否则到时候他身陷囹圄,你也会受南王牵制。”
“错在当初......”·“又何必再提当初·”·话语截断,容夕抬头,眼神有些茫然··怜华道:“你想一想,可好”·他终于点头。
“好,你便容我再想一想......”·怜华颔首,从地上起身,容夕也站起来,听他道别:“我先走了,你若有事,再来寻我·”·“好。”
目送他离开,容夕这才从假山出来,往萧清文的庭院去了··“往后你就住到庭院南面的屋里·”·房门口,萧清文顿足,对身后跟着的少年说道。
少年闻声停下脚步,轻轻应一声··“还有,你若需要什么,可以跟我开口,我会为你置几件衣裳,但身上这样的颜色,往后不要再穿了·”·少年有些意外,抬起头来,有些怯怯地问:“二少爷不喜欢吗”·萧清文沉默半晌,轻声道:“你不适合。
去休息吧·”语罢转身进房,少年愣了愣,努力掩下惊慌失意的模样,不再多言,独自往南面房间行去··萧沨晏挑一挑眉,笑出声来:“还以为二弟你会怜惜这孩子。”
萧清文知他有意取笑,便不去接话,只是微微勾唇··好一阵才开口问道:“大哥觉得,教谁去照顾这少年为好”·“舍近求远,二弟这是同我想得一样”·“嗯,”萧清文点头,“若是咱们府上有南王的眼线,那么最有可能的就是玉枝,所以不能让她去照顾。”
萧沨晏摇首笑得无奈:“这丫头跟了你几年,现如今不得不怀疑她,还真是啼笑皆非......这府上的五个贴身,我看也只有三弟和小漓身边的青鸢、绿蒲最让人安心,毕竟是墨月教中出来的姑娘,忠心不假,一身武艺也可护着两位弟弟。”
“...玉枝入府这些年,向来安分,是个好姑娘,我也不愿相信,只是即便她是有所苦衷,现在也不得不防着了·”·“嗯,就让青鸢去照顾他吧,青鸢行事缜密,可以放心。”
萧清文有些犹豫,觉得略有不妥,疑问道:“三弟体弱,谁又来照顾他再者青鸢来我院中,岂不是让玉枝有所察觉”·“让她有所察觉也好,我倒希望她能就此收手。
至于一雨,让我身边的巧遥照顾他吧,我这些日子,也跟在他身边便好·”·听他如此说,这才放下心来,萧清文应下来,不再作多衡量··“便如大哥所言罢。”
萧沨晏点点头,这才提到最关心的事情··他回身瞧瞧屋外,并无旁人,于是开口:“你今日与南王这般周旋,可是真要冒这个险”·“麻烦已经自己找上门来,即便今日回绝了他,也会惹得一身祸事,搞不好还要惊扰义兄,我不愿他参手此事,只愿保教中安宁......况且,唯有如此,才可反宾为主,实时有所作为。”
顿了顿,抿唇一笑,补充道,“可我并不打算将萧家商号拱手相送,他既然有这个狼子心,我便与他玩一招离间·”·萧沨晏缓缓挑眉。
“那便等着二弟上一出好戏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十六章·薄云笼月。
天色渐暗,家中兄弟方才散去片刻,白昼便彻底落了幕··萧清文阖上窗栏,点亮烛火·灯烛幽幽间,这人低声唤得温柔:“容夕......”·容夕心惊,一时间呼吸屏住。
适时门外响起轻叩之音··萧清文点灯之手收回,抬一抬头向门外道:“进来·”·门外人又静候几秒,这才伸手推门,白日那少年,换了一身淡白衣裳,端一盏清茶进来。
“二少爷,我为您换一盏热茶......”·萧清文微微拢眉··“往后这些事交给丫头仆从去做便好·”·少年怔怔地望着他,吞吞吐吐地又道:“这茶...我亲手煮的......清淡,夜里喝也能安睡......”·“......好。”
这人终于抬眼看他,轻轻叹气,道,“入夜了,回去歇息吧·”·少年双眸熄下来,点点头,将手中茶盏搁下,略一犹豫,抬起头来又道:“二少爷,您还不知晓我的名字......”·“你叫什么”·“二少爷...我叫安琅......您往后......能不能唤我名字”·这人勾唇浅笑:“安琅,去睡吧。”
少年原有些紧张,得他温柔应肯,不觉开心笑出声来,“嗯”一声,转身离开房间··待他足音行远,萧清文才缓步行至门前将门扣锁紧,又折身回桌旁,拨弄着灯芯将烛火弄得昏暗。
拨了好一阵,直待这房中光线变得迷蒙不清,才又轻声开了口,声音虽浅,却依旧清晰而突兀,将梁上人惊得心如雷跳··“容夕·”·他兀自镇定着,只当这人是呢喃自语,不作回应。
萧清文走近房间一隅,抬起头来,虽未将他身形入眼,却唤得笃定:“容夕......我唤你三次了......你还不肯下来吗”·容夕微微阖眼,身子慢慢放软,再不遮掩气息。
梁下人察觉他不再有意藏匿,便也未再喊他,静静噙着浅笑等他现身·容夕眼角慢慢酝红,垂足从梁上纵身跳下,落到那人一尺开外··萧清文轻声笑起来。
“......你何时发觉的”·这人答:“傍晚时,同几位兄弟在房中细谈,就察觉到了·”·“你......”容夕声音有些喑哑,“你现在的身子,都无法好好施展武功,怎么会......”·“我自幼习的是凝神导脉的心法,即便现在使不出功夫,也能察觉到你,”他走近,展臂将他揽进怀中,逐渐收紧,把他箍在到胸膛,容夕此刻才听见他胸膛骤跳,听他声音低沉几分又道,“再说...你是我的容夕......别人发现不了,我还能发现不了你吗”·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江湖恩怨·温言软语,霎时心间所思,都为这人化作一汪春泉。
“对不起......”·萧清文俯首吻到他唇边,柔声道:“往后别离开我身边,我便原谅你这一回·”·容夕终于浅浅微笑,萧清文再度吻上去,抚慰着唇齿。
一吻作罢,容夕伸手抵着他的胸口推开寸许,笑道:“别揽我这么紧,我在各处角落待了一天,身上脏得很·”·“我的容夕不脏,”这人弯眸又贴近,埋首到他颈间轻嗅,“好容夕,累了整日,喝杯清茶,我再陪你沐浴就寝。”
“嗯·”·萧清文在那颈上轻吻片刻,又拥了拥他,这才离了身子,到桌边斟茶··容夕走近,瞧着茶烟袅袅,明知不该如此,却依旧觉得不是滋味。
“...那安琅......”·萧清文手中动作一顿,偏头见他阖了嘴不再说下去,默了片刻,忍不住笑起来··“容夕这是吃味了”将茶盏递到他唇边,低声又说,“那孩子瞧来年岁比云兮还小,我不过是怜他尚幼罢了,白日南王跟前做戏,可不能当真。”
容夕言语出口之时已有些后悔,眼下听他这么说,双颊都微微发烫,只好垂眼饮茶,不去看他··这人得了趣,难得不放过他,凑近耳边又讨他窘:“我早说过了,我心里只有你一人。”
语罢,目光紧紧覆到他面上,容夕躲闪不得,囫囵着“嗯”一声来··萧清文又笑,总算不再多言,带着这人同去沐浴··“容夕,你要如何同太子交代”·灯烛已熄,萧清文揽他在温软床被中,手掌带些抚慰之意一下一下顺着脑后发。
容夕觉得舒适又安逸,把头埋到他颈窝反问道:“那你呢,要如何同六皇子周旋”·这人失笑道:“你先回答我·”·容夕睁开眼抬头看着他,答道:“我无需同他交代......你又不是真的与六皇子结盟。”
“你信我就好·”萧清文颔首,埋下头去,在容夕耳边细语一阵··他听得渐渐睡意全无,一双眸子陡然睁大,满是犹疑与疑惑的神情。
“太危险......”·“不危险,”俯首吻到眉间,低声道,“你只要让太子相信我,肯与我合作·”·容夕垂眼思量许久,终于妥协。
他道:“好,但你要保证,我不让你出现的时候,你必须待在安全的地方·”·萧清文笑着颔首:“嗯,我保证·”语罢伸手在枕下摸索,捉了容夕的手将一冰冰凉凉的物什套上去,轻声哄:“不论发生什么,不许再摘下来。”
腕上是寒凉触感,心子却暖得发疼··忍不住脱口而出:“你这样好的人,倘若喜欢的不是我就好了......”·末了,半晌都听不见他答语,心想这人大概生气了。
伸手去抚摸他的脸,却被萧清文执手攥紧,埋下头从他的发顶一路吻下去,在唇角轻轻咬过,一点点将他浑身的火点燃··容夕半阖眼眸,望进他燎起焰色的双瞳,笑着仰头轻轻在眼角一点,把他的无奈与疼惜亲下去,轻声道:“是我不好,我说错话了......”·萧清文低低笑起来,翻身将他覆到了身下。
“认罚”·“认罚·”·容夕勾唇,轻轻环住他的腰身......·晨光泄进房内,萧清文一觉醒来,身侧无人,探手去抚容夕躺过的位置,尚有一丝余温。
于是撑起身子,转头在屋内寻找,见他已穿好衣裳,在镜前束发··容夕听着了声响,从镜中望到床边,对他微微浅笑··眼角弯弯的模样美成一副丹青,萧清文翻身下床,走到他身后,俯身往镜中仔细看。
“怎么了”·萧清文笑道:“好看·”·容夕手指头顿了顿,抿着唇将发带缠紧,转头捏他的下颚··“快去洗漱吧萧二少爷,我要走了。”
这人蹙眉:“去哪”·“去找怜华和太子说一说·”·萧清文默了片刻,找不着理由不让他去,只好叹气道:“说完便回来。”
他点头,应道:“好·”罢了又交代:“除了你的兄弟,不要让萧府的人知道我在你身边·”·“我知道·你放心去,我等你回来。”
走廊上有人渐行渐近,容夕亲一亲萧清文唇角,示意他去开门··萧清文眉目愉悦,直起身子,临开门的一瞬,才掩下了面上情绪,屋外玉枝正欲叩门,呆了呆施礼道:“二少爷已经起了,我伺候您更衣。”
这人点头,转身侧目悄悄环顾一眼,房内已无容夕行迹··时辰正好,容夕行在街上,瞧见各家铺子正张罗着开门迎客,街头小贩也挑着担子寻一处好地方落脚。
他走近一处摊前,老板招呼得热络:“这位小哥,要包子么”·他摇摇头,道:“不要包子,拿两个大白馒头·”·“好嘞”·付了铜钱离身,挑了偏僻的道路,赶往南王府。
彼时怜华还倚在梁上睡着,他放轻了声音,不将这人惊醒··容夕瞧着他的睡颜,心头有些感慨··几岁起便同怜华一起长大,两人虽无血脉牵连,却胜似同胞。
在筑梦的日子时时都需警惕提防着所有未知情境,明明养成了稍有内息靠近身侧便会骤醒的习惯,却总是能在对方跟前睡得毫无防备··谁说自己无亲无故,眼前的怜华,明明就是他的兄弟。
除了萧清文,这是他想要保护的第一人,眼前一役避无可避,他只希望怜华能够安好无事......·时间静静地走,房中南王翻身呓语,似要转醒,容夕侧头,瞧见怜华蓦地睁开眼睛。
“...容夕你何时来的”·“来了小半个时辰·”他轻轻答,手中物递过去,道,“这回换我给你送吃的。
馒头,放心吃,下头闻不着·”·怜华浅笑,掏了腰间水袋给他,两人就水各食一个··“容夕,你决定如何”·他想了想,明白了这话里意思,于是回道:“昨日萧清文已经发现我了。”
怜华有些惊讶,咬着馒头转头望着他,容夕瞧着他这模样,浅浅笑起来··“...你细说·”·他点点头,便将事由和盘托出·怜华听罢思索片刻,问道:“你觉得可行吗再者,殿下可会信他”·“殿下不信他也当信我。”
又微微叹气,接着说道,“只不过这事,说来也的确冒险,倘若真的可行,就是事半功倍;稍有不慎,就真的只有兵戈相见了·”·“本来就是兵戈相见。”
容夕浅浅一笑,道:“怜华说得对,本来就是如此,那也不需要顾虑什么了,我信他,由着他按部就班吧...我们只需同将军严阵以待,备不时之需·”·怜华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轻声囫囵:“容夕,我都听你的。”
容夕觉得欣慰,微微颔首··梁下又有动静,两人收了心,南王已彻底醒来··早便候在门外的丫头听着召唤这才推门进来,伺候他更衣梳洗·罢了,又有佳肴美食数种一一呈进屋里,摆了满桌。
怜华暗自唏嘘,低声问容夕:“你瞧这做派,恐怕太子都要自叹不如了·”·“这样才好·”·“嗯”·容夕眸底映着桌上美味,带着笑意回他:“若是太子都不及,那么六皇子呢六皇子为了招揽商号早就竭虑而为,南王却依旧如从前一般大肆享乐,你说会如何”·怜华恍悟,又暗自思量片刻,点头轻声回应:“如此,萧清文所为,又多了几分胜算。”
门外有人声靠近,一位少年进门施礼,昨日那一身蓝衣,教容夕一眼便认了出来··怜华道:“瞧,昨日随南王去萧府的少年·”·容夕心头不悦,接道:“...其中的一个。”
语罢望着那人唇角笑意,心下腹诽,真是一眼就让人最讨厌的那一个··南王瞧见来人倒是心情不错,招手示意他到身侧坐下··少年偎到他身旁,执起筷子替他布菜,轻声问:“王爷今日...几时再去萧府”·南王眼角带笑瞟向他,揽在腰上的手紧了紧,反问道:“你关心这个作甚”少年闻言抿唇笑起来,搁下筷子贴到他肩上细语:“我也是为王爷考虑。”
由着身上那只手四处游移,少年放软了身子靠着他接着说道:“昨日萧家的二少爷瞧来倒是识时务,可您瞧...王爷带了我们好几人去萧府,他偏留下了最为年幼无知的安琅一人......您就不怕他阳奉阴违”·梁上怜华无声抿唇,转眸看着容夕,动了动唇向他比出几字:“这人不笨。”
容夕轻挑眉梢,垂眸继续听着··南王笑了几声,开口道:“你这精怪的脑子,又有了什么好主意”·“您今日再去,便把我带上吧安琅素来忌怕我,有我看着,也不担心他背叛王爷。”
“姓萧的留下安琅这么一个,本王本也是不满意的,”伸手扯开他的腰带,解着衣襟闷声笑起来,换了语调又问,“你这么聪明,本王是不是该奖励你”语罢不待答话,揽腰将少年抱起来,转身往床榻走。
少年勾住南王脖颈,弯着眼眸笑言:“王爷可还没吃早饭·”·“吃你·”·房内仆从丫头尽数垂首,躬身退了出去。
容夕厌恶地闭了闭眼,怜华扯扯他的袖摆,两人暗自潜出··“大白天的,我可不想瞧他们演一出活春宫·”·容夕轻轻笑:“我也不想。”
顿了顿,正色几分,道:“怜华,我去萧府告诉萧清文此事,你先去太子府等我·”·怜华颔首应下,回道:“萧清文的事情,我等你亲自跟殿下开口。”
“嗯·”·他也点点头,目送这人转身几步,施了轻功没去行踪··再回萧府时,萧家几人已各自吃过早饭,从后堂散去·容夕在庭院中寻不着萧清文,想了想,往萧漓院里找去。
院落亭下,这人果真已在那处,耐着性子教小弟念书写字··小漓身子还不够高,坐着够不着,站久了又嫌累,萧清文便坐在石凳上,抱他在怀中·容夕站在树后,偏头瞧了瞧,想要教那人注意到他,又担心让小孩瞧着。
正不知该如何之时,突然有人出现在他眼前··“三少爷·”·萧一雨顿了顿,侧过头来望见他,满眼惊讶·末了,又转头看看亭下,心头了然几分,冲容夕笑一笑,提步继续往亭中走去。
“小漓,”萧一雨径自行到他身旁,轻轻唤了一声,继而伸出手去要抱小孩,“三哥带你去街上吃糕糕·”·萧漓眉开眼笑地扑到他怀里,萧清文愣了愣,抬眸对上萧一雨的目光,顺着视线转头,瞧见了蓝色的衣衫边角。
于是点了点头,跟三弟道别之后,起身回房··房门阖上,萧清文笑着回过身去,张开手臂便将容夕拥进了怀里··容夕放松下来,听着他胸前心跳,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江湖恩怨·“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容夕摇头:“我还没去太子那儿·”·“等下还去”·“嗯。”
他点点头,离开寸许,抬眼对他说道,“萧清文,我来告诉你,南王今天过来的时候会再带来一个少年,你把那个少年留下·”·“好·”·容夕微微怔住,呆呆地问一句:“你都不问为什么”·这人竟开心地笑了起来,带了几分玩笑之意回他道:“相信你,何须问再者,我的容夕都不介意我把这些少年一个个留在府上,我自然就却之不恭了。”
容夕被逗得浅笑,食指划过萧清文喉口,假意教训:“你可别有非分之想·”·萧清文顺眉:“是,我只对你有非分之想·”·又是几声浅笑,容夕收回手,轻声道:“那我走了,你自己当心。”
“容夕·”·“嗯”·萧清文低头吻到唇边:“早点回来·”·容夕心头颤动,又抱了抱他,轻轻应下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第十七章·太子府中,那人方巧提到他的名字··“怜华,萧府情况又是如何,容夕为何未与你同来”·“容夕他随后便到。”
容夕听着这对话掀帘入了里屋,应道:“来了·”话落停下脚步,半跪下行礼,唤一声“殿下”··“嗯,”太子颔首,示意他起身,待他走近身前,这才又问道,“如何”·容夕开门见山,也不委婉:“萧家意欲与殿下配合。”
这人一愣,抬首蹙眉,凝视他许久,有些不悦地问:“萧清文什么都知道”·容夕点头,这人怒极反笑,站起身来靠近两步,压低了声音又问:“容夕,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我知道。”
他望着那双含怒的双眸,又一度跪在他眼前,声音平静,道出的言辞与眼神一般坚定,“殿下,容夕再说一次,筑梦一日当为君一日,不论我做什么,都不会背叛爷,更不会背叛您。”
太子不言语,静静地站在他跟前,如先前一般垂眸望进他深邃的墨瞳中,直至自己双眼中的怒气层层淡去,许久,轻声道:“起来·”·“罢了,”思忖少顷,他又道,语气里似有几分无奈,“吾从不曾怀疑你与怜华的忠心,可是,有些事情,吾就算说‘不’,你二人又岂会真的遵从。”
容夕知他所言属实··他是如此,怜华亦是如此··就如当初周君玉的那件事情,若不是那人先一步横刀自刎,当日会死的那一个人,必定是怜华自己了......明明平素里只要太子的一句话,无论什么命令他们都会不折手段去完成,却偏偏有的事情,他与怜华,谁也做不到。
逸说得对,身为杀手,识情重情,确乎是失败......·想着,一时忘了起身,怜华上前扶他,这才站起来,把那人的话题岔开,十分认真又有几分突兀地讲到:“明里,萧家已与六皇子连成一线;暗里,殿下只需备好军队,时机合适之前,便瞧着六皇子与南王先斗一番便是。”
“哦你有几分把握让他们窝里斗”·“不是我,是萧清文·”容夕回道,“萧清文要我信他,我便不问‘把握’,信他十分。
然而殿下亦不可大意,倘稍微不慎,便是兵戎相见的开始·”·“本就避免不了争战,又何必多此一举”·容夕答得冷静:“虽不至于能胜得不费一兵一卒,但若是在死伤惨重与尽可能保全我方人马中进行选择,殿下选哪一个”·眼前这人凝眸深思,容夕不待,开口又问:“敢问殿下,今次之战,敢不敢说一句‘万无一失’”·太子摇头:“吾已查明,六皇子私下佣兵三万,元将军虽为一员大将,且为吾所用,然而现在京中人马,能调动的也不过区区五万而已。
单从人马多少而言,吾胜算更大,不过六皇子手下的三万军士究竟是何水平,吾却不敢断言......他手中的那支影卫队,你与怜华也都曾交过手,吾之筑梦与那三十名影卫尚不知孰优孰劣,更不论军队之战。”
“既如此,殿下便应赌一赌·殿下不要忘了,皇城之中御林军也是元将军的人,六皇子若少了南王的里应外合,身处皇城则只能徒做困兽斗,届时三万佣兵被困于城外,仅依靠御林军殿下便可胜券在握,若还能控制皇城中的守备军队,才是真正的‘万无一失’。”
·太子听罢,从胸腔深处长长地酝出一口气息,思虑中的双目越渐清晰起来··“好,吾便赌这一次·”·容夕松一口气,轻轻抿唇。
怜华听罢问道:“既然是这样,那爷又何须再困于牢中”·容夕摇头回他:“原先是殿下与南王等着对方先动作,现如今看来,大概‘救’爷出狱的,当属六皇子本尊了。”
这人听得疑惑,瞧他唇边点点笑容,又思及萧清文的计划,蓦地恍然大悟,猜着了答案··屋外适时起了叩门声··“何事”·有声音答道:“回太子殿下,皇上病危,召各位皇子殿下于宫殿外候旨”·“吾知道了,备车驾,即刻前往金霄殿。”
语罢转过头来,瞧着身后两人,压低了声音道,“换衣服,同我前往·”·容夕蹙眉:“事发突然,倘若皇帝当真...先前的计划便都废了。”
经他如此一说,怜华亦觉心惊,问道:“若是如此,指不定今日便是一场恶战,殿下,我去告知元将军”·“不必,”太子抬步往外走,一边回道,“元将军必定也会前往金霄殿,而南王定不会与六皇子同候金霄殿中。”
他勾起唇角笑了笑,眸底尽是寒意:“因为老六必定也知道,假如父皇这次挺不过去,那么除了今天,他便再没有多的机会出手了·”·容夕接上他的话,继续说道:“而假如皇帝无事,六皇子会更加如坐针毡,再忍不得几日。”
这人笑出声来:“所以,既然决意要赌,那么吾今日也赌一招,吾赌父皇无事·”话语间隐藏在袖口的手露了出来,手中不知何时攥了一支小巧的玉瓶。
怜华瞧着那支瓶子张了张嘴,带着几分犹疑出口:“...醉生”·容夕心头微惊··虽不如怜华一般认得这药,却也是听说过的。
传说中许多年前由上官毒门创始人亲制的两味药——白玉瓶为醉生,墨玉瓶为梦死··患病中人倘服醉生,无论何种顽疾皆可痊愈,然而十日之后,不管阳寿几何,都会暴毙而亡;梦死恰巧相反,服之息脉骤停,待三日过后,又可起死回生,实为假死之药。
醉生,实则取人性命,致人死地;梦死,却是死而复生,予以重生··这样的两味药物,究竟当不当称为毒,百年来无人能说得清,只是传说中的醉生之药,竟就在眼前这人的手中。
容夕呼吸变得低沉,他心头讶异,并非因着这罕见的药物,而是因为太子的眼神,药会用在谁的身上,仿佛于他而言根本无关紧要··最是无情帝王家,此话不假。
他心知皇族之人并非全然无情,然而他们确乎可以为了皇权霸业,使得亲人之间的厮杀成为寻常话··他不知自己是如何回神开口:“殿下此举,便使得时间只余下十日了。”
一语双关,不止是他与六皇子的计谋,还有那龙床上患病之人...都只余下这十日··“好过一日也没有·”那人唇边勾起清冷的笑,眼角的伤疤微微扭曲,把玩着手中之物,轻声道,“至少醉生让吾有把握赌父皇今日不死,同样,也有把握赌老六沉不住十日之久。”
容夕垂眸,屋外又有人来报,车驾已备好,他不再多言,同怜华进到里间,从柜子隔层处取出早就备好的宫人服,更换到身上··金霄殿外,六皇子尚未赶到,而元将军已在殿外。
怜华笑出几分嘲讽,低声道:“容夕,怕是六皇子已在备战了·”·容夕不答,只是微微偏头看看他,随即又转过头去,望着径自走向殿门的太子,见他同殿前宫人说了几句,那宫人便推门进去。
时间静走,等了许久,才又见他出来,将太子请入殿中··容夕想起了那支玉瓶,瞧着殿门缓缓阖上··不过片刻,六皇子终于赶来殿前,这人未同其他几位皇子一般上前去,反是走到了容夕附近,向他身前一位宫人问道:“太子已经到了”·众人忙行礼,容夕二人低垂下头一同拜下。
这人有些不耐,道一句“免礼”,又问:“太子在何处”·那宫人这才答道:“回六皇子的话,太子殿下方才进皇上寝宫里去了。”
“父皇召他”·“奴才不知·”·六皇子皱眉,低声道:“废物·”转身往殿门行去·容夕心头微凛,看他拾阶而上,越发走近,不知当何阻止,心忧之时竟有人将那人拦住。
再一看,是元将军··不觉使了内力去细听二人对话··“元将军这是何意”·“末将斗胆,今奉旨守金霄殿,未得皇上口谕,六皇子不得入内。”
“哦”六皇子勾唇笑起来,“元将军是指,二皇兄是得父皇口谕入殿”·“正是·”·“那便请元将军令人通传一声,本皇子深感担忧,欲见父皇,于榻前亲自照顾。”
“是,”元将军如这人一般笑起来,双眸锐利,“本将这便转告凌公公,还请六皇子......静等·”·容夕瞧着六皇子转身时暗沉的眸色,方才的紧张尽数平息下去。
殿前再度安静下来,除了太医院的人不断进出殿门,已少有人走动·候旨众人皆数等待着一个结果··不知等了多久,顶头之阳已经无比炎热,日光刺目,容夕微微阖眸,宫衣束体使得身子闷热难耐,只好暗自调理内息,放轻思绪,舒缓周身炙气。
如此又过了一段时间,殿门大开,容夕一时清醒,睁眼抬首望过去·太子同一干人等退了出来,诸位太医面露喜色,轻声回着殿外众人:“皇上洪福齐天,暂无大碍。”
太子挑着唇角从六皇子身侧走过,在他耳边轻声道一句:“父皇洪福齐天,六弟你说是不是”·被问话之人未转过身去,含笑反问一句:“惟愿父皇长命百岁,二哥你说又是与不是”·太子不再应他,轻声笑着行远。
众宫人迎上前去,扶他入车辇之中,起驾之时,容夕有意行到车旁靠窗的位置,身后怜华在不近不远处,将一众人等隔在后面··行了片刻,车帘微动,那人唤他一声:“容夕。”
·容夕又靠近几分,听他问道:“方才外头可有发生什么”·他答:“六皇子得知殿下入内,欲闯入皇上寝宫,被元将军拦了下来。”
“之后呢”·容夕想了想,回道:“别无他事·”·太子从喉咙里哼出一声冷笑:“你伸手过来·”容夕将手递过去,那人将一冰凉物什搁到手心,他合拢手掌,收回眼前又摊开,瞧见一枚简陋的银铸簪花。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江湖恩怨·“这是......”·“逸方才就藏在殿中,这枚簪花是他掷给吾的·”车窗前的飘帘突然被掀得更高,太子露出双眼,望着他,道,“吾要你拿着这枚簪花去找他,问他发生了什么。”
容夕望着手中物思索,眉梢挑起又顺下,道:“不必找他了,我知道爷想告诉我们什么·殿下,六皇子的影卫,方才也在殿中,并且是一个女子·”·一边思忖着逸想要传达的意思,一边想象着方才殿中梁上的画面,眉头逐渐锁住,轻声道:“爷能将这枚簪花暗中交给殿下,必是那名女子已死在他的手中,那么那人的尸体......”他一时恍悟,慢下步伐,直到身后的怜华跟到了他的身后,于是稍微回头,极低地说道:“怜华,用轻功快速跑一趟,派人换上爷的衣裳,然后去牢中替他,直至今晚他出现。”
怜华颔首··他虽在马车后方,然而这两人的对话却一直暗自听在耳中,此时容夕的意思,他怎会不明白——皇帝病危,逸会想到潜入寝宫之中以防意外,那么六皇子也能想到,自会派遣影卫潜在其里。
那名女子与逸梁上相遇,逸必不会再让她活着出去,所以现在,那女子的尸体与逸本人都还在金霄殿的房梁之上··怜华微微觉得好笑,他与容夕能猜到的意思,太子却并未猜到,不知究竟是那人对逸不够了解,还是根本没有对这枚簪花之意有过更多的深思熟虑。
倘若不是逸未雨绸缪,那么今日的醉生,也根本喂不到皇帝口中··“怜华”·“嗯,我安排扶玥去替爷·”·身前人轻轻唤他,他终于应下一声,暗自垂首离开车驾的队伍。
又行了几步,容夕回头去看,怜华已不在眸中··“殿下,”他又回到窗旁,道,“这名影卫已死,六皇子性急,等不着这女子的回话,必会更加焦躁,这两日正是干扰他的好时机,现下已是申时,我猜南王已去过萧府了。”
“好,那你现下便去吧,有何情况再来报我·”·“是·”·帘子轻轻垂下,随着车轮的行走而微微晃动,容夕垂首行一记宫礼,转身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第十八章·已过了一天里最闷热的时辰,突起的阵风又带过一片云层遮挡艳阳,一时便消了暑,身上的宫衣不再显得那么窒息束缚,原本打算回筑梦换一身衣裳的容夕,也因着这心思未再绕路,径直从小道去了萧府。
萧清文倚在院中树下乘凉,望着院中一塘镜湖幽幽走神,瞧不出是在休息还是在思索着什么··房中突然传来动静,似是清风将窗栏吹阖的声音,然而周围的草木树叶并未作响,萧清文转头望向房里,微微笑起来,起身朝房中行去。
伸手关好房门,去寻找熟悉的身影,待瞧见桌前饮水那人,他愣了一愣,片刻后,忍俊不禁··容夕将一杯茶水饮尽,又倒了一杯喝下,这才缓了口中燥渴,抬起头来问他:“笑什么”·萧清文唇边幅度愈甚,目光由上而下仔细打量他。
容夕本就清秀,若是不着衣物还能瞧得见周身的紧致肌肉,然而裹上衣服时,但瞧那腰身便觉羸弱,更勿论穿着这一身宫衣··这么看着,俨然就是个眉清目秀的小太监。
想着,又笑出声来··容夕瞧着他的目光,在方才问出口之后便猜着这人在想什么,于是也微微含笑,搁下茶杯走上前去,双臂搭到他肩上,道:“像吗”·这人眉眼弯弯地颔首:“像。”
他便又玩笑道:“那奴才好好伺候您”·萧清文却突然止了喉口闷闷的笑声,仿佛哽住一般,深深地凝视他许久··过了好一阵,才稍稍压低了头,靠近他的面庞,轻柔地问:“你要怎么伺候”·容夕将他口中茶香吸进鼻翼,眸子渐渐变得水润起来,朦胧地罩上一层雾气。
萧清文便吻了下去,也不深入,只是在他的唇上轻舔噬咬,手绕到他身后在背部暧昧地揉按,缓缓地一路抚下去最后轻轻覆在他臀上··容夕笑起来,离了一寸问道:“昨夜还没要够”·萧清文摇头,声音愈发温柔:“要不够。”
容夕弯了眼角,在他唇上咬一口,又偏头到他耳边低声道:“可是有人来了·”·萧清文叹一口气··又抱了片刻,直至脚步声更加清晰,这才不舍地松了手。
门外传来青鸢的声音:“二少爷,华阳公子邀您傍晚前往,共食晚膳·”·“不去·”萧清文蹙眉,抬眼看着容夕许久,下了个决定,“青鸢,你去转告安琅,今夜我会过去他那处。”
“那晚膳”·“让他自己吃,做些特别的吃食·”·“是·”青鸢应下一声,渐渐走远··容夕伸手揉过眼前人蹙拢的眉心,问:“华阳是不是今日南王新送来的少年”·“嗯。”
“你不过去也就罢了,说是要去安琅那处又是为何”·“容夕,”这人再度揽他入怀,闷闷地埋首到他颈间,“你难道不介意我碰他们”·闻听问话,诚实地点头:“我介意。”
萧清文轻声一笑,愉快了几分··“所以,我不能就这么耗下去·安琅年幼单纯,什么心机也没有,而华阳不同,与其等到他起疑警惕,倒不如一开始便摊牌,让他被迫困在局里。”
“你是说,控制他,让他不再是南王的耳目”·“嗯,”萧清文点头,“容夕,这就要你帮我了,因为不止华阳,我还需防着玉枝。”
·“好·”容夕答应下来,又问,“那你说去安琅房里又是为了什么”·“自然是为了和你在他房中恩爱一宿。”
不觉听得一愣··好半晌,哭笑不得地捏住这人的下巴,问得无可奈何:“萧清文,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下流”·萧清文但笑不语,抱起他往里头走去。
“你中午一定没吃东西,申时都快过了,我让厨房早些将晚饭送来我房里,多做一些好吃的给你·”·“我在你房里吃东西,他们收拾碗筷,可就发现了。”
萧清文颔首:“有道理·”·语罢将人放在床边坐好,转身去柜子里寻干净的衣裳,又道:“那我带你去谦竹阁吃,教人看不着你便是·”·容夕伸手接过他递来的衣物,点点头换到身上。
收拾整洁之后,抬眸微微一笑:“萧二少爷,咱们谦竹阁二楼见”·萧清文叹气,道一声“好”··目送眼前人先一步离开,颇有些无奈地拾起地上宫衣,带出府去扔掉。
心想着容夕这般藏躲的日子,也不知要到何时··尚未到吃晚饭的时候,谦竹阁二楼仅有一桌食客在那处品茶,靠里的几间房间都还空着·萧清文从楼梯走上去,对身后掌柜吩咐道:“待会不要请人上二楼坐,等那边那桌客人走后,你便将楼梯下头封了。”
掌柜的应下来,将他送至最里处的房间,问道:“二少爷吃些什么”·“一碟醉虾,一碟肉蓉饼,别的随便多弄几样好吃的送上来,让厨子动作快点,一次上齐,不要一会一趟上来打扰,还有,碗筷要两副。”
“是·”·掌柜应声止步,听他口气里急,加快了步子赶下楼去··萧清文推门进去,阳台处的竹帘已放下来,光线暗了几分,不过夏日时节,倒也看得清楚。
屋内还有一卷珠帘,帘后置一方软榻,容夕侧身躺在上头,目光温和地望着他,萧清文走上前去,坐到他身旁··“你今日做什么穿成那样,很累是不是”·“那会只是有点热,不累。”
罢了,才又回答之前那个问题,“今日皇帝差点便没了,我穿成那样,去金霄殿看了一出戏·”·萧清文微微启唇,有些诧异··他便又解释:“六皇子现在心急如焚,南王今日未至殿前,若不是皇帝缓下来,估计今日...这两边便要血染宫廷了。”
并未提到“醉生”一事,不是不能对眼前人道来,只是想到那支玉瓶和太子莫不在乎的眼神,心中就沉沉地发闷发堵,倒不如不提为妙··萧清文听了这话,于是告诉他:“南王今日来萧府的时候,拿走了这么多。”
他比出三根手指,容夕猜道:“三万两”·他摇头:“三千两·”·容夕一愣,又猜:“黄金”·这人弯唇轻轻笑起来:“白银。”
容夕话噎··好半天才嗤笑出来,带着几分惊讶道:“你先前说,用这黄白之物使六皇子与南王反目,我也只是约莫猜着你的方式,只是没有想到,你会这么直接,就用三千两银子把那二人打发了。”
萧清文又补充:“我倒还备着三万两银子,就等六皇子开口·”·“几万两就这么没了,很不值·”·“区区几万两,为你,有何不值的”容夕听得心子发软,轻轻探手勾起他的尾指玩弄,听他接着道,“你方才说六皇子越来越急,这时辰他应当回自己宫中了,等瞧着那三千两,你觉得他会气成什么样子”·“嗯...气到痛骂南王”·萧清文笑着摇头。
“他不会迁怒南王,他会一袖子将银子扫在地上,狠狠地咒骂‘萧清文这个不识抬举的混账东西’·”·“哈......”·萧清文微微俯身,在容夕笑盈盈的眼角印下一吻:“然后明日之内,他必会光顾我岚华轩。”
“你怎就知道他会去岚华轩,而不是直接来萧府”·“这时候了,他岂敢表露身份,让太子知晓他收了三千两‘军饷’的处境”·容夕听得好笑不已,再忍不住一声声笑出来,萧清文垂着眼角满目温柔地望着他,待他笑了一会,才伸手掩住他的口,轻轻“嘘”一声。
容夕听着了楼梯上传来的脚步声,微笑点头,翻身面朝里边躺着··过了片刻,小厮在外头叩门,萧清文允人进来,几人将满桌的菜食尽数布好,又退了出去··两人这才起身坐到桌旁。
“多吃一点,你就饿了这么一整日,晚上的时候,我再叫厨房做些宵夜给你吃·”·“不了,晚上不习惯吃宵夜·”·“那这会儿多吃点。”
萧清文拿桌上备下的濡湿棉帕擦干净手,一只一只地替他剥虾··“我记得你爱吃这个,还有那碟肉蓉饼,你多吃几个,刚烤出来还是热的,不要搁凉了。”
容夕偏头看着他细心的模样,浅笑着将手中饼咬一口··“萧清文·”·“嗯”·“玉枝的事情,要不要我去为你查证一番”·这人将剥好的虾肉放进他碗中,回道,“吃饭的时候,就不要操心这么多了。”
“嗯·”··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容夕不再做多的言语,应着他的话将桌上的菜肴挑挑捡捡地吃了不少··萧清文瞧着他吃,又寻了些有趣的事情讲与他听,闲谈戏笑间,这一顿饭耗去了不少时辰。
眼瞧着楼外天色转暗,时趋黄昏,两人就此打到回府,依旧同来时一般分道独行··萧清文回府,容夕已先他一步等在房里··他无奈地笑叹:“外头夕阳正好,我倒也想携着你一同转悠回来。”
容夕微微弯眸不答··歇了不过片刻,有人来叩门,萧清文起身,走了两步回头见容夕依旧那么坐在原处··“不藏了”·“不了,方才吃饭的时候,你不是跟我说,青鸢是自己人么”·萧清文点点头,打开了房门。
外头青鸢微微一施礼,抬起头来望见了里面的容夕,分明有一丝怔忡,却转瞬即是明了神色,开口道:“二少爷,安琅公子已食罢昏睡了·”·“昏睡”容夕有些不解,沉吟半晌,这才明白萧清文先前交代的那句“特别的吃食”寓意为何。
萧清文颔首,道:“将他带到别院去,切勿教人瞧见·”·“是·”青鸢离开时带上了房门··容夕感慨道:“好心细的姑娘。”
“六岁起便跟着三弟了·”·“是墨月教的人”·“嗯,”萧清文道,“向来信得过,吃穿用度,也从不拿她当婢女,只是青鸢心细如尘,总是表现得循规内敛,如此,确乎不致于招揣测怀疑。
外人看来,最多觉得是个受宠的丫头罢了·”·容夕听得明白,想了想,带些戏弄又问他:“什么都给我讲,你就不担心”·“担心什么”·听不着答语,萧清文也不追问,自是明白容夕的意思,瞧着他眸底流光,轻叹一口气走上前去抱起他,一边往房里走一边道:“你也让我信得过。”
“那万一信不过呢”·“那我便不会给你讲了·”·这人带他到屏风后,放下来解他的衣裳··容夕不罢休,按住腰带上的那只手:“为何信”·萧清文颇有些无奈地语塞起来。
眼前人眸色笃定,势要问个清楚,他便轻轻叹气,望进他眼底,认真地答:“信一个人的时候,倘若敢与这人生死与共,便没有后顾之忧了·”·容夕手指微微一松,腰带散落在地上,萧清文勾起唇畔,一层一层将他衣衫褪去。
“沐浴过了去那边的房里,今夜不睡了好不好”·容夕只是模样懵懵的望着他··一直知道萧清文对他情深匪浅,只是这生死与共,还是头一次听他说出口来。
一时难以平息··萧清文瞧他这神情,也不多说,折腾着也脱了衣衫,抱着人坐进浴桶中··水声轻巧,容夕回过神来,想起方才耳边的问话,心子一跳,张了张唇吐出两字:·“......随你。”
萧清文笑得不支·                    ·作者有话要说:·☆、第十九章·容夕悠悠转醒时,天才蒙蒙未亮。
身上裹了一件里衣,萧清文正欲将他抱起来,这才意识到,原来是这人将自己吵醒的··凝了凝惺忪的眸子,发觉自己还在本该是安琅住着的房间里··先前萧清文调笑说夜里不睡了,可等自己真的疲惫困乏时,这人便停了下来,不再过多索求,继而搂他在怀,吻着发顶哄他睡过去。
身子还有些发软,使了些力气才把他推开,问道:“...去哪儿”·萧清文瞧他阖着眸子又要睡过去,低声应道:“回房去·”·“何须这么折腾......”容夕微微呵欠,身子发软,往被窝里缩了缩,道,“隔壁的那个人......不论天亮之后在这房里的是我还是安琅,他都会过来...睡吧......就在这儿睡......”·这人轻声笑了笑,顺着他的话躺回被中。
“好,你睡,等天亮了我叫醒你再走·”·“嗯......”·应着这话往胸前埋了埋,揽着萧清文的腰背不出片刻便睡过去··萧清文不愿再吵醒他,可惜自己没了睡意,只好一动不动地就这姿势躺着。
如此又过了一两个时辰,天光大亮,容夕才再度转醒··“醒了”·“...嗯......”容夕动一动身子,抬头望着他清明的双眼,“你没睡”·“那会醒了之后就没睡了。”
听他这么说,容夕便以为是他不习惯,说道:“你回去再睡会·”·萧清文摇头:“不困,还要去岚华轩等着人过来·”容夕这才想起六皇子之事。
顿了顿又说:“那你去,我试试华阳的底,就来找你·”·“你当心一点·”·这人翻身下床,容夕偏头看他穿衣,道:“我知道的。”
他点点头,待穿戴整齐,又走进了俯身落一吻··“我回房收拾一下,你待会来岚华轩找我·”·“好·”·房门阖上,容夕想着,只待萧清文走远,华阳应该就会过来。
于是翻身面朝里睡,拿被子埋住大半张脸,留一瀑青丝在外,作得沉睡的模样··隔壁人倒是比他意料中更似耐得住性子一般··原以为萧清文前脚离开,华阳后脚便会进来,怎知迷迷糊糊又寐了半晌,依旧不见动静。
难不成这人真有如此高的警惕·容夕醒了醒神,想着是否该起来,倘若华阳不欲来,自己也只能亲而前往了··便是在此时,房门外突然有了动静,门推了一半,又介入一道柔和女声,硬生生止住门外人的动作。
“华阳公子·”·“哦青鸢·”·“您找安琅公子”·“......嗯,我来瞧瞧他。
你有何事”·“奴婢前来伺候梳洗·”·华阳明显迟疑了半分,思忖片刻,声音中带了笑,仿似颇为愉快地道:“我猜他昨日睡得晚,今日必定十分慵懒,也不急于梳洗,我去陪他闲话一阵,你不如先去厨房为他熬点米粥吧。”
“是·”青鸢并不反驳··容夕突然恍悟,想必青鸢早就候在一隅了,这么一番对话,定是担心自己还在沉睡,刻意来将自己吵醒罢··好灵巧的姑娘。
这一人的脚步声渐渐行远不闻,外头那一人终于推门走了进来··听着了门扣搭上的声音,容夕一动不动,等着华阳走近身侧··他立在一旁,出口便问:“安琅,你怎么还未醒”·容夕不答,华阳笑一笑,坐到床头,言语间几分揶揄:“也对,你初承人事,怎么吃得消”一边说着,一边探出手去想要将他面上的被褥拉下几分,容夕就势轻蹭,反如梦呓般又埋进去些。
·“你说萧清文不曾理会过你,可待我邀他,他又偏偏选了你...这个人果然心思不凡,也是瞧着你单纯罢了·既如此,不论你如何怯懦无能,也得看清楚你的身份,知道该做什么事情......身无长物,不通武艺,真不知道南王如何想的,怎么敢用你。”
最后一句声音压得低沉,更似自语,容夕却听得清楚··如此说来,身旁这个华阳,果然是会武功的人··他周身气息偏静,如何都感觉不到习武之人内力的跋扈之势,难不成他也如自己当初在筑梦一般,自己封了经脉·不应如此。
能够自行压抑的习武之人,武艺如何都能算得上是上乘,倘若他已有上乘之资,那么自己现下这样屏息,他多少都会有所察觉··也即是说,华阳多半是武艺中乘,才会在了无防备之时,毫无戾气。
如此,实在是很好解决的角色··“你醒来,”方思考到此,华阳突然再度伸手过来扯他的锦被,“我要你仔细听我......”未完的话语,如惊惧一般卡在喉间。
容夕坐起了身子,只方才那一瞬,已一手扣住华阳手腕,另一手扼在他的脖颈处··轻轻笑道:“我也好奇,这样的水平,不知南王如何想的,竟敢用你·”·“你是谁”·“不知道就猜吧,反正不论你猜不猜得着,都没有机会告诉你的主子。”
华阳紧张地吸一口气,试探道:“你是容夕”·“这么说,你知道的事情还不少·”容夕眉眼弯弯地瞧着他,慢慢地收紧五指,听他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又道,“本来你也可以明哲保身,但如今你既然把自己送进萧府,就别想再置身事外了。
你听好,从今日起,你可以选择乖乖听话或是再也说不出话来,你自己的作为决定你是生是死,明白了吗”·华阳呼吸不顺畅,无法回答,只怒目瞪着他,容夕不以为意,又下了几分力道,终于见他眉头蹙紧,艰难得点点头。
于是收回手,掀开床被起身下床来,笑道:“不要对我阳奉阴违,你大可以试试不听话的后果·不过你只能试一次,记住你只有一条命·”·华阳抬眸望着他分明还带笑的眼,身子慢慢地细碎颤抖起来,又点了点头,轻声道:“明白了......”·容夕不再看他,取了架上衣物穿好,转身欲要离开,身后华阳又问:“你把安琅弄到哪里去了”·“已经和你无关了,你只要关心什么时候玉枝会来找你。”
华阳愣了愣:“你什么都知道了”·容夕心下暗道一声“果然”··“是·”略一停顿又道,“该对玉枝说什么你心里清楚,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会听见。”
“......是·”·容夕走出房门,瞧见廊外候着的青鸢,微微含笑唤她一声··青鸢回首施礼,他嘱咐道:“辛苦你好好照顾华阳公子。”
小姑娘莞尔,再度施礼,回他:“不辛苦,青鸢自当尽责·”·闻话点了点头,独自回房去··待赶回房中,萧清文早已离去,心下算算时间,估摸着人已经到了岚华轩了。
容夕独自梳洗一番,便也动身赶过去··街头已有了不少人流,容夕悄悄潜进岚华轩中,瞧见萧家几兄弟中除了萧清文以外,还到了萧沨晏与萧一雨二人··萧清文刚同大哥耳语了两句,萧沨晏点点头,转身又对身侧三弟道:“一雨,待会洛筠秋那家伙会过来接你,你这两天去他们府上‘玩玩’,先不回来了。”
萧一雨有些惊讶,说道:“我什么都没收拾·”·“不必,就是去友人家中‘玩玩’而已,你需要什么直接找他给你备下·”·“那小漓和云兮呢”·“云兮自己能保护自己,小漓身边有绿蒲,这几天青鸢不在你身边,你跟洛筠秋去我也就能放心了。”
萧一雨听罢安心下来,颔首答应··话落,方才提到那人正巧赶来··“哟,都到了啊·”洛筠秋走近,眉目带笑,乍一瞧来依旧是那副不正不经的模样。
“姓洛的,照顾好我三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江湖恩怨·“我知道,”这人闻言好歹正色了几分,“我自会护他,你且放心好了。”
萧沨晏点头··那人又弯了唇角侧身向萧一雨道:“三少爷,同我走吧”·萧一雨不知在想些什么,好半天才问道:“现在就走”·“嗯。”
“好·”·语罢两人一同出了店铺,萧清文转头目送,也舒出一口气:“如此我便放心了,多谢大哥考虑得周全·”·萧沨晏摇头:“我考虑得再周全,也及不上你真的平安。”
“我会的·”·店铺里还有小厮与客人几位,容夕听了一阵,觉得若是这么走出去,实在是不方便,想了想只好刻意弄出些动静,好让萧清文注意到他。
所幸那人与他默契十足,同萧沨晏道了一句,这便提步往二层楼阁之上行去,容夕抿唇,暗自跟上··二楼无人,萧清文特意行至窗边掩下窗户,容夕这才现身·但见那人笑着回过身来看着他,问道:“都好了”·“都好了。”
萧清文又问:“如何”·容夕想了想,这么答道:“似乎是听话,但也不能保证华阳他真的屈服了·”·“倘若他依旧不配合呢”·“那就只能杀了他。”
这一次答得毫不犹豫,萧清文依旧是含笑看着他,不多说一言··容夕忍不住道:“萧清文,你会不会觉得我生性残忍”·这人摇头,道:“只在乎在乎之人的安危,这才是正常的人性,至于其他,你想要如何决策对待,是你的自由,更何况那不是普通人,而是敌方。”
容夕叹气··明明是个心地善良的人,他这么回答,无非是安抚自己··只是不论他给出怎样的说辞与回答,说到底,自己也是满身罪孽的··摆摆头不作多想,换了话茬问道:“你估计六皇子何时会来”·“快了吧,再过一会人多起来,他就更不方便了。”
话方说罢,楼下就传来萧沨晏的声音:“二弟,有客人找你·”·萧清文没忍住轻轻一笑,道:“容夕你回避一下,六皇子可是说来就来了。”
罢了,又提了声音回话:“大哥,请客人上二楼来罢,我正巧要休息片刻,让人沏一壶茶上来可好”·“好·”·说完回首,容夕已匿去行踪。
于是行去窗前,重新打开一扇窗户··然而客人上楼,却是有意选了未开窗的那一边坐下,萧清文假意不觉,作出迷糊之态,笑斟了两杯热茶,问道:“客人瞧来眼生,是新客吧不知特地寻到在下是为何事”·桌对之人着一身华服,却并非是皇家服饰,身后跟着的两人戒备颇高,分明是侍卫之属,却也作寻常家仆的装束。
六皇子刻意笑了一声,也不回答,长袖中的手现了出来,往桌上置一块金牌··萧清文看了一眼,故作惊讶地站起身,毕恭毕敬施了一礼,轻声道:“原来是六皇子驾到。”
“坐下说话·”这人终于开口,执起茶杯轻抿一口,分明是笑着,却带了几分戾气又道,“听说萧家近来周转不灵这岂不是你们商界的一件大事。”
萧清文有些尴尬地笑一笑,回道:“六皇子开口,萧家必定会竭虑而为,只是突然之间要拿出六万两银子,也着实让在下为难,萧家虽是商贾之首,可大部分都是这店里的珠宝,因此才拖了一日。”
“六万两”·萧清文有意忽视他话中惊诧,点点头又道:“昨日一时之间只拿出了三万两白银,说好今日将余下三万两送去南王府的,不曾想动作慢了些,竟劳驾六皇子尊驾亲临,还请六皇子恕罪。”
桌对这人沉默不语,手中瓷杯攥紧,半晌从牙缝中挤出两字:“无妨·”·萧清文站起身来,再施一礼:“既然六皇子来了,我这便去楼下取来银票,还请稍待片刻。”
说完转身下楼,身后六皇子静了一阵,将瓷杯重重搁回桌上··“无影·”·身后一名仆从往前一步··六皇子道:“你平素怎么替我暗查南王府的”·那名仆从单膝跪地,垂首道:“六皇子恕罪,属下办事不力,险酿大祸。
只是......”·“说·”·“只是南王平日里确是挥霍无度,平素不觉有异,今日听这萧家少爷如此说,倒不得不让人多出一分疑心·”·六皇子双眸微敛,思忖片刻。
“我给你一个晚上时间,今夜帮我探查清楚此事的真伪·”·“属下领旨·”·楼梯上传来足音,六皇子摆手道:“起来吧·”这人起身回到他身后,与先前无异。
萧清文回到楼上,手中拿一木盒,掀开置于桌上推到六皇子跟前,笑道:“这是余下的三万两银票,请六皇子过目·”·六皇子看了一眼,轻轻“嗯”一声,身后人上前将木盒收起。
“罢了,萧少爷有心,本王甚是欣慰·”语罢起身,兴许碍于身份,不欲再多留片刻··萧清文随他站起身来,送他下楼,听他又道:“往后有什么事,本王会亲自派人同你联络,南王那边,你可以暂缓回应了。”
萧清文应下来··“不用送,不必引人瞩目·”说完同身后人下楼离开,萧清文瞧着他远去,微微笑起来··身后有人倚到他肩背上。
“主动上门来要钱,皇家的人也这么厚颜无耻·”·听得萧清文笑出声来··转身揽住他问道:“方才我下楼的时候,他们可有说了什么”·“有,”容夕点头,“六皇子将信将疑,让他手下的人今夜去南王府找证据。”
“那就让他找到证据·”·容夕蹙眉:“你要把证据送上去”·萧清文知他为自己心疼,笑着安抚道:“无碍,这世上能用银子解决的事情,都是小事。
你想想世兴银庄,拱手送给太子的岂止六万多两银子而已·”·容夕挑眉··“那是世兴,又不是你,与我何干”·这人听得忍俊不禁,往他额上轻轻一吻。
“容夕,你觉得这么一出戏六皇子会不会顺着我们铺的路走到底”·“多半会·”·“为何”·“嗯......因为他别无选择吧,现在时间紧迫,最着急的可是他。
不管怎样皇帝再过个几日可就......”话落一半突然顿住··萧清文也愣在那处,慢慢敛了笑容,转身再度合了窗户,又凝神察觉四周无人窥视,这才低声问道:“容夕,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我”·少顷,容夕缓缓点头。
“是,萧清文,我说不出口......太子他...对皇上用了醉生·”·萧清文暗自凝眉··——醉生··沉默良久,又问:“容夕,还剩下几日”·“昨日的事情,还剩下九日。”
“我知道了·”这人轻轻叹气,抚了抚他的发尾,安抚道,“没事,兴许根本等不足这九日·”·“恩·”·容夕颔首。
不管还需几日,终究不会超过那一天,其实都无所区别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十章·幽夜时分,容夕潜入南王府找到了怜华。
“我下午找你说的事情,安排得如何”·怜华点头回他:“妥了,扶玥暗中跟着六皇子身边的无影·”·容夕有些担忧地问:“我感觉那无影的身手倒不是绝佳,可是南王府中有两个影卫是最为厉害的,扶玥可能应付”·“容夕,我估计你现在和扶玥交手,勉强能赢他。”
容夕挑眉··怜华瞧他怀疑,又道:“我甚至觉得,扶玥若是同你我一般长大,自幼习武,那么现在只靠他一人,虽不至于全身而退,但却能从那两个影卫手下取走南王性命。”
·“你也说了‘若’,他并非自幼习武,那现在如何能与那二人过招”·怜华摇头,进一步解释道:“他不需要同那二人过招,他只要保证不惊扰到他们即可。”
语罢停顿片刻,转头盯着他的双眼又接着说:“与他们对招的事情,到了最后那一天,终究还是我们要面对的事情......你别忘了,那两人是六皇子的人,今日若是此计能行,这两个影卫就该回到六皇子身边去了。”
容夕恍悟··“所以我们应当趁机杀了南王”·“嗯,以免夜长梦多·”·“怜华,我今日同萧清文聊过之后,又想到一个问题,虽说南王与六皇子是离间了,可这些银两是实实在在到了六皇子手上,他大补军饷,对太子不利,可还有别的办法使他来不及用这银两便不得不针锋相对”·“有,”怜华苦笑,“除非爷站出来指证六皇子,让太子有借口清理门户。
容夕,你舍得吗”·“......谋朝篡位的本就是六皇子,不是太子,即便是太子又凭什么让他牺牲到这份上·”·“那就看爷自己是如何想的了。”
一句话说完,两人一齐静了下来··各自在心中道一句“糟糕”,又一度心惊不已··——算来算去,算丢了一个情字,逸那般为太子着想,什么样的牺牲他不会做·现在才意识到这一点,可眼下的处境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能先过了这关,再去阻挠逸了。
“怜华,我觉得......”·院里突然传来信号微弱的声音,容夕不再继续说下去,回过神来凝思静虑··不一会,院外走进来一人,看穿着像是南王府的奴仆,可容夕二人却分明认出,此人正是扶玥。
“有人来了·”怜华低声道一句··容夕自也察觉,想必来人便是六皇子身边的无影··扶玥偷偷潜进书房,并不掌灯,片刻后出来,作得鬼祟谨慎的模样,走了不出几步,身后果真有人截住他的去路。
“站住·”·扶玥应声跪地,轻呼:“主子饶命”·无影蹙眉,怕他引来旁人,俯身拉扯着他的胳膊起身,捂住他的嘴,将他带至院中一隅,这才压低声音问道:“说实话饶你不死。”
扶玥忙不迭点头,那人又道:“你方才在书房做什么”·“偷、偷......”·“偷什么”·扶玥颤着手从胸前拉出一纸银票:“奴才只、只拿了一张......求主子饶命......”·无影哼笑道:“你不必这么紧张,我不是你主子,你且回答我,怎么知道那里有银两”·“我前天亲眼瞧见...王爷拿着钱匣子进去的......却空手出来......下人们都说王爷爱在书房里头藏金库......这才......”·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在书房何处”·“书桌下的地砖里头......”话音未落,无影一记手刀劈到他后颈,扶玥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容夕心头一紧,怜华拉了拉他,似让他安心一般摇了摇头,以示无碍··无影进了书房里头,过了不一会,抱着钱匣子出来,使了轻功消失在夜幕之中··容夕这才从匿身处出来,急忙靠近扶起扶玥,扶玥睁开眼站直了身子。
“容夕公子,我没事·方才用内力防着,那一记没有打中后颈的穴位·”·闻言松一口气··“辛苦你了扶玥·”·扶玥摇头,又道:“事情办完,我先回去了,再有吩咐,两位公子随时传话来便是。”
两人俱是点点头,待他离去,怜华才说道:“今夜我就在这处院落守着了,这时辰南王身边的影卫应当已守在了他寝房之外,我是进不去的·”·“那我陪你留下,等那二人离开,杀了南王。”
“不必,我一人足矣,你应当去守着爷·我怕六皇子那边动作太快......”·容夕深觉有理,于是颔首应下来,又道一句“那你自己多加小心”,立刻起身赶往皇宫牢狱深处。
昨日扶玥曾替了逸半日,夜里逸从皇殿中将尸体运出,想必那时便又回到了牢中··“爷·”·狱中人睁开眼,道:“其他事情我都知道了,你且告诉我今晚发生了什么”·容夕道:“已经发生的不重要,但过一会,南王会死。”
逸轻轻笑起来··好一阵,叹气般问道:“把握”·“十分把握,没有人会把自己的人手留在叛徒身边,六皇子心胸狭隘,更加不会。”
“好·”逸点头,“如此我便放心了,太子终是胜券在握·”·容夕道:“爷,同我离开这里吧·”·这人却摇了摇头:“不,现下时机正好,六皇子近日定会前来找我。”
“然后呢你拿你自己冒险”·“有何冒险的他无非就是想要孤注一掷,要我指证太子,届时我反击一军罢了。”
“是,你反击一军,说你自己其实是六皇子的党羽,太子便可名正言顺地除了他,而你,被全朝之人看在眼里,同他陪葬·”·逸依旧笑着看他,温温和和仿佛事不关己。
“你和怜华不是会救我吗”·“谁会救你”容夕一甩手,突然怒道,“你凭什么笃定我们会救你文武百官与皇朝内所有兵士一同看着,我和怜华凭什么蠢到命都不要了去救你”·“那也好,”这人向他走进几步,轻声道,“你同怜华就此离开,这件事情结束之后,我筑梦楼不再要你们了。
我要你们走·”·心中怒气再也压抑不住,容夕捏紧的手轻颤,良久怒极反笑,回他:“是筑梦不要你了,从现在开始,筑梦听我和怜华的,不再是你的。”
“随你,筑梦听你们的,我却要听我自己的·”·“你......”容夕败下阵来,万般懊恼的模样,眸里情绪深重··逸也不再多言,同他相视静默。
许久过后,他轻声道:“容夕,再听我一次......我答应你不用那样的方式·”·“那你告诉我你要如何做·”·“没有人能够证明我谋害朝廷命官,也没人确定我是杀手,那些知道的人早就死了,无法佐证。
既如此,我不承认,谁能定我罪容夕,我留下来只是想看六皇子究竟还要做什么,就像你当初同萧清文离开筑梦楼,我也想在这个位置,尽我所能保护太子。”
他一番话说得恳切,容夕听他提到萧清文,终究觉得不忍心··“那你答应我,不要轻易做冒险的事情,有什么决意,提前告知我和怜华·”·“嗯。”
逸点头,容夕无奈叹气,听他接着说,“你回去吧,好好休息,养精蓄锐·”·容夕点头又摇头:“待会,我等怜华过来,他一定会过来·”·逸不再劝阻,退回一隅,阖眸敛神。
容夕反身依靠在牢门之上,静静地等·少顷,身后传来逸的声音:“容夕,你恨我吗”·“恨,”他毫不犹豫,却并无多情绪,“但又如何”·“......容夕,谢谢你。”
“该道谢的是我·”·逸不回话,半晌后又道:“这件事之后,彻底离开筑梦吧,带怜华一起离开,再也没有筑梦了·”·“你呢”·“我还在那个人身边。”
“如果是这样,那我答应你·”·逸轻轻笑了几声··尔后再无多话,约莫过了一个时辰的光景,怜华赶来此处··“容夕你怎么还在”·“等你。”
“回去吧,南王死了·”·容夕站直了身子·“那我这几日就陪萧清文与六皇子周旋了,有任何事情你来找我·”·“好。”
行出皇城,胸腔里的郁气慢慢散出去,夜里空气静谧而潮湿,容夕闭了闭眼,一路轻功回到萧府··萧清文的房里还是烛火通明··推开房门进去,那人坐在桌边斟茶,闻听门声抬头看他,眸里怔忡,让容夕一时间疑惑不已。
“你怎么......”·那人突然起身靠近,急急搁回桌上的玲珑茶壶尚未置稳,在桌上转了几圈终于滚到地上碎作瓷屑··萧清文将他按进怀中,紧紧地箍住,容夕听得他心跳不止。
“萧清文......”那人不答,喉头有颤抖得声音,容夕眼角微酸,伸手抚他的背脊,轻声安抚,“没事,什么事都没有,我回来了·”·这人不放手,依旧用力拥住他,容夕不再说话,只一下一下顺着背,感知他胸膛的骤跳始终不能平息下来。
“怎么回来这么晚......你那晚锁了我的穴道,我直至今日才觉得生气,武功没有恢复,不能去找你,一晚上这么等着...却什么都无法做.....”·“对不起,我该早些回来。”
萧清文那么说,容夕却觉得庆幸··幸好这人武功没有恢复,否则他贸然闯出去寻找自己,倘是遇着了别的危险又该如何·“南王死了,你的离间成功了,我等了许久等着这个消息,所以现在才赶回来。”
萧清文早已失了平素的温雅,揽他在怀中仍然似个孩童般闹脾气:“他死了与我何干我不许你再这么晚回来了,你若不听,我便去找你,再危险也去找你。”
容夕柔声浅笑,埋在他胸前点点头··这人这才松了些束缚,情绪平复许多,望着他的双眼深处还残留有余惊··容夕微微舒气,仰头吻到他眼角,轻声哄:“萧清文,要我吧,我就在这里。”
那人闻言不语,抿着唇将他抱起来,一路行至床铺去......·“二弟,我听说南王死了·”·翌日清晨,萧清文早早得便独自前往后堂用饭,不料想萧沨晏也起了个大早,坐在桌旁座瞧见他进来,开门见山便如此问道。
萧清文颔首道:“是如此,昨夜便死了·”·“是六皇子的人下手还是如何”·他摇头:“不知道,容夕还未同我细说。”
“容夕呢”·“还在睡,我先起来处理些个事情·”·萧沨晏又问:“还有何事”·“南王死了,他的那些眼线已无用,六皇子那边也应当很快就会意识到我的所作所为,我想先将华阳与安琅处理了。”
“打算如何”·“安琅单纯,又总是胆小怯懦的模样,毕竟还年幼,我想找一户人家收留了他,至于华阳,”思忖片刻,接着道,“给他一点银两让他离开京城,自谋出路去吧。”
“也好,那......二弟,玉枝如何”·萧沨晏问得迟疑,萧清文也听得微愣··先前考虑的时候,分明也记得玉枝这事,事至眼前,竟一时忘记了。
仔细想了想,回道:“不论什么原因,我都不再责怪她,但她必须离开·大哥,萧家身份不一般,贴身之人就算不知情,也必须信得过·”·“你说的有道理,不过自你入京城起玉枝便跟在你身边,如何处理你自己决定吧。”
“嗯·”·用罢早饭,萧沨晏返回院中,先找到了玉枝··那丫头正在自己房中静坐,仿佛就在等他一般,及至他赶来,慢慢站起身来,走近两步,缓缓俯身跪了下来。
“玉枝,你起来·”·“少爷,玉枝跟您这么多年,原本得您信任,现下却私心做出背叛之事,不求您原谅·”·萧清文叹气,问道:“你可能告诉我原因”·“我家中人的安危受南王威胁,我选择了背叛您。”
“罢了,玉枝,你一直是我贴身的丫头,这么几年也算主仆情深,你走吧,去账房领一千两银子,带你的家人寻一处安生地落脚·”·玉枝的眼泪簌簌地流下来,对着他拜了三拜。
萧清文不再看她,转身离开了房间··回到房中,容夕还未舒醒,萧清文坐到床畔俯首静静地望着他,悠悠走神·又过了片刻,青鸢来到房前,瞧见房门未敛,于是放轻步子进去,极低地唤一声:“二少爷,我给公子送清水过来。”
萧清文回神,转过头去应他,嘱咐道:“青鸢,劳你替我做两件事·”·“二少爷请讲·”·“替我找一户心地好的人家收养安琅,最好是京城以外的人家,再送些银两给他们,尽快将安琅送走。
还有一件就是,也给华阳一些盘缠让他离开京城......废了他的武功,不要伤着他就好·”·“青鸢明白了,两日内办好,二少爷放心·”·“多谢。”
青鸢搁下清水,施礼离去··萧清文回头,望见容夕睁着眼看他··“醒了”·“嗯,听你说话,就醒了。”
容夕问道,“你都处理好了,玉枝呢”·“也送走了·”·容夕点点头··“有没有什么风声影卫前脚撤离,南王后脚便死了,我想六皇子再蠢也该明白中计了才是。”
萧清文低头吻他,回道:“醒来就这么操心·”罢了又道:“没什么风声,一大早别的消息还传不过来,只是南王遇刺是件大事,所以现在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听你那么说南王不是六皇子杀的了”·“不是,我们怕六皇子回过神来,于是借机下手了,不再拖延。”
“也好·”·容夕单臂揽住萧清文的脖子撑起身来,坐直了说道:“我想了想,现在六皇子少了南王,到时候争战,他究竟会在皇城内还是皇城外......若是在外则环境不利,若是在内他的军队又不在皇城之中......想来想去,我觉得倘若是我,定会自己带着影卫留在宫中,然后伺机让军队攻城而入。”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江湖恩怨·“极有可能·”萧清文颔首赞同,一边伸手扯过衣衫来替容夕穿着打理,“所以届时太子将如何应对”·“倘是如此,太子本人也是必须在皇城之中的,他是正统即位,不管皇帝那口气还在不在,他都必须留在宫中。
元将军的军队本来就在皇城之中,而筑梦也会在太子四周,与六皇子的影卫抗衡·”·“这么说是各方条件有利,胜券在握”·“大抵是如此,元将军应当能统领军队与三万攻城军抗衡。
若说还有什么顾虑,那便是六皇子影卫队中的两人了·那两人是最为厉害的,怜华曾险些丧命于他们手中,不过整个筑梦都在,也就没什么值得担忧的了·”·萧清文替他系好腰带,抬眸道:“我陪在你身边。”
容夕道:“你的武功恢复不了这么快,陪在我身边只是让我分心·”·萧清文委屈地望着他,眸里几抹哀怨·容夕瞧得笑起来,道:“即便你会武功,我也会分心。”
“为何”·“因为在乎你·”萧清文面上起了遮掩不住的笑意,容夕哄道,“所以你呆在萧府顾全家人便好。”
这人总算答应下来··“那好,你不能有危险·”·“好,我不会·”·萧清文敛下笑意,握住他的手正色道:“容夕,我别无所求,只要你平安。
你若出事,我不独活·”·容夕一愣,望进眼前人笃定的双眸,微微“嗯”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十一章·从南王死后,容夕便不再离开萧清文。
不主动去皇城中寻逸或是太子,也不前往筑梦楼与怜华合计事由,只静静地等传来的各处消息··过了两日,怜华遣人送来过一封密函,说六皇子已前往牢狱寻找过逸,要他指证太子谋害皇帝,篡夺皇位。
逸当时只是笑了笑回得淡然:“六皇子说笑了,太子迟早会继承大统,何须密谋多余之事·逸只不过一介凡夫俗子,不曾听说过什么阴谋·”·容夕松了一口气,觉得逸没有违背他的承诺,并未将自己送入险境。
只是怜华依旧不放心,函中道得清楚,说会一直暗中陪着逸,以免他做出意料之外的事情来··又过了一日,怜华亲自前来,告诉他逸已离开牢狱,没有人正大光明地释放他,而是太子暗地里将他接了出去,现伪装作女子模样,住在太子寝宫之中。
容夕问:“你现在呆在哪处”·怜华回他:“我与扶玥守在筑梦楼内,那处安全,也方便与元将军和太子接洽·”·容夕点头,心中暗暗算了算时间,离醉生发作,只余下三日不足。
最后三日,原本心急如焚的六皇子却依旧没有动作,大抵是错失南王,心下少了几分底气··想来也是,原本的里应外合少了一人,不论他是记恨萧清文还是悔恨自己,也已于事无补。
及至最后一日清晨,天刚蒙蒙发亮,萧清文醒来时,身侧床铺已空无一人......·皇宫之中,自夜里起便再度传来皇帝病危的消息,太子在殿前守了一夜,与他一样守在殿外的,还有六皇子。
鸡鸣之时,元将军暗自调遣军队,围住了几处重要的关口··逸换回男子装束,着一身干练军装跟在太子身侧,身后是容夕与怜华二人··天光放亮,皇殿门大开,终于有宫人出来宣旨:·“皇上驾崩了——”·殿外人悉数下跪,这老宫人喊了三声,从身后宫人举着的托盘上取过圣旨,又喊道:“太子接旨”·太子起身走上前去,重又跪下,应道:“儿臣接旨。”
宫人手中的圣旨慢慢展开,及至最后一瞬,六皇子出声打断:“且慢·”语罢站起身来,不再跪拜,行至殿前,嗤笑道:“太子谋逆造反,轼父篡位,有何资格再接这圣旨”·太子闻言亦站起身来,同他一般笑道:“六皇弟可笑,父皇病重数月,一整个太医院都回天乏术,如何成了吾轼父篡位吾身为太子,本有一日当登基为帝,又何来谋逆之由倒是六皇弟向来觊觎太子之位,如今欲加罪于吾身,才是别有目的。”
“谋逆造反还口出不逊,本皇子手中自有证据,来人将太子拿下”·话音方落,身后便有影卫着侍卫装束围到他身前,又有数名影卫从天而降,形成一严密阵法,层层将六皇子护在其中。
逸往前一步,太子伸手将他拦下,他微微一愣不再动作,只等皇城军队护到太子身前,与六皇子对峙··“六皇弟说有证据,不妨拿出来让吾看看。”
“臣弟说了有,便不会拿不出证据·”六皇子眯眸笑起来,顿了顿唤道,“周大人,你出来罢·”·有一人从影卫中走出,摘下厚重的头盔,现出原本模样。
怜华突然愣在那处··“君玉......怎么会......”·周君玉尚未看见怜华,笑着向太子行礼:“太子殿下,别来无恙·”·“周大人”太子蹙眉,片刻后冷静如初,笑道,“六皇弟说的证据,竟原来是大变活人,这原本死了的周大人,现如今穿成这幅模样出现在父皇驾崩的时候,要说六皇弟没有什么目的,吾还真是不能相信。
这么多年,六皇弟做事的风格,还是这般不光明磊落·”·“二皇兄,原话奉还·刺杀朝廷命官的罪责,你还当你能推脱得掉至于你刺杀官臣的目的又是为何,便需你自行解释了吧”·太子不答,身后怜华一点一点颤抖起来,一声声喃喃不已:“君玉......君玉......”容夕捂住他的嘴,前方周君玉终于注意到这边,望到怜华面庞上,怔忡了一瞬间,继而敛下情愫,视而不见。
容夕拢紧眉心·眼下节外生枝,怜华已经心神不宁,又该如何是好··太子听见身后动静,心下也是暗叹不妙,不再与眼前人多做周旋,朗声道:“来人,六皇子领兵造反,吾命令你们速速将他拿下,通知元将军,坚守皇城,不放过任意一个角落。”
“属下领旨”有一人转身撤离,去向元将军传信,其余军士与筑梦人等严阵以待,六皇子冷哼一声:“杀无赦”·影卫听令出招,一时间兵刃相接,厮杀声四起。
“君玉......”·容夕咬牙,四周是刀光剑影,他唤道:“怜华你醒醒那个人不是周君玉周君玉...早就死了”·“不......他是君玉......”怜华蓦地抬眼死死盯着他,点头肯定,“是君玉,我不会认错......”·“容夕,带他离开。”
容夕抬头,逸挡在他身前轻声道,“马上走·”·容夕别无选择,点点头,将怜华扶起来,怜华却突然发招袭来,容夕应接不暇,受他一掌,眼睁睁看着他冲进对面人群之中,直向周君玉的方向行去。
“君玉”·那人回身一愣,继而双眼发红,冲他低吼:“你过来做什么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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