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年纪事·罪锁鸾 by 半羽寒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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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年纪事·罪锁鸾 by 半羽寒鸦
强强文案·错恋了...·都爱上了不该爱的人...·都是无始无终的一往情深...·原来,在我想要开始的时候,便已经结束了么...·【简介神马的都是浮云= =其实和本文内容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内容标签: 强强·搜索关键字:主角:司马琼珏,东方瑾 ┃ 配角:司马琼月,东方闻,绛紫,司马萧,青岚,阮烟 ┃ 其它:虐恋情深·☆、序章·序章·桃花凋残,三月烽火。
是年,战乱又起,北境燕语南下发兵,一路势如破竹,直至埨关,天鸢国大将军亲自率兵出征,燕语国军队后退百余里,自此僵持。来年开春,燕语国再次挥兵,直指帝京,气势如虹,不可阻挡。仅三日,埨关破。大将军司马萧则于当晚不知去向。·庙堂之上,噤若寒蝉··殿下群臣皆是眼观鼻鼻观心,不发言论,殿上之人,神色阴沉··“你们,谁给朕解释一下·”低沉的声音直直的压下,让众人打了一个寒颤。
这位可不是好相与的主,当年三朝老臣血溅堂前的场景还是历历在目,那可是...·“司马将军求见”尖细的声音划破森冷的气氛··摸了摸指上的玉扳指,滑腻的触感让他想起了什么,脸上先是一笑,转而却是更加狠戾的神色。
“召·”·殿外隐约出现了一个人影,一下又一下,闷沉的脚步声踩着粗重的喘息声,被清晨的曦光照的看不清面容··那人来到殿上,走在汉白玉的石板上,两侧的群臣低声议论,这些却都不在他的眼里。
猛地跪下“臣,司马萧,拜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回荡在整个朝堂之上,男人的声音依旧那么清冷,即使满身是伤,即使败了战,他还是这般的桀骜不驯。
他是将军,是这天鸢国的司马大将军··“皇上,既然司马大将军已归,那便在此问个根由吧·”执着象牙板,文臣之首,东方闻上前一步,俯腰请示。
“司马大将军身为三军之首,当日...”·“臣有事启奏·”不等东方闻接着说完,司马萧直直的打断了他的话,眼神却是紧盯着殿上的那抹黄袍一角。
“恳请容臣上奏·”·东方闻斜着眼看向身侧的司马萧,嘴角一扯,一声冷笑·“司马大将军,当日埨关三日沦陷,八百里的加急中可是说你当时并未在场统帅军士。”·司马萧没有应声,仿若未闻,只是跪着,像是长在了土里。
殿上一时寂静无声··猛然一声咳嗽,司马萧伸出手擦去嘴角的血渍,腰板挺得直直的·殿上的那抹明黄之后的人影却是眯了眯眼·少顷,起了唇·“你有何事奏”·“燕语国国君,已与邻国交好,不日将联手出兵。”
“此事当真”·“不敢有所欺瞒·”·“哈哈,”一声大笑,继而戛然而止,“司马萧啊司马萧,事到如今你还要瞒我,你可真是我的好将军”·“司马大将军,你通敌叛国将埨关双手奉上,如今还要假传军情,陷国家于水火,你怎生的心肠歹毒如斯!”东方闻大袖一挥,跪倒在司马萧的身侧“皇上英明司马萧,数日前我已与皇上查明你同燕语国大皇子有所勾结,其中巨细无一遗漏,莫不是要我将证据一一列在你的面前你才肯招供”·仿佛没有从刚才的打击中回过神儿来,司马萧的身影晃了晃,嘴角又有一丝血迹缓缓流下,可是他却任凭它流着,滴在伤痕累累的盔甲上,滴在汉白玉的砖上,滴在那人的眼前。
“绛紫,信我还是信他”声音打着颤,仰起头,他直视着上位的人··“大胆司马萧,事到如今你竟敢直呼皇上名讳殿堂之上岂容你放肆来人...”说着,高高扬起的手却被司马萧一把抓住,东方闻挣脱不开,满脸涨红。
“你给我放开”·直勾勾的,眼神中时什么已看不清,只是就这样一直盯着·“你,不信我”·良久,传来一阵微不可闻的叹息。
“司马萧,你让我怎么信你·”·“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呵呵,哈哈哈...”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将笑声打断,“臣,恳请自刎谢罪”·既然你这么想,那我就不脏了你的手了。
“...准了·”·我怎会不信你我唯一信的人,只有你·只是,时不待人...·清脆的声音响起,剑柄从手中滑落,视线最后一次想要望向那个人,却已被血红的色泽模糊了眼,看不清。
我知道的,我一直都知道,为了你,舍了这命又何妨··只是当年那两个孩子再也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笑靥如花啊··“你可愿辅佐我还天下一个太平盛世”·“臣愿马革裹尸,誓死不悔。”
                   ·作者有话要说:新人写文=-=以上·合掌·☆、第一章·第一章·马蹄声清冽,踏碎清晨的薄雾微漾。
“哥哥,我好怕·”稚童的声音带着呜咽,在此时此刻突兀的响起··“小公子别担心,我们马上就到了·”骑马的男子头也不回,只是一个劲儿的赶着路。
嘴里答着小童的话··又紧了紧,将怀里的人抱得牢牢的·像是害怕下个瞬间就会失去般··“小月不怕,哥哥在·”哥哥一直都在。
八岁的年纪已经足够让一个孩子明白一些东西,在这偌大的京都之中,人心似海,逼得人将一切都看的太透··马长长的嘶鸣一声,两个孩子险些从马上跌落·“公子小心”·将身后的两人护住,男人眯着眼,盯着眼前的一众人。
眼角有一道刀疤,那是他当年舍身护主留下的,是他骄傲的勋章,忠心的证明·此刻却显得愈发狰狞··那群黑衣人没有回答男子的话,看起来像是领头的黑衣人,比了个手势,其余人等蜂拥而上。
来者不善··男子吹响口中的竹哨,猛地转身抱起两个孩子,冲进身侧的树林之中·身后的树林不断有一些孩子似曾相识的面孔出现,挡住了他们的视线,也挡住了那些黑衣人追击的道路。
他们一路都在尾随,却一直不曾显露半分影踪··“哥哥,那个是林叔”两个孩子被紧紧的抱在怀里,一路颠簸,较小的孩子却在不断摇晃的视线之中认出了其中一个人的面孔。
·伴着轻微的喘息,男子边跑边回应孩子的话“他们能为我们争取一些时间,不远处有人安排好的马和干粮·”会被人伏击在自然不过,这一切也都在预料之中,做两手准备也是再正常不过。
“两位公子一定要冲出去,务必逃脱·”·两个孩子也是乖巧懂事,较小的孩子原本的哽咽也在这一系列的突变之后停住,只是紧紧地抓着男子的衣角,时不时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抽泣声。
男子的怀抱并不舒服,甚至因为抱的太紧有一种喘不过气的错觉·身后的厮杀声渐渐消失殆尽,那些曾经鲜活的生命现下生死未知,而这一切都只是为了护住最后的血脉。
司马家的血,绝不能断··约摸着是到了地方,男子停下来,将两个孩子也放了下来··“琼珏少爷,琼月少爷,你们在这儿等一会儿,我去取马·”·大的孩子名叫司马琼珏,小的则是司马琼月。
是天鸢国的司马萧将军府上的两位小少爷,都不过是七八岁的年纪·司马萧一死,将军府便是树倒猢狲散·皇上本无意殃及将军府中诸人,偏偏东方闻进言,说是不斩草除根不足以警摄他人。
其中交谈过程无从得知,只是午时的时辰,宫里传来了话··司马将军府,诛九族··咬了咬嘴唇,眼睛里干涩的有些发疼·琼珏看了看身侧,琼月神色还带着惊魂未定的煞白。
这便是他仅存的亲人了么·这世上,只剩他们了··八岁的孩子想不清楚的东西太多,任凭他再怎么早熟,再怎么稳重,再怎么聪颖不凡资质过人,却也还是想不通。
清晨母亲对他讲的那番话··仆人们的那些话··仆人们私下议论着,说他的父亲,当今的司马大将军司马萧,在朝堂上自刎了··许久未曾听闻父亲的消息,琼珏按捺不住心里的略微激动,连忙追问,父亲呢父亲是不是回来了·仆人们被他吓了一跳,缓过神来,却是神色犹豫,欲言又止。
他突然想到他们刚才提的那个词,自刎··他不懂,却也有些不安,心里隐约觉得不是什么他想知道的结果,却还是由着孩童的心性追问··常年服侍他的贴身侍女,想要带他离开这儿,他却不依,只是反复的追问,什么叫做自刎·仆人拗不过他,言辞间便躲躲闪闪的回答着。
那是走了,便是死了,再也回不来了··什么叫再也回不来了什么意思·他听到了死这个字,却不敢将它同自己的父亲联系到一起。
这时母亲的贴身侍女寻了过来,说母亲让他过去,有事要交代··被侍女拉着跑,踉踉跄跄的,琼珏的手心却是一阵冰凉··“两位少爷,我们上路吧,追兵一会儿就到了,我们要赶在日落之前逃出这里。”
男子回来时身后牵着一匹枣红驹,来到两兄弟的面前,将其分别抱上马背,环顾了四周一眼也翻身上了马背··“驾”·马蹄声溅落了一地的树影交错。
远去的终将远去,消逝的必然不返,种子已经埋下,生根发芽的那天只在转瞬··庭院深深,空门,旧人··“我的匣子里还有些细软,你去拿着,现在走,还来得及。”
温婉的女子倚着门,一身素雅白纱·眼睛望着门外,那里确是一片空荡··“小姐,你说笑吧·”丫鬟用力擦了擦红肿的眼角,转过身,笑着,声音却打着颤。
“我幼时便于小姐一同长大,小姐待我如同亲姐妹般,如今...如今,我怎么能走·”最后几个字,隐隐带上的哭腔·“小姐,让我再为你梳一次发吧,老爷...老爷最爱的便是你这一头的青丝。
如今...”终于是抑制不住,泪水汹涌而出·“如今...如今要去见老爷,收拾的整齐些,老爷也不会说...不会说小姐你不爱惜自己了·”·“要留下...便留下吧。”
女子背过身,缓缓的走进里屋·“只是琼珏和琼月,不免要受苦了·”·挥手,侧坐于黄铜棱镜之前··“把我出嫁时的凤冠霞帔拿来,空活了这些年,这些物事,到是一次都没带过。”
顿了顿“当初他不让我戴着,现在,我却不想听他的了·”·“好...小姐,我去替你拿来,那套衣裳我一直收着呢·”丫鬟手在发抖,泪水已经爬满了面颊。
“萧,你可要等等我·这一生我都在追赶你的脚步,如今我累了,你且等等我,我就来了·”·妆楼外,一池烟雨迷蒙··“我来,陪你了。”
满城风絮,几人愁锁,几人得脱·作者有话要说:·☆、第二章·第二章·琼珏盯着眼前的火堆发着呆·琼月刚刚睡下,睡前大哭了一场,像是要把这些天受到的苦楚全都哭个干净一般。
哭累了,嘴里不停地喊着爹和娘,手则紧紧地抱住琼珏不肯放开·琼珏也是心疼弟弟,年纪这样小便要受这么多苦·也不管半夜里的地面多么凉,就坐在了琼月的边上,努力地回想着两人入睡时娘亲唱过的童谣,轻声的哄着琼月。
琼月这才渐渐睡去··强强·把琼月身上的草垛捂了捂,琼珏轻手轻脚的将手从琼月的手里脱出来,独自一人面对着火堆,发起了呆··弟弟还有他,可是,他还有谁呢·眼角渐渐红了起来,说到底还是一个年幼的孩子。
破旧的门板突然被人从外头推开,琼珏猛地一惊,看清楚来人之后,才又坐回原位··这些日子过得比那惊弓之鸟更加的提心吊胆,稍有风吹草动,便是如坐针毡般的惶恐不安。
来人是那日护送两个孩子的男人··“大少爷你怎么还没歇下,我们明日一早还要赶路呢·”抖落了衣服上的一些露水,外头刚刚下过一场雨,草木枝叶间挂着雨露。
看到琼月睡下了,男人放低了声音,轻手轻脚的走到琼珏边上,放下手中的两只野兔,也盘腿坐下··“我们还要这样多久”琼珏突然转过头向男人问道,眼睛湿润润的,带着雾气。
“少爷,我知道你和二少爷这些日子都是吃了许多苦,还请...”男子的话还为说完,便被琼珏打断·“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琼珏的声音发着抖,带着浓浓的鼻音,一双漂亮的眼睛终于决堤。
那双眼睛和夫人的一模一样,美得出奇,睫毛像是蝴蝶般的上下轻轻扑扇着,挂上了眼中的泪水··“我只是...我只是想知道...娘...还有爹...”更多的便是说不下去了,放开了嗓子,大口大口的吸着气,泪落如同断珠。
眼前的景象让男子有些手足无措,他可以干脆狠辣地割断敌人的喉咙,却不知该拿眼前的眼泪怎么办··“少爷...你,你别...”·“我没哭”琼珏用力的擤了一下鼻子,将面上的一切用袖口用力擦去,擦得脸上火辣辣的疼,声音从被捂住的袖后传来。
“我才不会哭”稚嫩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倔强,逞强的想要掩饰些什么··“我可是司马家的长子...琼月的哥哥...”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琼珏借着火光的摸索到琼月的身侧,偎了偎衣服,“明日还要早起,你也早点歇下吧。”
伸出手揽住了琼月,琼月皱了皱鼻子,最终还是没有醒来··真的不像个八岁的孩子·男人望了望门外的雨帘·外头又起雨了··不过他又有什么资格去议论主子的事呢对于一个死士而言,主子越是这样,反而更好不是么。
最后的下场...可能也会较其他人好上许多··挑了挑嘴角,就着梁柱闭上了眼·这个位子离门极近,若是发生意外,他也能争取些时间··这一路都是这么过来的,不敢放松丝毫警惕。
还有三日,三日的脚程便能够抵达边境·只要出了国境...·次日一早,天微微亮,简单的梳洗一番,就着溪水吃了干粮,琼珏牵着弟弟跟在男人的身后,这一段都是齐腰深的杂草,没有人烟的踪迹。
也只有这样的地方才能逃过那些追兵··“啊”听到身后传来的痛呼,琼珏和男人倏地转过头·“小月你怎么了”琼月放开了琼珏的手,一张小脸抽搐得皱了起来,双手捂着脚踝,满脸的痛苦神色。
正要伸手去扶起弟弟,眼前却突然闪过一道亮绿的色泽··“少爷小心”手起刀落,却是快不过那毒牙一口··没理会手腕上的伤口,男人快速的将断为两截的毒蛇剖开,取出碧绿的蛇胆,送到了琼月的嘴边“琼月少爷,快点张嘴”琼珏手足无措的站在边上,这样的场景是他所不曾料想的。
总算从方才的惊险之中回过神来,琼珏接过男人手中的蛇胆,道:“你先处理你的伤口,既然毒蛇出没在此,附近必然有解毒的药草·琼月这里我来照顾·”说着,从身上的衣裳撕下一条布条来,紧紧地扎住琼月小腿的伤口处。
司马家世代习武,家中男儿大多都是朝中将士,兄弟两人自小跟着父亲,一些军旅途中的简单药理也是懂的··男人没有推辞,也是给自己扎起了伤口·这里自己是支柱,不论如何,再两个孩子安全之前,他没有死的资格。
男人握着被咬的一边手,步伐略有些踉跄,头已经开始有些微微的眩晕·那种蛇他认得,如若是平日,随军的军医处便是随手能够驱了毒,但现下...·小心翼翼的将琼月扶到就近的一棵树旁,将他的头枕在自己的腿上,琼月小他两岁,但这样的重量再加上要格外的小心琼月的伤口,一番动作也让琼珏微微有些喘气。
就着随身水壶里的水服下了蛇胆,琼月面上的痛苦神色微微散了些,却还是不断的发出轻微的呻吟,整个身子蜷缩着··要是男人找不到解药...·脑中突然涌现出这个可怕的想法,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惧感笼罩着琼珏。
“琼月,别睡,你睁开开眼睛,别闭着·快看看哥哥...”轻声的唤着这个与他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生命,脆弱的像是雨打在了纸上,零乱的,叫人心里也随着起了波澜。
似乎是听到了呼唤,琼月用尽力气将双眼撑开一条缝隙,眼里亮晶晶的,泛着光,却在下一次的疼痛中被眼帘打碎成白光,看不清里头的一切··“哥...哥,哥..我好难受.....”所有的气力都被凝结在了这句话上,说完的下一刻眼睛便是更加狰狞的闭上,白皙的面颊竟然微微浮现青筋的起伏。
“没事的,你一定会没事的解药马上就来了,马上你就会没事了”压下心中的恐慌,勉强扯出一丝不是是哭是笑的表情,像是在安慰琼月,又像是在努力地说服自己,让自己去相信些什么。
男人的去路突然响起了草丛摩擦的声响·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章·第三章·“这是”琼珏看着男人手上的东西。
一株油绿的小草上带着一颗鲜红的果实,约是指甲盖大小··男人这时脸色已经相当难看,泛着一层浅浅的绿色·“嚼碎了给琼月少爷喂下·”说罢,径直摘下了红色的果实吞下,整个人摊在了地上。
顾不得男人怎么了,按着男人的话给琼月服下了药,然后一脸紧张的望着琼月,直到琼月的面色缓和下来,这才舒了眉头··突然想起男人刚才的样子,琼珏心里一紧,转过身,正要询问男人,却见男人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见到琼珏望向他,勉强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算是让琼珏放心。
“今天先找个地方歇下来吧,眼前我和琼月少爷都负了伤,再勉强走下去,若是再遇到什么危险,怕是顾不到了·”略微缓了口气,男人开口对琼珏道。
“按你的意思办·”男人说的话在理,琼珏也没有反驳,而是小心扶起了刚刚睁眼的琼月,示意男人带路,自己和琼月跟在后头··男人支起身子,抽出腰间的窄刀,三人便沿着原路返了回去。
先前不远的地方有一处可以落脚的地方··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极力掩饰自己的几声轻微咳嗽声·暗红色的血,融进黑色的衣料里··那蛇,一口下去,若无解药,三日之内必将暴毙无疑。
解药并非没有,这解药与蛇是相伴相生·但这也就是说,解药只有那一株,更多便是没有了·而那解药分作两种,绿色的叶茎能解了那毒物的毒,而叶间生出的红色小果,也可暂缓蛇毒的蔓延。
暂缓,不过七日之数··且这七日之间,每逢深夜,便如万蚁噬髓般...·离边境,还有两日的路程...时间,该是够了...·这条命,也算是物有所值了...·不禁嘴角弯了弯,却引来更加钻心的疼痛,忍不住闷哼了一声,琼珏觉得有些不对劲,皱着眉询问男人是不是有什么事。
男人回应说是蛇毒还未清,故有些难受,不碍事··男人晚上并未出去打野味,三人各自吃了些野果草草结束了一顿·琼珏以前随时将军之子,身份显赫,但家中管教甚严,故也不甚挑嘴。
只是顾着两人的伤,在琼月睡下之后,起身来到男人身侧··“你有事瞒着我·”直视男人的双目,琼珏面色淡淡的··先是一愣,继而一笑。
“少爷你想多了吧,我怎么会有事瞒着你·”·琼珏没理会男人的话,接着道:“你和琼月服下的解药不一样·虽说我并未涉猎歧黄之术,却也是知道草药的用处,一步不同则用药的结果也是南辕北辙,一种药能救人,也能瞬间取人性命。”
顿了顿,“是药三分毒·”·火堆里木条燃烧的劈啪声为这夜里驱走了一份寒冷与阴森··“少爷,你知道我是什么身份么”男人低下头,看着面前的火堆出了神。
“我们司马家的死士·”这个问题显而易见··“对,我是死士·”男人的眼眸被火光印成了鲜明的橙红色,不停地闪烁着,话,像是说与琼珏听,也像是自言自语。
“一个死士,他所要考虑的只有主子的利益·主子让做什么,便去做·从来不用思考,是对是错亦无辨明的必要·”转过头,迎上了琼珏的目光,微微一笑。
“少爷你该休息了,不然明天启程的时辰该推迟了·”·沉默了一会儿,琼珏没再追问先前的问题,而是没由头的问道:“你叫什么名字”·男人听到这句话愣了愣,随即答道:“唤我十四便可。”
十四,当初的十七人,如今也就只剩下一个十四了··“这不是你的名字·我问的是你的真名·”·“少爷觉得,一个下一刻就有可能彻底消失的人,有资格拥有名字么”说完,自嘲的呼了口气。
“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深究起来没什么意义·少爷,你真该睡了·要不明早...”没等男人说完,琼珏打断道:“你也说了,我是主子·我想怎么做你没什么能过问的。”
男人被这话一噎,也找不出话来反驳·毕竟琼珏说的,都是事实··“你的人是我的,你的命也是我的,由不得你做主·这条命,你给我留着。”
不等男人回话,琼珏转身回到琼月的身侧,和衣睡下躺下了,眼见着,便是要睡了··刚才的那些话怕是他想了许久才说出来的·对身边的人原来也并未放心半分么。
这点,与将军何其相似··这一生,全都献给了那个高不可攀的男人·就算知道做的都是无用功,可却还是饮之如饴·明明身边有人能为他连生命都不顾...·最后谁都没能拥有完完整整的爱,越是得不到的便越是不肯放手...·头一阵眩晕,紧跟着便是钻心的疼...·终于,开始了么...·琼月拉着琼珏的手,激动地异常,“哥哥我们出来了”一天多的路程,终于离开了呆了近半个月的密林。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戈壁,放眼望去,尘埃滚滚··琼珏脸上也是挂上了笑意,长长的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是澄净如水的天际·蓝的,叫人不由得生出欣喜的感觉。
“还有半日的脚程便到了·”男人看着两人雀跃的摸样,补了一句·“快些上路吧,估摸着日落前能到·”·“不用走了,累了这些天,就在这歇会儿吧。”
“谁”几乎是瞬间将两个孩子护在自己的身后,摆出了备战的姿势·男人心里暗暗自责,两个孩子也就罢了,怎么自己失了警惕。
明明知道这一路上必然有人堵截··眼前却只是一名华服男子,青衫打扮手里执着伞,却并未撑起·面上带着莫名的笑意··“你觉得我是谁呢”·用眼角的余光打量了四周,并未发现有其他人的踪迹,男人心里却并未放松,反而是愈发的凝重。
既然来堵截他们,必然是早有防备,如果没有其他部署,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这个男人,有绝对的把握...                    ·作者有话要说:·强强·☆、第四章·第四章·男人缓缓从身后抽出了短匕,上面淬了毒,泛着浅浅的蓝光。
在那个华服男子看不见的地方对两个孩子比划了手势··若是局面有异,马上逃走··“若是阁下不愿自报家门,少不得在下亲自询问了·”男人不急不缓的踱步上前,边说着,边估摸着两人之间的距离。
华服男子见他这样也没做异动,就是笑着看着男人,笑的温文尔雅,却让人看得心里发冷·“还有半日便能到边境了,真是可惜·”·“若是阁下就此打住,当做从未相识,定然感激不尽。”
男人见他接了话,也就跟着扯了几句,严重缺失注意着男子的一举一动,不敢有半丝松懈·他有预感,要变天了...·“你这话却是说笑了·”顿了顿,男子突然仰头看了看天,“再晚,怕是又要赶不上住店了。”
说罢,撑起了伞·那是把很美的伞,湖蓝色的伞面上绽放着一簇白梅,边沿镶了金线··眼皮毫无征兆的一跳,下意识的想将手中的匕首掷向男子,却发现匕首直直的落到了地上,蹭着鞋尖插入地面。
而他,竟是全身僵住,动不得半分··一切都在瞬间发生,琼珏只看见男子撑开伞,随后男人袖中的匕首便掉了出来,而男人却是一动不动,僵在那里·半分反应的时间都没有,此刻再想逃离,已是绝无可能。
男人突然想到了一个人,那个传说中的人物·艰涩的张开嘴,问道:“你是青岚·”不是疑问,而是十分肯定的语气··“我是谁不重要。”
男子清秀的面容在伞面的投影下显得有些看不清,只有那笑意依旧,笑进人的骨子里,如同针扎般·“今日,你们便都留在这·这里风景也算是不错,也不至于会显得枯燥。”
“什么时候半面凤凰也堕落到替人卖命的地步了”不管是激将法,亦或是言语上的嘲讽,男人只求一丝希望,能让那个人的血脉留下去。
“废话多说无益,再说下去我便真的赶不上住店了·”正打算伸出手取了男人性命,却被一声稚嫩的童声打断··“活人总归比死人有用处。”
琼珏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只是,只是他想让身后那个比他还小的孩子活下去·他清清楚楚的知道,此刻若是再无动作,往后,不,便是再无往后了··“不管你是谁,又或者是何人派你前来,必然是为了求得一些好处。”
顿了顿,琼珏的声音渐渐地稳了下来,“活着的人比死了的怎么说都会多些用处吧·”·眼角一挑,侧了身面向男人“这便是司马家的两位公子吧。
粉雕玉琢的倒是乖巧得紧·”像是在询问男人,但更像是在自问自答·“活人比死人更有用处呵,这倒是难讲,有的时候,”青色的身影一晃,下一刻便出现琼珏的面前,琼珏甚至可以看到男子面颊上淡淡的容貌还有密长的睫毛。
“死人的作用更大些·”说罢,站起身,自顾自的笑出了声··琼珏却被这一吓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一脚不稳,险些跌倒·再次抬起头,看见的是琼月莹润的瞳子。
琼月此刻半个字都不说,只是手里紧紧拽着琼珏的衣角·如同受惊的动物一般··给了琼月一个放心的眼神,琼珏起了身·他心中的无措又有谁能知道。
方才的一番话已经是费了他全部的气力,若是,若是不能改变这结局...·颤着手摸了摸自己的腰侧,那里也藏着一把短匕,本是给他防身用的,此刻...想到身后的人,琼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若是逃不过...自己下手,也该是能减少些痛楚...·“不过你说的却也在理·”男子的话锋一转,让琼珏的心也跟着起起伏伏·“只是,这人太多了,我也带不走。
毕竟麻烦,你们两个小的还好说·至于这个大的...”·不等男子把话说完,男人听见两个孩子能够活下去,本因中了毒而有些眩晕的脑子也瞬间清明了些“我死了便是。
只要能让两个孩子...”话未说完,竟是一口暗红的血喷出··也不见男子手上有何动作“你自然是要死,这里还没你说话的份·”·这便是传闻中用毒冠绝天下之人的本事么。
男人内心焦急,却也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你是...”·“司马琼珏·”·“琼珏双玉为珏,倒是个好名字。”
男子轻笑了两声,依旧不急不缓,先前还在为赶不及时辰而要露宿荒野的像是另个人般··“你心里想的我也是清楚,我这里倒是可以给你个机会·”微微扬起圆润的下巴,指了指身侧的男人。
“你去送他上路,我便带你们回去·至于回去之后,你们是生是死,便与我再无关系了·”·“哥...”·琼月的声音几乎要哭出来,他再也忍不住了,心中的恐惧急于宣泄。
长久的等待,男子蹙起眉,有些不耐,他并无太多的时间耗费在这里·这这两个孩子是死是活与他也无多大关系,方才的一番话也只是他兴致使然·若是这孩子难以抉择,那他,亦无再等的必要了。
“你说的,可算话”·“自然,我骗你作甚·若是决定了,动作便快些·”·挪动着步子向男人靠近,捡起了插在地上的匕首,琼珏突然不敢看向男人。
“无事的,闭上眼就好·”男人的声音柔柔的从头顶传来·“只是,以后便不能再伴在少爷左右了·”说到这里,男人的声音竟有些嬉笑的感觉。
琼珏突然想起了那一晚,那一晚他亲口对男子说“这条命给我留着·”这么快,他却要亲手取走这条鲜活的生命·这仿佛是对他的巨大讽刺··“十四...”他的名字,是叫十四吧。
名字,如同编号··“少爷,快些动手吧,那人要等的不耐烦了·”·本以为,还可以陪在与那个人血脉的身边,虽然只是短短七日,每晚还要受尽折磨,却也是苟延残喘多活一天也好。
现在却是多一日都不容许了么··但是,能让他的血脉留下来,自己死了又何妨··男人永远都是紧紧皱起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这样,也算是为了他而死吧。
心头有着出乎意料的欢喜,就连,就连匕首刺破贴身的衣料,刺进那个鲜活跳动的地方,也并无想象之中的疼痛了··将军...·这样的我...就要来来追随你了...·你还肯收留我么...·你可知道...·那个滂沱大雨的夜晚,你那一声略带心疼的呼唤...·让那个习惯了黑暗的灵魂看到了曙光...·只是那一眼啊...·便是一生相付...·上穷碧落下黄泉...都是,都是想紧紧的追随你...·男人倒在了地上,溅起的尘埃在虚空之中飞舞,像是翩然起舞的蝴蝶,干涸的心脏润湿了大地的一隅。
                   ·作者有话要说:...争取每周两更...·学生党伤不起...给跪了OTZ·☆、第五章·第五章·年末,两国都默契的收了兵。
并非是约定好了,只是这样的天气作战成本太大,再加上一些不为人知的因素...·天鸢国皇城,紫轩殿··紫轩殿是当今皇帝绛紫的寝宫,坐落于宫城的东南角,与众殿皆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算是一个较为清净的地方。
这也与绛紫自身有着些许关系··宫女端着洗漱的铜盆从紫轩殿内退出,带上了门··“东方大人求见·”从殿外进来的小太监见到宫女,道了一声。
扭过头望了望殿门紧锁的紫轩殿,宫女摇了摇头·“皇上刚睡下,让东方大人改日吧·皇上这几日难得睡得安稳些·”·绛紫的病是打娘胎里带来的,自小便是身子虚,汤药更是常年备着。
当年都说这皇子怕是早夭的命,却没想到最后将众皇子打个措手不及,夺得皇位的竟是这个所有人皆始料不及的对象··虽说皇宫秘库珍宝无数,却也治不好这皇上的病,只能是调养着身子。
这些年本是有了好转的盼头,却又突然恶化了·前些日子在听大臣们奏议时竟然当朝咳了血··谁说不是呢,自从司马大将军在朝上自刎了之后,皇上一下子都憔悴了许多,整日都是惶惶忽忽的...·你不要命了小声点,要是让人听见了你的小命也就...·宫里宫外,朝中权贵,百姓布衣,各有各的说法,压也压不住,整日都是人心惶惶。
“爹,皇上怎么说”·“皇上今日难得睡了会儿,我便没去上奏了·”东方闻让下人打盆热水来净手,外头湿气重的很,虽穿着狐裘,他的手却也冻得有些发红。
东方瑾是东方家的独子,早些年夫人去世之后,东方闻也无续弦之意,只是一个心思的扑在了公务上,整日的也不知在忙些什么·但对这个儿子却是极好的·东方瑾也是乖巧懂事,这却是那些拿自家孩子无法的贵胄们艳羡不来的。
·“皇上自从那司马将军死后便一直有些郁郁寡欢的样子,也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东方瑾听到自己爹爹这么说,也是眉头一皱,俨然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有些话该说,有些话不该说,这点我不想再重申·”眉头一蹙,东方闻虽说对自家的孩子极好,但在教育上也是严厉异常·见到儿子被自己说的低了头,语气又不由得缓了缓“我并非怪你,只是为人处世还是谨慎写得好,一失足成千古恨。”
“瑾儿谨记教诲·”恭恭谨谨的鞠了个躬,东方瑾便随着下人回房去了,他还有几帖字尚未写完,每日的功课是不能落下的··在东方瑾走后,东方闻改了会儿公文,最终却放下了笔,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一树寒梅发着愣。
今年雪后不久这树寒梅便开了,明媚的红色在这一片洁白之中分外惹眼··他也是喜欢赏梅的,只是今年...·恍惚间想起了久缠病榻的那人,东方闻的心头不禁有些沉郁。
司马萧果真就那么重要么...·为了他,你当真连命都不要了么...·没时间给东方闻多做回忆,下人在门外敲起了门··“老爷,外头有人求见,说是将此物交予您您自会接见。”
战火停歇,朝中也是暂时风平浪静,太后一脉并无大的动作,这时候谁会来求见他莫非是...·突然想到一个名字,东方闻快走了几步,开了门,接过下人手中的东西。
那是一柄油纸伞,湖蓝的伞面撑开之后几朵白梅描摹其上,栩栩如生··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屋内烧着炭,炭是上好的货色,烧起来还有股淡淡的香气萦绕屋内。
“没想到是你来·”为两人满上酒·坐回自己的位置,浅浅的抿了一口杯中之物,在舌尖几番滑动,最终吞下腹中··“这炭闻着倒是舒服。”
并未回应东方闻的话,青岚顾左右而言他·两只好看的凤眼微微眯着,打量着这丞相府里的摆设··“你若是喜欢,回头我让人捎些与你带回去便是。
不过要说炭,估计你还看不上我这的·你房中用的怕是比我这儿的要好上许多·”并未为青岚的态度感到不满·一杯完了,又给自己斟满了一杯。
听闻这话,青岚回过头来,细细的打量了东方闻一番,接着便笑出了声·“你这却是纯心挤兑我·”·“我怎么敢·”也带上了笑意,东方闻眉尖轻轻挑起。
“我此次前来并非为了与你叙旧,只是想请你走一遭·”放下手中的酒杯,青岚站起了身,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过身背对着东方闻··强强·“去哪儿”并未放下手中的酒器。
依旧慢慢的抿着琥珀色的液体··“燕语国·”·几声咳嗽之后,绛紫悠悠转醒·让前来服侍他更衣的宫女退下,静静的望着不知什么地方。
他有多久没有这样一个人呆过了·小时候,他身子弱,身边的宫女太监嬷嬷太医从不敢离开他半步,后来等到他夺得皇位之后,身侧巴结奉承的人更是永无止境··想来,真心对自己好的,便只有那个人了。
那场大雪,那枝梅花,如此不可思议的将两颗懵懂纯粹的心紧紧地缚在了一起··“皇上·”·摇了摇头,又出现幻觉了,那个人,那个人已经被他...·想到这里,胸口那个地方突然抽痛起来,隐隐作痛,绵延不绝。
“皇上·”·看了看身侧的宫女,绛紫嘴角扯出一抹苦涩·原来不是幻觉么··只是,他再也无法听到那个人用温柔的声音轻轻的呼唤他的名字了...·绛紫...这个名字,再也无人去呼唤了...·“怎么了”·“太后说,若是皇上醒了,便去东莞殿一趟。”
宫女小心翼翼的站在床侧,细声细语的回着话··又闭了会儿眼,绛紫起了身·“替朕更衣,太后那里,朕待会儿过去·”·外头的梅花,应该开了吧。
他听到宫人们议论说今年的梅花开得分外的好...·是因为那个人么,那个人最爱的,便是这雪梅了...·他现在只想,去看看梅花...                    ·作者有话要说:码字速度慢...加上没有存稿的习惯...·见谅了OTZ·☆、番外之千歌【上】·番外之千歌【上】·他。
叫做十四,这是他的名字·他的身份是,死士··他所效忠的人,是天鸢国的大将军··那个人叫做,司马萧··他不记得自己的生父母是何人,自己又是哪儿来的。
自他有记忆以来,所有的东西都是发生在那间废弃的土地庙里·阴森,破旧,不见天日,被所有人所遗忘的角落··那个时候,别人都管他叫“小乞丐”。
他不知道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他能够知道的只是,有很多和他一样的人··什么是和他一样呢这个问题,似乎有些不好说清··应该就是,没人要的人吧。
应该,是吧··有时,那些过路的人,步履匆匆,但如若瞧见他,有些会停下来,给他一些小东西,随后继续上路·而他能够用那些东西去换他想要的另一些东西。
比如,一个热乎乎的包子··对了,拿东西,人们管它叫做“钱”·这是另一个小乞丐告诉给他的·“钱是个好东西,有了钱,你想要什么就能有什么,想做什么便能做什么。”
小乞丐嘴里塞着他分给自己的半个硬邦邦的冷馒头,嘴里满满的,声音听起来含糊不清,只是隐约能从里边儿听出点什么东西来··在很久很久之后,久到他都不急的又冷又硬的馒头在嘴里慢慢融化的感觉的时候,已经忘了那个小乞丐的面孔的时候,那个抚养过他一段时日的老乞丐永远闭上了眼睛之后,他想,他或许明白了那是什么。
人,一出生便被分为三六九等,有些东西是注定的,丢不掉,甩不脱,只能背着一辈子,背到坟里·大多数人,都是如此,骨子里习惯了,变不觉得什么了,于是都昏昏噩噩的过着,安然地在坟里睡到命终。
那一年,发了大水,接连好几个地方都被水给浇了个透彻,颗粒无收,大水之后闹的是饥荒,天刚晴了些,却又发了场瘟疫·这年头,谁又能顾得上谁呢不踩你一脚就算是够仁至义尽了。
朝廷层层盘剥下来又能剩下多少·最终能依靠的,还是自己··外头下着倾盆的大雨,雨滴像是要打穿什么一般,一下一下敲击着地面,声音,清冷而无情。
喉咙像是要裂开一样,手脚都是轻轻地垂在地面上··或许是同到了极点,这时他竟然不再觉得半分痛楚,意识恍恍惚惚的,他极力想要挣开双眼,但是能看到的...·能看到的却只有一片白茫茫的光景。
老乞丐前几日在破庙里咽下了最后一口气·他不觉得难过,相反,倒是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死了便好了,他们这样的人,死了或许更为解脱··外头乱的厉害,老乞丐的身体一直搁在庙里,他本想找个时候偷偷将老乞丐的尸首运到城外给埋了,怎么说老乞丐也算是他的半个亲人了,他不想,让这最后的联系被人随意的抛掷在乱葬岗里。
可却一直找不到出去的机会,近来外头瘟疫肆虐,城门处都查的严禁,若是让人知道他藏了具尸体,定是会叫人捉去填了河··却不曾想,这几日又湿又闷的,一具尸体搁在庙里,最后,让他染上了那断送人性命的瘟疫。
最后一抹意识中闪过老乞丐的面孔,他扯了扯嘴角,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笑了还是没笑·他,已经感觉不到任何东西了,一切都在渐渐地混沌里转化为虚无,又或许,是他即将归于混沌...·隐约中,似乎听到了一个声音,温温润润的,像是玉石一般。
他没见过玉石,但老乞丐告诉过他,那是世间最纯粹的东西之一,君子如玉··老乞丐,以前似乎还是个秀才,也不知是怎么沦落到这个田地的··那个声音,应该是说了一句话,但却不是对他说的。
“把他带上·”·再醒来时,他发现自己是在一间严实的房间里,屋子不大,摆设也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而已··原来还活着么·活着...真好。
感受胸口那个地方传来有力的跳动,有什么东西流出了眼眶··身上的衣服,是一件粗布长衫,料子虽是穷人家用的,但也胜过他以前衣不蔽体的境地··试了试,应该是能下地了,伸出脚,套上床边的一双粗麻鞋。
正欲起身,一声吱呀的声响过后,门被推开了··“你醒了啊·”来人是一个清秀的丫头,手里捧着食盒,见到他醒了,眼底闪过一抹讶异,随后浅浅的笑了起来。
“大夫说都是你自己的命硬,要是换做其他人,怕是早死了·”边说着,边走上前,将食盒放在桌子上,回过头来对他说道:“起得来么·”·“嗯,起得来。”
嗓子带着病后特有的沙哑,虽然心中百般疑问,此时却也只能先压下,等寻着了机会再问··见他能起身,丫头也就回过头来,将食盒里的东西取出来·“那就过来吃吧。
你刚病愈,照理来说是该喝些稀粥之类的东西·没想到你今天醒来了,明天我让厨房把粥煮的稠一些·”·等到他做到椅子上,想向那个丫头询问时,丫头却像是清楚他要问什么,只是让他先把粥给吃了,待会儿自然会告诉他。
一碗热粥下腹,身子骨便有了些力气··粥很香,也很好喝·是他从未尝到过的味道··老乞丐也该是许久没喝到过这样的东西了吧··丫头收拾完东西,见到他在那儿独自出神,出了声将他唤了回来。
不好意思的抿了下唇,丫头却让他别太拘谨··“你方才想问的,我都是是知道·那日你是被我们家少爷带回来的·回来的时候大夫都是说你这条命算是救不回来了,少爷却是让人照顾着,说是,总归试试看,若是最后断了气,也就是你的命了。”
顿了顿,丫头接着道:“你既然醒了,我待会儿就去禀明少爷,然后再让大夫来给你瞧瞧·”·“少爷”他,认识么·“嗯,少爷。”
                   ·作者有话要说:·☆、第七章·第七章·小时候的记忆,最深刻的往往是关于那些恨的。
一个孩子的世界,大多是如此··琼珏将身侧人的手抓在自己的小手里,紧紧地握住·投以一个放心的眼神··放下手中的茶,将面前两个孩子的一些小动作看在眼里,却并不点出。
就这么无话的站了近半个时辰,琼珏的身形略微摇晃了一下·额头上有些虚汗·他身上的伤不容许他这样强撑着太久,可是他却没有选择的余地,唯有咬牙死撑着。
嘴角挑起,青岚起了唇:“琼珏,你弟弟是叫做琼月对吧”·琼珏还未应声,琼月这里看见琼珏这样心疼得紧,抢先答道:“是,我叫琼月。”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余音似乎还在空气之中回荡·琼月捂住脸,想要哭出来,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着转,却最终没有落下··他答应过哥哥,不在别人的面前哭,永远都不要在别人面前哭。
司马家,有司马家的骄傲··“我,有问你么”话语是温柔到了极点,犹如情人的低声呢喃,酥酥的直入人心,若是不相识的,定会觉得是在打趣儿。
但事实正如眼前所见到的··琼珏将一切都看在了眼底,两只小手几乎是紧紧地掐在了一起,头低着,却最终没有做出什么动作··回到椅子前坐下,用手撑住脑袋,几缕发丝垂在了面颊上,青岚眯着眼看向琼珏:“琼珏,告诉我,你弟弟叫什么”·“琼月。”
“啪,啪,啪·”巴掌声轻轻响起,“很好,”青岚这时又转过头看向琼月“以后,我唤你月儿可好”·琼月正捂着脸低着头,听到这话,本是不想理睬,却又想到面颊上一阵火辣辣的疼,再者,琼珏掐到泛白的手指,还有昨日琼珏身上的累累伤痕又清晰地浮现在了眼前,终于,颤抖着张开了嘴,“好。”
窗外头,一片阳光明媚,照的皑皑白雪泛着光,看的不真切··两兄弟久久的对坐在一起,谁都没有说话,就这般,又是夕阳西下·幽幽地叹出了声,琼珏伸出手,想要去撩起琼月的发梢看看脸上的伤,却不想被琼月一晃给躲了开,那只手僵在了半空,良久,只好悻悻的收了回去。
“你怪哥哥的,对吗”·“没有·”琼月将脸埋在了膝盖里,那里的肿痛此时似乎有愈演愈烈的趋势··“月儿...”只是喊出了名字,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琼珏此时突然有些痛恨自己,无用如此,就连,就连这唯一的亲人...·“我明日便去找青岚说明白,日后,你就别去了。”
在一阵短暂的沉默之后,琼珏艰涩的从嘴里吐出这番话·却不想琼月听到,猛地扑向他,将他扑倒在床上,“我不要我不要离开哥哥”衣襟渐渐被打湿,背后的伤口被这一扑,竟又有些裂开的样子。
琼珏不做声,轻轻地抚着琼月的背,一下又一下,安抚着怀里至亲的不安··良久,抽噎声渐渐停了下来,琼月缓缓抬起了头,脸上是红肿的一片,两只原本秀气的丹凤眼也是像只兔子。
“我不怪哥哥,我从来没有怪过哥哥,从没有·”怪的只有自己的无用...一字一顿,琼月说罢,轻轻地擤了下鼻子,脸上扯出一个很牵强的笑容“哥,我饿了,你给我拿些吃的好不好。”
“你的脸...”还未说完,便被打断··“哥,我饿了·”·只是稍微的迟疑了一下,琼珏便下了决定“那我先去给你拿些吃的,顺道找些药膏来,给你上药。”
“嗯·”·看着门轻轻地被关上,琼月颤着手小心翼翼的像脸上摸去··只是轻轻一碰,犹如针扎··这...是哥哥打的··是哥哥打的...哥哥头一次...打月儿...·步伐并不轻松,外头已经是月上梢头。
琼珏低着头,手里拿着从厨房那儿讨来的冷了的馒头,眼神却是恍恍惚惚的··强强·他今天...打了月儿...·月儿...想必难受极了吧...·冷不防的,撞上了迎面走来的身影。
窗外雪色妖娆,窗内却是较之三九寒日更为冰冷彻骨··青岚吃吃的笑声又响了起来·琼珏心里一紧,一种极为不安的感觉紧紧地缠绕着他··果不其然,“琼珏,我这儿的规矩,你也是清楚得很,虽说是你弟弟...”话已至此,再多的,青岚便是不肯说了。
只是挑着眼看着琼珏··“你说,该怎么处置”·“我愿代我弟弟受罚”几乎是不经过思考,心中的想法脱口而出。
直勾勾的望着青岚,瘦弱的身形微微动了些,将身后那个更为瘦小的人影挡住··“琼珏,我可是赏罚分明,你这么做,岂不是叫我为难”想要再喝口茶,却发现杯中茶已冷,这么的天气,热的东西凉的也快。
扑通一声,双膝落到了地上·“我愿代我弟弟受罚·”还是那一句,犹如千斤重的话语··“啧啧啧,你倒是兄弟情深·也成,我就成全你,就让你亲自给你弟弟施罚,可好”笑意流露出来,他喜欢个这个孩子机会,喜欢看着这个孩子选择,这不是多么恶劣的爱好,不是么·歪了脑袋,像是思考了一会儿,接着便说出了想法“月儿既然随意的接话,换了别人,是要割了舌头的,不过我倒是舍不得他长得玲珑可爱,便掌嘴吧。”
舍不得的,还有你啊,我的琼珏,你究竟能忍到什么时候呢为了你的弟弟恶劣的笑了出声··“我没说听,便不许停下来。”
琼珏不知道那个下午是怎么度过的,他也不想再去回忆,八岁的孩子手劲儿不算大,倒也没有太大的伤·可是,每每琼月泫然欲泣的眼睛在梦里浮现,琼珏都会猝然惊醒,背后的一身冷汗已经将衣服湿透。
琼月,你是恨哥哥的,对吧....·都是哥哥没有...保护不了你....·可是,可是若能让你踩着我上去...·恨我又如何...·都无所谓了....·孩子的心性敏感而脆弱·                    ·作者有话要说:....快考试了OTZ全力备考OTZ·放假了都会补回来的...这一章还是挤时间到凌晨才打完的...·27号考试,二月份欠你们的更新会全部补回来的...一定·☆、第八章·第八章·青岚告诉过他,他的未来在他自己的手里,是生是死,但都不会是康庄大道。
轻轻地推搡了琼月,待到琼月应了声,琼珏才先去洗漱··晨曦微漾,望着头顶失了片刻的神,摇了摇脑袋,将盆里的水倒了,又装了半盆,走进屋里,果不其然,琼月还赖在床上。
“起来了,不然又该误了早课的时辰了·”顿了顿,琼珏又补了一句“青岚就会又来找你了·”·本来在听到前半句还不做反应的琼月,听到后半句,噌的一声从床上跳起来,满脸抽搐地盯着琼珏:“哥,不带你这么欺负自己弟弟的。”
没好气的瞪了一眼回去,琼珏将手里的脸盆放在了桌上“我在外头等你,你手脚利索些·”什么叫他欺负自个儿的弟弟,他说的全是实话不假,可没有丝毫偏差。
在门口候了近有些不耐了,琼月这才磨磨蹭蹭的推门出来·刚要解释自己折腾了这么久全是因为那盆水太冷了,洗着冻人,却是脑后一冷,还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顺从了习惯的支配,脑袋一歪,险险避过飞掷而来的东西。
嗡的一声,那东西已然钉入墙上,仔细看去却是一枚细如发丝的银针,看颜色,还是淬了毒··“有那个闲工夫来演兄弟情深,看来你倒是皮实的紧·”熟悉的笑声传来,青岚执着伞倚在回廊处,正是方才那枚银针来的方向。
看见青岚,琼月的眼角几乎是微不可见的一跳,脸上勉强扯出的笑意怎么看怎么不自然··脚步微微一移,将琼月护在了自己的身后·“我们马上就到。”
没有理会琼珏,青岚自顾自的转了身,将手里的伞撑起,在晴日里这样做难免显得有些怪异,但这里却无人胆敢议论一言半语··见到青岚离开,琼月这才从琼珏的话后头出来,做了个鬼脸,嘴里嘟嘟喃喃不停“你看他,每次都笑的和鬼一样,弄的人鸡皮疙瘩起一身...”·“好了,快些去集合吧,若是迟到了,你怕是要天天见他了。”
琼月稚气的举动不免惹得琼珏莞尔一笑··见到自家哥哥笑了,琼月便不再去理会青岚了:“真难得,你笑了·”·琼珏被琼月的话弄得一愣“怎么这么说”·伸出手,想要将琼珏的嘴角扯开,却被琼珏一晃给闪开,琼月撇了撇嘴“来这里的这几年你笑过几次和别人说话时冷的要死,他们背地里怎么说你的你不是都知道么。”
其他人与他何关·他有弟弟便足够了··“快走吧,不然真要迟到了·”对琼月的问题避而不答,招呼了声,先迈出了步子。
回廊九转,尽头是两扇雕花木门,精致异常··关节与门扉相击特有的干净声音响起,里面似乎是没人的样子,青岚也不急,就站在门口拄着伞,一时间静谧无声,风动树叶的沙沙声翩然入耳,不时还有清越的鸟鸣夹杂其间。
良久,屋里响起了声音·“进来吧·”·整了整衣领,青岚推门而入··男人手里执着笔,俯首案前,见到青岚进来也没有抬头,青岚早已习惯男人的态度,也不甚在意。
放轻了脚步,像怕是搅扰了男人的兴致,走近了些,看清了男人笔下的东西,一直扬起的嘴角倏地僵住··男人此刻却是收了笔,微微抬起眼瞥了青岚一眼··“你有何事”·像是方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青岚面上的笑容依旧,笑的人如沐春风,但这一切看在男人的眼里却与那些寻常的阿猫阿狗一般,并无什么特别之处。
没有急着回话,青岚就着靠桌的红木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浅浅的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这才转过头看向男人“无事便不能来么”·“我记得我同你说过,如果可以,少来我这儿。”
男人的语气冷如三月融雪,较之腊九寒天更为清冽··被男人的话一堵,青岚也不在意,“我只是来问你,那两个孩子,你想作何处置·还有三年。”
“不是还有三年么·到时候再说无妨·”男人将画轴细细的卷起,小心翼翼的收好,随后抽出摆在一侧的一沓公文,改了起来,听见青岚的问话,头也不抬,只是随口应付了事。
“是因为她吧·”不是疑问,语气坚定不移··“你不觉得你呆的太久了么”男人从公文里抬起了头,目光冷冽的落在青岚身上。
噗呲一笑,青岚放下手中的瓷杯,从椅子上起身·“,我走便是,不碍你的眼了·”·携着伞退出了男人的书房,关上门,青岚才发现自己竟然全身都在微微的颤抖。
不是害怕什么,而是对什么东西充满了无望··顺着来时的路缓缓走着,一声两声,笑声难以控制的从嘴角溢出,最后索性不再压抑,笑声回荡着整个院落,听到的人不由得浑身一抖,心下暗自祷告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
男人听见外头传来的笑声,眉头微微皱起·抬起头,看见了房中的摆放,唤来了下人··“来人,将这套桌椅同桌上的茶具全都给我换了·”·“是。”
男人眼底是掩饰不住的厌恶··等到下人将屋里的东西都换了之后,男人的眉头才舒张开了些·搁下手中的笔,将腰间的玉佩解了下来,放在手中细细把玩着。
玉是一般的玉质,上头雕的是半枝荼蘼,上头系着红色的璎珞,边边角角的圆润看得出是被人经常把玩··笑声渐歇,青岚将手摊在眼前,原本如雕如琢的一双手,此刻掌心却布满了血痕,那是他自己抠出来的。
如果不这么做,我该怎么才能不在你的面前失态呢我该怎么做...·阮烟...·你告诉我,我搞怎么做...·琼珏...脑海中突然闪现出这个名字,眼角的狰狞起落间已不见...·背上突然一寒,琼珏猛地站起身,却什么都没发现,皱着眉回过头,琼月已在前头催促道:“哥,你倒是快些,若是赶不上可不要连累我。”
没好气的瞪了一眼回去,“我就算再慢也比你快·”说罢,也撒开了步子·方才的感觉只当是多心了·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 -还欠你们两章...·我就说怎么上星期那么闲...原来没写文OTZ·果然没人提醒就会自动遗忘么OTZ·☆、第九章·第九章·这是来到这里的第七个年头。
他十五,小月十三··默曦雪怯生生的抬起头,望了望树杆处,略微犹豫了一下,随后却是定了心意般,终于张了口··“琼月师兄,琼珏师兄,我去和青岚说吧,毕竟这件事情因我而起...”剩下的话还未说出口,便被琼月打断。
“你有那个功夫去找青岚,还不如去想想晚上的菜色,若是不能让青岚满意,明日的惩罚你也跑不掉·”话语中略带揶揄,却是能听得出些微的气息不稳。
琼珏两人倒挂在树杆处,并无其他制成的东西,就是用两边脚背勾着,豆大的汗滴不时从额头滴落,但二人却都没有擦拭的功夫,只是紧闭着眼,面上青筋隐隐浮现·汗水滴落进树下的坑洞里。
那是一个约六尺宽的深坑,里面不时传出的声音听的人头皮直发麻·每当有汗滴滴落时,都会掀起一阵躁动不安的刺耳叫声,重重叠叠,无穷无尽般··默曦雪还想说些什么,却终于是在树边徘徊了几步,一步三回头的迟疑离开。
耳边的呼吸声突然有些急促,琼珏心下暗道不好,果不然,睁眼望去,琼月的面色不正常的红润起来·勉强对琼珏露出一个笑容,琼月艰难的张开了嘴:“哥...我好像...撑不住了...”刚才回答默曦雪的一句话,让他沉着的那口气泄了大半,此时已然撑不下去了。
“小月”脚猛地向后一蹬,就朝着身侧的人扑去,想要将琼月推开,却是慢了一瞬··将腰一扭,借着腰力反身又将琼月蹬了出去,说时迟那时快,一切仅发生在瞬息之间。
琼月重重的摔倒树旁坑洞的边上,琼珏却直直的向那个深坑之中落去··“哥”瞳孔猛地收缩,顾不得身上的伤痛,腾地一下从地上跃起,伸手想要将琼珏拉住,但手中只抓到了一抹衣角。
沉重的落地声从坑底响起,伴着落地声的是陡然响起的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只听到几声闷哼声,随后全数淹没在了虫鸣之中··“哥”心一下子揪了起来,看着那抹白色的衣角淹没在了密密麻麻的黑色虫影之下,琼月凄厉的尖啸,远处,脚步声渐渐接近,却是默曦雪。
“琼月师兄怎么了琼珏师兄呢”上气不接下气的跑到了琼月身边,看见琼月愣愣的望着坑里,默曦雪心中突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琼...琼珏师兄...摔进去了”琼月并未理会她,只是由深坑渐渐望向了自己的指尖,刚才...差一点...·身体微微一震,琼月突然想到一个人。
青岚...青岚一定可以救琼珏·默曦雪只看见琼月忽的一下跃起,随后头也不回的往外奔去·擦肩的一瞥,默曦雪却看到了琼月眼中淡淡的血色。
强强·脚控制不住的发抖,回过头又看见那个坑洞,抑制不住的一声尖叫并着往后远远地跳开,双腿一软摔倒在地上,两只手不住的向后伸去,像是要抓到什么东西足以护佑自己一般。
默曦雪原本在厨房里做着青岚吩咐的菜色,却听见后院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啸,竟是琼月的声音,手一抖,扔下了手里的东西,三步并作两步急匆匆的赶来后院·没想到...·那个坑,原来是用来埋死了的下人的,那些犯了事的下人,夜里便会被人活生生的扔进这坑里...·里面的东西...能吞人蚀骨...平日里看去,只是个寻常的深坑,空无一物,但一旦落进了活物...·没人能活着出来...从来没有...·顾不得规矩,径直推开了书房的门扉,平日里青岚都会独自在这儿小息片刻。
门里空无一人··用力将手砸在墙上,紧紧握住的双拳间留下了淡淡血渍··该怎么办...谁能教他,该怎么办...·“哟,你是来找我么”熟悉的笑声突然从身后响起,平日里让人胆寒的声音此时在琼月的耳里却不亚于天籁。
果不其然,转过头,那抹熟悉的青衫在眼前顺着微风轻轻摆动着,再往上,看到的是那人笑眯眯的眼睛··倏地伸出手抓住青岚的衣服,琼月的嘴唇打着颤儿,语气满含希冀。
“我哥...我哥他落进鬼坑了,你快去救救他”·“哦”语气微微上扬,青岚伸手合上了伞,眼睛看见琼月带着血迹的手紧拽着自己的外衫,眉头一皱,琼月的手便被看不见的力给弹了开。
像是没有看见琼月焦急近乎绝望的神色,青岚慢条斯理的坐到了自己的位子上,这才玩味儿的看着琼月·“不过是让你们挂上三个时辰,依照琼珏的功力,撑下来不在话下。
你说他落进了鬼坑,”青岚嘴角的弧度更大了“是你害的吧”·听到青岚的话,瞳孔猛然一缩,双腿一软,险些就要跌坐在地上··是我...是我·是我·“不是的...不是的...”用力地摇头,想要将那个可怕的想法甩出脑海,可是青岚的话语却像是梦靥般持续不断的响起,不断地提醒他事实。
“承认吧,是你,害了最爱你的哥哥·我说的对么我的月儿”·不对的,不该是这样...琼月脑中突然闪过那深陷在虫影之下的白衣...·“是我...都是我的错...”几个字艰难的从齿缝间蹦出,琼月低下了头,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从声调之中察觉那种近乎毁灭的混乱,“是我都是我的错...救救我哥哥,求你...”抬起头,琼月的脸上泪痕肆意。
只要能救那个爱自己的人...·那个世界上唯一爱着自己的人...·自己唯一的亲人...·“求你...救救他...”·踱步来到琼月的面前,低头看着瘫坐在脚边的琼月,青岚伸出手,捏住琼月的两腮,如同虎钳一样,让人无法动弹。
缓缓低下脸,将那张闪着莹润泪渍的面孔仅仅缚住,强行拉到自己的面前,伸出粉润的舌尖,将眼角的一颗泪珠点去··原来,你也会哭么不是绝不会在别人的面前哭么真是容易啊,这么轻易的...·这么轻易就能让所谓的承诺烟消云散...·“你说,我为什么要救他”                    ·作者有话要说:欠你们的放假一定会补回来的OTZ一定·虽然这篇文没什么人看= =·☆、第十章·第十章·琼珏的手指轻微的动了两下,随后使上了些力气,撑起了身体。
这是,在哪·雕花幔帐,很熟悉的一切,却又泛着陌生的气息··“我不该在这,这里到底是...”·用力的闭上了眼,再睁开,却离开了那间房间...那是我的房间·突然想起来那间房间的摆设,是自己还未离开时的模样,琼月最喜欢的桂花糕还摆在桌旁。
转过身,琼珏并未发现自己赤着脚,眼前是无穷无尽的回廊,左右错落着紧闭着的房门··对了琼月·猛然想起那个熟悉的名字,琼珏的呼吸一滞,就在此时,不远处隐约传来嬉笑的声音,脆生生的,无忧无虑的笑声。
顺着声音的房间缓缓扶着墙前进,最终停在了一扇房门面前·孩子的嬉笑声就在咫尺,琼珏却迟疑了·按在门上的手怎么也无法用力推开房门··“哥哥,以后你只能疼月儿一个人,好不好”·“好哥哥答应月儿,以后只对月儿好”·“嘻嘻,哥哥最好了...”·笑声渐渐远去,似乎里头的两个孩子跑向远处嬉闹,又好像,即将消失...·很熟悉的片段,是一直被埋在脑海最深处的东西,不忍去挖掘的东西,最宝贵的东西。
“珏儿·”·这是...“娘”熟悉的声音让琼珏几乎要失声喊出,转过身,却发现身后无数的回廊已消失不见,此时他在一间房里,面前的妇人倚在床边,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孩童站在妇人的面前。
那两人似乎看不见琼珏一般,只见妇人伸出了手,摸了摸孩童的头:“珏儿,娘...娘不能再陪着你了,你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不懂得东西可以多问问十四,他能帮你...”·“娘你是什么意思”孩童的面上浮现出了不安的神色,两只手紧紧揪住自己的衣角。
妇人的脸上是略带宠溺又含着无奈的一笑“听娘的话,你一向乖巧,别让娘失望·”·“娘...”孩童还有什么想要急于向妇人吐露,妇人却用手指轻轻抵住了孩童的嘴,微微摇了摇头“该上路了,你快些去吧,记得叫上月儿。”
说完这些,妇人又望向窗外,静静的伫立着,孩童无法,一步三回头的向着门前走去··“这...”眼见孩童就要撞上自己,琼珏本想往边上闪开,却突然发现无法动弹,那孩童,竟然从他的身体中间直直的穿过,如同他不存在般。
吱吱呀呀的开门声响起,连同着妇人的声音··“你若有余力,便护着月儿,若是...那你只需顾着自己便好,至于月儿...实在无法,舍弃便罢...”·不不是这样的娘不是这么对他说的·想要出声辩解,却无法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视线之中,只剩下房门渐渐深锁的残像,还有一片废墟··“少爷小心”身侧窸窸窣窣的草丛摩擦声,身后是一声高呼··“十四”眼前的男人...不是早已经死了么...怎么会...·明明早已经...·被自己亲手杀死了...·印象中模糊不堪的面孔此时转过身来,手腕上不停地冒着黑血,浑身抽搐,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没错,就是如同残花般枯萎凋去...·“少爷...带着琼月少爷快跑”·眼前恐怖的景象让琼珏不住的往后退,却撞到了一个带有温度的事物上。
“呵呵,琼珏·”青岚的笑声他此生都无法忘记,那是能冷到人的骨子里的声音··“你同你弟弟日后便在这里接受训练,若是有什么不妥的...来找我我可是会很高兴见到你的,哈哈哈...”·整整七年暗无天日的生活...·大量的景象飞快的掠过琼珏的脑海,自己替琼月挡下了刀刑,琼月第一次杀人之后忍不住在他的怀里大声哭泣时颤抖的身体,琼月被下了蛊毒痛不欲生的惨叫,还有...还有...·“她唤作默曦雪,日后便是你们的师妹了。”
青岚将一个扎着马尾的小女孩带到了他们的面前,淡淡的笑着,而他只是面无表情的点着头··身后是一声撕裂衣物的声响·琼珏不愿转身,但身体却不由自主的让他看见一切。
他的眼睛已变成了血红色,额头上暴起了青筋··小女孩在草垛上拼命的挣扎着妄图将身上的男子甩开,但她又怎么能敌得过一个成年男子的气力·大声的哭喊,绝望的求救,却无人理睬她。
慢慢的,小女孩放弃了挣扎,四肢无力的垂落在身侧,干涸的泪痕之上,原本明亮的双眼此时却黯淡无神,空洞的吓人,嘴里低喃着什么...·“爹...雪儿求你...别这样...”·“娘...快救救雪儿...”·身上的男人却不顾这些,只是继续着手上的动作,眼里是满满的残暴。
就在此时,房屋的大门被一脚踹开,两个少年冲了进来··“这是...”正想要迈出脚,脚底下却忽然出现了一个漆黑的深洞,一脚滑落,琼珏跌进洞里。
被深洞吞噬进去,悉悉索索的声响伴着无数黑影出现在身下,红宝石一样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血色的光芒··“啊”从床上倏地坐起,琼珏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手无意识的拽着被角,额头上爬满了冷汗。
房门被“砰”地一声推开,琼珏转过头,门前站着的是陪伴了他许久的那个人...·“哥...”嘴唇打着颤,看见那个人坐在床上,静静的望着自己,琼月突然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明明有那么多的话想对这个人说,可是,当他望着自己的时候,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有的,只是那个被呼唤过千万次的称呼··“身,身体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平日里灵活的双手在此刻却变得有些笨拙,想要给那个人拉好被角,伸出了手却又慌乱的收了回来。
看见琼珏的视线望向自己背在身后的双手,琼月突然感到极度的恐慌,脸上挂着极其勉强的笑容,挤出了话“我去给你拿点吃的,你睡了这么久,一定很饿了...”说完便要夺门而逃,似乎身后有吃人的怪兽在追赶。
“琼月...你的手...”听到身后的声音,琼月却并未停下脚步,反而是跑得更快,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作者有话要说:前面的章节貌似有点乱...这一章算是稍微整理了一下前面故事的部分发展内容...·还有...·这里有人么...应我一声OTZ·☆、十一章·十一章·强撑起身子,琼珏追出门去,琼月却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刚刚痊愈的身子不比以往,走了几步路就有些喘气了·迎面急匆匆跑来一人,却是默曦雪··“琼珏师兄,我扶你回屋里休息吧,青岚说你这几日受不得凉。”
边说着,边伸出手想要扶住琼珏·一侧身,避开了曦雪的手,琼珏抬起头,望向默曦雪:“曦雪,你有看见琼月么”·见到琼珏望向自己,默曦雪的视线下意识的闪开,听到琼珏的话,身子一僵,不甚明显,但对于受过特殊训练的琼珏来说,确是够了。
琼珏一把抓住默曦雪的手腕,强迫默曦雪的眼睛对着自己:“告诉我,琼月在哪儿”·“琼珏师兄你轻点我痛”手腕一圈隐隐有些发红了,默曦雪痛的喊了一声,但看见琼珏紧盯着自己的眼睛,又有些不知所措的别开了头。
“我...琼珏师兄...我...”支支吾吾半天,却也说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默曦雪急的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一方面是被琼珏捏的发痛,还有却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人的面孔,琼珏猛地将默曦雪拉近,黑曜石一样的眸子紧盯着默曦雪的眼睛“是不是青岚干的”·默曦雪并未回答,但她身体的微微颤抖却让琼珏证实了心中的想法,那想法...让人不寒而栗。
强强·一把甩开默曦雪的手,跌跌撞撞的向回廊深处的那间屋子迈开了步子··“青岚青岚你给我出来”太久没有说话让琼珏的嗓子有些发哑,他能够清晰的感受到喉咙处微微的灼热感。
将屋子环视了一圈,却并未发现青岚的踪迹,琼珏心中不安愈发强烈,然而他却只能用这种近乎咆哮的方式来发泄··“啧啧啧,不愧是兄弟,连喜欢乱闯别人屋子这点都如出一辙。”
并未看见青岚是从哪里出来的,琼珏转过身,青岚正靠在小院中的躺椅上,有一下没一下的,甚是悠哉的样子·也没回头看琼珏一样,那带着戏谑的声音顺着微风撩起了琼珏的发梢。
几乎是用冲的来到青岚面前,琼珏看着那张五年来并未留下任何时间雕琢痕迹的脸,心中出奇的愤怒,参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恨意··“你答应过我的,你绝不会去动琼月”·“哦”慢悠悠的睁开了眼,像是刚睡醒的样子,青岚看了看遮住自己光线的人影很是无辜的一笑“我是答应过你,怎么了”·“琼月的手...是怎么回事”声音因为压抑而不住的颤抖,琼珏眼前不住的闪过琼月向他伸出手的那一瞬间。
那不是一个正值青葱的少年该有的手,那只手...·“你是问这个啊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漫不经心的撇了撇嘴,看见琼珏一脸要吃了自己的样子,青岚这才缓缓说出了琼珏想要知道的东西。
“你应该记得那日你落进鬼坑吧·”琼珏本就是聪颖之人,方才不过是关心则乱,被青岚这么一说,前前后后的事情互相联系便猜出了个大概··“琼月...他来求你了”·“是他要求的,这可怪不得我。”
看见琼珏瞬间变得失魂落魄的脸,青岚突然觉得很想笑,大声的笑,心中有种难以言喻的快感··“你”终于压制不住,紧握的拳头向青岚挥去,带着撕裂空气的声响,青岚却是一副老神自在的模样,仿佛没看见那致命的一拳。
却只是一根手指,就在琼珏的拳风微微掀动青岚额前的几缕细发时,青岚伸出了一根手指·没看到他是怎么动作的,纤细的一根手指在能断玉碎金的一拳前面显得何其微不足道,但只在转瞬,随着重物落地的声响及“哇”的一声,琼珏喷出的一口鲜血,洒落在地面上,本是阳光姣好的午后,却被鲜血染上了一丝凝重。
“跟了我这么久,却还是如此不中用,啧啧,琼珏,我还以为你的本事大了去了呢·”从躺椅上起了身,逆着光让青岚的表情不甚清晰,但琼珏却能够想象得出那是一幅何其讽刺的嘴脸。
嘴里的血腥味刺激着人的味蕾,顺了几口气,将翻涌的气血压了下去,琼珏抬起头是一脸的讥讽,夹杂着几分惨然:“是,我知道,我在你眼里根本不算什么,甚至你让我呆在这里也只是为了有个能够戏弄羞辱的玩物。”
顿了顿,深深地吸了几口气,不再去看青岚的脸色,接着道:“我确实算不得什么,但,若是我能有翻身之日,今日你加注在琼月身上的,他日我必定...”·“血债血偿”末尾几个字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出来的,无论对他怎样,他都是无所谓的,只要身后还有那个人陪着他,青岚怎么对他他真的都无所谓了。
他全心全意想要保护的,只有这么个人··可是青岚竟然那么伤害琼月·那么轻易的就将他所想要小心呵护的东西弄得伤痕累累·所谓的城府在这种时候显得微乎其微,琼珏从未那么憎恨过自己的无用,将心中所想的一字不落全都说了出来,琼珏死盯着青岚,他要将这个男人的样子烙在脑海里,有朝一日,亲手将他抹去。
如果他还有机会的话,如果,他还能活着离开··“呵呵,真是沉不住气·”换做是别人,怎敢这么对他说话,敢这么说话的人,都已经不在了。
啧啧,不愧是和那个人血脉相连的存在,就连骨子里的那种为了一个人就能无所畏惧到忘乎所以的性子都一模一样··都一模一样得让人讨厌··“你是知道我不会杀你才这么有恃无恐的么”脚尖一用力,琼珏的小腹顿时一阵剧痛,整个人被踢得往后斜滑出去。
“你这条命还真是不值钱,亏你弟弟为你做了那么多·”青岚若无其事的回到躺椅上,斜靠着,看着紧紧蜷起身子的琼珏,嘴上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我给你机会报仇,不过,只有一次。
若是你不能杀了我,我就...”·“杀了你弟弟·”                    ·作者有话要说:青岚对琼珏的恨是间接的= =看得出来吧·☆、番外之千歌【中】·番外之千歌【中】·他见到那位少爷,已经是三日之后了。
他的身子好的差不多了,便想着该离开了,那日晌午,他在房门口呆着,打算等着给他送饭的丫头来了,说一声··一人在门口呆着,视线不知投向什么地方,他突然想到了那日丫头提到过的公子。
那人,该是心肠很好的吧,否则,怎会救他这么一个将死的路边行乞之人··嗯,那该是个很好的人··他不自觉的在心中想象着那人的样子·只可惜他见识的太少,会用的,反反复复不过那几个词。
算了...总之,那是个好人就对了·这么想着,他的嘴角不自觉的弯起·几缕阳光打在他的面上,让清秀的面容透着股静谧的安好··洗干净身子,换了套衣裳,原本藏在污秽之下的模样也是清秀的,且干净,看的让人不自觉的起了好感。
远处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你坐在这儿做什么呢”丫头来送饭,发现他一人蹲坐在房门前,不由一愣,顺口问道··“没,就是坐会儿。”
起身拍了拍衣服,跟着丫头进了房里,在丫头的陪伴下食不知味的吃完了这一顿··这样的饭菜,以后兴许再也吃不到了吧··等他吃完,丫头便收拾起碗筷,在丫头身后踌躇了一会儿,见到丫头就要跨出房门了,他终于是下了决心开了口“我...我想离开这儿。”
丫头的脚步一顿,回过头盯着他确定似的问了一句:“你要走”·“嗯,我想走·”·扑哧一笑,丫头不解道:“你傻呀,在这儿有的吃又有的穿,你如果离开这儿能做什么难不成再回去靠那乞讨维持生计”这话说的有些伤人,丫头刚说出口也发现了,不过最终是张了张嘴,没有做什么辩解。
虽是伤人,却也是大实话··他知道丫头是心直口快的人,这番话虽有些过,却没放在心上·“再怎么呆,也不能呆上一辈子不是·”想了想,又接着说道:“出去了,我想找份能糊口的行当,在码头帮着搬搬东西也好,或者看看酒家收不收店小二,总之饿不死自己就成。”
丫头听完,像是想到了他当店小二的模样,不由的一笑,随着叹了口气:“那我去给你和公子说一声,毕竟你是公子带回来的人,要出去也得和他交代一声。”
他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接着又道了声谢,招来了丫头的白眼··丫头收拾完东西离开后,他又一个人蹲坐在房门口发起了呆,直到丫头来给他传话··“你跟我来吧,公子说要见你。”
听到这番话,他不知怎么的突然呼吸顿了一下,心里似乎有什么微微加快了··“嗯,那就走吧·”·丫头带着他七拐八拐的绕过了重重回廊,路上不时有其他人经过,见到丫头后边儿跟着的是他,都小声的议论着什么,只是隔着太远且声音又小,听得不甚清楚。
丫头最后带他从一条小径来到了一个院子,院子中栽了许多他没见过的花草,清雅娇艳,各有千秋··“喏,少爷在里边儿,你顺着这条石子路进去吧·记得看见少爷要注意点,别太随意了。”
他一个人“你不跟我一起么”·“我在这里候着你,你进去吧,少爷说了,让你进去·”·“嗯...好吧。”
一个人走上了铺满卵石的小路,鞋子是千层底的,却感觉得到石子的凹凸,他无心欣赏路边的花草,低着头快步走着,心里不知怎的有些微的紧张不安··路的尽头是一处石桥,架在了溪上,上面立着一个人,白色的衣角不时被风带起又落下。
应该是他了吧...少爷...·走到那人的身后,那人不知在想着什么,似乎没有发现他,又跟着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轻声的叫了叫“少爷”·那人一愣,这才发现了他站在自己的身后“哦,你来了。”
和想象之中,有些差别,却似乎...比想象之中更...·他不知道怎么形容,就是那种,看着就能让人放松下来的感觉...·“嗯,小翠说少爷想见见我·”回了声算是应了,他低着头,心下却是如同麻绳般七上八下的纠在了一起。
“你抬起头·”他闻声一愣,却没有多大不愿的抬起了头,发现少爷盯着他,不由得一慌,想要别开眼睛,却发现少爷似乎望着他出了神··那眼神,不是给他的,他能够感觉的出来...·少爷,是在他身上看到其他人了么·一个就这么出着神,另一个则不知所措的立在那人面前,一时间沉默无话。
过了许久,那少爷总算是回过神来,复杂的望了他一眼,便转过身,看向桥下的溪水,里面有着放养的锦鲤,因为溪水的清澈,也就在溪床上清晰可见··“你要离开”·总算说道这件事上了,他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却不知怎么有些魂不守舍,像是...失落“嗯,多谢少爷的救命之恩,这些日子身子调养的差不多了,也是时候该离开了。
若是少爷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吩咐便是,定当竭力相报·”·“你想报恩”·这句话把他问的愣住了,最后那些话不过是客套的说着,想来像是少爷这样的身份,还能有什么需要他帮忙的,救命之恩是不假,可他又能为少爷做什么·心下这样想着,嘴里已经答道:“少爷救命之恩莫敢相忘。”
“你..怕死么”·他的嘴角一抹苦涩的笑,死,自然怕,但若是没有这少爷的救命之恩,他早就不在人世了吧...·“愿为少爷万死不迟。”
少爷听到这话扑哧笑出了声,却没有转过身看他,只是声音中带着些许的笑意,温温润润的,春风般··“你去小翠那儿领二十两银子便离开吧·”·刚才的话是逗他的他知道自己该走了,但脚下却是慢慢的挪着步子,也不知怎么的突然有些走不开。
身子渐渐隐入院中的花草之中,忍不住回首一望,那人还在桥上站着,单薄的身子显着一股萧索的寂寞··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只是...·不想让那袭白衣继续落寞...·“少爷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他缓过神来,人已经站在桥上,话,也已经出了口。
似乎有些诧异他竟然又跑了回来,少爷转过身,挑了眉问道:“什么话”·“就是,问在下怕不怕死的话,少爷可否相告,是什么意思”他的话已经太多了,这些都是逾矩了,他却把小翠的嘱托都抛之脑后,只是固执的,想问一个答案。
盯了他一会儿,少爷起了唇“你可知道死士”·“听闻过·”·“那你愿做死士么”·天空晴朗,阳光姣好,万里无云的天空偶尔飞过鸟儿的身影,转瞬已经消失尽头。
他没从小翠那里拿走二十两··强强·那人,对着他笑了,温温润润的··“你用心记下...”·少爷...唤作司马萧··萧·嘴里单念着这个字,省去了前缀,他的面上不知怎么的有些发烫。
少爷也给他取了名字...·千歌·                    ·作者有话要说:·☆、十二章·十二章·琼珏在昏厥之前,最后一眼看到的,似乎,是琼月身影。
再次醒来,天还未亮,灰蒙蒙的,略微动了动,发现身上缠着纱布·一别头,一个黑色的脑袋倚在自己的床边··“小月·”轻轻的唤了一声,不见人醒来,便微微挪了一下,将身上的毯子扯了些过去,为琼月盖上。
随后便一直盯着琼月失神,将头凑近了些,呼吸之间,温热的气息兴许沾惹到了琼月面上,只见他皱了皱鼻子,在手臂上蹭了两下,又过了一会儿,睫毛颤动了几下,渐渐睁开了双眼。
“哥”见到琼珏正盯着自己,琼月心下不知作何想法,只是却快不过下意识的本能,用最快的速度将那人抱住,紧紧地箍在怀里,那力道不是很大,却是不容人逃离半分。
“哥...哥...”嘴里反复的念着同一个字,将头深深埋在了琼珏的怀里,琼珏听着那一声声呢喃,当下也是心中如同五味杂陈般,嘴张了又张,最终却是说不出半个字,只把手在放在琼月的背上,一下又一下的拍抚着。
“其实我知道...师妹被他生父那样...那样对待...都是青岚安排的...”或许在琼珏的怀里得到了安抚,琼月渐渐平息了下来,晴儿,用有些干哑的嗓子缓缓说出了自己所知道的。
“我明白青岚的意思,其实我都懂...”他真的都懂,青岚只是在不断找着借口来惩罚他,但是琼珏又必定会护着他到底,最后,那些惩罚往往都是落在了琼珏的身上。
默曦雪是青岚带回来的,也算是他们的师妹,那日青岚安排他们三人一同出去完成任务,时间本是卡的很紧,三人全力以赴也只不过是刚刚能够完成的样子,而默曦雪的一身技艺,常人尚且难以将其左右,又怎是默曦雪那数年未曾谋面的,比起寻常人尚且不如的酒鬼生父能够降服的。
·但现实却是默曦雪险些被他的生父施暴·他们自然不能够对此视若无物,出手是再正常不过··而青岚惩罚他们的理由,不过四字——逾期未归。
在琼珏安抚默曦雪的时候,琼月自己不着痕迹的四处审视着··很熟悉的味道,虽然淡的近乎要消失在鼻端,但凭借天生异于常人的灵敏五感,琼月能够在琼珏都未发现的情况下,发现那道似有若无的香气。
淡如荷风,清似昙雪,冷若傲梅··水蒹葭,醉人梦里,溶人水中··青岚门下赫赫有名的奇毒··如今想来,必定是在他们离开之前,青岚已经给默曦雪神不知鬼不觉的下了解药,否则定不会仅仅是功力暂失那么简单。
而这么兴师动众的用上了水蒹葭...·只是为了让他察觉吧,也只有他...才能察觉··这是对他的嘲讽,也是让他有自知之明·他...一直以来,都在拖累着自己的哥哥。
那日自己险些掉入鬼坑并非意外,而是,那一瞬间...脑海中想到的...·如果,自己死掉就好了,如果自己死了,就不会拖累哥哥了...·却不曾想最后,又是自己害了琼珏。
“才没有那回事,我们是这世上最亲的亲人·”琼珏出声安慰着怀里的琼月,看似平静,心里却如同乱麻·在琼月看不见的地方,琼珏的眼睛死死盯着琼月的手。
原本不带装饰的双手,如今戴上了一双素白色的蚕丝手套··“就像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就像,你能为我做任何事一样·”努力控制自己的手不打颤,轻轻地覆上了琼月的手。
怀里的人身子一僵,几乎就要跳起来将手抽出来·抬起脑袋满脸惊恐的看着琼珏·“不要看...哥你别看·”·“没事,别怕·”一边安抚着琼月,一边将蚕丝手套从琼月的手上缓缓退下。
那是一双苍老如同七八十岁的老妪的手,指甲凹陷着,泛着一层薄薄的灰黑色,自手腕以下,皮肤起着皱,暗淡的失去往日的光泽··“哥你别看了...我求你...”看见琼珏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的手,琼月想抽回自己的手,声音已经带着哽咽,那是对未知的琼珏的反映的恐惧使然。
琼珏只是沉默的盯着琼月的手,任凭琼月怎么使劲都挣脱不开·良久,琼珏缓缓出声,声音低沉,沙哑·“青岚,到底对你做了什么”·这双手,琼珏小心翼翼的将脸贴在了琼月的手上,感受着上面粗糙的纹理,每一个褶皱,都像是刀子一样尖锐地插进他的心口,剜开一道口子。
沉重的让人难以呼吸·从床沿上拾起手套,为琼月带上·做完这些,琼月才像是突然放松下来似的,或许只因为他认为的丑陋的东西不用再在自己最亲近的人面前展示。
“青岚...他说如果要救你,就要用我的手...”琼月带着颤抖的长长的呼了一口气,努力不去回想那个撕心裂肺的夜晚,但那深入骨髓的痛楚却铭心难忘“青岚说...要用我的手,给他养蛊...”·青岚一派,以毒、蛊二样为最,用活人血肉饲养蛊虫更是稀松平常。
“他好狠的心肠...”·“但并非无药可医,”像是说给琼珏听,安慰他,又像是说给琼月自己听,给自己,留一个希望·“他说,若是取得沉水,便有复原的把握。”
琼珏闻言并非不能治愈,双眼微微透出些光彩,但闻得“沉水”二字,眉头又是一拧·“沉水”·“落于九天之上,沉于九泉之源,十年者谓之轻浮,百年者仍有不平,唯有千年洗练者,可谓之沉水。
这是青岚的原话,他说沉水本是无根水,也就是雨水,九泉的源头世俗传说是忘川黄泉之处,但有些古籍之中记载泛指极阴之所,千百年不见天日·”·青岚何曾这般好心过,琼珏心中千般念头闪过,嘴里接着问:“那青岚可有指明是何处”·“青岚说他从古籍之中看得一处所在,可能存有沉水。”
“何处”·“洛川·”·嘴里反复咀嚼着洛川二字,琼珏突然想起一事,抬头看向琼月问道:“我昏迷了多久”·“半月有余。”
还好,还没过·不由得庆幸··当下琼珏也强撑起身子,眉头舒展开来·“小月,你可记得,下个月是什么日子”                    ·作者有话要说:·☆、十三章·十三章·看着眼前的房门,略微迟疑了一下,东方瑾便伸出手轻轻敲了两下。
“爹,我来了·”·先前爹的贴身侍从给他带了个话,说是老爷让他过去一趟,具体是什么事也没说,只是摇着头说不清楚,让他尽快过去,别让老爷久等。
书房里隐约可闻的交谈声停住了一下,“进来·”听见东方闻的声音,东方瑾推门而入·房中并非是东方闻一人,还坐着一位身着华服的男子,器宇轩昂,仪表不凡。
这人东方瑾认识,是在宫里服侍当警圣上的贴身侍从队长,素来得圣上的喜爱,为人也是长袖善舞八面玲珑,在这天鸢国却是众人都极力交好的对象··这人向来与自家来往不甚,今日突然拜访...心下虽然疑惑,表面上东方瑾还是恭恭谨谨的给东方闻行了礼,道了声“爹。”
时间如同白马过隙,东方闻原本温文尔雅的清瘦面容也爬上了岁月的痕迹·点了点头,示意自家儿子站到自己的身侧,这才转过头,略带凝重的皱了皱眉头,对着侍从队长道:“此事刻不容缓,还望圣上能早作准备。”
“这是自然,大人不必太过忧心·”侍从队长行了礼,道了声便离开了,东方闻也不挽留,只是自侍从队长离开之后便一直沉默不语,东方瑾站在其身侧,去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
“瑾儿,你今年多大了”良久,东方闻深深地换了一口气,也没看站在自己边上的东方瑾,嘴里却不明意味的冒出了这句话··“十六了,过了清明便是十七。”
他是在清明时节出生的,生生死死的日子,他在众人的沉默之中出生,他的母亲因为生他最终难产而死·算命的曾说他的命相不好,本来有早夭的可能,他的母亲是替他挡下来了这一劫。
但日后的劫数却不会断,往往复复,重重叠叠...·“你习武几年了”·“回爹的话,瑾儿六岁习武,如今算起,正好满十个年头·”习武是他自己要求的,他自小身子骨就弱,汤药就没断过,这习武,一方面是强身健体,另一方面,也是自小的志向所在,虽然至亲在这天鸢国是文官之首,但他却不想从了东方闻的路子,他更爱边缘的塞外风光,长矛挥剑,金戈铁马。
东方闻曾问过他是否真的不按照自己安排好的路子一路青云直上,他没说话,只是低着头,咬着嘴唇,东方闻见他如此,也不勉强,只是说了句“若这真是你的想法,我也不是迂腐之人,那些习武之人皆是山野满腹的话我也不赞同,但若是你定下了,便是不容回头的。”
·他没有回头,直直的在这条路上摸爬滚打了整整十年,两年前从了军,凭借自身谋略与苦修的技艺,竟也走到了不低的位置·后大胜而归,将自己身份表明之后,一时竟成了国内之人津津乐道的一个名字,说什么的都有,但却都在陈述一个不争的事实——东方家在朝中的地位愈发稳固。
“自当年司马萧事变之后,圣上的身子近年来每况愈下,前些日子宫里头又传来了消息,说是皇上在批阅奏折是咳血昏了过去·”缓缓地向身侧的男子陈述着宫内的秘闻,却听不出是什么感情,东方闻接着道:“太医院里说皇上的身子可能...”言尽于此,有些东西不便说明,但东方瑾也不是傻子。
历代帝王更迭都是大事,宫内出了这样的传闻,大有山雨欲来之势··“臣子宫嫔并非没有劝过让皇上好生休养的话,但自司马萧死后,皇上虽然愈发清瘦,但每每处理国事都是到深夜才睡下,早晨又是早早的起来,如此一来,身子骨是愈发的差了。”
东方闻在陈述一个事实,绛紫如今这般,司马萧的死有很大一部分原因·虽然他不愿承认,但她无法欺骗自己的感觉·只是对那个人太过在乎,因此他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每一个转变的深情,自己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情深不寿··真是好算计啊,司马萧,其实你已早就都算计好了吧,活人争不过死人么...·将思绪拉回,微微合上眼睛,东方闻道:“你虽取的军功在朝中有了一定的地位,但上头那些老资历的武官对你却是百般打压,我可有说错”·东方瑾并未回话,因为东方闻所诉皆是实情,武官自司马萧死后再未出现过什么惊采绝艳之辈,虽然东方闻在朝中势力盘根错节,手中权柄极大,但并非没有敌手。
武官当中不乏当年司马萧的亲信及门生,若是拧成一股绳,未必不能扳倒东方闻··“如今有一个机会摆在你面前·太医院里说皇上的情况并非无药可医,只是那东西极难寻得,偶有所得,也不够数。”
对象是自己的儿子,东方闻也不愿拖泥带水,接着道:“那东西名作沉水·恰巧,前些日子我偶然得到了关于这东西的消息·若是取来此物,救得皇上一命,之后的事便不用我说明了。”
哪里是偶得,分明是自己四下派人寻觅,不知耗费了多少气力才得到的消息,而这一切那个缠绵病榻的男人却都不会知道·而他也没打算让那个男人知晓这一切。
男人不喜,甚至对他有着厌恶他未尝不知,但是,他却狠不下心来真得袖手旁观·他可以对任何人残忍,甚至是发小的司马萧也能成为下毒手的对象,但这,却都是为了他。
·强强只因我为你倾注了所有,所以无法将你拱手相让·我能将一切都为你付出即使你不曾在意甚至鄙夷异常,即使你不曾了解甚至从未明白,但你只能是我的,我不会将你让给任何人,当年的太子妃一样,如今的司马萧也是一样若是得不到,通通毁去便好...我不是司马萧,眼睁睁的将所爱之人推入他人怀抱还强颜欢笑。
当年你迎娶鸣音太子妃,司马萧做的是为你打点一切,而我能为你做的,便是,杀了那女人··我没有那么傻,我才没有...那么傻··早就疯了...只因为一个人。
并不急于让身侧人回答,东方闻端起桌上的茶具,浅浅的呷了一口·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东方瑾上前几步,转过身直面东方闻,眼中灼灼“还请父亲告知。”
                   ·作者有话要说:·☆、十四章·十四章·也不知是青岚好心或者是其他原因,那几日琼珏二人并未被要求继续训练,两人得以好好调养身子。
在瞒着琼月的情况下,琼珏又一次来寻青岚·这一次青岚没有神出鬼没,而是在房中看着书··“我想同琼月自由行动,仅一日·”仿佛前些日子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琼珏站在青岚的面前,面无表情的说着自己的要求。
只要没有牵扯到自己弟弟,他永远都能以这样一幅让人难以接近的模样出现··“哦,”青岚抬起头玩味儿的看着琼珏,手里的书被放下“原因我想你是不会告诉我的,我也并无太大兴趣。
只是,你要拿什么来换”没有平白无故的恩惠,这几日给他们喘息的时间,不过是因为他尽兴了,给小老鼠们一些施舍般的好处罢了··“上次的任务,我接受。”
青岚会不定期的指派任务,任务的内容各种各样,但必定都非简单之事·虽说难,但对于一部分可以说是十死无生的任务,琼珏三人却有选择接受与否的权利。
这并非是青岚好心,只是一个简单至极的道理,兔子急红了眼会咬人,逼人太甚,难免不会反扑·虽说不怕反扑,但一味的打压也实在并无太多乐趣可言,逗宠物嘛,享受的都是那个反抗与征服的过程,反抗必然需要一定的空间,青岚自认为这方面他是相当宽容的。
天欲使其亡,必先使其狂··退出书房之后带上了门·琼珏的脑中还在回响着青岚的那句话··“不如这样,我给你两个月的时间,你怎么利用这两个月都与我无关。”
轻佻的笑了一下,青岚好看的眉毛微微扬起,一对丹凤眼中流转着莫名的神色,眼角的那颗泪痣也跟着一起上扬·“想必你已经从月儿口中得知了沉水吧,是否利用这段时间去寻找那东西,都是你自己的事。
但是,”话锋一转,青岚接着道:“两个月之后,再去做你的任务,如何”·“你从未这么好心过·”眼底是一抹淡淡的嘲讽,但这确实是事实。
青岚不是那么好心的人··“自然,”青岚并不否认“我只有一个要求,就看你答不答应·”·琼珏没有接话,只是冷淡的看着青岚,等待他的下文。
而青岚也不在意琼珏的态度,只是又拿起了桌上的书,声音从书后隐约传来,似有若无,偏偏在琼珏的耳里听的分外清晰··“若是没法办到,我只要你的一双手,怎样呵呵呵...”·一时间只有青岚翻书的沙沙声在房间里响动,翻书声不急不慢,却清晰异常,半晌,脚步声响起,随后是关门声。
放下书,青岚看着被关上的门,笑容更加明显·琼珏,这是答应了··果然啊,逗宠物,要一步一步慢慢逼着,那个挣扎的过程才会更加有趣··玉碎般的清脆声响,琼月看着地上摔得粉碎的药瓶,怔怔的失神,心里不知作何感想。
将还打着哆嗦的双手伸到眼前,上面丑陋的痕迹无一不在提醒他这双手曾经遭受了怎样的灾难··琼月原本抱着侥幸的想法,就算手受了伤,但自己配置药物的技艺还在。
但事实往往存在的残忍而真实··青岚门下以毒、蛊为绝,琼月专精毒物,默曦雪潜心于虫蛊,而琼珏被教授的却是青岚相对其他两样而言并不出众的武技··琼月缓缓蹲下身子,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点一点的拾起地面上药瓶的残骸,然后再缓缓的起身,两肩的细微颤抖显示着主人内心的挣扎。
哥,琼月还是只能拖累你...·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门外的阳光混着门前人影的气息铺洒进房间·见到琼月慌乱的将双手藏在了宽大的袖子中,琼珏没有追问,因为他知道那是什么。
只是心疼的神色一闪而过,转眼,扯上了有些僵硬的笑容,像是要安抚人一样,而这确实也让琼月绷紧的心弦略微放松了些··“小月,我们出去走走吧,今天难得天气这么好。”
走到琼月的面前,琼珏伸出手替琼月捋了捋头发,将几缕垂落下来的发丝别到了耳后·温柔的声音如同门外的阳光一般··见到琼珏没有追问自己刚才在做什么,琼月也放下了心中的不安,只是听到琼珏这么说,却有些疑惑“我们不是不能出去么”在青岚的掌控之下,他们这几年从未真正出过这座府邸的大门,只有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他们才能有幸窥得外面世界的一隅。
也正是如此,才会对外面你的一切有着无比的奢望,虽然明知道这奢望是徒然的,却总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思绪翻涌··“青岚同意了·”见到琼月还想追问,琼珏将手指轻轻地点在了琼月的唇上“别问为什么,你只要告诉哥哥,你想出去么”·良久,琼月的声音响起,干净有力,夹杂着百般杂陈的情绪“想。”
他无时无刻不在想,无时无刻不想和哥哥一起离开这座幽囚了他们数年的宅院,竭尽所能的想象着外面的一切··琼珏将琼月藏在袖中的手温柔拉出,把手指一根根掰开,不出意外,掌心中被瓷片割出了众多细小的伤口,不深,却密密麻麻,交错纵横。
“答应我,别隐瞒我,别伤害你·”·“好·”哥哥,我答应你··从怀中抽出一条纯白的缎子,小心翼翼的替琼月包扎好。
“走吧,我们出去,一起·”·“嗯,出去,一起·”梦中的一切近在咫尺,真实的让人有想哭的冲动·可是不能哭,因为答应过哥哥了。
琼月的眼睛红红的,却在眼底透出了无尽的喜悦·眼角上扬,眯成了一条缝,细密的睫毛打着颤,一下一下的,欢欣的跳跃着··穿过重重回廊,穿过幽静宅院,穿过深锁的朱门,终于,面前是最后的一扇阻碍。
推开门的吱呀声,像是将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全都碾于身后,门外是人间··回到人间了,犹如重获新生的欢喜·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每周两更的事,我一直记得, 加上这周,我欠着三更。
不过也没多少人看就是了=-=·开学了,更新,就是不定时的了= =有时间就更...没时间...就那啥了~·【其实就是 - -所有的怨气在情人节这天压抑的爆发了...】·☆、十五章·十五章·燕语国地处北境,气候常年严寒,却也是一方水土一方人,燕语国的将士较之天鸢国的更为骁勇善战,这也是虽然天鸢国整体国力强过燕语国许多却始终无法将其吞并,反而每年还要遭受边境之扰的缘故。
燕语国,国都··街道上行人来来往往,小贩们的吆喝声夹杂着买家讨价还价的争论,商品琳琅满目,熙熙攘攘之间,却看见了两道略有些不融于这番景象的身影。
紧了紧琼月的手,纱帽下的琼珏露出一个鼓励般的微笑,琼月看了看,眼中自是跃跃欲试,压抑不住的激动,却又在临场时退却了··反手握住琼珏的手,仰起头道:“哥哥你陪我。”
不觉莞尔一笑,琼珏柔声道:“这是自然·”有了琼珏的肯定,琼月如释重负般的松下了肩膀,大步朝前迈去,脸上是极其严肃的表情,末了,还回过头,确定琼珏一直跟在自己的身后,琼月这才将带着素白手套的手向前伸去,掌心,是几枚错落的铜钱。
“给我五个竹圈·”·收过钱,小贩麻利的将身侧的一沓竹圈分了五个出来,交到了琼月的手上·随后继续吆喝起自己的摊子··这是寻常人家的小孩儿童年时想必都玩过的游戏,只要套中想要的东西,便可带走了。
虽然真正套中自己想要的东西的没几个,但这东西也就是图个念想,大人自然极少光顾,照顾生意的,也大都是些孩童罢了··琼珏见到琼月表情严肃的盯着手上的竹圈,再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地摊上的一对玉佩。
“你想要那个么”轻轻地话语,伴着温润的吐息在琼月身后响起··只是稍稍迟疑了一下,琼月遂点了点头·没有接琼珏的话,而是目不转睛的盯着那对玉佩。
手一抖,一个竹圈便扔了出去··打了个擦边,竹圈从玉佩的边上划过,却只是打了几个圈,倒在了玉佩的一侧··琼珏伸出手,握住琼月的手,自然,琼月整个人也就被琼珏揽在怀里,背靠着那个并不强壮,却有着无比坚强与温暖的身体,琼月心中,不知怎的,有些慌。
“哥,我自己来·”稍微扭捏了两下,想从琼珏的怀里挣脱出来,却没成功··见到怀里的人耳根有些泛红,琼珏心下突然升起了些异样的感觉。
“让我帮你,就当是哥哥送你的·长这么大,哥哥从未送过你什么·”琼月听到这里动作顿了顿,最终没说什么,只是往身后的那个怀抱里又靠了靠,像是要把自己完全埋进去一般。
手上一使劲儿,竹圈脱手飞了出去,在地面上弹跳了两下,紧接着慢悠悠的在玉佩边上打起了滚··心这时被提到了嗓子眼,也跟着那个竹圈歪歪扭扭的路线摇晃起来。
竹圈啪嗒一声,倒了下去··圈中了··将小贩递过来的玉佩拿在了手里,琼月的眼睛眯成了月牙,嘴角弯弯,毫不掩饰的诉说着主人的愉悦··琼月将手里的玉佩对着阳光看了看,玉质并非很好,但若是好玉也就不会拿到这里来了。
两枚淡绿色的玉佩都是二指宽,半指长短,上头雕着的图案是两只鸾鸟,雕工并不精细,只是大概的看的出形状··琼珏见他望着玉佩出神,轻轻地唤了两声,琼月这才将目光从玉佩上移开。
·这是·见到琼月递到自己面前的玉佩,琼珏不免有些惊讶··“给我的”疑问得到的是一个肯定的点头。
将递过来的那枚玉佩小心收到怀里,两人对视一眼,不由得都扑哧一笑··“哥,我们过去看看吧·”不远处是几个耍把式的,兄弟两个顺着人流向那处过去。
“啪”的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在空气中掀起了波澜··捂住脸,辣疼的感觉漫遍了左边的面颊·青岚的嘴角无声的弯起,随后柔缓的将自己嘴角的血迹擦去。
面颊红肿了一片,可青岚却不管,只是那笑声最终溢出了唇,嘲讽与戏谑夹杂其间“你生气了”·对面的那人站在窗户一侧,顺着外头投射进来的光线可以清晰地看清他面上的每一处细微神态。
那是一张略显清秀的面孔,但天生的贵气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扬起的一双剑眉让面部过分柔和的曲线多了几分英气·但此时,略眯起的双眼却闪着不符合这张面孔的让人发寒的阴沉。
“谁允许你动他们了”·并未被那副表情给吓到,青岚如同什么都未发生过一般,也走到了窗前,立在那人的对面·“我只不过是给不听话的东西一些教训罢了,你激动什么”还为了他们,打我。
想到这,扬起的嘴角不由有些低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男人伸出手,用力捏住青岚的下巴,抬起让他俯视自己·男子本就比青岚高,青岚却被迫的仰起头,呼吸略有些急促。
“你自己什么身份你清楚,别挑战我的底线,你不会想知道结果的·”·强强·被捏住下巴,青岚有些困难的张开了嘴,但这并不影响他面上的笑意“阮烟,你这是在关心他们么他们不过是那个...”话还未说完,便被阮烟一拳打在了小腹,青岚脸色一白,多的话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即便如此,脸上的笑意却始终强撑着,伪减退半分··“你这张笑脸,”阮烟凑近青蓝的耳朵吐出了两个字,看似亲昵,但内容却是残忍·“恶心。”
一把将青岚摔倒了地上,阮烟面无表情的踩着青岚的腰不让他起身·“看来太久没□□,你都忘了疼了·”·听到□□二字青岚不知怎么面上竟是又白了几分,扬起的嘴角此时也有些挂不住了。
从青岚身上挪开,坐到了红木椅上,双眼扫视着地上的人·瞥见有些凌乱的衣衫下露出的几处光洁肌肤,眼里的厌恶万分明显··“脱·”从嘴里冷冷吐出一个字,施舍般的看着那人终于失去了那张让他作呕的笑脸,阮烟心中竟有些快意。
紧紧关着的雕花木门后隐约传来压抑的痛呼,但不久,却是夹杂着一些让人脸红心跳的□□,听得不甚真切··作者有话要说:·☆、十六章·十六章·待到琼珏二人回来,天色已经晚了,点起了屋内的灯烛,琼珏转过身看着琼月在房门口杵着,也没进屋。
“怎么不进来”琼珏走进,才发现琼月的眼里有些泪光·“怎么了”有些慌的看着琼月,琼珏伸出手想给琼月擦擦,举起了手却又不知往哪放,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却不想琼月一把将他抱住,整个人就扑进了他的怀里·“没呢,我是高兴·”说着,蹭了两下,声音里带上了扬起的语调··琼珏这才放下心来,对这个弟弟,他说不清是什么情感,却明白自己无法忍受他收到任何的伤害。
“今天开心么”将手伸进琼月的头发里,一下一下的梳理着,琼月的头发很漂亮,齐腰的头发简单的用一个发带给束住了,刚才那一扑让本有些松动的发带掉了下来,一头长发也就垂了下来。
“嗯,开心·”·“明年我们再一起给你过生辰,好不好”·“嗯,好”琼月的头突然抬了起来,舒展开的眉头又有了些皱起“哥,那你呢”·“我都无所谓的,只要你...”话还未说完,嘴就被琼月抬起的手给捂住,手套的触感划过琼珏的双唇,略有些异样的感觉,但琼珏却并未放在心上。
“明年换我给哥哥过·”琼月的眼中满是坚持,“就这么决定了·”·真的谢谢你了,琼月,真的,谢谢你陪我度过这么久的时间,没有让我,一个人。
将怀中的人抱进屋里,小心翼翼的放到床上,给昏睡过去的人盖上被子,再捏好了被角,床边的人似乎犹豫的一下,随后慢慢俯下身,轻轻地吻了一下床上人的额头,一触即离,像是怕被人发现什么一样。
将怀里的东西放到了桌上,琼珏拉着门的手一直停在那儿,许久,终于缓缓拉上··那些东西我去面对就好,你只要好好的,好好的等我回来就行了··夜色朦胧,星辰隐退,琼珏在回廊上不急不慢的走着,但路在唱也是有尽头的,再一次停在了熟悉的房门前,房中的灯光透过缝隙投了出来。
琼珏面上并无太多表情,或者说,他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样的表情··“进来吧·”房内传来了青岚的声音·并不意外青岚知晓自己的到来,琼珏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目光瞥到一处,琼珏的瞳仁微微放大,随后又极快的收拾好面上的表情··青岚的原本白皙的脖颈不知为何出现了一些青紫的痕迹,虽然极力掩饰,但观察力细微如琼珏,确实能够发现的。
琼珏的动作没有瞒过青岚的眼睛,心下不屑地一笑,面上的笑容在鹅黄灯光的照映下显出与常日里不同的风情来,慵懒而温顺,但琼珏知道这些都是假象,那双手,能在下一刻就结束无数的生命。
伸出手将衣襟拉了拉,从袖中掉出的手臂上也有一些痕迹,还未容琼珏多做猜测,青蓝的声音已经响起··“你不打算带着你的宝贝弟弟一块儿上路”·“我独自便可。”
眯着眼看着琼珏一会儿,琼珏也是站得笔直的立在那儿,没再青岚的审视之下怯场,脸上露出了笑意,将黏在唇角的一缕青丝捋到耳后,青岚道:“我知道你的意思,这段时间我不会对你弟弟怎么样。”
这段时间,确实不能再有什么大动作了,不然自己可能真的会被弄死·想到那人的手段,青岚身子不由一僵,但掩饰极好,并未被琼珏所察觉··果不其然,听到青岚的许诺,琼珏原本僵硬的面孔也稍稍柔和了一些。
“这次任务的目标是谁·”·想到自己接到任务是上面写着的名字,青岚面上的笑意深了深··“那人说来,倒是与你有些交际呢,你还记得当初你们兄弟是为了什么才会被迫仓皇外逃么”·“你什么意思。”
当年的事情是琼珏的一处逆鳞,这里也没什么人知道当年的那桩往事·但这并不意味着忘却,恰恰相反,每每午夜梦回都让琼珏心中的恨意更深一份,只是还未到时候,他也只能按耐下来,日后寻找机会再报仇雪恨。
此刻却被青岚轻而易举的提出,不由整张脸寒了下来··“啧啧,别成天皱着一张脸,说句实在的,你这张脸较之你弟弟又胜上一分,何必成日摆着张死人脸,若是笑一笑,见着我的时候说几句好听的,说不准我一心软,就放了你们兄弟了。”
说罢,琼珏并未作任何反应,青岚也不恼,只是从容地从桌上拿起一封红泥封口的信笺,一甩手,便到了琼珏的面前,倒也没使什么手段,琼珏一把接住··拆开信笺,快速的扫视过整张信笺,当看到名字的时候不由微微一震,随后竟然破天荒的露出了一丝笑意,只是那笑意看的人心里发慌。
也不多做逗留,将信笺收好琼珏便打算离开,东西都已经备好了,快马,包袱,只等他上马便可启程··在琼珏关上房门的一瞬,屋里传来青岚慵懒的声音“记着,若是逾期未归,后果,我不说你也知道。”
琼珏的身子顿了一顿,随后用力的将门关起,将院里歇下的鸟雀给惊醒,一阵唧唧喳喳的声音传来··这个时辰大路上已是夜禁时分,琼珏自然美可能从大道出城,而是从一处地道出了城,马匹和包袱都在外头,那马见到他,打了几个响鼻,一阵摇头晃脑。
再次回头望了城内一眼,自然,看到的只不过是森森城墙,在夜色的照映下显得静谧而骇人·那里有他拼了命也要守护的东西··随后跨身上马,在原地打了几个圈,一拉缰绳,随着一声嘶鸣之后,卷起一路烟尘。
再回观青岚,在琼珏走后,从椅子上起身,不竟有些摇晃,眼前一白竟是险些摔倒·刚才在琼珏的面前不过是强撑罢了,若是让琼珏知道自己现在的状况,青岚毫不怀疑琼珏会冒险杀他。
青岚他自然不怕死,但也不想死得如此憋屈,再者,他还不能死,他还没有得到那个人的答复...                    ·作者有话要说:·☆、番外之千歌【下】·番外之千歌【下】·莫千歌,唯恐千歌惊梦起。
做了我的人,你只要认准我是你的主子,做我手中的长矛,无需顾虑其他··在千歌成为死士的头一日,司马萧对他说了这番话,而他也确实也用自身的一切去实践。
死士,曾经听起来多么虚幻的字眼,而今却触手可及,甚至是洪水猛兽般的汹涌席卷进他的生命他沉默地接受训练,不过在众人之中并不出众··训练似乎成为他们存在的唯一意义,每天每天,每日每日,半年,三年...每次结束之后,都以为很快就会死去一般,但隔日的阳光总会将人从那个诱人的想法中唤起,死是不被允许的,他们的生命只属于主子。
他也见过那些坚持不下去,有了轻生念头的人,下场如何不得而知,这么说也有些过于绝对,但那样的下场,所有人都相当默契的选择了遗忘,只是每每发生这样的事情之后,训练便会更加的狠戾,将人往死里训练。
再有些坚持不住的,也就夭折了,没能挺到隔日升起的阳光·但这又如何呢,新鲜的生命从来不愁来源··只是他再未见过司马萧··并非是天真的灵魂,但既然决意为那个人献出全部也在所不惜,就没有给自己留后路的想法了,他一向如此。
但终归,就这样干脆的被遗忘,还是让人心里难受吧··直到那天,他不知道为何那般冲动,竟然不知死活的冲了上去··那日有个人来,与训练他们的武师密谈了一会儿,过不久,武师便出来,说要从他们之中提几个人走。
他知道不该,却忍不住心中涌起的希冀,想着那日的白衣,是不是忽然记起他了,是不是,还记得他...来的那人,穿的府上下人的着装是一个款式,他眼尖,给认了出来。
虽然武技并不出众,但潜伏这一类的技能之中,他的掌握程度却稳稳的占着头名的位置,天赋使然吧··而现在他就用着这唯一拿的出手的东西,小心翼翼的掩藏起自己的气息,向着密室潜去。
日光打在脸上让人有种瞬间的晕眩感,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脚步轻浮,好似踩在云中··那个人说,府上的死士前几日死光了,来这儿是打算再调一批回去。
武师原本执意不肯,说这批还不能用·而后又抱怨说怎么死得这么快,他训练这些东西也是要浪费精力的·那人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才开口说道,说那些人是为了保护小将军从燕语国逃回来才死伤殆尽的,小将军本是前去伏击敌军的,也不知怎的,竟然不知从哪里带了个女子回来,还说,打算成婚了。
武师听的一惊,张口询问是怎么回事,那人叹了几声气,说上头的事情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哪里会知道,他也只是是奉命来调几个人回去,权当是在暗处多设几处暗哨,怕有心人破坏,毕竟连女方的家世都不知晓,荒唐之余也让人警惕,就当保个心安也好。
随后又开口向武师要人·武师也只是犹豫片刻便答应了,说让他到外头等着,自己去提人给他··果然不是因为他,自欺欺人罢了·心里原本亮起来的地方又暗了下去。
他早就先武师潜了回去,待到武师过来,果不然,出声点了几个平日里表现极好的,后看了千歌一眼,张了张嘴,却是什么都没说,便领着身后的人打算走了··所有人里,千歌的武功实在一般,虽然不是没有突出的地方,但在真正需要动武的时候却是派不上丝毫用场。
也就是几步路的距离,武师便要消失于转角,一个声音突兀的响起··武师转过头,看了看他,眉头一皱,问道:“你是说什么”·“我...我想去。”
在武师紧盯的目光之下,他的声音略有回缩,但下一刻又是鼓足勇气般的,坚定不移··“为什么”·他没有答话,只是一直盯着武师,面上目无表情,双唇微抿。
至少,想把这条命还给他··这种理由能说么·至少,想为了你死··众人都望着他——作为他们之中的叛逆者··他们从都只需要被动的接受命令,从来不用去问为什么,也没有拒绝的权利。
从来不曾争求自己的想法··上一个叛逆者是多久以前的事了时间模糊,但那清晰的惨呼却犹绕耳旁··想要拥有自己的想法需要惨痛的代价,而他们大多支付不起。
武师的目光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他,忽而嘴角弯起·“跟上·”·原因对于他而言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在这个人的身上找到了乐子·很久都没有人敢在他的面前提要求了。
偶尔满足一下玩具的要求,再让玩具绝望,这不是更加有趣么·强强·武师嘴角的笑意显得恶劣··但这些对于他而言,已然没有什么所谓了。
脑子里满满的被遥远记忆里那个人的音容笑貌所占满··又要见到他了,他的身子是否还像曾经那样单薄·他的音容是否改变·他...·一定不记得我了。
大婚当天,他瞧见了小翠,那个当年照顾他的侍女·与之前相比似乎变了些许,是那种骨子里的东西,他也说不上来,就像是,日晒雨淋之后被摔打的终于收起所有尖刺与美丽的花朵,剩下来的东西泯然众人。
当年那个打趣儿他的丫头他再也见不到了吧··他看见小翠不小心撞到一个管事模样的人身上,还没反应过来便被那个人一巴掌甩了出去,但她却没有争辩,而是不停地低着头对那人抱歉。
再然后,那个人似乎捏起了小翠小巧的下巴,左右打量了一会儿,随后,小翠温顺的被那人带进房里...·一点都不曾反抗的被带走了··他从直至终都只是在暗处看着。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他尚且掌控不了自己的命运,有有什么资格去对别人施以援手呢·突然,他的呼吸一顿,心脏似乎漏跳了一拍,双眼死死盯着那道大红色的身影,像是要把这些年没看到的通通看个够,似乎这样就能参与到那个人的生命里。
司马萧与数年前相比,似乎是由于参军的缘故,那股子常年萦绕身侧的忧郁被一股杀伐果断的血气所取代,即使穿着一身喜袍,却还是远远的就能感受到他身上的那股子冷漠与冰冷。
但在另一抹红影到来时,他分明看见司马萧的面上融化般的显出了一抹笑意,温温润润的,一如当年··“一拜天地”司仪中气十足的喊着。
在场众人也都是面带笑意的看着,他自然也在看··新娘子,很美,也很...·般配··“二拜高堂”·就在这时,一抹银光闪现了一下。
几乎是瞬息,随着身体的支配,直直的向那抹银光所在之处纵身而去··那是剑刃上的反光··他的武功不是最好的,轻工业部是最好的,但那么多人里,他却是最快的。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当自己的胸口被刺穿时,他万分艰难地转过头,看着身后那人的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洒脱而释怀··他终于明白,那种从第一眼就存在的感情,那种不被认同苟且残存于世间的感情。
终是不悔了··他似乎又听到了那声呼唤,那个声音曾经在他的梦里萦回徘徊··“千...歌”·那次的婚事不了了之,凶手没有被抓到,但所幸并无太大的伤亡。
至于那些牺牲的死士家奴,谈话的人不由撇了撇嘴,他们算人么·再次醒来,千歌望着漆黑的床顶发呆,还是夜里,但他的视力却能勉强看到一些东西。
他没死么那么重的伤··果然这条命够贱的·这样都死不了··第二日来看他的人却着实让人意外··是那个武师。
看到他略显惊愕的神色时,武师撇嘴一声冷哼·“醒了就给我起来·”·沉默的套上衣物,笔直的站在武师的面前·虽然伤口的牵动让他暗自皱眉,却没有表现出来。
看见他隐忍的样子,武师却是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胸口,血气上涌,千歌痛的一声闷哼··不屑的横了他一眼,武师冷笑道:“没想到你和少爷原来认识·”听到这话,千歌的瞳孔一缩,猛地抬起头盯着武师。
“少爷给你留了句话,说是谢你替他挡了一剑·还有另外一句是:莫千歌,唯恐千歌惊梦起·”·原来他都记得...原来他都记得...·“我给你个名字好不好”·“莫千歌。”
“你知道这个名字是什么意思么”·“莫千歌,唯恐千歌惊梦起·若是能选,我宁做一介布衣,舍了这一世荣华,舍了这千歌杨柳,只求两人一马,明日天涯...”他透过自己望着另一个人...·但至少这句话是对他说的...这就足够了...·真的,真的足够了,我真的不再奢求了...·我不要死,我不能死,我要为了你而活,我只为了你而活...·他们这一批,最终只剩下了十四个。
上百人,只剩下了十四个··“你以后就叫做十四了·”武师不耐烦的摆了摆手,没想到竟然没玩死这小子,心中一阵烦躁··天若有情天亦老,月如无恨月长圆...时光如蛇行,辗转迂回却不紧不慢的向前推进,从不会为了谁逗留脚步。
看着他娶妻,看着他为人父,看着他征杀四方成就一世威名··心里满当当的··却不想,埨关之变...·这样应该能见到他吧...·看着琼珏执着匕首向自己走来,他的眼神却开始恍惚。
他已经很努力了,很努力地跟在那人的身后了··如果可以,能不怪他么·不要怪他,喜欢他··“我真的喜欢你,你知道么”                    ·作者有话要说:·☆、十七章·十七章·窗外是一片银装素裹,行人熙熙攘攘,络绎不绝。
“少爷,喝口酒暖暖身子吧·”视线中出现一双手,手上提着一壶烧刀子,隔着老远就能闻到那股子辛辣味··接过酒,浅浅的抿了一口·却听到身侧传来一声轻笑。
“少爷,这酒要大口地喝才舒服,这般的小饮小酌,配的那陈年的女儿红才是·”·也没理会,自顾自的喝了一杯·嘴里辛辣的液体落入腹中之后,着实暖和了许多,东方瑾这才转过头,看向身侧站着的侍从。
平日里不像作战那般,东方瑾也不多限制他们,那侍从打扮的士兵才敢这样同他说话,他却也不恼,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便回头接着望向窗外,也不知是在望些什么··“还有几日的行程”放下酒杯,东方瑾问道。
·“自来时已过了半月,剩下的路估摸着也就是这两日就能到了·”·半月前东方瑾带着自家的十几名亲信出发前往寻找沉水,一路向北行去,行迹是掩饰得很好,毕竟这事儿也宣扬不得。
洛川是天鸢国同燕语国两国交界处的一处地方,也就是个范围,真正的洛川是位于此地西南的雪山之上,是一处天然形成的瀑布,源头是于此地少见的地热泉,这也让洛川的水流常年不冻,在白皑皑的雪山之上也算得上是一处奇景。
但真正见过的人并非很多,洛川的位置太高,严酷的环境让常人望而却步,也因此,对洛川的描述大多来源于古籍之中··两国接壤处算是一个三不管地带,龙蛇混杂,各种势力林立,久而久之,竟也形成了一处镇子。
说是镇子,其实不过是一处黑市罢了,来来往往的,不好见人的东西都能在这儿脱手··东方瑾一行人日夜兼程,于昨日赶到了这处地方,稍作休整,也顺便购置一些皮草衣物之类的,毕竟雪山之上寒气太重,毫无准备同自寻死路无异。
侍从退下之后,东方瑾又独自坐了一会儿,随后便起了身,推开房门往外头去了··眼神淡漠的从黑纱后面透出·紧赶慢赶,终于是在今日赶到了这处镇子,找了一间客栈要了间房,将东西放置妥当之后,琼珏便出来采办东西。
身上穿着的是一件毫无特点的青衣,头上戴了顶斗笠,上面挂了纱,垂下之后便能将人给遮住·这样的打扮在这处实属稀松平常,毕竟这里地理位置特殊,各样的人士在这里都能见个全。
将碎银抛到店小二的手上,伴着店小二的哈腰点头,琼珏出了客栈门·那店小二将这里的几处皮草贩卖的铺子都详尽的告知了他,估摸着今日收拾完了,明日一早便能动身。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只要有钱,想要什么都能在这儿买得到··一脚跨进街上的人流之中,渐行渐远··挥手让身后的侍从退下,东方瑾出了客栈,独自在街道上缓缓行进。
低调行事的缘故,身上也就没有什么太过吸人眼球的东西,便是一般的扒手也会选择那些穿金戴银一看便是非富即贵的主儿,而非选他··“哟,这位爷儿,您要买些什么是皮草大衣还是绫罗绸缎小店是应有尽有。”
“拿来看看·”·清冽却悦耳的声音,如泉击石上,环佩叮当,却淡漠异常·在吵杂的人群中不甚明显,但东方瑾的耳力却是极好,当下剑眉一挑,转过身,抬头看了看,向着一家铺子走去。
并非是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只是单单的有些好奇··对这声音的主人有些好奇··看着伙计从后院搬来的一捧衣服,面纱之后,琼珏暗自皱眉·但凡是有些眼力的人都看得出来那不过是一些次货。
琼珏也不恼,只是将手伸进怀里,掏出一个锦囊扔在了台面上,听那声音,数目绝对不小··铺子老板看见琼珏的举动,嘴角扯得是比方才的还要大些,不轻不重的在伙计后脑勺上敲了一下“你看我店里的伙计不懂事,拿了这些次品来。”
说完,转过头,对这伙计说了一句:“去把仓库里那间火鼠皮料子的大衣拿来·”那伙计也机灵,二话不说就将台面上的次货又捧了回去··“你这有火鼠皮料子的衣服”略显低沉的声音有些不合时宜的响起。
琼珏与老板皆是转过头,看着来人··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弧度,东方瑾走进铺子,不着痕迹的瞥了琼珏一眼,便转过身与老板攀谈起来··对那个人只是有些好奇罢了,来这里的目的相当明确。
没想到只是出来逛逛都能碰见这种好东西··“这个...”略微带着歉意的看着东方瑾,“客官既然知道这东西,想必也晓得这东西的难得,我这里不过是前些日子到了一件罢了,刚才已经许给这位客官了。”
看着东方瑾掏出的银票,老板改口的极为顺口,面上的神色都不带抖的“不过若是客官有急用的话,我可以去给客官问问其他铺子·”·“就这样吧。”
看着老板又叫来一个伙计,低声交谈了什么,随后满面带笑的将琼珏与东方瑾请进了内屋·琼珏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就这么在外头谈这些也不合适,遂也微微点了头。
给两人上了茶,老板满脸堆笑,给两人说起其他东西,像是东方瑾的身子骨比例极好,店里有几件衣物极为合适云云·但反观二人,琼珏闭目调息,东方瑾不急不慢的喝着茶,不时将茶面上的白雾吹开。
老板也只能讪讪一笑,说了声去催催伙计,让两人先坐着便离开了内屋··东方瑾看着像是在喝茶,实则在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琼珏,琼珏的功力也不弱,自然感受得到,但也就权当没发现。
两人就这么一直坐着··这种时候要买火鼠皮,极有可能是要上雪山,而雪山之上...·两人显然都想到了什么··这时,老板身后跟着伙计进来,伙计手上捧着一个不大不小的箱子,箱子的材质似乎是檀香木,隐隐散发着淡淡香气。
                   ·作者有话要说:·☆、十八章·十八章·老板让伙计将箱子放到了桌上,遣退了伙计,随后上前将箱子打开。
“这便是火鼠皮了·”老板讲箱子里的衣物捧出来,抖了抖,整件衣服便舒展开来·那是一件长袍,底色是偏黄的橙红色,做工极为精巧,光是看着便让人爱不释手,可惜来的两人都没什么欣赏的想法。
刚想要上前接过老板手里的衣服,却发现琼珏快了他一步将衣服接过··边触摸着手里的衣服,耳边是老板滔滔不绝的介绍··“这火鼠在古籍之中有过记载,火鼠又名火光兽,用它的皮毛制成的火浣布,在御寒方面是极为出众的,且这火浣布说来也是极为神奇,若是不小心脏了,放在火上一烧便能洁净如初...”·强强·“多少钱。”
“啊”老板似乎没反应过来,但也只是一瞬,随即搓了搓手指,,道:“这件衣服的做工可都是请名家...”·“多少钱。”
略显不耐的打断了老板的话,老板嘿嘿一下,伸出了有些肥胖的手,散开了几分手指··“这个数·已经是极便宜的了·”·也没让老板找碎银,丢下了银子琼珏便起身打算离开,留下屋内的两人。
“这位客官是再等等还是伙计应该快回来了·”·“我不急·”又坐下,东方瑾浅浅的抿了一口茶·“其他的衣服,较之方才那件如何”·“应该是不相上下的,当初这批货是一起拿来的,不过分别被几家商铺给分了去。”
东方瑾也不回话,微微的摇着头,又将茶面上的白雾吹开了些··让小二将饭菜送到自己的屋里来,琼珏回到自己的客房里·回来的时候抱着那么一个箱子颇为惹眼,这火鼠皮也并非常人能够买得起的东西,相比他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开始打听他了。
杀人越货,寻常至极·这里并非什么正规的小镇,有人管辖·虽然不惧,但琼珏也不想多惹上什么麻烦·回来的时候他已经能感觉到有好几个人跟在自己的身后了。
等小二将饭菜送来后,随意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碗筷·他的胃口本就不大,这种时候也无心吃多少·将床帐拉到一边,关上窗户,琼珏将原本放在被褥下的包袱拿出来,放到床上打开。
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不过是一些散银,还有一些替换的衣物罢了·真正有用的东西自然都是放在身上·将那件火浣布的长袍整理进包袱,至于那个檀木的箱子,虽是珍贵,却于他无用。
扔在房里,明日之后,是被店小二给私下贪了还是别的都与他无关了··早早的熄了灯,也不换衣服,几声轻微的响动之后,翻身上了房梁,浅浅的歇下了·浓密的睫毛轻微的扇动着,鸢尾也放在最顺手的位置,只要有一丝异动,他能以最快的速度做出反应。
华灯初上,小镇在此时迎来了每日里的高潮·然,这一切皆与他无关,他的世界,止步在漆黑的房里,还有远方那张浅浅的笑颜··莺歌燕舞,高楼红袖,道旁的脂粉气伴着或嬉笑轻佻或暧昧撩人的呢哝细语传了半条街。
这里的夜晚,有的人一掷千金,有的人倾家荡产,有的人或许横尸在哪条巷子里,也有的人,慵懒的在女子身上翻滚着欲望··糜烂的一切显出了真正的形态,在白日的掩藏下的一切。
这才是真正的面貌,迷人而罂粟般危险··“要是想出去的,我不阻止,明日上路之后沿途便没有城镇村庄了,今晚你们可以出去快活,但若是给我惹出什么事来,自己知道下场。”
从军那几年,他也是知道一些不能搬上台面上讲的东西·而且,软硬兼施才是役人之道·十来个人恭恭敬敬的应了一声是,才鱼贯而出的从东方瑾的房中离开。
闲庭信步的走到房中摆设的铜镜前,整了整身上的衣物,锦衣上身,又是风华绝代的一位翩翩佳公子·挑起嘴角,镜中的人跟着露出一个温文尔雅的笑容··他自然不是出去寻花问柳,来这儿,自然有他要找的东西。
镇子,本是没有无名的,后有人因其坐落洛川之境,便以洛川镇称呼,后也就这么约定俗成般的定了下来··洛川镇不仅是边境上倒买倒卖黑货的地方,同时还是一家规模惊人的赌场。
赌场建在镇子底下,若无人带是怎么也进不去的·赌场其实只占了这暗地里的一部分,贩卖奴隶,越货杀人的生意诸般也是能找得到的,不胜枚举·而今日,是地下拍卖的日子,并非凑巧,这个日子赶到这儿,是他细密筹划过的。
拿出一枚暗金色的令牌在门卫面前一晃,门卫两人便弓下腰,将东方瑾迎了进去·从坐落在会场入口不远处的暗房里挑了一副牙白色的面具戴上,不急不缓的进入了会场,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
这是拍卖还未开始,会场当中的人并非很多,且都带着花色各异的面具··东方瑾也不急,闭目缓缓地吐纳着,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人声渐渐多了起来,再睁开眼,人已经坐满了半个会场。
他做的是角落,也没人前来搭讪,一个人倒是自在··没过多久,会场静了下来,原本的灯火逐盏熄灭,只留下几处微弱的灯光·烧的似乎不是寻常的灯油,而是加了不知什么香料,隐隐飘散着一股有些撩人的香气,却不似媚药,而是让人心里有些浮动。
对等会儿的拍卖品更为期待了,点上这香,能让有些定力不足的成为今晚的冤大头··众人皆是明了,却都闭口不谈·等会儿真正比的,还是各自的手段罢了。
少顷,台上的灯火被一群穿着暴露的女子点起,蛇腰酥胸,轻微的扭动更加的刺激人的欲望··待那群女子下了台去,一名明黄长裙着身的高挑女子莲步轻挪上来,袅袅婷婷,走近了才看清面容,果不然,台下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臻首娥眉,双目流光频转,顾盼间无限风情,惹人遐想··待到朱唇轻起,犹如银铃叮当·“奴家月娥,见过各位了·”                    ·作者有话要说:·☆、二十章·二十章·东方瑾听到“沉水”二字,紧接着便看到一条修长有劲的腿向自己的面门袭来。
下意识的侧身闪过,手上箍着的人却是整个身子一扭,从东方瑾的束缚中挣开,接连几步,远远地跳开,再随后便是躲进就近的暗巷,待到东方瑾追去,已是空无一人··沉水只为吸引他注意,攻他面门也只是虚招,琼珏一开始便没打算恋战,身体的状况也不允许他这么僵持太久。
东方瑾面上浮现出一股不明的笑意,面对着空空如也的巷子,眼中的寒光一闪··轻声喘着气,额头上浮现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面色煞白,唇上的血色尽数退去·背倚着长着青苔的墙面,琼珏咬着下唇,眼里一阵寒气。
先是中了青岚的毒,再受到噬魂散的反噬,紧接着又强压着伤被逼着狼狈逃离,便是泥人也有火气··只是,计划却不容更改,他虽可以养好伤再前往雪山,却不想让琼月多等。
只是那人...·脑中掠过东方瑾不带感情的冷笑,琼珏的双手又不由握紧,修剪平整的指甲在掌心留下了几道凹陷的红色印记··月明星稀,待到东方瑾回到客栈已然深夜时分。
听见动静,守夜的侍从向东方瑾略微弓腰:“公子·”·点了点头算是应了,回到自己房中,将灯芯挑了挑,东方瑾坐到椅子上,玩味的从怀里掏出一块二指宽的油绿玉佩,微微烛光的映衬之下,上面刻的那只略显模糊的鸾鸟竟也鲜活了些。
指尖轻轻抚过上面的纹路,凹凸不平的纹路却是圆润的触感·想来该是时常被人把玩才对·并不是多好的东西,却被视若珍宝的小心收在怀里··一把握住玉佩,东方瑾看着窗外的愈发深沉的夜,想到那人在月下清冷的面容,想来该不会寂寞才是。
隔天一大早果然是晴朗天气,稍作收拾,一行人跨马而上,后半夜下了一场小雪,道路上薄薄的一层冰晶在清晨的日光下晶莹透亮,被远去的马蹄踏碎成一地水花··“东方大人,您还是先行回去吧,皇上他...”余下的话没有说出口,有些为难的看着身前身形单薄的人。
罢了罢手,“昨夜下了一场雪,雪化了该是又要冷上许多,你们记得给皇上殿里多置备些取暖的炭·”·“这是自然,即使大人不说奴才们也是将皇上放在了心里。”
不再多言,将身上的披风紧了紧,东方闻向着来时的路回返··即使他不愿见自己,自己便真的能不管不顾,就这么老死不相往来么·他做得到,自己,却是无论如何都是割舍不下的。
天冷了,想着的是他病弱的身子怕是受不得寒,天气稍稍放晴了些,便嘱咐他身边的奴才多带他出去走走,总是蒙在屋子里对调养身子也是不利··总是...不由自主的想到他。
脚步顿住,东方闻这才发现自己原来走到了一处宫殿门前·抬头看了看宫殿的名字,眉头微微一皱,转身便欲离开,身后却传来一阵窸窣的脚步声··“东方大人既然来了,何不进来坐坐。
下人们也真是,大人来了也未曾通报·”貂裘披身的女子微微一笑,面容本是姣好,天生带着一副淡雅的气质,这时一笑,更显出尘了几分,不染世事般的天人模样。
“太后说笑了,只是东方怕惊扰了太后歇息·”躬身施了礼,东方闻见到那女子,或者称为太后更为合适·身后并未跟着随身的宫女··注意到东方闻的目光,女子莞尔一笑“是我不让她们跟着的。
这外头冷,大人进来再聊吧·”·略微犹豫了一下,东方瑾跟着女子的脚步进了殿内·3.·与其他宫殿的装饰不同,这个殿里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空旷。
什么都没有,最基本的摆设都没有·其他的帘子之类,颜色也是同女子身上的着装一般,素色异常··“大人坐吧,我去给大人沏壶茶·”说罢,女子转身向内殿行去。
茶香缭绕,迷迷蒙蒙的白雾从杯中升起,随后淡入半空··“太后这些年...”话到喉头,却欲言又止··坐在对面的女子面容被茶水中飘出的白雾的遮掩住,看得不甚真切。
只是声音从那雾后传来·“大人还是唤我月暖吧·太后...早就过去了·”·张了张嘴,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月暖也不以为意,笑了笑“这冷宫里头,住习惯了也就觉得没什么了。
反而觉得舒心·宫里的争斗也牵扯不到这儿,怪清净的·”·东方闻不语,月暖抿了一口茶,问道“皇上身子还好么”·“自上次你住进了这冷宫里头...”顿了顿,像是斟酌字眼般,“皇上的身子骨愈发的差了,这两年奏折都是在寝宫里头批的。
早朝也都是几位大臣们代为主持·”·两人相对,一时静默··“月暖....你后悔么”·月暖笑了笑“大人,您后悔么”·东方闻一时语噎。
月暖起身,开了窗,冷风灌进殿里让人不禁打了个寒战·“我的答案同大人一样·”·转过身,月暖从袖中取出一管玉箫··“你还留着...”像是对月暖的追问又像是自言自语。
“当年大人以此物相赠,一直不敢离身·”行到东方闻的身侧“大人,可再为月暖吹奏一曲”·熟悉而又有一种久别重逢的陌生,箫音袅袅,盘旋在这深宫大院里唯一的清冷之所。
当年那个笑颜如花的温婉女子再也不见了,月暖似乎在白蒙蒙的雾气中看到了当年的男子向自己走来··“你叫什么名字”·“我...我叫做月暖...”女子似乎有些害怕,说的话结结巴巴的。
“你记住了,我的名字是东方闻·日后你唤我东方大人便可·”·先帝选秀,宫门外,离人一双··“你真的愿意侍奉皇上么若是不愿,我也不强迫你。”
“我是自愿的,大人不必多言了·”为了你...只为了你....·再后来,天鸢国一直以来因为前皇后病故而空着的凤冠,被一名唤作月暖的女子带上。
这个年岁比自己还小的女子,被自己一步一步推上了后位,母仪天下,还能有比这更好的么当时的东方闻不觉其他,只当一切理所当然,包括那个女子为了他爬上大了她数十岁的先帝的龙床。
那个温婉的女子,那一夜...便再也回不来了··“太后娘娘,东方大人求见·”·“宣他进来吧·”两侧宫女侍卫悉数退下。
那个器宇轩昂的男子一如当年,而自己...·强强·“参见太后娘娘·”·“东方大人...你大可不必如此·”·你能帮我么·你想让我怎么做。
我需要一份皇上的遗诏,然后,皇上便可以...称为先帝了·你可明白·什么遗诏·立,绛紫为皇上,赐死司马萧,以叛国罪。
司马大人为什么....·你不必多问,你只说,愿不愿·若是愿,司马萧的罪名,我可为他坐实··若是绛紫不肯呢·他会肯的,只要以他母后的性命相逼。
这...·你只说,愿不愿·月暖...自是当愿...·司马萧死后,绛紫冒天下之大不韪,废当朝太后··废太后月暖,入住冷宫,若无皇命宣召,不得离宫半步。
箫声停罢··苦涩晕开了嘴角:“天色晚了,雪地里路滑,大人你早些回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二十一章·二十一章·看着东方瑾一行人策马而去,琼珏从暗处现身,额前几缕发丝略微挡住了视线,白皙修长的手指轻柔的抚摸着鸢尾,面上一片冷意。
路上并未出现什么意外的情况,东方瑾一行人顺利的来到了雪山山脚之下·抬眼望去,巍峨雪峰直入云中,绵延的雪色从山腰起开始向上蔓延,融进了云色之中··“公子,我们是...”天色将近黄昏,淡淡的橙黄色给雪峰笼上一层暖意,这时候入山并非明智之选。
微微眯眼,东方瑾勒住马,翻身下来·“先找个地方过一晚,明日一早入山·”沉水的具体位置未有明确的记载,早一日入山并不见得有何好处。
何况...·握住怀里的玉佩,想到那张让人冷艳的面容,东方瑾嘴角扯出一抹笑,却让人看了心里发冷··既然目的一致,迟早还会见到的··再见到,你休想从我手上逃走。
与东方瑾一行人并不同路,琼珏抄小道反而比他们更早一步到了此处·而此时,紧了紧身上的红衣,解下腰间的酒囊,浅浅的抿了一口·辛辣的味觉从嘴中一路下滑至腹中,给人带来些许暖意。
山脚处闪动着的火光让琼珏的眼神更冷·为了不被发现自然是不能生火取暖,虽然并不介意在山洞里将就一夜,但是与山脚的待遇相比,着实让人心里...有一种很微妙的不平衡感...·等着吧...沉水,只会是我的。
而你,什么都得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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