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公案系列+番外+特典 by 魈(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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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公案系列+番外+特典 by 魈(3)
·    “笨·”邪笑着白了他一眼,史官低声提示:“你还真要翻山越岭的去找不成有这么多人帮忙,你只要等书出现后,养足精神去抢就好了。”
    “你……你……”被他凛冽的目光吓出冷汗的许亭欢心有余悸的呢喃:“没有成为你的敌人,真是太好了。”
    “……”·    七天后··    每天都去惹史官,每天都要挨骂,每天被损了还不死心,每天都要被史官气到半死的许亭欢,今天皮痒的时候又到了。
灌了一口茶,为接下来的耍嘴皮子做好准备后,许亭欢不怕死的向坐在一旁闭目养神的史官挑衅:“我说你啊一天到晚就是那张脸该不会是长时间一个表情,造成面部肌肉僵化了吧”·    “……”·    “哈哈哈,你这副样子,连男人都不敢接近,小心将来讨不到老婆。”
    “……”·    “仔细一想,你越变态越讨不到媳妇,越讨不到媳妇就越变态哈哈,恶性循环。”
    “……”·    “万一老天不开眼,真有人不怕死的要嫁你这万年冰块,也一定是个心理不正常的女人”·    “……你说够了没有。”
    “没有我还在想,你和那种女人生下的孩子真不知是什么样子的估计一出娘胎不是哭,而是像你一样在奸笑吧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无聊”·    “闷死了七天跟你关在这间屋子里,人都会长霉”·    “我没阻止你出去。”
    “拜托,附近人都知道我和你这个满脸冷空气的家伙是一伙的谁肯理我啊根本是避之不急”·    “你大可不和我一起。”
    “那是皇帝钦定的”·    “你真的是那么听话的人吗”睁开眼,史官若有所指的望向许亭欢。
    后者愣了一下,尴尬的别开头去:“哼要你管”·    正在史官挂起招牌笑容,想要说什么之迹,外面突然吵闹起来·    “书出来了”屋内的两人同时绷紧身子,说不清谁先谁后,齐齐夺窗而出·    到了山崖后,许亭欢立刻加入了战局而史官则闲在一边,不着痕迹的处理掉一些想偷袭的家伙厉害的角色还没出现,许亭欢完全可以一个人人应付过来不承认自己放心的舒了口气的史官,开始搜索《通天宝鉴》的下落,正看见一个好像武功不怎么样的家伙将其抓到了手里像雨燕般飘身而至,史官居高临下的藐视着对方:“辛苦你了。
拿来吧·”·    “休想”发现史官要夺书,来人自知不敌,眼中闪过一丝怨毒猛地,在所有人预料不及的时候,那个人运足力气,狠狠将《通天宝鉴》丢向悬崖“我得不到你们谁也休想到手哈哈哈哈——”··    毫不迟疑的,史官目光追随着书卷,腾身扑向悬崖在抓住书的同时,被一个埋伏在旁边的宵小偷袭,那夹风的一掌,狠狠拍在史官毫无防备的背部,将他整个人轰的已经跌出了悬崖的边缘,眼看着向万丈深渊堕去·    “你疯了”见状,抛开所有对手,在千钧一发之迹冲上来的许亭欢,终于来得及在最后一秒抓住史官的手被反劲扯出半截身子的许亭欢,自知这样不行,焦急的对还是一脸平静漠然的史官大吼:“快点把你另一只手伸给我”·    “……”呛出一口暗红的鲜血的史官喘息着扫了一眼抓在另一只手上的《通天宝鉴》,镇定的摇头,目光交叠着痛苦和释然的对脸色发青的许亭欢吩咐:“我不会丢掉书的……等我把书抛上去的时候,你不用再拉我了,带着书赶快走。”
    “混蛋我难道不知道你把史书看的比自己的命还重要吗”口不择言的吼着,许亭欢也说不清为什么自己在看见血从史官泛白的薄唇溢出的刹那,有狂乱的震怒感他恨死他不要命的举动了一种类似被背叛的感觉搅乱了他的所有认知而他……现在竟然还要自己放弃他“我还不清楚你谁叫你丢书了还不快点把书叼在嘴里然后把手伸给我快呀两个我都要你给我动啊”·    “……”睁大眼睛,史官茫然的看着这个瞬间变得陌生的男人,是血还是什么,哽在喉咙里,让他有窒息的眩晕,为什么……他从来不知道这只手这么的有力这么的坚持……为什么……他从来都没发现这个男人这么的倔强这么的……明白……自己……深吸了一口气,不愿死的强烈求生欲连史官自己都意想不到眼中重新闪回坚定,史官反手把书凑到唇边,牢牢的叼紧后,毅然决然的把手伸给等待已久的许亭欢·    “……”配合默契的收力,许亭欢毫不迟疑的将史官拽了上来所有的动作是那么的自然而然,仿佛两人早就心有灵犀似的·    “快走”又吐了一口血的史官瞟见追上来的下一批人,连忙提醒还没从刚刚的震撼中喘过气来的许亭欢后者闻言,二话不说,一把抱起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的史官,腾身向山下奔去·    “……”安心的眯起眼,史官在许亭欢看不见的角度绽开自己也不很了解的表情。
    找到一个相对比较安全的小客栈,许亭欢立刻着手帮史官运功疗伤却被后者推开·    “你——”·    “谁让你碰我的。
我要沐浴·”·    “想死随便你”被羞辱的许亭欢别开头,看也不看史官都什么时候了他又不是那个爱美如命的皇帝讲究什么啊还有……竟然嫌他脏这是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吗果然是讨人厌真亏自己还有一瞬间对他改观呢·    “……”意味深长的瞥了他一眼,史官什么都没说的走进浴室。
    随着清脆的关门声,许亭欢心虚的偷看了一眼紧闭的门,说不出的五味杂陈在心里,回想着刚才险些令心脏停止的惊险一幕,他还心有余悸,自问为什么舍不得让这个家伙死,答案却是怕以后找不到人报仇·    “我脑子坏掉了”懊恼的把自己丢到床上,许亭欢咬着自己的唇,却挥不去那在心里蔓延的怪异感觉,像是个魔咒扩散到自己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又望了一眼那扇隔断彼此的门,许亭欢无可奈何的大叹一声·半个时辰后……·    “我等不及了你死在里面了不成”按捺不住自己的担忧,许亭欢终于起身破门而入·    只见史官仅着素白的褒衣,半昏迷的倒在地上,前襟上尽是令人触目惊心的斑斑血渍窒息了几秒后,许亭欢冲上前去把他横抱入怀,心疼又责难的骂:“说你了不听活该吧”·    连忙将对方抱到床上,顾不得其它,一个劲的运功的许亭欢,自然没有发觉此时史官衣衫不整的样子有多么的撩人轻喘着眯起眸子,史官无力反抗,任由许亭欢的气息游走自己周身·    “好了。”
大概一个周天后,许亭欢收手·睁开眼睛,接着僵在原处·    黑发纠缠在双肩,眸子因虚弱而有些许迷离,挺鼻下的薄唇微启着,很容易让人会错意的喘息就出自其间,根本遮不住什么的素白褒衣因水气紧贴在身上,勾画着令人心神荡漾的曲线,因冷风而微微颤抖的身体,传递过来诱人的触感……·    瞬间,这个明明没有高景郁和应天逸八分美貌,怎么看都不会像女人的男子,竟然使许亭欢的下腹蹿起一股热浪像被催眠般的伸出手,无限的怜惜化做那强迫性的一吻·    “你疯了”瞪大眼,史官冷冷的看着许亭欢。
    “没错也许我早就疯了,只是现在才发现……”手不安分的探进去,抚摸着对方的胸膛,许亭欢哑哑的回答。
    “我会杀了你的·”·    “既然要杀,就让我死的更赚一点吧·”舔着那干涩的唇,许亭欢的手攀到那细瘦却有力的蛮腰上·    “你会后悔的。”
身体在本能的驱使下开始颤栗,史官尽可能平静的威胁……·    “我已经后悔了·”说着,许亭欢吮吸上那耸起的蒂蕾·    “”昂起头,史官咬紧牙关不让那舒服的叹息由自己口中逸出而许亭欢接下来的动作更为放肆了衣服被撕去的史官,只能在许亭欢埋首于腿间的同时,眯起半醉的眸子·    “我总算明白,为什么自己那么讨厌你,却还要一直赖在你身边了……”许亭欢技巧的转动舌尖。
    “”史官的身体僵了一下··    “我总算明白……为什么自己怕和你独处了……”许亭欢爱抚着扳开史官想要夹紧的大腿。
    “”史官的身子抽搐了一下··    “我总算明白,看见你的不屑时的刺痛,看见你不珍惜自己时的悲伤,看见你桎梏自己的喜怒哀乐时的愤怒是为什么了……”许亭欢温柔的套弄起史官的敏感。
    “呜……”史官的躯体开始了第一轮的痉挛··    “全部都是由于……我原来不知何时起,爱上了你……爱上了这块万年寒冰”许亭欢放肆的侵略了史官的内部。
    “啊啊啊啊——”史官的意识崩溃了……·    在喘息渐渐平复后,许亭欢搂着昏昏睡去的史官,在他耳畔柔情似水的吹着气:“明知会被你杀掉,可死却不足以阻止我爱你,我……很无耻是不是……还是……我……其实很傻……”可惜他说完后就闭上了酸涩的双眼,不然他一定可以看见史官嘴角悄悄绽开的浅笑。
    第二天清晨··    “啊你、你真的要杀我”被颈上横着的剑峰叫醒后,许亭欢不敢置信的瞪着一脸寒霜的史官·    “你说呢”一剑无情的划过,在许亭欢的肩上开了个不大不小的血口,也成功的打断了对方仅存的奢望急忙翻身蹿开的许亭欢大叫着侧身:“为什么会这样”·    “我昨晚不是警告了你了吗”·    “哇啊你冷静一点”·    “受死吧”·    “至少给个机会让我说两句”·    “没什么可废话的”·    “你来真的”·    “……”·    受伤的凝望史官古井不波的表情,许亭欢只觉得自己的心好冷,所有的热情和那滚落的血珠一起流出体外,让人无力再多言……这是他自找的结局不是吗是他明知如此还挺而走险的后果不是吗那他还在躲什么他有理由恨自私的自己,自己有责任给他……一个补偿——缓缓闭上眼,许亭欢不再躲闪,任史官那破空的一剑刺过来·    “”被他突然的静止吓了一跳的史官,始料不及的来不及守力,眼看剑就要贯穿许亭欢的胸膛了一咬牙,拼着真气逆转的危险,史官硬是把剑峰偏了几寸,插在了许亭欢的锁骨下,溅了一墙的血花·    “你”皱着眉,连史官都想不出该说什么好。
    “你杀了我吧,你有这个资格……”忍住腐蚀身体的剧痛,许亭欢惨笑着回答··    “我……”得不到支点,史官手中的剑跌落地面,发出清脆的敲击声。
    “你……根本就是讨厌我……不是吗……我永远没有资格让你动心……不是吗……”血的流逝带走了力量,许亭欢无力的滑坐于地。
见状,史官凑前几步,似乎是想扶他,却被楼下的喧嚣给打断了·    “在这里有人看见拿到书的两人就躲在楼上”·    心知不妙的两人对望一眼,许亭欢几乎没有考虑就催促:“愣什么快走他们冲着《通天宝鉴》来的”顿了一下,许亭欢温柔一笑,对着还兀立原地的史官嘱咐:“我已经飞鸽通知了最近的官府,你先躲一会儿,很快就没事了。”
    “……”·    “还愣什么啊你快点走趁着我还能再抵挡他们一段时间快啊”·    “……”抽了一口气,史官一把架起许亭欢,不理会他的挣扎和反对,艰难的越窗而出,向着来时的天山山脉赶去·    “为什么躲回天山……”被气喘嘘嘘的史官安置在一个山洞里,许亭欢撑起最后的精神好奇的询问。
    埋怨的瞪了他一眼,口气坏坏的叱责他少说几句的史官,还是回答:“因为……一般人是不会往原地躲的,他们一定认为我们会向可以求救的地方跑,而不是这荒郊野外。”
    “你真的好厉害……”叹服的苦笑着,许亭欢的身体因失血后的寒冷而瑟索起来··    史官发现后,跑出去捡回一堆小山似的木柴:“我点火。”
    “没用的·”冷的连思考都不转的许亭欢摇头:“木柴用火石是打不着的,而我们根本没有火折子……”·    “……”闻言,史官纂紧拳头,是后悔还是其它什么,正在侵蚀他的胸腔里的某样东西·    “我快要死了。
身体保持不了温度·”许亭欢的声音越来越平静,目光越来越温柔,仿佛是在朦胧中,看到久违的亲人,回忆起美好的过往:“我还没叫过你的名字呢,可是叫小史或小官都好别扭……我就叫你……小官官好不好”·    “难听死了。”
史官反射性的嘲讽··    “小官官……”··    “不要叫了”·    “小官官……”眼前开始黑下来,许亭欢鼓起最后的力气,把所有的遗憾说完:“我知道,自己不论怎么努力,也不能让你为我展颜……也不能让你为我说句好听的话……也不能让你对我有所不同……也不能让你安心的依赖……也不能让你对我有所重视……也不能让你打破那讽刺的嘲笑……什么都不能……”轻轻的闭上眼,在心被冻僵的一刻,只想承诺:“……可我……依然想爱你……”·    “嗯……”本以为自己死了的许亭欢,被哄着身体的温暖唤醒,直觉告诉他,身边有一团火……但理智有提醒他,没可能史官能点燃啊勉强撑开眼,许亭欢挣扎着侧过头追寻答案——火光太明媚,所以才会照的空气一片模糊。
火光太温暖,所以才会融化自己眼中的冰冷,让他落泪……·    只见史官宁谧的坐在火堆旁边,平静的,有些心疼的,毫不后悔的将那他豁出生命也要保护的《通天宝鉴》一页页的撕下来,送进火中,好让火烧的更旺盛细微的撕扯声在过于寂静的洞中大的能听见回音……史官此时此刻的平和,此时此刻的心甘情愿,美的令许亭欢不敢直视张开嘴,却发现哭泣早已无声……·    是啊,他许亭欢不能让史官为自己展颜……不能让他为自己说句好听的话……不能让他对自己有所不同……不能让他安心的依赖……不能让他对自己有所重视……不能让他打破那讽刺的嘲笑……什么都不能……可是,却能让史官为自己放弃看的比生命还重要的史册·    对别人很简单的事,许亭欢却明白,这对史官有多难……是啊……纵使一辈子都听不到从他那张嘲弄的嘴里说出一个“爱”字又如何……爱……本来就不是用来说的……·    “……”静静的又扯下一页来,史官看着火焰吞没它,化成满洞的黑蝶,翻飞……有一种错觉,那团火焰是许亭欢,而被自己所融化的……其实就是自己……·    冰冷的天山里,有一洞温暖……像是天山那颗埋藏了千万年的……心……·    皇宫,十天后。
    “真是多灾多难啊”听完两人的诉职后,高景郁叹道,一边的应天逸接口:“幸好人没事·”·    “是啊。”
高景郁笑了笑:“书毁了就算了朕发现一个养颜的好方法就是每晚和天逸……”·    “你闭嘴”又羞又气的打断他,应天逸握紧拳头,心知不妙的高景郁想溜,却被史官不瘟不火的话吸引住:“其实……也不算全毁了……”·    “什么意思”许亭欢闻言,不解的回望着他明明自己亲眼见他都烧光了啊·    瞥了他一眼,史官凉凉的笑了起来:“在我撕的同时,我把《通天宝鉴》给背了下来。”
    “你什么”不敢置信的大叫,许亭欢的感动立刻打了折扣还以为他为了自己真的不要书了呢害他赋罪了那么久有些酸酸的,许亭欢开口:“那就赶快默写出来吧”·    “是啊,你准备一下。”
坏坏一笑,史官接道·背脊泛凉的许亭欢警戒的反问:“你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也有责任当然是我口述你写了。”
说完,史官坏心眼的补充:“不多,也就五百六十八页而已·”·    “什么你——”脸色惨白的哀号,许亭欢为自己争取福利:“我还是病人吔!”·    “没关系,慢慢来。”
    “你——唉——说你什么好呢”·    “……”轻轻地,不含任何不屑的浅笑出口,史官重复着许亭欢曾说过的话:“你和书,我两个都要……”·    一个月后,很偶尔的,许亭欢看到史官的史册,顺手翻开,在跳过一串熟悉的乌龙后,不幸发现他们出发寻书前,史官写的一串小字:“得书后,许护卫禁不起诱惑,终于按照期待,顺理成章。”
    沉默……还是沉默……继续沉默……·    “怎么回事你那天是故意诱惑我的对不对一切早就被你设计好了对不对你、你究竟预谋了多久了”许亭欢青劲爆起的咆哮而史官则是早有所料的掏掏耳朵,不做回答,也就是默认。
拿他没办法的许亭欢,只好无可奈何的苦笑·但……猛地他又想起了什么……·    “既然你是共犯那又为什么第二天那么郑重其事的砍我别告诉我那是你与众不同的害羞方式”·    “……”接过被他蹂躏的史册,史官提笔写了什么,然后回头,给了许亭欢许亭欢一个干干净净的和煦的微笑,一个仿佛可以溢出幸福的微笑:“太史公曰:‘钦定君心,是我的终究跑不掉……’”·    伤春记·    宣祥八年,清明节前夕。
    爽朗的春风带着几缕冬日化冰后的寒气,伴着沁人心脾的梨花香,拂过京城的每一个角落·乱飞而落的残梅,飘零着坠在摊开于案几上的史册上,点缀着那满含墨香的蝇头小楷:“宣祥八年,由于京师伤寒遍及朝中上下,几乎无人得免,皇帝除外。”
    金銮殿··    “朕今天又起晚了吗”难得一身鲜艳夺目的龙袍加身,头戴华贵而沉重的皇冠的高景郁,明丽娇艳的小脸堆满了不悦的神情,面对着眼前空荡荡,只站了几个还在不断打喷嚏的大臣的朝堂,冷冷的咬了咬下唇:“你们难道又已经退朝了”·    “臣等、啊、啊嚏不、不敢啊嚏”可怜的工部大臣做为唯一几个还有力气爬起身的人,战战兢兢的出列,恭恭敬敬的上禀:“只是,今年的春寒、啊嚏实在着磨人——啊、啊嚏满朝的文武病了泰半,连丞相大人都因为发烧而没能出席早朝。”
    “天逸也会生病”好奇的眨眨眼睛,高景郁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射出兴奋的神采,看得一边的许亭欢忍住和喷嚏搏斗的欲望,受不了的反起了白眼:“拜托,只有傻子才可以幸免吧。”
    “你怎么也感冒了”身后的喷嚏声吸引了高景郁的注意,把他的思绪从工部大臣那堆诸如“刑部侍郎传染给陈将军,陈将军又传染给刘尚书,刘尚书又传染给李大人……”的八卦中转移出来。
    没好气的白了一眼不知是故意还是无心的对方,许大护卫话中带刺的反驳道:“很遗憾,属下没有皇上那么‘大智若愚’,所以也伤寒了。”
    “天逸怎么没来”答非所问的将整个朝堂浏览了一遍,没有发现自己要找的人,高景郁像弄丢玩具的孩子般嘟起了红唇。
而被询问的人则有拿本已胀痛的头撞柱子的冲动:“不是刚刚才回答过,丞相大人也卧病在床了吗皇上到底有没有在听工部大臣报告……”·    “哦……”根本没在听许亭欢捂着发烫的额头的咆哮,高景郁沉思了片刻,撩起龙袍,不太自然的跑到了殿后。
在剩余的大臣们彻底石化之前,那颗漂亮的脑袋又想起什么似的转了回来,清朗的吩咐道:“对了退朝·”·    死寂的朝堂,只剩下史官记录的刷刷笔音,以及不知谁那嘶心裂肺的——喷嚏声。
    漠然置之的扫了一眼喷嚏连连顾不上和自己抬杠的许亭欢,史官轻挥手中的笔杆,将纪录略做修正:“宣祥八年,由于京师伤寒的遍及和皇上的‘关怀’,朝中上下无人幸免,皇帝依然除外,似如前人总结,傻子不会得伤寒病。”
突然,他的目光触及还在弓身打喷嚏的许大护卫,略一皱眉,几个小字便附到了其后:“太史公曰:也并非没有例外·”·    丞相府。
    虚弱的倚在软塌上,应天逸本就白皙的皮肤因病又苍白了几分,单薄的身体此时更是激发人心中无数怜惜,伸出微颤的让人有一把握住的冲动的修长手指,他紧紧的抓住了下一份奏折。
    早了皇帝一步赶回来的许亭欢,本想立刻报告上司关于皇帝又要偷跑过来的坏消息,却因室内的景致呆住了身形:“果然……”感慨的舔了舔越加干涩的唇,他小心翼翼的选择挫词赞叹:“病中西施,愁里昭君,美人带病如梨花带雨,冬梅着雪……别有一番韵味啊……”·    “你最近闲得无聊加皮痒了吗”冷冷的横了他一眼,应天逸话音刚落就只不住轻咳的弯了腰:“不许、咳咳、拿我和女人类比。”
    “……”还想反驳的后者,似乎不忍心见公务压身不得休息的上司再劳神,乖乖的吐了吐舌头安静的坐了下来,顺手替应天逸整理堆积如山的奏折。
    斜了他一眼,前者改好最后一份奏折后,迷惑不解的询问:“你别告诉我,你跑过来就是为了说那句讨打的话的”·    “当然不是。”
猛地想起自己原本要来提醒的事情,许亭欢腾身而起,丢掉手中好不容易整理完的东西,失声叫道:“我忘了完了皇帝他……”·    “他怎么了”不慌不忙的接口,自以为做的天衣无缝,但那微微挑高的语音,还是泄露了后者对言中之人的在乎:“我没去上朝,也不知他又干了些什么荒唐事。
唉……看不到他我还真没法安心工作·”·    “您马上可以安心了·”苦苦一笑,许亭欢偷眼打量了病中却中气依然的上司,评估了一下接下来耳朵可能承受的撞击后,聪明的选择了退一步再说话:“因为……皇上已经偷跑过来了……”·    “什么他敢”·    高景郁当然敢。
他现在就失魂落魄的坐在长廊的转角,消化着刚刚听到的令自己胆战心惊的发言··    缓缓地由怀中摸出一面小巧玲珑的铜镜,借着暖阳射下来的光芒,映照着自己那红润健康的俏脸,和充满活力的凤眸,突然,一抹沮丧写进了那本该无忧无虑的眼中,懊恼的将铜镜摔在地上,高景郁咬牙切齿的呢喃着重复许亭欢刚才的断言:“病中西施,愁里昭君,美人自古多病……朕……岂能就此输给天逸……不就是病美人吗朕也可以当”毅然决然的跳起来,他仿佛下了某个重大的决定,双眸恢复了往日的神采,胸有成竹的向后院跑去。
    “皇上刚才后院的丫环说您已经驾到了,怎么不去前厅”推开柴房的门,许亭欢纳闷的话还没有问完,一盆凉水就由上方浇了下来,不少溅到了他的身上,害他骤冷的打了个哆唆:“怎么回事,您、你你你你你在干什么”三步并两步的冲上前去,顾不得自己的衣服被淋湿得透过丝丝寒气,他一把夺过高景郁手中的木盆,阻止他继续往自己早已浸透的身子上浇凉水的动作:“属下不知道皇上什么时候开始对自虐有了浓厚兴趣的这么冷的天浇冷水您不怕生病”··    “病了才好啊”扬头潇洒的甩掉长发上的水珠,高景郁羡慕的看了一眼因淋了凉水又开始打喷嚏的许亭欢,口气泛酸的追问:“你多好啊,想病就病了……”·    “你胡说什么我是被相爷传染的”翻着白眼,许亭欢没时间去琢磨他的小脑袋里又升起了何种奇思怪想,眼前的耽误之急是赶快找条毯子裹住那玲珑优美的身体,省得春光和健康一起外泄·    “皇上……皇上”可惜,等他全神贯注的挖出一条看似可以保暖的单子时,身后的高景郁早已不知所踪了,只剩下春风吹着湿漉漉的身子,格外的冷,“啊、啊嚏”·    “天逸……”笑眯眯的钻进还升着暖炉的房间,高景郁另有所图的向床上斜卧着的应天逸打了声招呼,不等对方抗议便私自往被窝里蹿。
    “别过来,会传染·”不悦的皱起眉头准备推开他,却在手指触到那通体的冰凉的瞬间化为了无法抑制怒吼:“该死的你的身子怎么这么凉”想也不想的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应天逸飞快的将高景郁裹紧了自己的被子里,并半扶半抱的把他拖到了炭炉边,心疼的揉搓着那双冻得发青的玉手·    “传染给朕不是正好,你的病就可以好了……”懒洋洋的享受着对方呵来的暖风,高景郁轻轻的出声哼道。
    闻言浑身一震的应天逸,飞红了整张俊颜,更加温柔的加快了手中的动作,却捏的高景郁发痛得颦起了月眉:“乱说什么呢……这怎么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难道你真的想霸占病美人的称号不放吗”瞪大眼睛,完全不在乎对方本来要漾开的浅笑在嘴边转成了磨牙的动作,他不怕死的抱怨:“朕不干你一定要传染给朕病美人的称号应该是朕的,如果朕刚才淋的那几盆凉水还不够的话,朕就只穿褒衣今晚睡屋顶再不然还可以……”·    “还可以挨顿揍,躺在床上三天不用起身”冷冷的接过他的话来,应天逸忘了自己还是病人的事实,狠狠的将拳头纂出声响:“既然皇上有这个意愿,臣理当服其劳……”·    “还、还是不用了……朕觉得……健康其实也挺好的……“胆怯的退后了几步,高景郁望着那熟悉的粉拳,很理智的选择了遵循“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句至理名言。
    “哦可是病美人的称号怎么办”·    “朕、朕艳盖群芳,不差这么一条……让给你就是了……”·    “可是……臣不愿抢您的风头……”·    “不不不不——朕很、佷愿意你来抢……”·    “皇上……您这句话是指臣也像女人了”·    “难道不是吗”·    “……”·    “啊啊啊朕说错了朕知道错了你是亦男亦女……”·    “……”·    “呀啊——你不是病了吗怎么揍起人来力气反增不减”·    “不要跑……”·    抬腿正要出门的许大护卫突然被门内冲出来的物体撞开傻傻的盯着飞奔到庭院中落水猫般的高景郁和紧追其后面露邪笑的上司,他无可奈何的打了个喷嚏,猛然想起手中抓着的毛毯,连忙苦命的大叹了一声,尾随而上,跟在围着院子绕圈的两人身后:“皇上回来换衣服要着凉啦”·    “天逸朕都说不和你抢了……你还要弑君”·    “皇上先披件毯子再逃”·    “臣下不敢只是主忧臣辱,臣下帮助皇上实现愿望而已”·    “相爷您也等等您的病还没好,不能剧烈活动啊”·    “天逸……你根本就是只照脸打嘛……假公济私”·    “皇上毯子”·    “不打哪里你怎么会长记性给我站住”·    “相爷注意休息啊”·    “不要逃”·    “你胜之不武”·    “你说什么”·    “哇啊啊啊啊——”·    平静的靠在一边的柱子上,默默注视着院中热火朝天的你追我跑游戏的史官,此时露出慎重和一丝淡淡的不屑的在手中的史册上奋笔书道:“X月X日,煌聆帝驾临丞相府探望伤寒的心腹大臣,并曲尊与其进行更深一步的‘切实’交流,顺便带来了一种宫中治病的密疗之法,取得良好成效。”
笔峰微滞,史官抬眼,仔细打量了一下应天逸因剧烈奔跑而开始红润的脸庞,以及气喘嘘嘘没机会打喷嚏的许亭欢,和三人越来越矫健的身姿,毫不犹豫的提笔,写下了感慨良多的体会:“太史公曰:生命在于运动。”
    刺客记·    宣祥八年,端午节当日··    “果然,还是宫里的粽子好吃哇”幸福的将包在荷叶里的糯米一鼓脑儿塞进嘴里,体味着那独特的甘甜由唇逸到五脏六腑间,许亭欢心满意足的将粘乎乎的指头凑到唇边,仔细的舔去残留其上的余香。
    这个动作看的他身边的史管频频皱眉,终于,一抹讽笑还是浮在了对方古板的脸上·悠然的白了史官似笑非笑的表情一眼,许亭欢凉凉地开腔,先声夺人:“喂想笑我馋,你就直说,不必忍到内伤,摆出那种好像吃坏了肚子的脸,在好好的端午节去破坏别人的胃口”·    “……”闻言,史官本就没什么温度的脸,刹时又冷了好些,沉吟了片刻,他仿佛忆起了什么,眯起眸子,看好戏般静静望着面前的许大护卫抽出早已准备就绪的包裹皮,将特意从御膳房里连哄带骗弄来的堆积如山的粽子们小心翼翼的挤进去,扎了鼓鼓囊囊的一大包完全沉浸在粽子带来的短暂的喜悦中,许亭欢一点也没有注意到背后袭来的丝丝寒气,还满意的呢喃着自己的归省计划:“带这些应该够大家分得了吧嗯……不行老爹肯定会不要脸的自己一个人偷吃,我得给其他人另预备些才周全,要不,先把老爹捆一边去,我们吃够了再说也是个办法……”·    “打搅一下。”
不含语气的,史官玩弄着手中的笔,凑近了点,压低声音,用宛如诅咒般令人胆寒的腔调冷声预言道:“你恐怕是回不去了·”·    “啥”不悦的颦着两道剑眉,转身狠狠地瞪过去,许亭欢的身体在对上史官古井不波的目光的刹那倏地一僵,想要冲口而出的反驳被一种莫名其妙的压力给咽回了嘴里,而原本牢不可催的回乡过节计划,也在对方高深莫测的注视中,逐渐有了崩溃的裂纹。
    寝宫··    “呜呜呜……天逸,枉你饱读诗书,竟然要效仿古人,给朕来个始乱终弃呜呜……朕好命苦哇,青春都耗在你身上了,你说抛弃就抛弃,一点也不心痛呜呜……由来但闻新人笑,哪管旧人哭哇呜呜呜……”·    窗外是春光明媚,热闹非凡的端午风光,窗内却上演着愁云密布,五子哭坟的戏码。
簇紧柳眉,应天逸抿着朱唇,试图将全部的怒火转移到纂紧的粉拳中,但额迹暴起的青筋却预示着主人的忍耐已经绷到了极限,可仍有不怕死的在旁边煽风点火·    只见高景郁挎着一张梨花带雨的俏脸,以极其哀怨的弃妇调指责道:“你太没良心了呜呜……朕对你哪里不好都承认了你的美貌只比朕逊色那么一点点了,你还不甘心现在可好,你比不过朕就要跑了是不是朕可什么都给你了……你不能想走就走啊……你、你薄性朕薄命啊……呜呜……”哭诉到伤心处,他尚不忘举袖自怜的轻拭泪痕,喘口气再继续:“果然……还是美丽的过错……竟然令你在和朕两情相悦后还蒙生去意。
其实……天逸啊……比朕稍微差那么一点也没什么大不了啊……何必如此想不开呢大不了……朕承认你和朕各有千秋,平分秋色嘛……朕都牺牲这么多了……还要弃朕而去你于心何忍啊……呜呜……”·    “你够了没有”忍无可忍的,应天逸柳眉倒竖,杏眸圆瞪的拍案而起,颤抖了一下气得发烫的薄唇,吼道:“哭闹了近两个时辰,你到底还想怎么样我不过是请假归省,看望一下父母亲友,至于扯到这些有的没有的事情上吗要是想抛弃你,我早就动手了不会傻到虐待自己,忍耐到今天”·    “……”被对方突然发作的吼声惊得将哭声卡在了喉咙里,高景郁怯怯的抬眼偷看着满脸懊恼的应天逸,顿了一下,小声嘀咕,却故意选择了可以令前者听清楚的位置:“那为什么又死活不肯带朕一同去肯定是心中有鬼,怕家乡有什么青梅竹马的女人,被朕撞见呜呜……那种女人有什么好的又没朕漂亮又没朕幽雅,你抛弃朕也就算了,怎么可以做那种和自己眼光过不去的事情呢你都有过朕了,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啊你怎么还能说服自己去迁就那些不及朕之万一的女人呢呜呜……苦命的朕啊……”·    “胡说八道”恼羞成怒的飞红了整张俊颜,应天逸受不了的扬腿踹翻了横在二人间的圆凳,深吸了一口凉气,试图降下心火的温度,尽量平静的解释:“您是皇帝微臣说过多、少、次、了皇上乃万金之躯,白龙焉可鱼服若大张其鼓的出行,一是微臣家福薄,受用不起;二是劳民伤财,非仁君之举”·    “那……那……”受惊又心虚的瞥了一眼“光荣”倒地的替罪“椅”,高景郁小媳妇般的轻声反驳:“大可以将你全家迁过来嘛,朕记得宫外还有十几亩官地,立刻派人去将那里的居民给迁了朕动用国库给你建宅……”·    “废话当然不行”气得四肢冰冷的应天逸,泛白的拳头握得更紧了,鸡同鸭讲的情况消磨去他本就所剩无几的耐性为什么这个家伙就是不明白自己为他着想的心意,总是那么任性的信口雌黄难道,从头到尾就只有他一个人傻傻的在呵护两人脆弱的未来吗难道,他就那么不体谅自己生怕关系被揭穿后,那接踵而来的压力吗难道……难道……心灰意冷的垂下眼帘,萦绕在心头的酸楚,是无奈,更多的则是失望……·    断章取义的高景郁没有觉察空气中弥漫开的低气压,兀自抗议着:“你、你还是嫌弃朕不让朕见你的亲人,是不是觉得朕拿不出手朕好命苦哇……呜呜呜……”·    “随便吧……”淡淡地,一抹心死逸出应天逸唇间,听得高景郁蓦然心惊:“随便你吧既然皇上都这么说了,那臣也不客气了恳请皇上恩准臣告老还乡,无德无才再侍奉君前”他累了,真的累了,这种见不得人的爱,他爱的好苦。
不如就此了结,留下所有的曾经,怀念此生……这样一来,对两个人都会比较轻松吧……··    “天逸”本以为这么闹下去,再惨也不过是又挨一顿暴揍的高景郁,开始觉察到自己的“经验之谈”不准确了,应天逸出奇认真的俊颜,令他预感到什么似的瞬间失了血色跌跌撞撞地扑前几步,一把牢牢扯住对方的衣袖,阻止他离去,高景郁睁大雾蒙蒙的凤眼,半是责备半是乞求的追问:“你……你只是嫉妒朕比你秀丽动人,想要回家乡去找回点自信对不对你不是真的要抛弃朕的……对不对回答啊……天逸……”·    “……”最后的怜惜也打消在对方的口不择言上,应天逸狠狠的抽回还被高景郁抓在手中的袍袖,出离愤怒的白了后者一眼,冷硬地回答:“不臣去意已决反正少臣一个,皇上的美貌就更显得出众脱俗了不是吗”·    “天逸,你的口气很酸吔……”轻轻地,高景郁不着痕迹的疏了口气,应天逸的口气越恶劣,反而越令他安心。
    但下一秒,应天逸的话就打碎了他刚刚燃起的希望:“你、你简直是、是不可理喻”明知对方说的不是自己心中真实所想,应天逸还是不禁羞红了脸,几乎是为了掩饰尴尬,不假思索的吐出了连自己也吓了一跳的绝情的恶言:“你自己去幻想吧从此以后我们各不相干。
你、你就是死在我面前,我眉头也不会皱一下”·    “……”张大樱桃小口,美丽的眸子像一只受伤的小鹿般闪烁着温润的波光,高景郁傻傻的看着应天逸毫不留情的转身,头也不回的快步向门口走去,想要反驳的话和想要道歉的话纠缠在一起,梗住了喉咙使他发不出声音。
他应该留住他的,他想要留住他的……但既然对方已不肯回头……自己又该以什么立场……·    “你的乌鸦嘴少说两句会死啊”边用力的跺脚向前进,许亭欢边不忘高声的损跟在自己身后不紧不慢的史官:“我现在就去找皇帝告假,立刻出发就可以回家,到时候,看你还能再多说什么——”不为所动的挑了挑眉,史官的唇嗫嚅着正准备讥讽些什么,突然,眼尖的许亭欢在倒映在史官眸子里的景物中发现了某种影迹,只停顿了一刹那,他就以最快的速度蹿了出去,而那声随之而起的惊喝,更是像投进平静的湖面的一颗鹅卵,震惊了所有的沉默:“有刺客——”·    “什么……”呆呆的呢喃着,高景郁仍僵硬在原处,外面那声怒吼显得是那么遥远,罢工的大脑丝毫也没有反应到“刺客”二字意味着什么而已经跨出门槛半步的应天逸却在第一时间发现了那支破空射来的寒光,几乎是在发现的同时,他就毫不迟疑的转身扑了过来,在千钧一发之迹推开了高景郁没有疑惑,没有思索,他从来不会在对方快要死在自己面前时皱眉,因为他已然挡在了对方的前面在许亭欢等资深护卫都来不及施以援手的时刻,唯一能够在瞬息间救下高景郁的,只有那无怨无悔的心甘情愿……·    “天逸你的脸”睁开眼就见到了划在应天逸白玉无瑕的左颊上那道刺目的伤痕,高景郁抖着青葱般的纤指,颤微微地轻触上去,立刻就晕开了一片眩目的绯红那远高于自己体温的热血沾在洁白的玉手上,仿佛有了生命似的牵扯着后者的心跳,一荡一荡的,把主人忘了说的话,轻诉在对方的胸口·    彻底忽略了前一秒自己不在乎对方死活的宣言,应天逸欣慰的审视着毫发无伤的高景郁,柔和的笑漾在了略泛青紫色的唇角:“没事吧……”·    “天逸可你的脸”轻轻摇着头,高景郁直勾勾地凝视着对方仿佛要把自己吸进去般如水的杏眸,一抹暖意化开了原本充斥在胸中的不安,令那双平静下来的凤眼立即清晰起来而应天逸俊颜上那道不深不浅的伤痕也同时显得跟突兀了·    “男子汉大丈夫,脸怎么着也无妨”不以为然的笑了笑,应天逸起身,眸里的温存在移向外面的瞬间抽空,仅剩下冷静到令人心颤的精悍就在他的注意力转移到追捕刺客的护卫们身上的空档里,高景郁突然快速弯下腰,拾起擦过应天逸脸后掉落地面,犹粘血丝的利箭,咬紧下唇,毅然决然的一把划破自己视若生命的脸颊·    “你做什么”回头就看见这令自己心脏凝固的一幕,应天逸嘶呼着冲过来,一手夺过箭,一手抬起前者的下颌,无限怜爱的用拇指抹去那滑落若红泪的血珠,重重的叹息出口:“幸好不深,陛下……您……你怎么就那么傻……”·    “朕才不傻呢”乖巧的将头倚靠在对方的臂弯里,已经恢复了底气的高景郁,骄傲的昂头,想也不想的朗声回答道:“朕早听说了,现在外邦异族正流行着所谓的残缺美,朕才不会让你独领风骚,专美于前呢朕身为皇者,自然要率先带动潮流”·    “……”一声清脆的折断声,原本握在应天逸手中的“证物”被硬生生纂碎成两部分。
    “等、等等现在应该先追究刺客的问题而不是协助其弑君吧天逸——那、那个、你冷静一下……哇不要打到朕的脸啊伤口会恶化的呀”·    “真是可惜。”
面无表情的将指关节纂的“卡卡”做响,应天逸将高景郁一如往常的逼到了屋子的角落:“那个该死的刺客,竟然射得不够准不然,倒也省去微臣不少力气了……”·    “呀啊——”稍后想要赶来向应天逸报告情况的许亭欢,在听到了屋内一声惨过一声的哀号后,胆寒的缩回了脚步,咽了咽口水,转身对立在门侧,不停的奋笔疾书的史官感慨道:“与其被这样慢慢的折磨,我若是皇帝,倒不如选择被刺客做掉还能来个痛快。”
    冷哼了一声,说不上是赞同还是嘲弄,史官运起娟秀的笔法,在纪录的末尾加上了自己的评注:“X月X日,煌聆帝遇刺,暂无碍,原凶在逃,尚待捉拿。
太史公曰:罪名为‘险些’杀掉皇帝·”·    “相爷,虽然让刺客跑掉了,但属下发现,在其凶器上似乎刻有字迹”面对着应天逸阴翳的面容,许亭欢,勉强压抑下想溜之大吉的冲动,尽职的报告。
    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应天逸冷声追问:“什么叫似乎,还不快说写的是些什么”·    “呃……”小心翼翼的擦去额迹淌出的冷汗,许亭欢苦笑着照实回答:“被、被折毁后,看不清楚了……”·    “你们是怎么办差的现在皇上的安全随时都可能不保,却连对方是男是女,是何目的都察不出来”罪魁祸首并不体谅他们作属下的为难,一点也不愧疚的理直气壮的斥责,似乎忘记了“证物”是毁在自己手中的。
    “……”能怪他们护卫办事不力吗许亭欢有气无力的翻了个白眼·想找杀那个皇帝的理由,随便想想就有一大堆吧唯一的证物又被相爷负气毁掉,世上最苦命的应该算他们这群护卫才对啊呜呜呜……他的归省计划,他的粽子大餐……全怪史官那张乌鸦嘴·    “唯一的办法就是引蛇出洞了。
不能继续这么敌暗我明的耗下去”应天逸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的下了通牒·许亭欢还没有从自己的哀思中解脱出来,闻言愣了一下:“那皇帝的处境不就更危险了吗”·    “谁让他去作饵了”沉默了一下,应天逸轻声回答,唇边浅浅的勾起一抹坚毅的凉笑:“我来……”·    “朕不干为什么朕要化装成太监”偏殿里,一身褐衣内监打扮仍不掩天生丽质的高景郁,扯着自己身上已经比普通内监服质地好上百倍的衣服不满的嘟起嘴。
    随侍在旁的护卫统领连忙报赧的低下头请罪:“是属下等无能,委屈殿下暂时装成内监,有损身份·”·    “就是嘛,”满意的接受对方的歉意,高景郁认真的点头教训:“要装也至少应该装宫女才对不过……要说像朕如此天仙化人的绝代佳丽是个宫女,确实少了点信服力。”
    “……”瞠目结舌的呆立原地,可怜侍卫统领是个新上任的青年,还没有琢磨出皇帝的本质,只有尴尬的咳嗽着岔开话题,以避开无法接口的窘迫:“呃……殿下,属下斗胆一问,不知殿下对刺客入宫的目的可有什么见解吗”·    “朕当然知道刺客的目的啦用脚趾都可以想出来。”
白了他一眼,高景郁厌恶的扯了扯和自己的贵气不搭配的褐衣,中气实足的回答:“这还用问自然是嫉妒朕的如花美貌啦像朕这么闭月羞花,落雁沉鱼,倾国倾城的标致人物,又贵为真龙天子,当然会完美到连天都羡慕的地步,更何况是人呢唉……果然,完美的人总是会刺激某些自卑份子的破坏欲啊……”·    冷汗布满侍卫统领的虎背,哑口无言的望着眼前陶醉在自己的幻想中的皇帝,他开始明白为什么资深望重的许亭欢会把保护皇帝这么重要的任务转交到自己身上,并且还奉送了一个灿烂到欠扁的笑容。
    “怎么还没动静”在御书房端坐了近三天后,应天逸浑身酸痛的皱眉冷哼道·旁边自顾自喝茶的许亭欢眨了眨眼,半是调笑半是认真的回答:“相爷,我们选错守株待兔的地点了吧。
稍微有点常识的人也知道,那个皇帝什么时候老老实实的出现在御书房过您改守在妃子们的梳妆镜畔,机率还比较大·”·    “你乱说什么”利用时间批改完又一堆如山高的奏折后,闲不下来的应天逸回身狠狠瞪了后者一下,侧开脸去继续与公务奋斗·    他们准备了良久,却是一派风平浪静,上回行刺未果的刺客就像是蒸发了似的,再无影踪但愈是这样,应天逸心头的不安就愈是浓烈。
疲惫不堪的揉了揉簇紧的眉心,轻轻吐出一口犹带幽香的叹息,应天逸索性丢下笔,不耐烦的向正要往嘴里灌茶水的许亭欢问道:“皇上那边怎么着了有没有什么问题”·    “咳、咳咳”虽然早就料到应天逸会有此一问,但当真正被点到的时候,许亭欢还是忍不住心惊的一口水呛在了喉咙里,狼狈不堪的挣扎着,旁敲侧击的反驳:“那个……咳咳……相爷真的要知道吗……”·    “废话你给我直说他又捅什么漏子了”把他的反应全看在眼里,应天逸岂会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本就因为疲劳而泛白的脸色越发显得铁青了,磨牙的声音大得在诺大的御书房里竟连回音都响起:“说这三天我没看着,他都干了些什么好事”·    “其实,也没什么啦……”顾虑到皇帝那张饱经蹂躏的脸实在不能近期内承受再一次彻底意义上的破坏,许亭欢犹豫了一下,尽量选择不严重的事情来报告:“也不过就是……呃……吵着把蔺妃娘娘的衣服借来自己穿,偷偷用掉九公主私下收藏的西域的什么养颜膏……把御膳房的鲜奶拿来洗澡,说是有个外邦人进柬这样一来可以使肌肤更嫩白……”感受着周围明显在下降中的气压,望着上司冷的快要冻起来的俊颜,许亭欢踌躇着下面的话,拿不准说与不说的结果哪个会更惨·    应天逸已经无心追问了,他就猜到大前天蔺妃娘娘的夜半哭声,前天九公主的惊天尖叫以及昨天许亭欢见到御膳房端来的牛奶抵死不喝都是事出有因阴阴的假笑了两声,应天逸一言不发的稳稳坐了回去,而紧接着就有三根狼豪笔惨遭毒手被折断“很好,非常好……皇上既然这么想念微臣的劝柬,等此番事了,微臣一定补足了欠下的份数”··    应天逸低声凉凉的呢喃着,没有发现有人已经蹑手蹑脚的逃离了风暴中心好不容易从快要令人窒息的御书房跑出来,许亭欢边感叹着再世为人的幸运,边同情的摇头叹息:“我要是刺客也不用再出现了,明明弑君的任务,有相爷一个人动手就绰绰有余了。”
    然而,在外面吹风暴晒掉两个时辰后,许亭欢的耐心也逐渐走向尽头·“可恶那个刺客怎么还不动手该不会出了什么意外了吧”忍无可忍的踹了柱子一脚,气呼呼的席地而坐,许亭欢难以控制音量的大声咒骂道他本就不赞同相爷铤而走险的方案,总觉得应天逸是故意把自己放在了一个危险的位置上去任人宰割。
虽然不难理解到这是其担心皇帝的心态所使,可冥冥中许亭欢就是觉得还有什么内情是他没有忖度出的·相爷,为什么会使他产生出一鼓刻意求去的错觉呢··    “烦死了”狠狠敲了乱成一团麻的脑袋一记,许亭欢放弃了这个和自己智商过不去的行为,转而从怀里摸出剩下的粽子,发泄的大口大口啃起来·    “哼哼……”突然,一声冷哼凉凉的由身侧吹过来,许亭欢连眼都懒得抬一下,咽进口中的食物后,不愠不火的开腔:“你笑什么”·    “……”缓缓吹干史册上的墨迹,史官若有所思的斜了他一眼,刻意诡异地盯着自己刚写好的字摇了摇头,轻轻将本子合上。
早就习惯了对方的沉默,许亭欢也没有多追问,不屑一顾的低骂了句:“假仙什么……”后,就去继续揣测有关刺客的问题了··    “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呢唉……烦啊……啊……啊”猛地,许亭欢忆起了什么,连忙原地蹿起,一把夺过史官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抓得很紧的史册,迅速的翻到了最后一页,口中喃喃有词:“你这死乌鸦笑那么变态,肯定是又猜到了什么东西。”
而当他的目光搜索到史官那熟悉的字迹的同时,讽刺的笑容僵在了许大护卫帅气的脸上,一声惊呼更是震耳欲聋的响彻在御书房门口——·    “朕想明白了”老实了近一天后,高景郁突然发难,一跃而起,大步流星的向外走去·    被他的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的侍卫统领急忙抢身挡在他面前,焦急的劝阻:“殿下请不要轻易暴露在外啊恐怕那个刺客会——”·    不耐烦的打断他的话,高景郁挑了挑月眉:“让开朕终于想明白天逸为什么坚持要替朕引出刺客了他一定是想借机表现,好证明自己比朕更完美,更值得人迫害朕才不会让他独美于前呢明明悲剧美人的宝座是留给朕的才对”·    “皇、皇上”等到侍卫统领消化完高景郁的发言,找到自己的声音和力气后,那道纤丽的身影,早就如一阵香风,消失在回廊的转角。
    “相爷相、相爷”跌跌撞撞地冲进御书房,许亭欢气喘嘘嘘地还没有找到机会开口,就被应天逸不悦的瞪了过来,截口道:“亭欢啊,你在外面不好好留意着刺客的行踪,大声喧哗什么打草惊蛇的道理难道不懂吗现在竟然还跑来大喊,泄露出我的真实身份,你是在替刺客做内应不成”·    大口的喘息着顺过气来,许亭欢不怀好意的一言不发,慢悠悠地蹭过来,耸了耸宽肩,没什么诚意的认罪:“是……属下知罪。”
    闻言,应天逸虽不是很满意,但也不再多言,转而又忧虑的望向窗外,启唇淡淡的自问:“那个刺客到现在还未现身,不会再有变故吧……”突然,目光接触到许亭欢似有所指的笑容,应天逸疑惑的追问:“说起来,你慌慌张张的跑进来究竟有什么事情”·    “也没什么,”微微欠起身子,许亭欢不着痕迹的做好了冲刺的准备后,平静的回答:“只是属下得到消息,刺客好像识破了我们的计谋,向皇上在的偏殿去了。”
·    果然不出所料,话音未落,就听到椅子被掀翻在地的碰撞声,不等许亭欢迈步,应天逸早已如离弦而出的箭般射了出去,隐没在曲曲折折的金楼玉阁间了。
    “天逸这个狡猾的家伙,休想抢朕的风头”高景郁转过又一个拐角,目光如炬··    “皇上,千万不可以出事,就算死……也要死在臣的手里……”应天逸冲过又一个转弯,目光如焚。
    重重的宫门,厚厚的宫墙,隔开了两个原本离的那么近的人,令他们只能一次又一次的擦肩而过,去捕捉记忆中对方的位置·然而,一道身影立在高高的殿檐上,把一切的分分合合看在了眼中。
只见一抹冷酷的仿佛心死的光芒在他深隧的眼中闪过,紧接着,他握紧了手中犹泛杀气的兵刃——终于,在下一个回廊的入口,急奔的两人撞到了一起几乎是在同时,喜悦和焦急闪在两张同样出色却各具风韵的容颜上·    “你没遇到刺客吧”异口同声的叫出来,发现显然是多此一问后,应天逸安心的叹笑起来:“没有就好,真怕陛下出了事情,还好来得及。”
    没有注意对方发自肺腑的话,高景郁也在同一时间感叹自己的及时:“没有被你先遇到,完美无缺的悲剧还是属于朕的,还好还好·”·    “……”想要忘情的拥抱的手臂,突然僵在了半空中,应天逸心头的火仿佛被浇熄又仿佛被刚刚唤醒。
    抬头看见他发青的面色,高景郁不明就理的急道:“你、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难道还是被你先遇到了刺客不是吧,你干嘛老是要抢朕的风头……”·    “皇上。”
平静到令人颤栗的声音缓缓的由应天逸的嗓子里哼出,早就深知此意味着什么的高景郁聪明的选择向比较空旷的花园移动,但仍然慢了一拍,“听说这三天微臣不在,错过了很多精彩的东西吧……”·    “哪、哪有……”心虚的挪开几步,高景郁试图避开应天逸咄咄逼人的目光。
    “那么,您现在身上穿的不是应该是太监的衣服才对吗这身宫裙是哪里来的”·    “捡、捡的……”·    “哦恕微臣记性不好,这身衣服为什么和蔺妃娘娘几天前穿得那身一模一样呢”·    “那个、那个……呀啊——”眼见得对方又抡圆了拳头,高景郁很有经验的尖叫一声,双手护脸但是,预期中的拳头并没有落下来,反而是下一秒,他就被应天逸搂到了温暖的怀中·    “天逸你气糊涂了”根本不相信自己有如此好命可以免顿暴揍,高景郁在呆了一下后,忍住沉醉的感觉,轻声抬头问。
而应天逸却没有给他回答,只是苍白着俊颜,把怀里的人儿搂得更紧,紧得仿佛是怕会失去·迷惑不解的顺着应天逸冷俊的目光看过去,高景郁终于看见了正前方那个操着兵刃,不含表情的盯着自己的少年本能地,他反应到发生了什么:“有刺客——”·    阴冷的一笑,算是给高景郁那声呼唤护卫的惊叫的回答,少年稳稳操起刀,将利刃对准了尚被应天逸死命搂在怀中的高景郁,轻嘲的开口:“你就是皇帝吧。
果然如谣传的一样,有女装癖·”·    狠狠的瞪了怀中想要点头的高景郁一眼,应天逸反手捂住他的嘴,抬眼以冰冷而坚毅的目光与少年对视着,缓缓回答:“如果你的目的是要扰乱朝廷或帮助外邦打击我朝,在下奉劝一句,你还是杀了我比较有意义。”
    “哦”少年感兴趣的挑了挑眉,持刀的手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偏离正指向高景郁咽喉的位置··    见少年似有心动,应天逸连忙不顾一切的怂恿:“朝中上下所有的奏折是我批的,所有的政令是我下的,所有的决策是我拿的主意……这个皇帝真的有与没有一个样你还是杀了我就离开吧”·    “天逸,你这话朕听得很不爽吔……”挣扎出对方的桎梏,高景郁顾不上呼吸新鲜的口气,大声不满的反驳:“再怎么说也是杀掉朕比较有成就感才对啊如果朕一死,又没有立储,肯定举国大乱,到时候番王争权,有你也压不住嘛所以说,杀朕才对杀你没意义啦。”
    “你住嘴你还好意思说”懊恼的掐住后者的衣领,应天逸所有压抑在心底的不满似乎找到了一个溃败的缺口,瞬间全部倾泻而出:“你一天到晚只会给我们找麻烦,异想天开的乱出主意,要不是有臣在一旁‘拼死劝柬’,早就天下大乱,民不聊生了”想到这,他转头对悠然的听着他们俩争吵的刺客提示:“你不如杀了我,放他一个人去治理天下,保证不出两三年就得亡国,完全省去你们费心。”
    “才不对呢”推开想要挡身在自己前面的应天逸,高景郁将白藕般玉琢的颈子暴露在对方的刀下,理直气壮的接口:“臣死一个还可以再提拔,朕若是出事,肯定有利于你们反攻倒篡杀朕才对,不然你那么辛苦闯进皇宫不是白费心机了最重要的是,你放着这么完美的一代明君不杀,你有没有眼光啊”·    “皇上”不远处,几声护卫的惊呼由远及近,打断了两人激烈的争辩。
本来还面带邪笑的少年,在看清赶来的护卫们的同时,突然沉下脸来,抖手将高景郁扯过来,用刀抵住他的脖子,对赶在最前面的侍卫统领和许亭欢大喝:“不许过来”·    “你,冷静……”见状,许亭欢无可奈何的停下脚步,转而走向应天逸呆立的地方,与刺客对峙:“有话好好说,杀了皇帝也不一定能解决问题……”·    然而,少年的注意力根本就没有放在许亭欢等人身上,而是从侍卫统领到来的同时,就一瞬不瞬的锁了过去,幽怨又凄凉的,少年轻声对侍卫统领倾诉,早已不见了刚才的张狂:“你终于肯见我了。”
    “你……你是”没有料到刺客会和自己攀谈,侍卫统领在少年的示意下,走近了一些,定睛辨认,猛地,他好像从少年的轮廓里认出了什么,不敢置信的惊呼:“是你小师弟你怎么会……会来这里还憔悴成这样”·    “你终于想起来了。”
深吸了一口气,少年声音哑哑地,似乎是在掩饰什么,但一滴冰凉的水珠,却打在了高景郁的面颊:“大师兄,你好狠的心啊·不是说好我们要在一起永不分离的吗你为什么却不顾我的哀求,独自离开,并到了这深宫内院作护卫,宁可一辈子也不再自由你……不爱我了吗”·    “什么”本来还因为高景郁被胁持的事实而愣在原地的应天逸,此时捕捉到了几个意料之外的词语,禁不住睁大杏眸,疑惑的瞪向僵持中的二人,可惜,没有人给他回应。
    “不是,你不明白的……小师弟,师傅他们已经知道我们的关系了,我们不能再在一起了……”痛苦的摇摇头,侍卫统领似乎是回忆起了某些想要刻意忘却的东西,重重的叹了口气,垮下双肩:“我们还是忘了彼此吧,这样对两个人都会比较好。”
    “忘掉你叫我忘掉你不可能……大师兄,你太天真了爱,怎么是可以说忘就忘的呢”狂笑着,少年的身体像落叶般无助的颤抖,在他桎梏下的高景郁也被那不自然的抖动所牵扯,轻轻吃痛的呻吟着,却不知此举将一抹痛惜写进了应天逸的眸中·    “小师弟,你快放了皇上不要一错再错了”·    “错你管我们的爱叫错”嘎然止住笑声,少年冷冷的心死的望向逃避自己目光的师兄,一字一顿的反驳:“我不认为。
爱就是爱了,哪里来的对错”··    “小师弟”眼见横在高景郁颈上的利刃又往前推近了一点,侍卫统领高声疾呼,却不知自己接下来的话更刺激了对方:“不要冲动不要……让我恨你……”·    “恨”少年机械的重复着他的话,语调更见笃定:“从我给你的最后通牒没有得到回答开始我就想明白了与其被自己所爱的人遗忘,我到宁愿师兄你永远恨我……一辈子记得我这世上最痛苦的不是被心爱的人恨啊……而是被他否定,被他遗忘”言罢,少年把接下来的千言万语都化做无法言寓的一倾回眸,随着他嘴边那抹渐渐漾开的苦笑,横在高景郁颈子上的利刃像撕裂绸缎般割了下去·    “不要——”最先喊出来的是侍卫统领,想要冲出去的他被不知何时出现在众人身后的史官给挡了回去,而明显将他的嘶吼当做鼓励来听的少年,更是加重了握刀的力道·    “……”轻轻眨了眨酸涩的眼眸,高景郁默默体会着冰冷的利刃缓缓嵌进身体里的感觉,相对于旁观者的惊慌失措,他本人却是难得的一派平和,甚至,还有一丝无法琢磨的释然和安心。
面对着从侍卫统领慷慨激昂的发言后就一直漠然的应天逸,高景郁艰难的划了个浅笑,想要说些什么,但太多的“遗言”挤在唇间,反而让他无法取舍··    就在白玉的颈间滑落的第一滴艳红的血珠刺进所有人眼中时,就在少年已经露出胜利者绝望的苦笑时,就在高景郁终于选择了他要说的话时,一声冷冷地,仿佛冻结的声音响起,打破上一秒的死寂。
    “呸——”·    “啊”呆呆的回头看着身后的应天逸,许亭欢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太过紧张而产生了幻听,但后者的表情和浑身气得乱颤的样子都再一次证实了,虽然无法想象,但那声不和时宜的轻啐正是出自以温文尔雅自居的应天逸·    “天逸啊……”因为少年也由于惊讶而暂停了手中的动作,得以轻松不少的高景郁不满的将疑问完整的表述了出来:“就算你嫉妒完美的称号最后还是归属到朕的手中,也不要表现的那么明显好不好。”
    可惜,此时的应天逸已经毫不在乎别人的目光了,只见那双美丽而坚毅的眸子定定的盯着茫然若失的侍卫统领,似乎在不断升温的质问和斥责像连珠炮一样逸出那殷红的薄唇:“你以为自己这些行为可以叫做伟大吗你以为私自为心爱的人决定未来就是温柔吗你以为放弃所爱就可以抹杀一切吗你以为欺骗自己就可以骗得了天下的人吗”·    “相爷……”虚弱的抵抗了一声,但侍卫统领还没来得及开始的辩驳就被应天逸接下来义愤填膺的声音盖了过去:“是啊,被发现了,被人知道自己的爱与常人不同了。
但那就是你可以伤害所爱的人,伤害自己的理由吗你究竟是为谁而活你心中究竟谁才是唯一也许,接下来要面对的是无法想象的苦与羞辱,但你既然当初有勇气选择他,就应该有勇气爱下去没有人是天生坚强的,坚强是不得已的……是为了守护所爱的人而勉强自己做到的。”
    “天逸……”凭直觉在应天逸语气中预感到了什么,高景郁轻声的呼唤着,而前者则投来了温柔的一瞥,放缓声音:“不久前,我曾经想过要离开我爱的人,因为我怕,怕指责,怕羞耻,怕礼教人伦的束缚。
但是,当他遇到危险时我明白了,我不怕留在他身边后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我只怕,只怕在他需要的时候,在他呼唤我的时候,我无法在他的身旁·我选择了留下,难道你还要再一次从心爱的人身边逃开吗”·    “相爷……”抬起泛红的虎目,侍卫统领若有所悟的看着气喘嘘嘘的应天逸,想要回答的声音,被少年的问题抢在了前面:“你……你的爱人是谁”·    “……”静静地,仿佛微笑了三生三世那么的久,应天逸将目光移到高景郁焦急的身影上,慢慢地,仿佛承诺般的开口——·    “天逸——”高景郁拒绝的劝阻溶化了,化在一泓温暖的春波中。
    “就是您啊,皇上……”·    “……”呆呆的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利刃,少年突然发出悠长的叹息,将高景郁放开,任由后者不顾一切的投进应天逸展开的怀抱。
毫不挣扎的服从了许亭欢等人的桎梏,少年淡淡地向询问的目光们作出无懈可击的解释:“既然你还有这么样一个人爱着,就代替我好好活下去吧·末路,是留给不能回头的人的。”
·    “对不起,微臣知道行刺皇上千古只有一死,但微臣愿以身家姓名换得亲手处置刺客的权力”毫无预警地,侍卫统领突然单膝下跪,用仓促的语言说出早在今生相遇时已经下了的决定。
    少年讶然了片刻,随即苦笑:“因为我是你的师弟”·    “因为……你是我的爱人·”·    “喂想要生离死别赚人热泪也请先确定一下朕会杀他再说吧”倚在应天逸怀里的高景郁,此时突然探出头,巧笑连连的反驳道,而被他的话吓了一跳的应天逸则立刻沉下脸来训斥:“胡闹自古的律法请皇上不要乱做更改况且,他既然开始就选择了行刺,应该早有觉悟了吧”·    “我不是开始就决定行刺的”闻言,本来热泪盈眶的沉默的少年忍不住出声反驳:“我是在给师兄发出最后的询问却依然得不到回答的情况下……不得已才走这一步的。
但……”痴痴的望向心爱的人,少年平静的接口:“我已经满足了,我愿意服罪,任凭宰割·”·    “小师弟你什么时候给我寄过询问啊”·    “不要装傻,我明明按照师傅的老规矩以‘箭信’射给你了啊”·    “你用箭信”·    “怎么了这么大的皇宫我又不好乱闯,又找不到你既然你是皇帝的侍卫,寄到皇帝那里应该可以转收到吧”·    “可是……可是……”·    “而且我在箭上不是都写明了吗你的名字和我的名字都有附啊”·    “可是……可是……”·    “你没有收到吗”·    “这个……”·    “天逸啊……那么这个刺客应该也算是被怂恿的,不至于死罪吧”坏笑着看了看对方明显不善的面色,高景郁发挥不怕死的本性,凉凉的旁敲侧击。
    而面对着许亭欢等人投射过来似有所指的目光,应天逸难得红了脸,恼羞成怒的吼到:“臣不管了反正这里的人都疯了全都、疯了……”·    “X月X日,煌聆帝遇次一事,已证明纯属误会,悉相爷私毁他人信件所造成。
而……”抬起头,史官带着烦恼的表情,看了看因刚刚一长串发言还尚有喘息的应天逸,提起的笔,在放下和收起间摇摆不定··    一旁的许亭欢见状,当然不肯放过这个调侃对方的机会:“怎么连你也会有不知所措的时候吗相爷刚才的告白你没忘吧记下来足以震惊后世了你怎么还不赶快写下来呢”·    “……”白了他一眼,史官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低下头,奋笔疾书,将剩下的空白处填满:“太史公曰:风晴日丽,四海呈祥,误会尽解,近日无事。”
    “喂你这样写很不负责任吔!”看清楚上面的字的瞬间,许亭欢加着赞许的笑声的质问就脱口而出:“这难道就是你们做史官的传统吗”·    “不是传统。”
轻轻的否决了对方的猜测,史官将手中的册子揣回怀中后,头也不回的肯定道:“是兴趣·”·    哑口无言的望着理直气壮的对方,许亭欢几次想要开口,都因发不出声音而作罢,只有背上那熟悉的冷汗,又一次密布了全身。
    不远处,高景郁扯住一脸懊恼想要离开的应天逸,出奇担心的压低了声音:“天逸,你刚刚说的都是真的吗你真的要离开朕吗”·    “当然不是真的我怎么会放你一个人去荼毒天下苍生呢”想也不想的大声否定,声音之坚决连应天逸自己都难以相信·    “那你说爱朕的事情也是真的喽”眨着期待的眸子,高景郁幸福的凝视着应天逸的尴尬,而后者想要掩饰的反驳,也在这信赖的目光下,化作了一声轻叹:“没办法,为了防止您真的只有孤家寡人的下场,微臣只好勉强接收,后天下人之乐而乐了”·    “什么嘛……”不满的嘟起嘴,高景郁正要继续追问,突然,应天逸白皙的面颊上那抹不自然的红润吸引了他的注意。
迷惑……思索……恍然……紧了紧勾着应天逸手肘的玉臂,高景郁以缥缈的仿佛来自云山彼端的声音淡淡的回答:“天逸,朕要你永远陪在朕的身边,以映衬朕的高雅艳丽……”·    狠狠的,满含笑意的轻推了赖在身上的人一把,应天逸淡淡的启唇,给了对方意料之中的答案:“呸……”·    风,轻轻地拂过来,乱了谁的发……远处又是谁的哭泣幸福的仿佛是叹息……·    沉默了半晌,不约而同的相视了一下,应天逸在唇边漾起了浅笑,高景郁在眉间舒展开安心,就像是约定好了般,两人在心中同时浮现出一个不负责任的想法——至于爱这种麻烦的东西,就留着下次再说吧。
反正……他们还有一生的时间……去琢磨……去守候……·    ·    特典之《花好月圆》·    宣祥八年,阳春某日。
    “亭欢,你这就要出发了吗”一身素服的应天逸,纤手里还纂着批改到一半的公文,轻轻颦着柳叶秀眉,对门口整装待发的许亭欢淡淡的询问。
大概是因为又熬了整夜未睡吧,他那有些蓬松的乌发贴着体线柔柔的垂下来,勾勒着本就弱不胜衣的躯体,而春衫则挂在那窄削的香肩上,舞着晨风,飘逸间透出几缕疲惫。
    “是啊,相爷你这段时间自己要多保重,不要累坏了身子·”忍住想要伸手扶住那摇摇欲坠的身体的冲动,许亭欢紧了紧背上的包袱,把已经探出一半的手收回来,略微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挤出一个笑容:“好歹也把皇上废物利用一下嘛,总不能让那个不要脸的米虫每次都把圣旨推给您啊”·    “亭欢”眯起慵懒的眸子,似笑似嗔的责怪了一句,应天逸皱起眉头,深深的长叹了口气,白了属下一眼:“你怎么可以如此诽谤皇上”顿了一下,仿佛是心里早就赞同了对方的意见,他悠悠接口道:“况且……你也不想省亲回来就正好赶上亡国吧。”
    “确实,不是没有那个可能·”很认真的在脑中构想了一下由高景郁批改公文的人间地狱奇景,许亭欢抬手,擦去额上被自己的念头吓出来的冷汗,郑重的点了点头可是,目光扫过应天逸日见清癯的身子,他还是忍不住怜惜的劝道:“那相爷,您真的要注意休息啊……”·    “知道了。”
笑骂着轻推了还恋恋不舍的许亭欢一下,应天逸似乎也怕突然和相处近十年的护卫分别而失了沉稳的常态,别开头去,目光追随天边笼着朝霞的浮云,轻轻的开口,不知该算是叮嘱还是祝福的话,淡地,仿佛可以融化在风中,“你去吧……”··    “相爷……”那茕茕孑立的孤傲身形,映在许亭欢的眼中有说不出的萧瑟,猛地,他甩下打理了一个晚上的行囊,冲前几步,激动的抓住应天逸那随风摇曳的袍袖,沙哑着嗓子吼道:“我还是不能放心留您一个人应付那个‘全天下第一大麻烦’这种不仁不义的事情我许亭欢做不到这种临危弃友的卑鄙行径我许亭欢也不屑与做我、我不走了我哪也不去了相爷——”·    “亭欢……”呆呆的望着瞬间爆发的属下,应天逸还没有消化完这太过突然的表白,就被对方身后的一道熟悉的影子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尽管他很努力的使眼色给沉浸在悲剧气氛中的属下,可太过投入的许亭欢满脑子都是自己的“伟大牺牲”思想,根本没有发现越来越近的纤丽倩影:“只要一想到留相爷您孤身应付那个花痴,我就放不下心来啊。”
    就在应天逸无可奈何的朝天翻了个白眼之际,一串珍珠砸落翡翠盘般的精致笑声突然由慷慨激昂的许大护卫身后响起,成功的让人在暖春窜升起一抹凉意,“真是感人肺腑的友情啊。
朕记得只不过是准了你一个月的省亲假吧看样子是太短了点……”口气酸溜溜的瞪了一眼还抓在应天逸云袖上的“狼”爪,高景郁莲步轻移的蹭上去,很不巧的横在了两个人中间,并不经意的将刚折来的桃花枝狠狠戳在了许亭欢的手背上·    “哇呀”尖叫着抽回手,含恨的瞪了凤眸闪烁其辞的高景郁一眼,许亭欢敢怒不敢言的凉声讽刺道:“皇上许久不见,还真是面如桃花分外娇啊。
不过,属下不记得皇宫里有载桃树啊”·    经他提点,立刻从看见高景郁出现的惊呀中醒悟过来的应天逸,瞬间寒下俊颜,扯过面色未变,想要开溜的高景郁,沉声喝问:“你是不是又偷偷跑出去了”·    “朕、朕哪有朕可是直接过到你这里来的再说,堂堂皇宫怎么可能连株桃树都没有啊……”俏皮的咬了咬粉嫩欲滴的朱唇,高景郁恨恨的扫了悠然抱臂而立的许亭欢一眼,转向应天逸时又连忙换上童叟无欺的真挚笑容,那人面桃花相映红的媚态,仿佛是要把人的心都搅乱了似的,哪里还有人忍心责怪他呢但是,那是在知道他本性之前。
    毫不动摇的出手,牢牢把想跑的高景郁桎梏在自己怀中,不知是不是一夜没睡后脾气变坏,应天逸的口气里透着浓重的威胁意味:“皇上真是贵人多忘事啊,您该不会不记得,大前年游春赛诗的时候,是谁因为我一句‘佳人伤春岁岁老,不及桃花年年新’而暗自下令把全皇宫的桃树一夜刨干净的”·    “那、那个嘛……”干笑了两声,发现自己挣扎掉的机会不大,高景郁拧起月眉,无限哀怨挤出两滴晶莹的泪水,喃喃的反驳:“还不都是怪你,那桃花怎比得上朕的美貌”·    “……”寒下脸,对这梨花带雨的撒娇方式免疫的应天逸还没等回答,就被早就培养成惊弓之鸟的高景郁一阵抢白:“而、而且天逸啊,那笔帐你大前年不是已经和朕算过了吗”·    “好,那么我们来算今天的这笔帐你又乱跑到哪里去了”·    “没有乱跑。
是朕听人说,今春青云观的桃花开得漂亮,特地赶过去看看有多美的”顿了一下,他仿佛忆起了什么,献宝似的将手中已蹂躏到残花凋零的秃枝递到了应天逸眼前,媚笑着追问:“你看,是不是赶不上朕的娇艳啊”·    “青云观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你也敢去”根本无法和他那异于常人的思维同步,应天逸很有经验的选择了直奔主题:“我和你说过多、少、次、了您是皇帝是天下之主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你的命。”
    “相爷·”被晒在一边的许亭欢,此时总算找到可以插嘴的话题了,虽然应天逸的面色不善,但他还是觉得有必要把实情上禀一下:“那个……根据调查,没有人会想要皇上的命的。”
    “哦你确定”·    “那还用说像朕这么英明神武,又美艳绝伦的皇帝自然民心所向了”捧着自己白皙精美如瓷的娇颜,高景郁不怕死的接口,但很快被两道杀气腾腾的目光瞪得不敢再多话。
    深吸了一口气,压抑住喉咙间即将颤抖而出的笑声,许亭欢故作严肃的郑重点了点头:“是的,据说是乱党们一致认为,如果干掉了现任的国君,换上来个能干的皇帝那可就得不偿失了到不如花瓶皇帝既无害有具观赏价值。”
    “……”扯扯唇角,应天逸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而他怀里的高景郁在安静的思考了一阵子后,满意的点了点头,习惯成自然的转头对墙根处吩咐:“连逆贼都要承认朕的美貌啊史官,还不快记下来,这是朕众望所归的又一铁证。”
    “……”不知不觉已经兀立在许亭欢背后的史官,寒着一张万年不化的寒冰脸,绕过僵硬在自己前方的障碍物,冷冷的对高景郁答非所问的应声道:“请假。”
·    “谁要请假”被他那没有语气的答案弄糊涂,饶是应天逸也忍不住好奇的开口追问··    “我。”
史官挑眉,好像是责怪他们多此一举似的耸了耸肩上朴素的小包袱··    “为什么”这回是高景郁抢到了发言权。
    “回家·”瞥向前者的眼神有了一丝不同,但隐没在那双太过深沉的漆黑海洋里,让人看不真切,似乎那缥缈的感情的流露,就是史官对从小一起长大的帝王唯一的优待了·    “回家我还以为哪里有‘历史’哪里就是你家呢”好不容易从石化状态恢复过来,许亭欢就近乎条件反射的回讽道,并准备在临走之前享受一次与对手斗嘴的快乐,前提是他已经忘记了每次输的人都是自己。
    漠然的扫了自以为占上风的对方一眼,史官平静的在唇间划开一抹阴冷的凉笑,不急不缓的吐出答案来:“回你家·”·    “……”·    “你家是指……”咽了口口水,生死攸关,许亭欢决心在石化之前自己有必要确定一下问题是出在自己的耳朵上还是对方的脑袋里·    “就是你家。”
简单明了的答案,连自我欺骗的机会都不留给其它人··    “……”·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大脑停工了半晌之后,许亭欢惨叫了一声,抓狂的扑上前去,抓住躲闪不及的高景郁用力猛晃起来:“皇上你不可以这么做这可是我盼了多少年才等到的归省啊求求你,一定不可以准假啊大不了……你上次偷偷把给西域使者回礼用的珍珠磨粉敷脸,上上次把东三省进贡的千年何首乌拿去洗头,再上上次把御绣仿裁好的宫装私扣了五件,再上上山次……反正那些我都不告诉相爷了还不行吗”·    “史官。”
承受着身后应天逸压迫来的超冷空气,高景郁悲壮的抽动了一下唇角,机械地把脸转向置身事外,闲笔漫书的史官,淡淡的吩咐:“朕准假了·”·    “不要啊”自掘坟墓的许亭欢还想做些许无畏的挣扎,但结束了最后一笔记录的史官却不给他机会,不容反抗的揪起他的衣领,对方冷若冰霜的呼吸扑打在他的颈间,瞬间连他的心脏都起了被凝固的错觉。
    “上次孔诞时贡奉的黑猪少了一只耳朵·”·    “那又如何”拍开那苍白有力的手,许亭欢的眼神不自然的挪开了一寸。
    “宫里佛堂上的寿桃内侧被个咬了一口·”·    “菩萨都不计较,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老王爷一直很想知道,自己养了八年的锦鲤怎么会忽然消失。”
    “你、你想做什么”·    “七公主藏起来养颜用的玉蜂蜜酿少了大半。”
    “谁、谁会偷那种一点都不好吃,全是胭脂味的东西啊”·    “曹公公还在奇怪为什么皇上用膳时的菜总像被夹了几筷子的样子。”
    “你……卑鄙”·    “上个月送给波斯特使的百年沉酒里涚了三分之一的水。”·    “那、那个……我个人是不介意带个朋友回家的啦……”·    “前天似乎有人把两斤比珍珠还贵重的天脉龙涎茶拿去煮茶叶蛋。”
    “我家里人也不会介意的我们可以出发了……”·    “哦”看着许亭欢满脸堆笑,谨慎胆怯的扫了注意力不在这边的应天逸一眼并夸张的输了口气,史官扬眉,玩味的勾起凉笑:“确定吗不想知道昨天是谁把丞相重要的一批档案资料堆在园子里烤番薯的吗……”·    “求求你一定要和我回去这是我们许家几世修来的福气啊请一定给小人这个机会好好招待您的大驾光临。”
咬牙切齿的从牙缝里挤出谄笑,许亭欢不等史官再开口,一把揽住他的腰,纵身蹿向马厩,连和剩下的人说再见的步骤都省略掉了··    “他们俩的感情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朕也很奇怪吔,不过那次派他们一起去找《通天宝鉴》后就明显不同了。”·    目送那两道熟悉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后,高景郁心虚的笑了笑,乖巧的准备迈步离开。
    “站住·”冷冷的喝叱,淡漠,却又清晰到可以听见磨牙的配乐声··    “天逸……朕、朕考虑了一下下,觉得爱卿所言甚是,朕还是不应该独自出宫,容易遭遇危险。
所以结论是……朕现在立刻回宫反省”心知该来的躲不过,但高景郁还是能退则退的被逼到了墙角的荫影中·    “这段时间我焦头烂额的算不清楚,为什么帐目和贡品总有出入,现在终于明白我最近的繁忙是为了什么了原来是内贼难防啊”·    “天逸,你冷静啊朕、朕也是为了国家的颜面着想才这么干的啊。”
    “国家的颜面”·    “就是朕的脸呀·”·    “……”·    “啊啊啊啊——天逸~不、不要啊”·    早晨的街市,渐渐热闹了起来。
熙熙攘攘的人群,此起彼伏的吵杂··    “娘亲,丞相府的拐角处好像有人在斗殴吔……”·    “别看别看二狗子,娘早告诉过你街上危险吧,你自己听听,叫得这个惨那,看你下次还敢不敢偷跑出来玩了”拉过想要凑热闹的儿子,卖白菜的大婶厌恶的白了哀声连连的荫暗拐角一眼,啐声咒骂:“光天化日的,还是丞相府的门前,唉……现在的治安啊……真是……”·    不远处的官道上。
    “唉……”有气无力的叹出今天的第一百二十九次气,许亭欢摊在马背上,无比哀怨的怒视着古井不波的后者,终于,他还是忍不住率先发难了··    “要死,至少也得给个理由吧我是哪里招惹到你了连回家你都不放过我”·    “你想逃避我吗”轻轻抬手,抚开额前的乱发,史官回眸,云淡风清的呢喃道。
    不知是不是被拂面而过的春风熏醉了,许亭欢的俊颜突然沾染了桃花的色彩·刚刚飞扬跋扈的气魄早抛到了九宵云外,此时他垂下头,细数着马蹄下的残红落英,只恨控制不了乱了节拍的心跳:“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怕过你了”·    “那就少废话。”
史官轻眯起眸子轻轻叱道,端正的容颜宛若感染上暖意,不再那么冷漠生硬了·看得许亭欢越发的心慌:“喂这是你去别人家作客的态度吗”·    “这是你对待帮你保密的恩人的方法吗”不假思索的反驳道,史官垂下眼帘,轻轻抖动了一下肩膀。
    “是是,反正这辈子你是吃定我了随你笑好了·”早就对他那冷哼的笑法见怪不怪了,许亭欢懊恼的挠乱了一头青丝,赌气的把头别开,不去注意那扰乱自己心湖的表情,却也忽略了刹那间,那破冰一笑的……嫣然。
    死寂,在鸟语花香中显得格格不入,不到一柱香的时间,许亭欢又忘了前车之鉴了是无心也是有意,他记起了某件很重要的物品:“你的史册怎么办呢不跟在‘历史’身边你如何去写”·    “已经知道该写什么了。”
史官探手由怀里摸出片刻不离身的史册,信手翻到最后一页,出乎意料的主动递给了脸上写满好奇的前者··    戒备的抓过厚厚的册子,许亭欢懒得理会对方的反常,迅速的浏览那一串串熟悉的字迹——“宣祥八年,三月阳春。
皇帝在以武治国,以德治国的前人基础上,提出了以貌治国的全新思想,但与丞相发生了少许分歧,后经丞相据理‘力’争,暂且做罢,并因而引发了诸如京城治安问题之思考等事件。”
    仿佛从字里行间看见了皇帝的规律性毁容惨案,许亭欢干咳着舔了舔生涩的唇,感觉到史官正高深莫测的凝视着自己,他连忙将史册丢了回去:“看什么想笑我笨就直说。
没必要憋到眼睛里白多黑少的,反正我没你那么厉害,总是可以洞察到‘历史的走向’·”·    “……”望着许亭欢沉默后略显黯然的背影,史官不由自主的皱起了眉头,直觉地,他不喜欢总是活蹦乱跳缺根劲般的对手,此时像遭了霜的茄子似的无力样子好像被什么力量所趋势,他突然催马追赶了上来,轻轻伸手,似是想要抓住什么;微微启唇,似是想要解释什么。
然而……就在他组织好的语言逸出前夕,一个放弃挣扎似的爽朗声音打破空气的沉寂·    “算啦算啦早就知道你这副爱装神秘的死德行,我许亭欢就大人大量不和你计较了反正世上的事,都与我没有关系。
我现在要愁的,应该是怎么把你介绍给老爹他们·”·    “……”睁大眼睛,惊愕的看着面前灿烂到有些陌生的笑脸,未知的感觉在史官的心中翻涌,渐渐地,他开始明白了,世间的事情,也许并不是他都能一一洞悉的。
比如眼前的这个男人,自己以为他忘却了,但他却告诉自己他从来都放在心上,自己以为他不在意了,但他却告诉自己他珍惜如夕·    “真是,你非要跟来做什么。
我本来打算先和他们打声招呼,然后再自动送给老爹打到解气为止,接着才带你回去看看的·”·    “我……”缓缓地,他开始微笑,笑自己曾经不安的种种猜测,那笑容,和煦的宛如抚摸着花鄂的春光,却含蓄地躲在枝叶的影子里,不肯让人窥视到。
    “我什么我现在说后悔可是来不及了哦”奸笑了一下,许亭欢似乎为自己可以逮到史官的失策而挽回了破碎的优越感,他回头,正准备嘲笑,但映入眼帘的某个景致却把他所有的言语敲成了断断续续的音节:“呵呵,从来把事情料想的完整无缺的你,也有算漏的时候啊,啊……你……”·    “……”许亭欢不懂此时那跃入自己眼帘的温柔而安心的笑容意味着什么,他糊涂了,但他突然也明白了,自己愿意看着这笑容,看到春去,看到冬来,看到老眼昏花,也不会厌倦。
    “……”史官不明白为什么猜不透一个人的感觉不是恐惧而是想笑的冲动,他迷惘了,但他知道,自己不愿意再花费心思去捕捉这个人的念头了,也许傻瓜的念头本来就不是用来琢磨的。
    大概,此时最聪明的不是世间的人,而是红尘间看破数载的春风了吧·大概,此时最有用的不是高深的理,而是随心所欲的潇洒了吧……所以春风把许亭欢的衣摆撩拨,轻柔的穿梭在史官的掌心下,所以史官不经意的收拢修长的五指,纂住那掌心的温暖,且留给阳光一抹幽远的墨香。
    “喂……要怎么介绍你我们许家的长媳这个头衔如何”猛地,许亭欢扬眉,唇间是自信到欠扁的微笑。
    “……”史官嗫嚅了一下唇,眨眨眼,戏谑的嘲讽:“是长婿·”·    “你说什么”发现话题又恢复到最没有营养的每天例行方式中了,许亭欢挑高眉,浑身洋溢着争吵带来的跃跃欲试的喜悦。
    白了他无事生非的雀跃一眼,史官倏地扬鞭,赏了对方坐下的宝驹一下,而他回答的声音响起时,已经被许亭欢的惊叫和怒骂掩盖的缥缈如烟了·“你太过分了当初设计我在你上面的可是你自己,就算你现在后悔了也不能找我的撒气啊”·    目光追逐着眼前人儿的狼狈,渐渐地,史官领悟到了一种自己本该熟悉的却因岁月的磨合而陌生了的情素,等他察觉到时,出口的话语已经断开了,唯一的不同是,这次是因为那抑制不了的笑声:“太史公曰:世间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    前面和坐下宝马较劲的许亭欢就没这好命了,心烦意乱的他,听到后面那火上浇油的嘲笑声,想也不想的懊恼大吼:“喂你有时间笑还不过来帮我把这疯马拉住——”·    “呵、呵呵呵呵——”·    “你还笑”·    “哈哈哈哈哈哈——”·    “等等……你、你、你、刚刚那个正常的笑声是你发出来的”·    “……”·    “救命啊我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嬉闹中,有什么东西从史官的身上掉了出来,由于得不到应有的支持而重重的砸落在花丛之间,发出沉闷的响动。
见状,许亭欢暂时停下和史官追打的动作,回头睁大眼睛仔细的在草丛中巡视··    “停停停——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你怀里掉出去了”·    “……”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不同于懵懂的前者,史官一眼就从那古朴的灰色封皮上认出了那形影不离的册子。
然而,此时的他,却眯起眸子,五味杂沉的望着那郁郁葱葱的嫩绿中夹杂的不协调的灰色沉默了良久·忽然,一阵肆意的风拂来,撩动了他披散的青丝,也撩动了他心中骤然成形的抉择。
    转头定定地望了笑容灿烂的许亭欢一眼,他猛地升起了太认真的自己反而可笑的奇怪念头·于是,史官勾起唇角,淡然地划给对方浅浅一笑:“没什么,走吧。
反正……也并不是最重要的东西·”言罢,催促着还有点犹豫的前者,史官扬鞭,马长嘶着向前奔去·    仿佛是一个背负了很久的重物被卸去,那道御风的身形更加轻巧的追向他今生所需要追寻的唯一,不再回头。
    花香不改,莺歌依旧·浮华如云,世事如烟·待到有人拾得那零落的墨韵,是何年待到有人计较那失落的过往,是哪朝若千载万载后,一个花好月圆的夜晚,无意间是你捡到了这本故事……·    请不要为那泛黄而朦胧了的前因和经过烦恼,只要你和我都明白,结局是幸福的,不就够了吗。
愿所有和这四个活宝一起笑过,一路走过的朋友,笑口常开··    ·    轶闻之《回乡偶书》·    宣祥八年,春末,刑州许家庄。
    “终于回来了”望着不远处自家的大门,许亭欢无限感慨的深深从肺里吹出一路来的疲惫,神采奕奕的翻身跳下马,三步并作两步的冲回家门口,雷鸣般的砸动大门,夸张的吼道:“快开门开门是我是我回来了。”
    “……”侧身不紧不慢的跃下马来,史官对前者幼稚的举动露出不屑一顾的眼神,心知兴奋的对方根本听不进自己的话,他聪明的选择转过身来,对因许亭欢制造的“噪音”而纷纷围拢过来的乡亲们面无表情的解释:“我不认识他。”
    懒得和他计较,此时的许亭欢,全部心思都放在了近十年未归的亲人上,刚听见门内传出开锁的响动,他就用力的踹开大门,看也不看的把门后的人牢牢抱入怀里·    “我回来了我许亭欢又回来了”只有老天爷清楚,这近十年来他混得多么艰辛能够不被脑子缺乏常识的皇帝害死,能够不被工作狂的相爷累死,能够不被阴险狡诈的史官玩死。
这一切的一切,他容易吗·    “死、死小子一回来就要拆你爹的大门吗快说,你小子不是犯了错被赶出来回家吃空你老爹我的吧”被他搂得几乎喘不上气来,许老爹白了比分手前成熟稳重了许多的儿子,边抱怨边难以抑制的笑开了满脸的皱纹。
    “爹……”不满地呢喃着,回忆起当年两个人斗嘴的家常便饭,许亭欢喜悦地睁大眼睛,可想要反驳的话却梗塞在了喉咙里,化为了想哭的冲动。
男儿是不流泪的,所以,他吸吸鼻子,略带尴尬的别开了视线·可惜,他这随意的一瞥虽然避开了许老爹的目光,却无巧不成书的迎上了史官高深莫测的幽远凝视··    不是很能体会到他们水乳交融的赤子之情,史官漠然置之的看着他们真情流露的父子重逢,有些迷惘也有些羡慕地眯起眸子,淡淡的出声,不着痕迹的化解了对方的窘境:“喂,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了。”
    “哦、哦对了”经他指点,许亭欢才想起还没有和老爹介绍·硬着头皮,偷看了一眼木头般矗立原地显然不准备帮腔的后者,他自叹命苦的小心翼翼对还在雀跃中的许老爹试探性的介绍道:“爹,这个人是,呃、就是儿子带回来的……”·    “你朋友”不疑有它的望了那个陌生的冷俊青年一眼,许老爹不失热情的主动招手打了个招呼:“我这个傻儿子肯定给你添了不少麻烦真是不好意思啊。”
    “好说·”颦起眉头,父子两人行事作风惊人的相似使史官有点措手不及,但他依然端出那股凉嗖嗖地语调,不卑不亢的回答道:“习惯就好。”
    “你闭嘴”狠狠瞪了拐弯抹脚把自己骂进去的后者一眼,许亭欢磨牙威胁道,接着回头对不知暴风雨将至的老爹战战兢兢的提示:“爹啊,这个人,就是儿子今生的伴侣了。”
    “……”沉默··    “……”又见沉默··    半柱香的时间过去了,就在许亭欢开始担心老爹是不是刺激过大,脑中风呆在原地的时候,许老爹僵硬的回答在沉寂到连某人冷汗落地的声音都听得见的空阔街道上响起,出乎意料的平静:“儿子,你被城里人骗了。
凭你爹五十年阅览,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那个人是男的·”··    “你当自己儿子是白痴吗”愣了几秒,许亭欢才从老爹同情的眼光中觉察到对方的意思,当即忘却了刚刚做贼似的心虚,懊恼地大声叫道:“不用五十年我也可以看出他是男的”史官又不是皇帝和相爷,生就一副扰乱视听的样子虽然文秀,可是那个家伙却没有丝毫的阴柔气质·    “你既然知道他是男人又怎么会把他当做自己的伴侣”被儿子当众吼地很没面子的许老爹,输人不输阵的也调高了嗓子。
    果然不出所料,许亭欢半点也没有辜负他的“言传身教”,下一秒便忘乎所以的把吵架排到了伦理之前:“要找谁当伴侣是我自己的事情吧”·    “老爹我可不记得把你教养出这种断袖子的癖好”·    “你少推卸责任要不是你坚持把我丢到皇宫那个鬼地方,害我‘耳濡目染’,我这么健康正常的孩子怎么会落到今天的地步”·    “总之,我绝对不会允许你私定终身的”·    “管你我本来就没打算要你同意”·    “哦小子,翅膀硬了啊,既然如此,你还回来做什么”·    “我……我……我回来告诉你一声我以后再也不回来了”被许老爹堵得无言以对,焦躁地吼出了和本意相反的话后,许亭欢委屈地湿润了黑白分明的虎目,垂头丧气地拖着脚步走回史官的身旁,有气无力的牵过对方手里的缰绳,哑着嗓子吩咐:“我们回去吧。”
    “……”斜了他溢于言表的沮丧一眼,史官勾起唇角,但没有多加讽刺,而是挑眉,扬声对横在门口气冲冲的许老爹不愠不火的攀谈起来:“许老伯,小侄家中世代为官。”
    “那又如何”在气头上的许老爹闻言,鄙视地嗤道··    “有良田千顷·”·    “没什么大不了的”八字胡颤抖了一下,但许老爹还是没有软化的迹象。
    “仆役百余户·”不动声色的,史官抱臂而立,逐渐加码··    “这也没啥了不起·”说归说,许老爹不自觉地悄悄打量了一下儿子带回来的这个浑身上下都透着迷一般令人心寒的气势的青年。
    “家宅毗邻皇城,九曲十八转,七进七出的院落·”·    “和我又没关系·”埋怨着转过头来,许老爹松懈的严肃在看见儿子的身影时又绷了起来。
    “全都是你的了·”好不吝啬地,史官云淡风清的接口道··    成功的让许老爹瞪大了眼睛:“真、真的吗可是,亭欢是我亲身骨肉啊……”·    “我每年奉禄万两。”
    “万两白银”许老爹凑近了几步,不可思议的叫道他们许家虽然是小富人家,可也还没见过那么多的银子:“堆在一起,不就跟个山包似的了。”
    “不·”冷冰冰地打断他的幻想,史官看也不看已经听到石化的许亭欢,径自和许老爹答辩:“是黄金·”·    “开什么玩笑儿子是我养大的,怎么能为钱就……”·    “我们家执掌史部,世袭一等公。
天下的事情,也只要一句话·”·    “嗯……毕竟两个人都是男的,这事传出去……”·    “只要您想要,皇帝尝不到的美食沉酿也易如囊中取物。”
    “好够痛快小子,我欣赏你·成交,我卖了”早就把什么三纲五常丢到脑后了,许老爹高声打断史官的话,激动的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满脸堆起一见如故的笑容。
    “爹,你们到底在说些什么东西啊还有……卖是什么意思”好不容易等到他们把话说完,许亭欢连忙把发言权抢到自己身上。
    回头不感兴趣的扫了他一眼,仿佛是责怪儿子耽误了自己和史官套关系似的,许老爹凉凉的提醒懵憧中的当事人:“儿子,你已经被卖了·”·    “什么你、你们怎么可以忽略我的意志”尖叫一声,许亭欢目瞪口呆地眼睁睁看着老爹与史官沆瀣一气,完全忘记自己的存在·    “养儿就是为了防老嘛。”
安慰地对儿子和蔼的笑了笑,许老爹边把史官迎进屋,边示意怯生生缩在门口的儿女们过去拦住爆发前夕的大儿子:“再说了,这么好的姻缘打着灯笼都求不来,你可算是高攀呢还有什么不满,小子,你爹我可不记得把你教成贪得无厌的人了哦”·    “老、爹”理智绷断了劲,不用烦恼丞相和皇帝的事情后,许亭欢恼羞成怒地向前冲去,却被蜂拥而来的弟弟妹妹们团团围住,动弹不得,只能用杀死人的怨毒眼神目送狼狈为奸的二人谈笑风生的消失在门内·    “大哥大哥你终于回来了”·    “大哥,想死我们了”·    “大哥,皇宫大不大,公主漂不漂亮”·    “大哥你黄牛说好带我和六弟去京城逛庙会的,这么多年都不回来接我们”·    “大哥,答应给我和七妹捎的衣服首饰在哪里”·    “大哥,真不够意思回来也不提前知会弟弟们一声这样吧,我和老三老四现在就去把家里那头最肥的猪宰了”·    “大哥,大……”·    被成群的弟妹们吵得一个头两个大的许亭欢,哭笑不得的叹了口气,放弃似地弯下腰,宠溺地抱起最小的妹妹,抚着还不及自己腰部的弟弟的头,温柔而威严的赶着大家拥进了久违的家门:“好了好了都不要叫了一个一个来,大哥什么都少不了你们的走,我们进屋杀猪宰鸡吃他个痛快”·    “吔,大哥万岁!”欢声笑语中,许家众人合乐融融的簇拥着许亭欢向等在前面,高兴得连胡子都翘起来的许老爹以及他身边眯着眸子,似笑非笑的注视着什么的史官赶去·    擦身而过时,那个戏谑的冰凉声音突然在许亭欢耳畔谨慎地悄然问道:“街拐角的那个人你认识吗”·    “什么”在喧杂的吵闹声里听得不是很真切,许亭欢大声反问,顺便为刚刚的事情给了对方一记白眼。
顿了片刻,目光一直追随着那个陌生的影子鬼鬼祟祟的离开后,史官若有所思的摇了摇头,轻声回答:“算了,没什么·”·    “哦。”
头也不抬地伸出左手横在抢水果吃的两个弟弟之间,顺便伸出右手揪起想用沾了泥土的脏手抓包子的八妹,同时轻踹了往嘴里塞了三个馅饼还打算继续进攻第四个的九弟膝盖一脚,许亭欢边觉悟着自己天生的劳碌命,边想到了什么似的随口问道:“对了,你是怎么知道我老爹的本性的别告诉我你真的有什么未卜先知的妖术。”
    “不需要什么未卜先知,”坏笑着启唇,毫无同情心的看着忙得“四爪朝天”的前者,史官轻描淡写的嘲讽道:“看看你就能猜得出来了。”
    恶狠狠的瞪了凉笑的对方一眼,许亭欢推了推还在磨蹭的弟弟们一下,故意装作没有听见他的冷嘲热讽,加快脚步向大厅赶去·丝毫没有谅解到对方想在弟弟妹妹面前保持光辉形象的苦心,史官越过他时,坏心眼的又加了一句低语,声音却刚好控制在可以使每个人听清的程度:“对了,晚上不用另备客房,我和你睡一个屋。”
    “喂不要在小孩子们面前说那些有的没有的东西”面红耳赤的大吼着打断他的话,许亭欢任是潇洒不羁,此时也被羞的低下头去,争辩也只能把事情越描越黑而已。
凉凉的扫了他的窘困一眼,史官挑眉,淡淡地接口:“你在想什么·我可没说睡一张床,你睡地上·”·    “哦……”习惯成自然的傻傻点头,许亭欢不无遗憾的轻叹了一口,隔了片刻他才回忆起某个很重要的问题,可惜已经没人理会他的抗议了,“等等凭什么啊,这里可是我的老家诶——”·    当夜。
    懊恼的看着史官说到做到的霸占了整张床,许亭欢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的耸了耸肩,放弃的抓起甩在椅子上的外袍,随手往身上一系,叹息着准备离开:“算了,大不了这个屋让给你,我自己去睡客房可以了吧”·    “回来。”
见状,悠然自得地斜倚在床塌上的史官眯起眸子,用命令的口气生硬的喝止他刚刚迈起的步伐·被那居高临下的口吻刺激到,许亭欢顿了顿,剑眉倒竖地回身冲到了床前,毫不怜惜的揪起史官的衣领,发泄似地猛晃着咆哮道:“你闹够了没有看我出丑真的那么好玩吗”·    “……”要承认吗史官望着气急败坏的许大护卫很认真的犹豫了一下,但若说了实话把怒火中烧的对方给逼出去可就得不偿失了。
思及此,史官瞥了眼在烛火光晕下影影绰绰地窗橼,突然出手,静静地搂上了许亭欢的腰身·    “哇啊”猝不及防的被他搂了个结实,哪里料到冷淡的对方会自动送上这么大一块豆腐,许亭欢唯一可以回应的就是僵硬了身体,呆呆地任那细瘦结实的玉臂环绕着自己。
    感觉到他的无所适从,史官将头靠在对方的小腹上,轻轻地在别人看不到的角度浅浅一笑·然而一笑之后,他又抬眼望向了纸窗外,迅速抽去眸中醉人的温度,依旧寒冷如冰·    沉浸在自己混沌的思绪里的许亭欢,当然没有觉察这其中的变化,他只觉得方才积蓄在胸腔里快要把自己点燃的愤怒,此时被那突如其来的一抱浇熄的干干净净而那圆瞪的虎目则无力地垂下眼帘,莫可奈何地凝视着对方披散而落和自己的衣扣纠缠不清的青丝。
宠溺一叹,许亭欢划开坚毅地唇角:“你啊,我的一世英明注定是要载给你了·”·    “后悔吗”抬眼,史官闻言定定的注视着苦笑的对方,目光闪烁不定。
    “来不及啦·”眨眨眼,许亭欢叹笑着,回望给他释然的坚定,抬手反搂住怀中的人儿··    “……”安心地闭上眼睛,史官不再多问,而许亭欢也什么都没有再多说。
猛地,史官睁开眼睛,身形如电直射窗前,云袖轻展,扫开纸窗同时,许亭欢也犹如早有默契般地跃窗而出,眼疾手快的一把将还想溜走的偷窥者紧紧抓住,按倒在地·    “哇啊啊啊啊——”偷窥的人折腾了几下,却只能使自己被压得更用力了,几次挣扎无效后,他终于老实了下来,喘着粗气向许亭欢讨饶:“许、许大哥是小弟,是我啦”·    “张悦”把现行犯揪到花园里,借着月光的银辉,许亭欢看清楚来者堆满苦笑的脸庞,不是很确定的出声询问,立刻得到对方点头如捣蒜的回答。
呆了呆,他不敢置信的松开手,又随即拽起对方领口,激动的大声喝问:“真的是你”·    “是、是我啊……”胆怯的看着许亭欢灿烂的笑脸,来者心虚的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不合时宜的问候:“好、好久不见了,呵呵。”
    “你这小子我回来了也不过来看一眼躲门外算什么,走我们喝一杯去”重逢的喜悦冲淡了许亭欢的戒心,仿佛是忘记了上一秒对方还躲在暗处偷窥,图谋不轨,他一把揽过对方的肩膀,哥俩好似的互相扶持着向前厅拐去。
走出几步,他才想起还沉着脸站在后面的史官,回头给了个附带笑容的解释后,他不顾史官若有所示的凝视,和不敢与自己直视的被称为张悦的青年搭着肩离开:“是我小时候的玩伴啦,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先回去睡吧,我们叙叙旧。”
·    目送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回廊拐角,史官垂眼,懊恼地望了望沾染尘埃的云袖,淡淡地从唇间逸出不满的一声低叱,冷冷地回身,重重撞上屋门隔去了一院的月华,也关了满屋斑驳的影。
    第二天清晨··    揉着朦胧的眼睛,许亭欢伸着懒腰打着哈欠由前厅拐了出来,正碰上满色不善的史官·戏谑的指着对方略微泛青的眼岱,他不知死活地出声嘲讽道:“别告诉我,你也一夜没睡哦。”
    “……”不承认也不否认,史官冷冷的别开头,溢满寒意的目光移向院子中央的一株参天大树,淡漠的转开话题:“那棵树是梧桐吧”·    见状得意的奸笑了两声,许亭欢没有揭破他,也装作不经意的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点了点头:“是啊说起来,这还是我们三个一起种下的呢”·    “我们”皱起眉头,史官拢了拢零·    乱的乌发,用眼神催促许亭欢讲下去。
宛如被唤醒了沉睡的记忆,后者立刻来了精神,一扫刚才半死不活的困倦,兴奋的抓起前者的手,指尖磨梭着对方掌心细小的老茧,将不甘不愿的史官拽到了梧桐树前··    “都长这么高了啊……呵呵,告诉你吧。
当年我和小悦还有俞秀三个人在院子里玩,结果为了争点小事又打了起来,把我老爹原来种在这里的苹果树给撞折了我老爹那臭脾气你是领教过的,如果被他知道了不剥我的皮才怪所以我们三个就集思广益,从后山挖了株长得差不多的树苗过来,充当原来的苹果树苗种了进去呵呵,我老爹好长时间都想不通为什么这树越长越高,却连一个苹果也结不出来呢”·    “这两种树哪里有共同点。”
受不了许家人的愚蠢,史官头痛地蹙起眉,朝天翻了个白眼··    而许亭欢却陷入自己的往事中,自顾自地笑了起来,温柔的凝望着绿影婆娑的高大树冠:“快十年了……我们都长大了,也变了很多。
但只要这棵象征着我们三人友谊的树在,我就永远也不会忘记他们,和那段共同渡过的童年·这棵树……是我的宝物……”·    “……”被他语尾处那要把冰雪消融掉的暖意触动,史官暂时咽下了本打算奉送的嘲讽,转而抬手,轻轻抚摸着粗糙的树皮,淡淡的重复着许亭欢的话,仿佛是在心里下了一个什么重大的决定似的:“宝物吗……”·    “大、大哥”枕着手臂在花园里补眠的许亭欢,刚刚见到周公那张久违的老脸,就被弟弟焦急的声音给惊了起来拧着两道剑眉,不满地敲了弟弟的脑袋一记,他沙哑着嗓子,不是很清醒的责备道:“干什么吵你老哥睡觉不是告诉过你们,开饭前不要叫醒我吗”·    “可是,可是……”委屈的撅起小嘴,十岁出头的小弟弟紧张地指了指前院的方向,小心翼翼的提醒:“大哥,你带来的那个人他……”·    “他怎么了”听到事关史官,虽然不承认,但许亭欢确实立刻揪起了心来,摇着弟弟的肩膀,他不安的追问:“说啊他怎么了”·    “他把你宝贝的梧桐树给刨了。”
    “什么”花了几秒钟,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后,许亭欢由躺着的地方一跃而起,施展轻功冲到了前院,正看见史官面无表情的挥掌,把树杆和根部藕断丝连的地方毫不留情的打碎他还是晚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高耸的梧桐树无辜的发出巨大的哀鸣,轰然向着楼阁砸落在地,也狠狠地砸落在他宝贵的记忆中……麻木的心里……·    “你……你做什么”许久,许亭欢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近乎疯狂地,他双目尽赤的抓住丝毫没打算退让的史官,力道大得令人怀疑他想把对方掐死当场冷漠地对视着他写满受伤的虎目,史官扬声,淡淡的回答:“砍树。”
    “你知不知道这棵树对我有多重要”纂紧拳头,不愿意相信伤害自己心灵柔软处的人是自己决定一人相随的对方,许亭欢将指甲陷进肉里,仿佛只有抠出血来的同时,他满腔的怒气能有倾泻的决口,不至于冲垮自己。
    “我知道,你告诉我的·”·    “那你还……”绝望的颤抖了一下,许亭欢缓缓松开对史官的桎梏,踉跄着后退:“罢了,是我自己识人不清,罢了……是我自己错误的以为你会懂。
什么都不在乎的你,怎么可能理解那棵树对我的意义”·    “……”没有辩解,史官转身,在众目睽睽下傲然地昂首,头也不回的离开。
只用在经过张悦的时候,他顿住了身形,给了那闪避的青年一个恐怖到令人心脏瞬间冻结的威胁的眼神然后,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走了··    “亭欢啊。”
胆怯的朝后又望了一眼,确认史官真的不见了,张悦才战战兢兢的凑近浑身散发着戾气的许亭欢,皮笑肉不笑的劝道:“树倒了就倒了,别想了·走,我陪你爬到屋顶散散心去,咱们小时候不经常这么干吗你忘了”·    “对不起。”
沉默了良久,久到张悦以为他没有听见自己的建议后,许亭欢突然开口,惭愧的对着莫名其妙的前者低下了头:“对不起我们的宝物,没有能保护好”·    “没、没什么啦”被他郑重其事的道歉吓到,张悦连忙跳开:“别这样,都不像你了。”
    “是啊·走,不想那个混蛋了我们散心去”苦笑了两声,强迫自己从悲伤的气氛中拔出来,许亭欢搭上张悦的肩,和他一起爬上了许家庄最高的地方——自家三层楼阁的屋顶·    “那个混蛋”不解地皱眉,张悦以为困扰着许亭欢的是梧桐树呢看来,他这个朋友已经不是他所能理解,所能掌握的那个人了因此,他必须抓紧时机,赶快动手·    各怀心事的二人,在一阵磨蹭后终于爬上了屋顶许亭欢站在瓦片上,把整个许家庄览入眼帘,目光却不受控制的在熟悉的景物间游走,找寻那道牵挂在心的陌生唉,不就是一棵树吗。
他怎么可以这么意气用事的把人给赶走呢史官的不按牌理出牌他又不是今天才领教到·竟然会被怒火冲昏了头脑,自己果然还是行动在前的笨蛋啊·    许家庄那个家伙根本就不认路,会不会找不到回京的方向呢春天虽然快要过了,春寒却还有几缕,他连衣服都不加一件,万一着凉怎么办天现在还算晴朗,可谁能保证不会突然下起雨来他能去哪里遮蔽呢自己说了那么难听的话,他就算不动声色,可也还是会伤心的不是吗·    “可恶”被心里此起彼伏的猜测整的惨兮兮地,许亭欢突然直起身子,狠狠地骂了出来自己真蠢虽然史官总是任意胡为,可那个人做的事情没有一件是毫无根据的就算那个人不懂得向人解释,难道自己也不懂得去听吗·    “亭欢……”发现许亭欢转身准备往回走,张悦紧张的叫了起来:“你去哪”·    “对不起,小悦,我要去把那个人找回来。
下次把俞秀也叫出来,我们再叙旧·”抬头歉意的望了手足无措的朋友一眼,许亭欢苦笑着迈步准备下房顶,然而,他却作梦也想象不到,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会在此刻突然出手,狠狠的决绝的把毫无防备的自己推下楼阁瞪圆虎目,震撼地盯着泪水决堤而落的朋友,在坠落前的最后一刻,传入许亭欢耳中的是朋友犹带责难的哭腔,接着,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的黑与白,混淆了……·    “不要恨我亭欢怪只怪你不该回来不该来抢走我的阿秀。”
    “为……”许亭欢的反驳和近呼崩溃的哀鸣,抵挡不过擦面的春风,被吹散了·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他发现,原来春风,也可以是寒的……就要这么死了吗如果他就这么死了,就再也不能向史官道歉了不是吗假使上天再给他说三个字的时间,那他要向那个人说对不起吗不……他应该告诉那个人,自己爱他。
相信“我爱你”这三个字,已经解释了全部……为死到临头还在乱想的自己哑然失笑,短短一秒却漫长得犹如人生,终究,他许亭欢的一生也走到了尽头啊——·    “大哥”·    “儿子”·    “咚——”·    凉风习习,天清气爽,春光无限,四海升平。
这样一个春末难得的艳阳天,不适合死人·所以……·    “痛痛痛痛痛——”本来以为自己已经死了,许亭欢奄奄一息的睁开眼睛,看见的却不是预料中的牛头马面,黑白无常,而是比阎王那张棺才脸有过之无不及的史官的容颜呆呆地和那双夹杂着怜惜和无奈的眸子对望着,想要说什么的许亭欢,刚刚挣扎着张开嘴,就被浑身刺骨的剧痛折服了为什么,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忍着快要麻痹的疼痛移动了一下身体,许亭欢终于发现了其中的奥秘。
他掉落的地点还是原来的那片石头地,问题在于,这片硬梆梆的地面上方横着被史官砍倒的梧桐宽大茂盛的枝叶,像一张慈爱温柔的绿色手掌,把他掬起,挡去了他下坠时的冲力所以,痛归痛,他从楼阁上掉下来,连骨头都没有折半根傻傻的躺倒,许亭欢望着云丝缠绵的苍穹,张了张嘴,迸发出一连串意义不明的朗笑·    “还是摔傻了吗”伴随着他的笑声,史官冷冷的嘲弄响了起来,令前者猛地一滞,停下了狂笑。
转过头望向眯起眼眸不怒不喜的对方,许亭欢沉默了片刻,缓缓勾起唇角,把刚才一直萦绕在心头来不及说的话倾诉而出:“我爱你……”·    “完了,真的傻了。”
对他的表白,史官露出不易察觉的担忧,而听到他的回答,许亭欢则翻了个白眼,无语问苍天了有没有搞错这是听到自己如此感人肺腑的发言应有的答案吗一般情况下,不是该有一段互吐真情的戏码才是吗不过,如果让史官向自己说那种肉麻的情话……光是设想一下,许亭欢就禁不起打了个寒颤。
    “对了,你为什么回来了”咬了咬牙,从树冠上爬起来,许亭欢边看着不远处被弟弟们按过来的张悦,边把身体的重量靠在史官的身上,淡淡的问道。
斜了他的放肆一眼,史官僵硬的抬起手,不是推开这个赖在自己怀里的笨蛋,而是环住他轻柔的抚去那发丝间的叶片:“我没有回来·”·    “那你……”·    “我根本就没有走。”
    “……”贪婪的在史官的怀里深吸了一口气,许亭欢明白了的点点头,把目光移向跪地认罪的张悦·看着老朋友颤抖着泪流满面,许亭欢想要怪他,想要怨他,却发现,自己此时溢满幸福的心,恨不了任何人。
    “为什么我们不是朋友吗”·    “亭欢,我……我真的不能失去俞秀啊”听到自己差点亲手害死的朋友的质问,张悦顾不得抽泣,毅然决然的抬起头,声嘶力竭的吼道:“你忘了吗我们小时候都喜欢上了俞秀,你和我为了争他不知打了多少架我们打了合,合了打,谁都不愿意放弃他你说你将来要娶走阿秀的,我说我死也不会让阿秀离开我……可是,我和你本就是云泥之别啊当时要不是你发现阿秀其实是个男孩子后,主动放弃,不要他了的话,我是根本赢不到阿秀的啊你哪点都比我好,练功夫你比我进步快得多,人又英俊,个性又风趣,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你的身上我甚至感谢上苍,幸亏阿秀其实是男儿身,不然我就永远没有机会和他白头携老了但是……你当时放弃的理由是你喜欢的是女人。
现在你却带了个男人回乡,既然你改变了口味,那我肯定保不住阿秀了……如今你更是御前一品带刀卫,我拿什么来和你争他呢”··    “这就是你杀我的理由”哑口无言的听他申诉完,许亭欢一字一顿的消化着对方提供的信息,在琢磨明白的同时险些从肺里把血喷出来还好他没死,不然在阎王那里知道自己被害的理由后,他怕自己会不顾一切的在地府里找根柱子撞到活过来为止这些人想问题的时侯,都是用脚趾头的吗·    “只有你死了,我才能拥有阿秀啊对不起——是我混帐我竟然为了嫉妒连最好的朋友都要杀我不是人我……我不配活在这世上,我不配和阿秀在一起对不起,亭欢,阿秀是你的了……”似乎被压抑的良心在得知许亭欢没死时倾泻而出,张悦悔不当初的吼完后,做势就要自尽但是千钧一发之际,却被许亭欢飞来的一拳给打翻在地·    “笨蛋不要光自己一个人说得痛快,也给别人点机会表达好不好”恨铁不成钢的又冲上去补了朋友一脚,许亭欢挑高眉,中气十足的揉着浑身的小伤口,如雷贯耳的教训道:“阿秀又不是东西,你说给就给吗再说,就算你要给也得问问我要不要吧没错,以前我认为长得漂亮的阿秀是女孩子,所以和你争着追,可那是儿戏。
只有不论阿秀是男是女都依然爱他如故的你,才是最有资格的赢家不是吗阿秀在你眼中可能是世上最美好的存在,可是,在我心中却另外有重要的人。
你和我也许是云泥之别,可阿秀才是唯一有权力评判的人·”·    “是的·”猛地,一个斯文秀气的声音在许亭欢喘气的空档中加进话来。
惊讶的回过头,许亭欢望着不知什么时候来到身后的阴柔青年失声叫道:“阿、阿、阿秀你怎么来了”·    向许亭欢颔首为礼后,俞秀走上前去默默地扶起倒在地上的张悦,心疼地狠狠掐了他一把:“你这个几十年如一日的笨蛋你以为我是什么人啊,全天下的人都要来抢云又怎么样云……是天空的宝物,至于我这朵狗尾草,今生插在你这团糊涂泥里就心满意足了。”
见张悦还在呆呆的看着自己,俞秀脸上微赧,轻啐了他一声:“看什么啊还不快去向亭欢请罪梧桐树倒了没关系,只要朋友还在,早晚可以再种出来。”
    闻言,张悦醍醐贯顶般打了个哆唆,为自己刚刚疯狂的举动而后怕的抓住了许亭欢的衣摆,泣不成声:“对、对不起——亭欢你要怎么惩罚我都可以,是我不好我、我——”·    “算了算了什么罚不罚的,没事没事,小悦啊,你起来吧,一起跟大伯进屋等着吃饭吧。”
就在许亭欢坏心眼的准备连小时候的帐一起算来报复他一下的时候,在旁边看了好久的许老爹突然出声,一脸无所谓的晃着手,笑着拉起张悦··    “爹你怎么能随便下决定”见状,尴尬在原地的许亭欢不满的叫了起来。
    “你们从前哪次吵架最后不是靠你老爹我来打的圆场走了走了,都是好朋友,有什么计较不过去的事情·”白了不甘心的儿子一眼,许老爹不以为然的回答。
    “可是这回你儿子差点被害死啊”瞪大眼睛,许亭欢开始觉得自己身为被害者的发言权被忽略了·转身斜了怒火中烧的儿子,许老爹淡淡的接口道:“你不是还活着吗。”
    “……”无言以对的看了看老爹又看了看满脸乞求状的俞秀和自责不已的张悦,没了脾气的许亭欢,也只好垮下双肩,无可奈何的苦笑了三声:“败给你们了,算了算了多少年的情分,怎么是一次事情就可以抵消的呢你们走吧,我随后过去。”
    说不上赞赏还是讽刺,在许亭欢目送完其他人离开后转过身来时,史官凉凉的给了他一记白眼:“现在我们是不是该算算你赶我走的那笔帐了”·    “你早就知道张悦准备害我了是不是于是才把梧桐树砍倒救我一命”早就对他那料事如神的本领心服口服了,虽然对方的口气坏坏地,可听到许亭欢的耳朵里却有着说不出的甜蜜。
发现史官没有否认,他笑得就更得意了:“真是难为你了,为了救我,耗费了那么多的精力和力气安排·”·    “好说·”不太习惯他过分热情的目光,史官哑着嗓子把头别开。
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来,许亭欢在感激过后又想到了什么似的,骤然沉下俊颜:“可是,我有个问题·”·    “什么”·    “既然你早就知道他要把我从楼顶推下的话,你直接告诉我一声不就好了有必要大非周张的把我的树砍掉吗”·    “……”·    “而且我也就不用摔得现在全身哪里都在发酸了”·    “……”·    “喂……我说,你该不会只是想借机砍掉我的树而已吧”·    “……”·    “到底那棵树哪里招惹到你了难不成……”哭笑不得的看着史官古井不波的表情,许亭欢问出心里得出的唯一结论:“你是因为听我说那是我的宝物后……嫉妒了”·    “哼。”
冷哼一声,史官想要表现对他的话的不屑一顾,可惜却红了耳根·把他的细微变化看在眼里,一抹温柔由许亭欢的心底涌上来,瞬间贯穿了他的周身百汇,让他情不自禁的出手,将眼前别扭的情人牢牢搂进怀中·    “痛……”想要耍帅却同时撞到了伤口,皱起眉头,将唇凑在对方的耳廓,春末风中许亭欢醉人的情话,刹风景的响了起来:“那个……商量一下,你下次想砍就砍,愿刨就刨。
但可不可以不要把我也顺手牺牲掉呢上次你害羞,拿把剑砍得我血流成河·这回你嫉妒,摔得我骨头只差没散架·等那天一个不注意,您吃起醋来的话,我这条命可没把握还能保得住了……”·    “……”狠狠瞪了嬉皮笑脸的许大护卫一眼,史官顺手想要套怀里的册子,摸了空时才想起早已把过去丢在了来时的路上。
连惝然的时间都不给他,许亭欢不怕死的找碴又开始了:“所以嘛,你什么时候才可以用正常一点的方式来表达呢”·    “等你找到世界的尽头的时候。”
奸笑了一下,史官一扫平时爱搭不理的态度,主动接过话来·迷惑不解的看了他一眼,许亭欢摸摸鼻子,懊恼的摇了摇头:“真是奇怪,你平时应该会说‘永远都不可能’才是啊这回怎么那么痛快的给了答案呢”·    “太史公曰;天机不可泄露……”高深莫测的昂起头,史官狡猾的用唇结束了这场不合时宜的争辩,而等所有的人都知道地球是圆的,那就是千年后的事情了。
    一个月后,皇宫··    “啊啊丢了啊”好不容易盼到他们回来,无聊的要死的高景郁却听到了史册丢失的惊人事件相较应天逸的心急如焚,他这点惊讶还算是不清楚事态缓急的轻松了。
“这可怎么是好史册不是儿戏,一但丢失,那后人岂非无法得知本朝之事了”·    “相爷,对后人来说,也许不知道还比较幸福呢……”若有所指的扫了皇帝一眼,许亭欢语重心长的提醒道。
成功的让无话可说的应天逸选择了沉默·即使心里也赞成许亭欢的意见,并为丢失史册稍稍松了口气,可应天逸还是觉得有责任提醒一下爱出风头的高景郁这个残酷的事实:“皇上,真的无所谓吗您的‘风华绝代’后人可就无从知晓了哦……”·    “后人不知道就不知道吧。”
出乎所有人意料,高景郁闻言露出了与那张花瓶脸格格不入的智慧,向着应天逸浅笑出口:“……朕的好,有你一个人知道……也就够了……”·    应公案之贺岁篇·    宣祥八年元旦确切点说,就是高景郁被应天逸“做”掉,而他还没有机会反攻倒篡的时候。
    这个元旦,整个宫里的气氛有点冷·明明过了夜就要破岁了,红灯笼飘着金穗带,在风里招展·宫女侍卫都心照不宣的换上了新衣,空气在冰冷里添了一份喜气,暖洋洋的。
遥遥地,御膳房压箱底的美味传来,刺激着人们本不饿却漉漉的饥肠··    许亭欢正好赶来为过于忙碌的皇宫顶班,此时早已望眼欲穿的不知向回廊那探了几回头了。
可是,日已当空,还是见不到午膳的影子,“为什么那帮奴才忙昏了头不成”深吸一口气平静一下雷动的空腹,顺便证明餐风饮露绝对养不活人的许亭欢,终于忍无可忍的抱怨起来:“就算真把我们护卫的五脏庙给忘了,也不能连皇上也一起断食吧”·    “省省吧。”
不知是不是感染了新年的欢庆,史官的心情显出难得一见的好,也因此话多了些,但不变的是那股冷嘲热讽的尖刻··    “什么意思·”肚子饿得易怒的许亭欢本就不会迁就他,现在更是把怒火一口气烧了过来·    不为所动的顿了一下笔,史官轻咳一声悠闲的回答:“皇帝不吃饭,宫女们敢把食物给你们吗”·    “……”心知理在对方的许亭欢咬了咬牙,转头问“呆”在龙椅上的高景郁:“伟大的皇帝陛下,您是不是已经参出了辟谷的禅机了”·    “嗯”懒洋洋的随口应了一下,高景郁换了只手撑头,继续维持原状。
    “您、不、用、进、膳、的吗”捂着最后通牒的肚子,许亭欢恨不得扑上去咬死他的恶狠狠的反问。
挑了挑眉,似乎只听进去了表面意思的高景郁不负责任的点点头:“不吃饭也好,可以减肥·”·    “那我等也要绝食了”不知是不是胃酸分泌过度,许亭欢的话说不出的酸。
    “啊·”茫然的凝视前方,高景郁机械的点着他美丽的头:“你也要一起减很好啊·”·    “……”气到没力的许亭欢干脆罢工的席地而坐,跟着一快发呆,反正看样子,傻掉了就不会感到饿了。
“唉——”感慨良多的叹了口气,许亭欢有感而发的呢喃道:“也不知相爷干什么去了,放着这个家伙在这里荼毒生灵,罪过啊罪过·”·    “啊啊啊啊——”突然,高景郁爆出一连串高分贝的尖叫,吓得许亭欢腾身而起,仓惶的四顾:“皇上出了什么事”·    “为什么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打断了许亭欢的询问,高景郁自顾自的吼道:“被压掉的是朕吧为什么天逸却躲了起来难道……他还在介意朕挑剔他技术的事情技术不好可以练嘛,朕又没说……不好……”·    “皇上,”饿着胃还要听限制级的话题,这是种虐待许亭欢不满的白了高景郁一眼,凉凉的回应:“很抱歉,相爷比较‘细皮嫩肉’。”
估计此时还在相府里兜圈子呢·摆明了是磨不开面子·只是苦了他们这些无辜的炮灰··    “你是说朕‘皮糙肉厚’”俏颜失色的捧住自己美不胜收的脸,高景郁连忙凑到镜子前面边抚摸边自怜的说:“我明明觉得比以前光洁了不少吔……”如黄莺出谷的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焦急。
    翻了个白眼,感激自己已经被气饱了的许亭欢放弃了继续思考的权力·旁边的史官龙飞凤舞的写下了今天的第一笔记录后,顺理成章的由怀中取出干粮来,津津有味的啃了起来。
开玩笑,他跟着饿了三天了,没有准备早就先这非人的皇帝走一步了怎么完成历史所赋予的艰巨的任何··    “宣祥八年元日。
闻相爷得宠而那翘,拒不上朝,害朝野上下怨声载道,饿殍满宫·太史公曰:得了便宜卖乖·”·    “总之,就是这样相爷若还想让大家过个舒心年,就拜托发发善心,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吧”饿昏了头的许亭欢,等不及换班,就快马加鞭的赶回了相府。
在灌进去第三碗长寿面后,才在应天逸急到要杀人的目光逼视下,不紧不慢的抹着嘴回答··    脸刹时涂上了红脂,应天逸轻抿着薄唇,逃避似的别开头去:“哼就知道他会胡闹。”
    “相爷,胡闹已经不是什么大问题了关键是他弄的宫里民不聊生啊要不是我有眼光,早就挂单到您府里,现下就成了黄泉道上的饿死鬼了”死不死事小,死这么丢脸事大啊·    “……”沉吟了片刻,应天逸无可奈何的叹到:“亭欢,我……该以什么脸去见他呢”·    “照常就好了反正被压的是皇帝不是吗”朝天翻着白眼,许亭欢决定还是留着嘴用来吃面比较有建设性·    因他的话羞到只差没挖个地洞纂下去的应天逸,尴尬的猛咳了几声,才喘着气反驳:“你、你非得说的那么白吗”·    懒洋洋的舒展了一下僵硬的身体,许亭欢眼中闪着戏谑的摇头:“属下哪敢。
只不过……事实如此嘛·”你指望饿到大脑停工的他,还能说出什么动听的话来吗·    “我……还是……”顿了一下,自知理亏的应天逸垮下双肩,跌坐在许亭欢身边:“他毕竟……是皇帝……可我还……”·    “等您想通了,人也早饿死了”受不了的提起认真来,许亭欢真有点为那个笨皇帝不值看着应天逸还一脸懵懂,后者失态的吼出口:“相爷我是不想替那个皇帝说什么好话的但是,您想想,下人和宫女们饿归饿,换了班后还可以像我这样去找点东西填可是……皇帝是真的……整整三天滴米未进啦啊就算他与常人有异,恐怕也……”·    准备好的大票说词还在后面,却发现听众早已经消失在眼前了“相爷相爷”四下里唤了一番的许亭欢不满的嘀咕:“不爱听也给我留点面子嘛……怎么说走就走……”·    “他不是用走的。”
突然,一个凉凉的熟悉的声音加进了许亭欢的自语中,头也不回,许亭欢皱起了眉:“你来做什么”·    答非所问的呼出了一口白气,史官小心翼翼的将添了几笔的史册揣进怀里,目光抬了抬:“他可是用跑的冲了出去。”
    “行了”怒火燃进一双虎目的许亭欢狠狠的转过身来,一把揪起史官的衣领,边磨牙边一字一顿的回答:“你想说我的话没人爱听就痛快点用不着拐弯抹角的”·    “……”不屑的拨开他的手,史官从容的整理了一下衣服,慢悠悠的提醒:“你的话不动听是真,不过,他好像是奔皇宫去了。”
    “什么”立刻换了一脸灿笑的许亭欢,讨好的伸手帮史官掸去飘落在肩上的细雪,进一步追问:“是什么时候的事”·    因他的动作僵硬了一下的史官,懊恼于没有在第一时间打掉他的手,闻言没好气的答道:“在你那句‘整三天没吃饭’那句的时候。”
    “吔!太好了!每年宫里的年夜饭可是我的最爱!还以为今年吃不上了!这下可好了!”喜形于色的许亭欢不经意间露出了自己的狼子“野”心来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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