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年纪事·罪锁鸾 by 半羽寒鸦(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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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年纪事·罪锁鸾 by 半羽寒鸦(3)
·“你还记得么,我们是怎么来到这儿的·”琼珏的眼神暗了暗,语速不急不缓,像是在回忆着什么·“那日同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我带着你做早课,但是突然整个府里的人都开始慌乱起来,面上全都是惊恐害怕的神色。
我被老仆人拉到了母亲的面前,而你却无助的在房里看着我远去·”顿了顿,看见原本因为他的到来有些欢喜琼月渐渐抿紧的唇线,琼珏伸出手,拉住了琼月。
手里的另一只手在发着抖·不甚美好的记忆几乎成为了相伴一生的梦魇,挥之不去·每每午夜惊心,浑身冷汗,都会因为那样的血色而感到心口微微收缩,喘不过气。
琼月比他小,他有责任照顾琼月,承受一切,让琼月能安稳的度过每一个漆黑的夜··琼月张了张口,想让琼珏别说下去,但最终还是无力的慢慢垂下了手,整个人慢慢缩起来紧紧地靠着琼珏。
琼珏能为他做一切,但是一旦琼珏认定了什么事情,他便无法改变那样的意志·他总是觉得这样的琼珏离他很远,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家破人亡的那个夜晚又或是琼珏将利刃对准了十四心口的那天那样之后的琼珏很少笑了,不像是曾经在府里的时候,总是微微地笑着看着他,眼神随着他的移动而移转。
那之后的琼珏对他的爱护更甚从前,但是却不像曾经,会因为他的耍无赖便无奈兼着宠溺的挂着他的鼻子带着他偷偷溜上街去··琼珏现在依旧会看着他,轻轻的笑。
但是却不会再因为他而改变什么,两人曾经甚至为了这个吵了一架,大多还是源于自己的任性,但是那或许也是自己最后的徒劳的努力·换来的是琼珏转头看向窗外的身影以及轻微的一声叹息。
“月儿,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就算你怨我恨我,我还是会做下去...”·一天的时间让原本脆弱的坚持被打碎,然后被迫用一种与意志相违背的方式重新构成,随后继续生长。
只是在那之后琼月变得顺从,不再争求··现在他能做的不是出言让琼珏停下,而是强迫自己听完琼珏要说的东西·那些东西琼珏曾经为他挡下,但并不意味着他真正的懵懂无知。
现在都要回来了,席卷而来··阳光温暖和煦,但却照不到深深地心底··“如果我活着,我回来带你一起走·如果我死了,不要为我报仇,我只要你活着。”
最后一句话,琼珏起身,将琼月依靠着自己的手拿开,头也不回的离开·身体却在微不可见的颤抖··良久,面无表情的脸上划开两道水渍,在阳光照射下亮的出奇。
“哥哥...你怎么忍心,你怎么忍心...”·当初说不再让他哭的人,现在却亲手推开了他·将保护抽离,将整个世界推倒他的面前让他毫无支点的扎身进入,不再护着他。
手心流出一道两道的伤口,抓破的血肉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神情有些恍惚,琼月望向他近乎哀求的眼神让他几乎要瞬间动摇将他保护好告诉他永远都不会离开他。
可是怎么能害他,怎么能...·青岚轻描淡写声音犹在耳边·“你的毒,只有你弟弟能解·若不想他死,便只有你死·若不然,毒性发作之时,我也不能保证你会对你的弟弟做出些什么。”
用着最无害的表情做着最残忍的事情·曾经对他的承诺似乎只是笑谈,在他不在的日子里青岚在琼月的身上所施加的是他所不知道的,而琼月不愿再去回忆的。
琼月当然要活着,就算是违背了娘的话,也还是想让他活着,即使是自己死去··但是即便是死,也要拖着那个人一起·如果青岚不死,绝对会对琼月下手。
眼神渐渐变冷,琼珏松开了血痕斑斑的手,他要为琼月准备好一起,琼月就是他的一切,决不能再受到任何伤害...·拼个鱼死网破,也要拉着那个人一起死··但几乎是瞬息的闪过了另一个温柔的面容,炙热的呼吸,像是要点燃生命将人焚烧殆尽的感觉忘乎所以的...·努力将那个笑容甩出脑中,他最重要的是琼月,只能是琼月...                    ·作者有话要说:·☆、四十五章·四十五章·青岚一个人走在街道上,随着熙熙攘攘的人流漫无目的的走着,偏偏总有一股难以融入的感觉。
他不属于这个地方,而现在,他就要回去了··尘埃落定之后,一切都将结束··暮色四合,最后一抹残阳渐渐隐入群岚之间,星星点点的灯火三三两两的被点起。
到底是王都,夜里自然也不是其他地方能比的,高楼红袖飘扬,玉壶光转,车马如龙·一切都极富人情味的模样·顺着人群但却渐渐岔开了道路,直至一个人踏上湖边湿软的泥土。
湖面上的风轻轻吹来,月光在湖面上投下波澜不断的涟漪·清冷而安静,便是偶有几声虫鸣也只是昙花一现·青岚一个人静静的站在那儿,面色平和,像是也被这宁静的夜晚所熏染,衣服的下摆被风吹得微微翻动。
·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真的是如同谪仙一般的画面·忽然,青岚弯下身,朝前倾了一些··“小心”猛地一股力将青岚往回拉了回去,抬起头却见那张总是夹杂着厌恶的面容此刻竟然有些慌张的望着自己。
像是也发现了不妥,阮烟将青岚推开了自己的怀里,后退了几步,冷眼相望··青岚轻微的笑出了声,不像是平常那样满含心机算计的笑,也不是隐忍强作的笑,而是发自内心,最为自然的流露出来的感情。
稍稍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拉乱的衣服,再抬起头,看着对面站着的阮烟·眼角有些许打趣的意味·“刚才,你该不会以为我是想投湖吧”看着阮烟一下子变黑的脸色,青岚知道自己说的就是事实。
而阮烟看到青岚这样,显然也是知道了自己方才必然是做了多余的事情·脸色愈发难看··“你约我来这儿就是为了做这些给我看”·“自然不是,只是整日在你那儿谈公事也未免太过枯燥,出来看看风景,散散心,人也会变得清爽很多。”
确定自己身上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之后,青岚用一种充满闲情逸致的表情看着阮烟··阮烟冷哼,转过身就欲走“看来你真的是很闲,应该再找些事情给你做。”
“阮烟,我有事要和你说·”不复嬉闹,用一种很公事公办的语调,青岚看着阮烟转过身看向自己,摆明了一副如果是浪费他时间就轻饶不了的表情。
“说·”·“陪我走走吧,边走边说·”往旁边挪了一步,示意阮烟到自己的身边··沉默了一阵,阮烟没有拒绝,而是与青岚肩并肩绕着湖畔慢慢地走着。
“你让我做的事情,我都已经办好了·天鸢国如今暗流涌动,各方势力都伺机而动·只等绛紫驾崩,天鸢国便会分崩离析,到时候燕语想要蚕食它,易如反掌。”
满满的叙述着自己这段时间的成果,却并未提及其中的艰难·青岚的表情淡如湖水··“我们最大的依仗并非是那些收买的人,而是东方闻·”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阮烟,毫不避讳的直视着阮烟的眼睛“但你知道么,我们此举,最大的隐患,也是东方闻。”
谈及公事,阮烟也不好带入个人私情“怎么说”一直以来都是青岚同东方闻交涉,自己虽然有着最为详尽的资料,但有些东西却不是光看资料便能知道的。
“东方闻看向绛紫的眼神,那并不是狼子野心想要夺权餐位改朝换代的眼神,而是,”顿了顿,继续缓缓叙述“那是看向挚爱的眼神,能为之倾覆一切的坚定。
爱之欲其永生,恨之欲其万死,他有足够的理由去恨绛紫,但是我看到的是他发动一切力量甚至不惜暴露至关重要的伏笔只为了能给绛紫续命·”·阮烟的心突然一颤,青岚说这些话的时候,看着自己的眼神何其复杂,让人无法不去深究其中到底隐藏了什么。
他不愿深究,躲避瘟疫一般的想要逃离那样的眼神·暗暗呼了一口气,阮烟撇开嘴,划出一丝冷笑“既然如此,早作打算便是·”·“那东方闻呢他的这么多付出在你看来是什么”紧盯着阮烟的面容,青岚反问。
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动了脚步往来处走去·“他不过是,咎由自取·你要是有这么多时间去关注这些毫无意义的东西,还不如...”·话语还未停住便被打断,“别走。”
一把扯住了阮烟的袖子,青岚几乎是颤抖着说着话,想要用嘲讽的语气却无能为力,只留一个要笑不笑的僵硬表情“哦你的意思是,他活该,这一切都是他自己作践自己。
而他的这些东西都是毫无意义的”·猛地一把甩开青岚的手,阮烟眼神冰冷,沉声道“对,难道不是么有谁要求他这么做他不过是在奢望一些根本就没有可能的东西,愚蠢至极这样的人,即便是死了,我还是那四个字。”
“咎由自取”没有再理会青岚,快步离开了这个让他烦躁不已的地方·他现在对于这个地方有着无名的厌恶·说不上来,这种厌恶似乎根植在记忆之中,挥之不去。
一道身影,隔着身影的是两个截然相反的世界,那便是灯火熙攘,无忧无虑的模样,而这里却像是早早的陷入了生命的尽头,冷寂而绝望··“咎由自取...咎由自取...”一个踉跄险些摔倒,青岚面色惨淡,嘴里喃喃着那四个字,反复咀嚼其中的意味似的,惨然一笑之后,跌坐在了湖畔之上,任由带着水汽的湿润土壤弄脏自己的衣物,抑制不住的笑声渐渐响起,似绝望似疲惫不堪。
“原来我做的这一切在你看来,都只不过是咎由自取...”不是在说东方闻,而是说的自己·阮烟那一番话分明就是说给他听的,他不想听懂,他不想明白,但是却没有一丝丝拒绝的力量。
那些东西贯穿着冷冽的寒风呼啸过他的胸口,夹杂着刺骨的疼,犹如刀刮··强强·青岚失神的望着湖水,他知道,那个人再也不会记得曾经有个人,为了他送给他的一块玉佩,而在冬夜的冰水之下投身入湖,几乎就是在鬼门关走了一圈回来,但是昏厥过去的时候,手里还是紧握着那块刻着他名字的玉佩。
不值钱的玩意儿,但却是他们仅有的联系·                    ·作者有话要说:·☆、四十六章·四十六章·又是深夜,东方闻放下手中书卷,目光不经意地划过窗口,顿了顿,继而从靠椅上站了起来,推开书房的窗子,外头寒星寥落几点点缀在天边,寒风却趁机向着屋内钻了进去,将屋里炭火带来的暖气挤了出去,烛光在风中轻晃了几下,忽明忽暗。
而东方闻却仿若不知,只是盯着院中那株红梅,眼神中流转的尽是难以言喻的复杂·不自觉的摩挲着窗棂,眉头紧锁,像是在做一个极为重要的决定·忽而平地起了一阵风,吹得院中草木哗哗作响,而那一株红梅却在风中摇曳生姿,枝桠之间花瓣交错有致,在风中荡漾开去如同血光点点,红的妖冶,此时此刻竟然透露出几分血腥的不详。
猛地握紧了双手,死死的扣住了窗棂,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却像是想从手中东西抠下血肉般的狠辣··良久,许久未曾有过弧度的嘴角扬起了一抹轻浅的笑意,然而从其中滑落出来的声音却让人在这寒冬腊月之间更觉寒冷。
“没人可以和我争,没人...”·将窗口关紧,绕过书桌从书架之下一个小巧的机关中取出了锦盒与破旧的钥匙,像是终于放下了心中所承载的东西,毫不迟疑的将钥匙插入了它原本的位置。
即将要打开,打开其中所有的往事··“我不认为我能为你做的比司马萧少半分·”那时的少年何其年少轻狂,即使是面对未来天子亦能将这般桀骜不驯的话脱口而出。
刚刚舒张开的面容有着青涩与沉稳两种迥然不同的风采,却恰如其分杂糅在一起,引得人心猿意马·但却绝对无人胆敢将那些心思搬到台面上来··微微眯起的双眼扫过东方闻的表情,还有笔直站定的身子。
绛紫露出一个柔和的安抚神情“你们对我而言重要性都是不言而喻的,萧有他的机敏,你有你的沉稳,你又何必硬要分出个高下·我们三人自小认识...”话未说完,便被一声打断。
“不是我硬要分出个高下,只是...”戛然而止,东方闻俊秀的面庞终是不甘心的狠狠咬了一口牙·这就是要分出个高下,分出在你的心中谁才是真正的无可替代,谁才是虽然惋惜但却可以拱手相让。
但这些话要怎么说出口·“只是什么”东方闻步步紧逼让绛紫不由皱眉,若是萧,绝不会这般的无理取闹··咬了咬牙,东方闻扯开一抹冷笑“绛紫,我只是想确定一件事。”
往前几步,将两人的距离拉到只有短短几寸,不顾绛紫眼中的微愠,此时此刻他的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我可以为你死,他可以么”·“闻,你逾矩了。”
绛紫沉声,他不想再和这样的东方闻谈些什么,东方闻今日着实有些不对劲·想要起身离开,却被东方闻一把拉住“他可以么”语气带着质问,从一个人臣的角度看去,这样以下犯上已是重罪,但他不甘心,不甘心连一个答案都不能明白知晓。
“司马公子到·”门外传来一声通报,随后紧接着的是门被推开以及略显急切的脚步声·“东方闻,你可以不要这张脸,但是东方家不能不要。”
司马萧穿着一身白袍,面冠如玉,而此刻面上却泛着浅浅愠色,方才似乎是一路小跑来的,呼吸之间还有些喘息·直视着东方闻泛红的眼眶··看到司马萧的瞬间东方闻只觉得一股热血涌上脑中,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讥笑“我东方家的是什么时候轮到你...”话未说完,便被一声清脆的巴掌声打断,捂着面颊,东方闻愣了一下,但在下一刻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从他的眼中迸发,双眼赤红,瞪着司马萧的眸子几乎要滴出血“你敢打我”·“我自然是不敢,你可是东方家的长公子,我怎么敢打”嗤笑了一声,司马萧的目光冷冽“这是伯父让我打的,让你这个不孝子别再出来丢人现眼。”
说罢,没有再理会东方闻,转身对着绛紫毕恭毕敬的行了一礼“伯父让我来接太子回府,略备薄酒给太子压惊·”·绛紫目光复杂的看着这一切的发生,他心中自然是明白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他该高兴么自小的玩伴此刻却为了他痴狂如此,几乎同兄弟反目,而他又该怎么做,虚情假意的予他念想他做不到,他知道这一切这样发展下去必然是个无解的死局,但平时同父皇对朝政的侃侃而谈,对江山万里的不动声色,此刻却都毫无作用。
闭了眼,绛紫再睁眼时便跟着司马萧一同离去·让东方闻好好冷静一下吧,现在的东方闻什么也听不进··司马萧挺俊的身影在前方不急不缓的行着,绛紫目光柔和。
他的心已经给了一个人了,无法再对其他更多的感情予以回应··身后,东方闻瘫坐在冰凉的地面上,身子缓缓蜷缩起来,随后开始不住抖动,隐约听见了压抑的呜咽声,一声一声,如同受伤的小兽一般自舔着伤口,但伤口处的疼痛却愈演愈烈钻心入骨。
身影被厚重的阴影围困在其中,一如万念俱灰··摩挲着盒子,东方闻从记忆中脱困,眼神复杂而受伤,嘴角却不由扯起一抹浅笑,笑的极浅,淡淡的,却让人心疼。
“你夸我沉稳,但你又怎知为何一向沉稳如我却会那般歇斯底里的向你寻求一个答案”喃喃自语般的,东方闻拿起了锦盒中的事物,精巧的匕首如同艺术品般,但上面的寒芒一闪而过却让人不寒而栗。
“曾经我将命交到了你的手里,你为了他弃如敝履,现在呢”指尖不经意划过匕刃,细小的血珠溢出,在寒光熠熠的匕首上显得脆弱··“现在也是为了他,你想让我以命相抵”·面上渐渐显露狰狞的神色,随后又极力的压制了下去。
将东西收好,重重的盖上了锦盒,疲惫的坐到了躺椅上·用手轻轻盖住了双眼,原本还能隐约传入的微弱灯光此刻已然全部陷入黑暗··最后一次,真的是最后一次,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最后给我一个结局。
微不可闻的叹息在这寂静的夜里被不知从何处挤进房中的细风搅得不真切·似有实无··“来人,明日一早备车,我要入宫面圣·”                    ·作者有话要说:·☆、四十七章·四十七章·“这位爷,里边儿请。”
店小二低头哈腰,麻溜的收拾好了桌椅,天才是微微亮,除了赶路的行人,店里只有还在打着哈切却风韵犹存的老板娘以及手脚利索的伙计··“此处离天鸢国还有多远”声音的主人披着一身白色斗篷,连着面容也一并盖了住,只是听得到音色清冷,身形颀长而略显消瘦。
那一身斗篷并未因着这一路风尘而染上半点暗色,在有些老旧的客栈里头异常的凸显··撇开两国的常年征战,私下里两国的商贸却是时有走动,毕竟两国的地理位置相差甚远,其间商贸往来的暴利也着实让许多人甘愿铤而走险。
而两国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在交战期间对物资的流动却是异常严苛··“要是急着赶路,骑上快马三四日便能到关隘·客官,您的茶水·”端上了茶水,店伙计脸上带笑“客官您想吃点什么,我们这店虽然是小,但厨子的手艺却不比那城里头的差,只是这价钱,嘿。”
就这身狐皮的斗篷都不知能买下几个客栈了,主人自然不会计较这么点儿小钱·伙计态度愈发恭敬,心里的算盘却是打得哗哗响··果不然,几块碎银落在了桌面上“点几个招牌菜,把我的马牵去喂饱了,剩下的赏你。”
“得嘞·”店伙计笑的心花怒放,瞥了眼老板娘没注意这里情况,便把碎银往自个儿怀里一揣·“客官您稍等,菜一会儿就到·”·已经过了三日,还有三日。
三日之后,一切都将明朗·虽然心中早已有所答案,但还是要眼见耳闻之后才能下定论·琼珏抿了抿唇,眼中闪过一丝迷惘··人困马乏,连着赶了三天的路身体和精神早都已经将近极限,食不知味的填了几口饭菜,琼珏放下碗筷,招来店伙计要了间上房,又抛给他一块碎银“别让任何人进来。”
“是是是,客官您好好休息·有什么吩咐喊一声便成,我一直在楼下候着·”·解开了斗篷,沿着床边坐下,琼珏掏出了临行前青岚交给他的信函,眼前浮现着的是那时青岚似笑非笑的神情。
“有些事情,如果你不去征求,那就永远不会有结果·”·“我只想知道...你要怎样才肯放过琼月·”琼珏的面上平静,只是手里的信函被愈抓愈紧,布满褶皱。
“我的琼珏啊,你这话说的我可就真不明白了,”伸出指尖抵住琼珏的下颚,将之微微抬起,彼此视线平视,“琼月今时今日的模样不都是你亲手造成的么怎么都怪到了我的头上。
啧啧,你何时变得如此蛮不讲理了·”随即莞尔一笑,贴近琼珏的面颊,呼出的微微热气在上面打着旋儿“很快就会有答案了,不管是你想要的,还是我想要的。
这一切,都看你怎么走接下来的路·”·只是琼珏扬鞭远去之后,青岚的笑声缓缓的响起,清冽而决绝··“你说你也要去”·扬起眉角,青岚看了眼立在身前的琼月。
“你这次不打算听琼珏的话了”·缓缓摇了摇头,不同于以往对青岚的畏惧,琼月神色淡淡,只是说出的话里透着一股子坚决,像是抛开了所有,如释重负,找到了给自己以支撑的东西一般。
“有些东西,若不去征求,便只能眼见他人捷足先登·我的一切都是哥哥的,哥哥,也只能是我的”·事情,越来越有趣了·变数的陡增,结局的未定。
阮烟,我会把一切都双手捧着来到你面前,但是选择的权利最后还是在你手上·你说,我这算不算也是咎由自取·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都无所谓了,只要能把哥哥留在身边,只要哥哥,永远不离开......·“这是你的东西。”
绛紫闭着眼,倚在床上,却是连个转头直视都不愿··东方闻却并不在意绛紫的举动,看了这么多年,早就心灰意冷了·他只是径直来到了床边,将手里的东西执起“这是我的东西,我也确实曾经给了你。”
“那就带着你的东西离开这里·”面色古井无波,抬抬眼皮的欠奉··“我只是来告诉你一件事,”轻笑了两声,东方闻退后几步坐到了太师椅上,不再看酱紫的方向,眼中布满的是窗外的雪景,冷彻心扉的颜色。
“我送出去的东西,从来没有收回来的道理·这东西,你要,便留着,不要,就扔了·不管你如何处置,都与我无关·”不管你如何想置我于死地,我都不会放手现在拥有的一切。
少顷,微不可闻的传来一声叹息“你走吧·”·半晌无话··“绛紫,你的多情都给了司马萧,至于我,”无声的笑了笑,“我今天来只为一件事,你的身子,还想不想好。”
踱步至绛紫床边,直视着绛紫并未睁开的双眼“若是你配合医治,身子也不会弄成如今这副光景·你是可以一心求死,只是我想告诉你,司马萧的一对孩子如今长得有多么的像那张面目可憎的脸。”
猛地睁开双眼,死死的盯着东方闻的双眼,暗含着的是不尽怨愤“你这个疯子...”·“哈哈,我是不得好死,但就算死我也要和你同葬同一个墓室同一尊棺椁我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和我是什么关系要让后世凡是提到你的名字必有我的名字如影随形酱紫我告诉你,你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只能是我的,只会是我的”·强强·奋力推开欺身而上的东方闻,绛紫目眦欲裂“你不得好死”大口的喘着气,绛紫浑身发颤的指着门“你给我滚”·毫不在意绛紫的话语,慢条斯理的整理好自己方才被弄乱的衣服,扯开嘴角冲着绛紫笑了笑:“只要我还活着,你就会是这个国家唯一的统治者。
你只能是妄想·哈,哈哈哈哈....”推开门径直走了出去,身后打翻东西的声音异常清晰,但东方闻此刻却只觉得快意··只要我想要的,没有得不到的,你的心不在我这,那我就让你的名字永生永世都只能和我纠缠在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四十八章·四十八章·“咳,咳...”勉力扯起了嘴角,却是不断有鲜血溢出,东方瑾的神色有些恍惚,眉头渐渐松开,精神已有些涣散。
将东方瑾的头枕在自己的肩上,两人之间维系着这冰天雪地间仅有的温暖··“竟然...活下来了,呵...”尽力仰起了头,眼前即使蒙上了一层血色却依旧能隐约看见琼珏那双清冽的眸子。
“可是你快死了·”琼珏声音淡淡,少有起伏,却能听出一丝细微的颤抖··“你不是...巴不得我早点死了么...”咧嘴想笑却又是一大口鲜血呕出。
“咳,咳咳...”不远处是群狼的残骸,支离破碎的散落一地,无声的大雪纷纷扬扬的洒落,悄然平息着一场惊心动魄的厮杀··黑夜转瞬即逝,睁开眼,面前是驿外客栈有些老旧的屋子。
“客官醒了么”外头响起了轻轻地敲门声,传来店伙计和气的声音·不作他想,伸手揽过衣服窸窸窣窣的穿了起来·眼角不经意瞥见了腰间那艳若胭脂的桃花,手上的动作一顿,继而拉上了亵衣,将一切东西都掩盖于无人知晓的地方。
窗外将将破晓,云层间的罅隙透出点点晨光,不似正午的浓烈,还带着黑夜方退的寒意··再次上路也不过半个时辰之后··很快,就会再次见面了·不管那时我们是以什么样的身份面对彼此。
“二师兄,接应的人很快就会到了·”默曦雪抬头看了看天色,对着身后的琼月道·大师兄最快也还需两日才到,而两日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事情。
默曦雪的眼神暗了暗,坚定一闪而过··无论如何,只要是琼月想要的,她都会帮他,哪怕是牺牲一切,在所不惜··“吁”翻身下马,东方瑾看着眼前两个披着斗篷看不清面容的人,眉头微皱“二位可是青岚先生派来的”一大早东方瑾便被叫到东方闻的房里,让他去接两个人。
“接人的事不是非你不可,但是有些东西,却是让你接触的时候了·”东方闻低着头改着公文,并未抬头看东方瑾一眼,声音一如往常··“正是。”
琼月自始至终都未曾说一句话,始终是默曦雪与东方瑾对答··“二位请,家父恭候多时·”一扯缰绳,调转马头,东方瑾先行带路,默曦雪与琼月尾随其后,其余的几个侍卫跟在最后。
谁都没有发现,在这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东方丞相的府里多了几位敌国的客人··让下人将马牵走,东方瑾转过头看着两人“这一路风尘,二位是否要先去稍作梳洗”·浅浅一笑,默曦雪柔声道“多谢东方公子费心,不过师傅有命,我们还是先去见过了东方丞相方才安心。”
正要答话,忽然不知哪里吹来一股风,将二人的斗篷微微掀开,东方瑾眼神一紧,死死盯着琼月下摆漏出来的玉佩··那玉佩他也有一块,只是那是他从琼珏的身上得到的。
原本以为是极其珍贵之物,而现在...·东方瑾面上不做声“那二位和我来,家父正在书房里·”·并未注意到东方瑾的异常,一路曲折的跟着东方瑾来到了东方闻的书房门前。
抬起手轻敲了两下“爹,客人带来了·”·“进来·”·东方闻放下了手上的文案,看着东方瑾带着两人进来·东方瑾正准备离去,却被叫了住“你不必走,在这儿一起听吧。”
东方瑾此时心中全是那两块成对的玉佩,东方闻的话却让他止住了脚步·“是·”·默曦雪和琼月此时也摘下了斗篷·“见过东方丞相。”
两人微微一躬身,算是施过了礼·东方瑾站在了东方闻的身侧,看着两人摘下斗篷后露出的模样并未作出任何表示·女的清新脱俗别有气质,男的也是俊秀异常,不过这都与他无关。
“青岚挑徒弟面相倒都是出挑·”东方闻笑了笑,倒也有一个长辈的模样·二人略作寒暄却都只是虚与委蛇··“师傅交代说,二皇子的暗线都已布好,只看丞相,是什么准备”·“我与你们师傅早有约定在先......”·东方瑾立在一边,却是越听越心惊。
待到两人离开,随着书房的门关上,房内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沉重起来·不紧不慢的撇了撇茶盖,抿了一口茶水·东方闻道:“坐下吧,现在有什么想问的,都可以问了。”
全然一副慢条斯理的样子,一如朝堂之上那个谈笑风生喜怒不形于色的东方丞相··东方瑾张了张嘴,却嗓子发哑没说出什么·默了默,东方瑾张了嘴“爹,你要...”谋反两个字确实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自然之道东方瑾是什么意思,东方闻嘴角一挑“呵,谋反这种事情,我可是从未想过·我东方家世代忠臣之名又怎么能毁在我的手里”·“那方才他们所言又是作何解释”·“我要做的,”放下手中的茶杯,东方闻站起了身走到了窗边,看着窗外渐渐明朗的天空,东方闻目光凝聚成焦点,远远望向层层宫闱里的皇城“不过是肃清朝野。”
“肃清朝野爹,你...”张了张嘴,东方瑾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今天让你知道这些只是因为你是我东方家的独子,我有义务让你知道这些,但你也要明白,大势已成定局,你所要做的,就是明白自己作为东方家的长公子,在这将来的动荡中该如何置身。”
“二师兄,我借这里的厨房做了些你喜欢的点心,你尝尝·”默曦雪端着食盒走了进来,看见琼月坐在床前摩挲着腰间的玉佩,柔声打断了琼月的沉思,默曦雪将手中的食盒放下。
自她被青岚收养,众人的一日三餐都是由她准备,而她也从不愿将这些假手于人,尤其是琼月的··“放着吧·”琼月却连头都没有转过正眼看默曦雪一眼,默曦雪脸上的笑容一僵,放下手中的食盒。
我知道我得不到,我知道这对我来说只是奢望··但是,无论如何,只要你想要,我都帮你得到·                    ·作者有话要说:·☆、四十九章·四十九章·梅花开落,一场萧索。
同接应的线人到了城中一处宅院的后门进去,眉头微皱,琼珏能隐约听见前院传来的莺歌笑语··领路的显然注意到了琼珏的反应,笑了笑,道:“花街柳巷的地方,大人懂的。”
没说什么,下巴抬了抬,示意继续带路··虽说前面是城中有名的花楼,但这后院却是清幽异常·或者说,隐秘万分··换了身衣服,立在院中,琼珏淡淡的瞥了此处暗线的管事“你说,东方家公子后日会来此处”·管事低着头异常恭敬“回大人,我们这处虽然做的是花楼生意,但却也有清白的买卖。
大人现居的地方时内院,花楼是外院,其间还有一处中院,环境清幽,这朝中的显贵多在此处包了别院,不时来小住两日·东方家的公子也是常客·不过都是独自前来。”
“他在这都做些什么”·“服侍他的下人说前段时间以来,东方公子便常常把玩腰间的一块玉佩,不是什么好玉,但看得出来应该是对东方公子有什么意义吧。
对了,模样看上去应该是一对玉中的其中一块·”·果然...·“你下去吧·”·“是·”·待到院中之人全都退了下去,琼珏迈步来到院中的桌旁,握了握拳,随后又松开,像是慢慢失掉了全部力气一般,坐在石凳上垂着头,双眼轻轻逼着,眉头似皱非皱。
院中风起,花木彼此交错摩擦发出哗哗声响,却让原本精心打理的院落有了一种败落之感·像是已近暮年,像是悄无人烟··良久,传来微叹··瑾,东方瑾...·“二师兄,这件事太过犯险,不如让我...”话未说完,琼月轻轻摇了摇头,似笑非笑“曦雪,这件事只能是我自己做,不能假手他人。”
招了招手,示意默曦雪来到自己的身边·从怀中掏出一枝珠花··默曦雪的目光闪了闪“二师兄,这是”·“我知道你的心意,这些年,也都是靠你照顾。”
像是变了个人,琼珏不复琼珏面前的依赖,此刻望去,晚风吹起,衣袂纷飞·原来也已经是俊朗的男子,有着自己的风采··所有人都不复幼时的模样。
“自小,我同哥哥一块儿长大,虽然无有表示,但我却知道我与哥哥的不同·爹娘待我极好,但下人的闲言碎语又哪里止得住,呵·”像是在和默曦雪陈述,又像是自言自语,琼月的目光投放至远处的灯火。
晚间的皇城依然热闹非凡,一如儿时的模样·只是其间的物是人非无法一语道尽··“这是我长大的地方,也是我和哥哥无忧无虑的记忆最后完结的地方。
一朝家变,从此便是再无安定的日子·其实我都听到了,娘告诉哥哥,若我是个拖累,便...”摇了摇头,眉宇间隐没着一丝眷恋,甚至,隐隐爱慕·默曦雪将一切收之眼底,但她却无法多说什么。
那是他们共同拥有的地方,而她是无法插足半分的··“我很怕,真的很怕哥哥会最终弃我不顾,每个夜里睡去都怕醒来只剩自己一人·家破人亡,到最后十四也死了。
但是哥哥却始终未提半字·”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笑了笑,明媚而温柔·走到默曦雪的跟前,抬手仔细将珠花为默曦雪戴上·终于是忍不住,清泪流下,默曦雪眼前的视线被泪水模糊,她知道,此生再无奢求。
心里充斥着的全都是那个给她的拥抱,干净的味道将她包围,此时此刻这个拥抱是为她的··她甘愿用自己的所有去交换··“我本就是要死,若我活着,”指了指自己的胸膛,“哥哥的解药在这里呢,我怎么舍得让哥哥死。”
琼月笑的温柔,没有面对死亡的恐惧,只有坚定··“原本我是恨极青岚的,现在想了想,竟是要谢谢他·纵然他将诸多不堪加诸于我,但却也是他让我和哥哥活到现在。”
“二师兄...”声带哽咽,却是什么话都说不出了··“青岚恐怕也是没想到吧,我这次出来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赴死·”说到这里,琼月竟然有些俏皮的眨了眨眼,话语中带着一丝快意“至少在死之前,青岚也被我摆了一道。”
“曦雪,你陪我到这里就足够了·青岚相信你的忠心,却也对你没有多做控制·此番你同我出来,便别再回去了·你不属于那个地方,你该拥有你自己的生活。”
摸了摸默曦雪的头,琼月语气温柔“离开这里,去过我和哥哥想要的生活·这珠花是我生母所留,现在也一并给你·”·你要的,我给不了。
谢谢,对不起··他第一次见到那样的哥哥,有些慌乱,有些不知所措,还有些许的迷惑不解与微微面红··那是在取的沉水回来之后··琼月莞尔一笑,若是哥哥觉得好,哥哥想要,那便是死,他也甘之如饴。
他欠哥哥的太多,他对哥哥...·有些东西不足道了,只要,他自己知道就好,深深地藏在心底,等到他死去,就一切烟消云散··强强·默曦雪踉踉跄跄的回到自己的屋里,抱着被子失声痛哭。
没了往日里长袖善舞的伶俐与沉稳,手里紧紧揪着被子,大口大口的吸着气,好像胸中有什么东西汹涌欲出··就算是这样,也不可能就此不管·咬了咬牙,默曦雪眼中的坚定同琼月如出一辙。
所有的人都朝着自己的意愿前行,前方艰险异常也已然无所畏惧··夜已深沉,门吱呀的一声被推开,宫里的大小事务明面上是交到绛紫处,实际却是暗中全都送到东方闻的书房之中。
俨然朝堂已在东方闻的掌控之中··东方闻没有理会东方瑾,东方瑾便站在一旁看着东方闻批阅公务·又过了许久,落下了最后一笔,东方闻将毛笔放到了架上。
“今日来的那两个人,你暗中盯着·”·远远的望去,书房中的烛光一直点到了天明时分,晨鸡啼鸣的时候··山雨欲来,风满楼··作者有话要说:·☆、五十章·五十章·远远地看了一眼,只一眼,就足以确认。
让人灼伤的温度,压抑着的疯狂,一切的一切仿若昨日,历历在目··“大人,还有什么吩咐么”管事跟在琼珏的身后,小心翼翼的问道。
两日的时间足以让他稍稍了解这位大人的性情,不同于以往来人的纵情声色犬马,这位大多时候都呆在自己的院子中,像是在发呆,又像是...·低了低头,有些东西不是他能妄加揣测的,聪明人懂得明哲保身。
像是被管事的声音惊醒,琼珏摆了摆手“你退下吧·”·有些事情,不是他想怎样就能怎样的,他所背负的不仅是他自己,琼月...·对,琼月还在等他回去。
这一切都结束之后,他就带着琼月远远离开那个地方,琼月喜欢游玩,他就带着琼月走遍天涯海角··就算是自欺欺人也好·勉强扯出一抹笑容,琼珏极少笑,原本淡漠的面上笑容僵硬而勉强,有冰凉的液体划过嘴角,咸涩的感觉在味蕾扩散。
转瞬即逝,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按照安排好的计划一步一步的前行,每一步都是将自己与琼月带离那个地方的希望,却又像是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心上,沉重的脚步让心跳如此沉重艰难。
心里不明的有些烦躁,却找不到不安的由来·东方瑾放下手中的玉佩抬起头朝着窗外望了一眼,绿草碧树相映成趣,一切都显得清幽静雅,最是陶冶人的性情··脑海中那个紧抿着双唇一脸隐忍的模样与儿时追寻的背影重叠。
“琼珏...”·暮色四合,月落西沉·微微暗香被晚风吹送入湖畔的院落·泛着悠悠如湖面波纹的气息··门被吱呀一声推开,黑影无声无息的顺着风落在屋中。
看不清面容,唯可见的只有一双黑亮如玉石的眼眸在隐约的月光之下时隐时现··床上的人已然陷入了沉沉梦中··行动间悄然无息,从挂在架上的衣物里取得了一块普通至极的玉佩。
将之放入怀中,却忽然心中一惊,几个燕子翻身后退数步··方才躺在床上睡得正沉的主人此刻却是停在了先前他的位置,可想而知如若没有躲开,此刻必然是只能束手就擒。
“那是我的·”东方瑾微微眯眼,嘴里的语气玩味不已·他可以肯定,就在那股子香气侵入房中时就可以万般确定,是他·心中莫名的兴奋不已,像是丢失已久的所有物失而复得的欣喜,又像是有无数的质问般的愤愤。
融在一起,不过是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没有理会东方瑾的话,琼珏眼睛盯死东方瑾的每个动作,看似破绽百出,却是将他的后路全都封死··“过来。”
夹杂着命令的口吻,东方瑾感觉腰间的桃花印记此刻忽然热的发烫,像是亟不可待的想要发生些什么··同样感觉的自然也有琼珏,他知道是怎么回事,却无意如此。
“我不想说第二次·”东方瑾的语气低了低,显得危险··“我只是取走自己的东西·”喉间有些干涩,琼珏不想面对东方瑾,至少不是这个时候,在这种地方。
东方瑾眉毛一挑,不再言语,欺身而上,一个有意强留,一个只欲离去,再者前者的本就身手更胜一筹,几个起落间便成了此番情景··琼珏的双手被牢牢紧缚在身后,双腿被东方瑾压制住,而东方瑾显然是吸取了曾经的教训,空出的一只手紧紧扣住琼珏的下颚,如此一来便是完全受制于人。
“你就是琼珏对不对·”微微的热气吐息在琼珏的耳旁,然而琼珏此刻却无暇顾及这些·话一出,琼珏的身子一僵,而很显然,东方瑾也感受到了琼珏的僵直。
原本只是试探的语气此刻已然变成笃定··这个姿势维持了许久,琼珏能感受到四肢都有些微微发麻·“我不是·”声音略沙哑,且带着微不可闻的颤抖。
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挣开了东方瑾的束缚,两人之间再次拉开了距离·方才被扣住的地方此刻都在隐隐作痛,不用看也知道是青紫一片··“琼珏...”东方瑾眉头一皱,一时松懈被琼珏挣开,此刻他的虎口处也是微微发麻。
“说了我不是琼珏”熟悉的声音反复提及自己的名字就像是不断地让他回想儿时的种种,心中有种东西汹涌欲出,急于占据他的脑海··东方瑾笑了笑,对琼珏的态度不以为意“你知道我是怎么认出你的么”琼珏不答话,他便继续说下去“你可记得,你耳后的香疤。
自上次雪山之后我便有所怀疑·”·没有应声,琼珏轻声的笑起来,笑的让人心中莫名的有些悲凉·这是东方瑾第一次听见琼珏笑,但他却无法高兴·笑声中包含着他听不懂的东西。
“琼珏,琼珏,琼珏姓的是司马,而你姓的是东方...”说完像是自嘲,抬起头来直视东方瑾,目光中夹杂着嘲讽和破釜沉舟的决绝“你们东方家都做了什么你要问问东方闻东方瑾,就算我是司马琼琼珏又如何我和你只能是不死不休的结局”·“你什么意思”琼珏的话里透露出的东西让东方瑾难以置信。
眉头深锁时的声音竟然透着些许戾气··如果是琼珏骗他,琼珏的目的是什么·如果琼珏没骗他,那就是东方闻骗了他十几年,周围的人也都是在骗他。
整整十几年的生命就像是活在欺骗之中,所有的人都知道真相··“什么意思你该去问问你爹,问问你效忠的当今圣上·”琼珏的声音清冷,此刻带着些微的歇斯底里让人不寒而栗。
其中夹杂着的刻骨铭心的仇恨不曾虚假··“东方瑾,你这十几年活的就像个笑话·”·琼珏翻身夺门而出,东方瑾怔怔的站在原地并未追去··活的就像个笑话,所有人都在骗他。
他到底应该相信谁...·这样子,就是彻底断了所有后路了吧·风在脸上撕扯着,像是要让这张脸恢复曾经的古井无痕··只是有些东西已然发生,有些东西已然破裂。
作者有话要说:·☆、番外之凤凰【一】·番外之凤凰【一】·“你想成人”·“在所不惜·”·——————番外之凤凰·“记住你的身份。”
手里的皮鞭被狠狠地扔在了地上,昏暗的房间里仅有的烛光摇晃着,隐约可见鞭子细小倒钩上的血渍·衣着华丽的女子神态倨傲,眼里透着不屑与冷漠·回应她的是轻微的铁链的脆响,披头散发看不清面容,仅裹了一件内衬的白衣,此时却已经染满血污,看不清原来的模样。
气若游丝,胸膛的起伏几乎微不可见··但是女子却没有透露出丝毫的怜悯,她需要的一个足够强大的傀儡,如果就这么容易的死去了,便是不够资格,那就算死了也没有什么可惜的。
无声的做了一个冷笑的表情,女子拍了拍手,姿态雍容的离开了这个阴暗的地方,身后的随从紧跟着,不敢有丝毫的懈怠·而在女子离开时门外泄进来的光亮,短瞬的照亮了这个地方。
而随后笼罩这里的是仿若无尽的黑暗·死寂在这间小小的房间里弥漫着,而唯有许久才轻微响动丝毫的铁链声才让人惊觉这里竟然仍有生命存在··嘴里满是铁锈的血腥味道,无法抑制的作呕感觉从身体里涌出,但此刻却是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缺乏,任由微微温热的液体从口中泛出,浸透早已冰凉的衣襟,然后又快速的再次恢复冰凉的状态,紧贴着爬满伤痕的身躯。
也不知是否错觉,披头散发下的面容似乎扬起了笑,先是细微的,如同虫蚁穿过枯枝败叶时的细微摩挲声,随后渐渐变大,明明是嘶哑虚弱的声音却让人升起寒意·随后笑声又渐渐沉了下去。
“这次你又要怎么补偿我呢,我亲爱的,弟弟·”言语间夹杂着让人难以捉摸的笑意·那人的呼吸渐渐变得微弱,像是再也坚持不住似的,一直微微扬起的头慢慢的垂了下去。
再次醒来已然来开了那个地方·满眼的金丝幔帐,奢华至极·身上的伤口已经感觉不到疼痛,应当是被上过药了·但是身体却是轻飘飘的提不起一丝力气,也不知这昏过去多久。
听到殿内的响动,一直守在外头的宫人端着精致的食盒进来,对着阮柒行了一礼·“太子吩咐说,若是大皇子醒了,就让我们把先前准备的小点心给大皇子端来垫垫饥,热食已经吩咐下人去准备了。”
虽然是对着他行礼,但宫人自始至终都未正眼看过他一眼·嘴里说的话也只是例行公事般,没有带着多少奴才对主子该有的态度·不过这才正常,若是皇后派来的人却对他毕恭毕敬,那他才应该有所警惕。
淡淡的瞥了那个宫人一眼,阮柒道:“替我谢过皇后娘娘·还有去同太子说一声,我稍微整理一下就去找他·”·“娘娘吩咐过...”·“我知道该说什么,你让娘娘放心。”
见到阮柒如此配合,宫人也不再争执,行了一礼便退下了··扶着床起了身,阮柒将食盒提到面前,打开盖子,里头却只放着一盘点心·白色的方糕上什么点缀都没有,看着简单至极。
轻巧的捏起了一块放在唇边咬了一小口,甜而不腻,有一股很奇异的花香··一口一口,像是在品味什么珍馐般,直到为数不多的糕点都被吃完,阮柒才停下动作·起身洗漱,整理完衣袍,立在铜镜前的男子风姿绰约,眼角一滴泪痣让原本俊秀的面容削去了几分清朗,而添了几抹脆弱。
那种让人想将之护在身后的脆弱··没有理会宫人布置好的一桌热食,径直朝着殿外走去,外头已是日上三竿,阳光明媚,从栽种在殿外的名贵树种里投落斑斑点点的光线,打在翠青色的外袍上,随着步履上下翻飞,如同穿花蝴蝶。
“大皇子·”从书房中退出来的太傅看见阮柒,原本严峻的面容也不由温和了些,当年的大皇子也是他一手教出来的,只是...·看见阮柒笑的温文尔雅,对自己道了声“太傅。”
心中的那点东西便又埋了下去·如今这样也是好的,兄友弟恭,不是么·“方才功课的时候太子便有些不耐,想来是等大皇子等急了。”
阮柒笑着微微点头“我自会同太子说的,太傅放心便是·”一朝太子断是不能如此轻易的泄露自己的情绪,轻易被他人看出··待到太傅走远,阮柒才转过身,轻轻地敲了敲书房的门。
“太子·”·作者有话要说:·☆、五十一章·五十一章·仿若一切皆有定数,总是失去不想失去的,找到的不是曾经的··最终还是没有张口向东方闻询问真相。
东方瑾摸了摸原本带着玉佩的腰侧,此刻那里是空的··不知觉间却是走到了琼月二人落脚的院落·愣了一下,东方瑾掉过头,身后却传来了声音·“大公子既然来了,不妨进来坐坐。”
强强·门未开,人的声音透过门传了出来··推门而入,只有琼月独自一人坐在院落里,桌上是一壶清酒·“大公子随性些·”示意东方瑾坐下。
另一个女子不见了·东方瑾能够很清晰的感觉到院落里只有一个琼月一人的气息·不露声色,东方瑾来到琼月的身边坐下,也为自己倒了一杯酒·琼月轻笑了一声,将酒杯置于唇边,浅浅的抿着,不像是在喝酒,倒像是感受酒的味道。
“小时候身子弱,这杯中之物哥哥是半点都不让我碰,那时候就想着啊,到底是个什么味道,对这东西就愈发的渴望起来·可如今尝起来却觉得也不过如此·”放下酒杯,琼月站了起来“仔细想来,原来最想要的只是哥哥所有的关注罢了。”
“东方公子,你心中可有人”回头浅笑,双眼略带了些探究的意味·然而语气温和,像是拉家常般,让人不自觉的放松。
“何出此问”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一直未卸下警惕··“偶有所感罢了·”琼月背对着东方瑾,东方瑾看不见他此刻的表情,只是从他的话语中感觉到丝丝深藏的哀伤。
用哀伤这个词或许有些不恰当,但东方瑾却想不出别的词汇来形容此刻的感受··或许只是错觉··只是每个生命自降生于这个世上彼此便不断交错出道道伤痕,于自己,于他人。
看不见不等于不存在,伤害终将被带进坟冢一同入殓,至死方休··东方瑾宁愿那是错觉·心中涌起了巨大的不安,开了口,打破了一时的沉寂“说来倒是我失了礼数,这么久了还未问公子如何称呼。”
琼月转身回来,神色柔和,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若是东方公子不介意,称呼我为沉月便可·”·待到东方瑾从琼月处出来,已然是朗月西沉。
沉月,嘴里喃喃着这个名字·东方瑾摊开了掌心,一枚古朴的玉佩静静的躺在其间,看着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但是确实在仅剩的些微月辉之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定是经常被主人把玩的心爱之物。
当琼月解下这枚玉佩交予他的时候,他很想张口追问琼月与琼珏到底是何关系,而琼月显然看出了他的急切,却状若不知,只是浅浅的笑了笑“不知东方公子可愿帮琼月暂且保管此物。”
张了张嘴,东方瑾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凝视着琼月的双眼,却只见到弯弯笑意,其间夹杂着难辨的认真“可有什么要求”·“其他的不敢多做要求,只愿公子,时常把玩,莫让它失了温润。”
沉月,朗月西沉,我已是将死之人,又怎敢留着哥哥的东西,教它随我长眠·琼月浅浅的笑,温润却飘忽不定,像是被层云遮蔽了的残月,光华渐隐··瑾哥哥,我便将哥哥交予你了。
是日,天朗气清··“大人,都已经安排下去了·”掌事行了一礼,抬首时不经意间瞥见了黄铜镜中的面容··略微一愣神,复又低下了头,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掌事的小动作被尽收眼里,不过琼珏却没去在意·一笔一划,精雕细琢,如同给自己带上了面具··“车马已经备好了·”·起身,任管事为自己穿上外袍。
满头青丝被束好,一切的一切都被藏在厚重的纱帽之下··尘埃终将落定··南旱北涝,皇城之中虽灾情不显,却止不住一声急过一声的快马加急·天子祭天,以佑天下万民。
“我都已经安排妥当·”东方闻立在床前,看着床上的绛紫,面色淡淡,却在绛紫时不时的咳嗽中略微紧了紧眉头·“你的身子不能见风,到时候我让人从旁照料,御医也都跟着一同去了。”
绛紫抬了抬眼,却不是看向东方闻,双目放空般的望着床顶,语调平稳,不带起伏“若非这次必须我出面,你还要困我多久”·东方闻看到绛紫耳边垂下来的一缕头发,伸手将其挑到了耳后。
“你知道的,除非我死·”·走出了殿门,东方闻对行礼的宫人摆了摆手“唤人来伺候皇上更衣,让御医在外头候着·”没有再在门口候着,东方闻几个转身便消失在了视线之中。
他们都已经耗尽了彼此的耐心,余下的便只剩绝对的压制与伺机而成的鱼死网破··东方瑾领着一路近卫早早到了祭天台·东方瑾眼里看着将士在各处安排布置,心中梳理着这次的安排。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但这盘棋却大的让人不安·对弈者之间,棋手与棋子之间,其中殊死较量在所难免··琼月早上来寻过他,却只是一同用了早点,问了些今天的事项,而他也是挑了些众所周知的回答。
然而在琼月离去时却留下了一本书,说是有些不甚明晰的地方想让他帮着看看,明知有些不对却也是不好回绝··那本书,现在在他的怀里··总有一种不安盘旋在心头,让副手盯紧安排布置,东方瑾到了一处死角将书掏出。
原本书是放在了桌上,这样的东西必然是不能带去,恐防万一·但当他上马时却感觉到怀中有东西,看着相府门口琼月似笑非笑的表情,摆明了是琼月做的手脚,他也只能装作不知,一直将那本书揣在了怀里。
没有什么特殊的标记,唯一特殊的,便是这本书连书名都没有·但当东方瑾快速的翻了两页之后,眉头便迅速的皱了起来··一个字都没有··只是厚厚的一大本白纸,半点墨迹都未曾见到。
不对,一定有什么··单手将整本书抖了抖,东方瑾的眼神一紧··作者有话要说:·☆、五十二章·五十二章·风寒料峭··天色分外阴沉,铅云悄然翻涌,祭天台之下。
百层石阶,转身便是半个皇城皆入眼底·有多久没有见到这外头的景色了,绛紫眯了眯眼,像是被久违的日光晃了眼·被层层华绸所紧缚着,愈发消瘦的身躯在此刻却显出了让人意外的生机。
立在身侧的东方闻眼中闪过异样的神采·他知道他看到了曾经的绛紫,那个君临天下的帝王,这些年的幽囚似乎只是梦幻泡影,那个惊采绝艳的少年帝王同眼前的身影逐渐重合到了一起。
“物是人非·”东方闻能够很清晰的听到绛紫的声音,带着些许感概,落寞,淡淡怅惘··“皇上,祷文已经备好了·”并未理睬身侧宫人,绛紫转过头看着东方闻,不再有憎恨与仇怨,目光平和,像是在与多年的老友攀谈“也是这样的天气吧,萧走的那一天。”
从祭师手中接过祷文,东方闻并未回应,只是回以平淡无波的目光“皇上,祷文备好了·”他自然明白绛紫想说的是什么,但那些他都不打算加以理会,曾经的年少轻狂都早已远去,如今剩下的是他与眼前人的今后,来日方长,有些人早晚会成为将尽的灯芯被人挑落,从此不再忆起。
风起,吹得绛紫的衣袍猎猎作响,脚下略有些踉跄,不过被东方闻扶住了手,隐隐让绛紫靠在了自己的身上·站稳了身子,绛紫离了东方闻,接过祷文··绛紫缓慢的摊开祷文的黄绢,白底黑字悉数落入眼底,东方闻提笔所书,文采斐然,一如其人。
多年的尖锐逼人如今已熔炼成沉稳难测,他也早已无力去揣测那些恩怨是非,这个皇位本就是来的荒唐,却也是这么一个荒唐至极的东西将原本他所珍惜的一切推离他而去。
绛紫抓着祷文的双手略有用力,啪的一声便将祷文合起·东方闻心头一跳,猛地抬头看向绛紫,此时此刻绛紫的面容上竟然有了从未有过的笑意··“你打算做什么。”
东方闻沉声,绛紫的反应在他的意料之外,而这意外里蕴含着让他不安的因素·背在身后的手打了手势,示意两旁的宫人上前,隐隐将绛紫的所有退路都封死。
淡淡的瞥了东方闻一眼,绛紫挑起嘴角“怎么,你在害怕什么·”向前走了两步,祭台之下之文武百官左右站列,场面恢弘,绛紫将笑意收起,声音并未让人觉得这是一个常年缠绵病榻的带病之身,皇室威严尽显无疑。
“罪己诏·”短短三字,却足以将东方闻所有的计划打乱··“我只问你,我和琼珏,你选哪个·”双眼望着阮烟,原本的素衣此刻却染成了一片猩红,手里的油纸伞早已不知掉落在哪个地方。
盘好的头发皆已散落,几缕发丝黏在面颊之上,似乎永远都不会消失的弯弯笑意此刻隐没入了古井无波的双眸,青岚能感觉到自己的宽袖之下的双手在颤抖,但他却不能让阮烟看出半分。
殿门就那么大开着,偌大的宫殿没有半点声响,血泊遥遥望不见尽头,侍卫,宫人,不分性别与年纪,所有的阻碍此刻都成了无法再阻拦半分的尸体·阮烟坐在龙椅之上,目光冷冽,满殿的血腥似乎不能对他影响分毫“疯够了,就滚回去。”
咎由自取·青岚对自己的评价只有这四个字,全都是自作自受··“你如果想不起来你的身份,我可以帮你·”从龙椅之上起身,阮烟慢慢走下白玉阶,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青岚的心上,死死的碾压着心脉,让人丧失舍生存下去的能力。
嗤笑一声,阮烟伸出手捏住青岚的下巴,迫使其抬首与自己对视,他能感受到青岚变得急促的呼吸,难以平复的心境,但这些于他又有何干·反手狠狠地甩了出去,一声脆响,青岚能够感受到面颊上火辣辣的疼,他原以为他是再也感觉不到疼痛了,却原来,还是会在这个人的手中一次又一次的被伤害到体无完肤。
看着被打翻在地的青岚,阮烟走进,抬起脚狠狠地踩下,几乎瞬间,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反复碾压着手腕,“半数禁卫,二十八燕云骑,十六鬼侍,杀了这么多人,你还有力气么,拿起你的那把剑”·几乎是在阮烟触碰到他的瞬间,青岚手中的细剑便滑落在地,发出一声轻响,溅起血花。
青岚抬起头,看着阮烟难以维持平静的面容,他知道那些都是伪装,阮烟从来不会将怒火当着面发泄出来,只是却在他的面前一次又一次的失控,青岚弯起嘴角,发出轻轻地笑声,像是快意,又像是嘲笑。
笑声渐大,牵动伤口,便演化成了撕心裂肺的咳嗽··阮烟看着青岚溢血的嘴角,几乎是难以抑制的一脚踩在了青岚的胸口之上·低下身揪住青岚的头发像是不解又像是夹杂着愤怒的望着,那张曾经风华绝代如今却一副狼狈模样的面容。
“你到底有什么不满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还不够”·“我就是贪得无厌,那又如何”终于,将彼此都逼到退无可退的地步,青岚望着寤寐难求的面容心中便是千万般的伤痛难忍嘴里却是寸步不让。
“我说过,若要我帮你,你身边便只能有我一人·而你如今算什么,出尔反尔呵,好一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尚未受伤的一边手奋力打出,尚不及防备,阮烟被逼倒退数步。
略有踉跄的从地面上爬起,依靠着殿内的石柱,另一边手此刻却已是再无知觉的软软垂在身旁·挑眉一笑,眼角的泪痣此刻竟然有种血腥的艳美·高傲的像是一只浴火的凤凰,便是受尽苦楚磨难也永不低下高高昂着的头颅。
·这样的青岚让人自惭形秽··拍了拍手,阮烟恢复了原有的笑容,只是眼底深处不见笑意·“青岚,看来,我似乎还是低估你了·”·作者有话要说:·☆、五十三章·五十三章·声音,像是挣脱了枷锁。
百官哗然,却无一人有胆量站出来,东方闻将每个字句听在耳里,看着所有的一切都脱离了他的掌控,却突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一开始,只是想要得到一些许赞同的目光,却不知何时已然变了味,嫉妒与仇恨深深扎根,顺着每一次心跳呼吸流淌在全身,疯狂的叫嚣将眼前人占有。
于是不择手段,费尽心机··这么多年目光所及之处,多是压抑的颜色,整个王朝岌岌可危·这一切都出自他的手,,东方家世代良相,到了他这一世却是名誉尽毁,朝野之中流言蜚语四起,但他却像是被魇住了,对这一切不管不顾。
强强·东方闻突然想起了父亲的话,忠臣,忠国··他已经一错再错了,可是他缺不打算回头,便是死,也要死于一处··真的是爱到骨子里了·绛紫的肩膀随着声音而些微颤抖,声音却是掷地有声,不似久病之人。
“......挟为奸佞,违意而害忠良...”那些雪夜,那些梅花,死去的面容彻夜在脑海里不断逼近,像是质问又像是哀鸣,画面切换不及反应,却将深不见底的悔与怨充斥在整个宫殿,似乎要被囚禁一世的宫殿,曾经青葱岁月都在此染上血色的宫殿。
“皇上,够了·”声音轻轻,东方闻走到绛紫的面前,挡住了绛紫的目光,与之对视,脱下了身上的裘衣,双手一振,为绛紫披上·嘴角微微弯起,绛紫看着眼前的东方闻,他做了他想做的“东方,我很傻对吧,即使知道一切都只不过徒劳,却还是要做。”
视线掠过东方闻的肩膀看着祭天台之下的百官“你看他们,不论我说什么都没有半点反应,呵·”绛紫轻轻地笑出了声,如今的朝野之上有谁敢忤逆东方闻·东方闻没有回应,只是用一种柔和的眼神看着绛紫,这种眼神,很久很久之前也有过,不过却一点一点的染上了冰霜,而今那些冰霜化了,被冰封住的东西又出来了,郁郁葱葱,繁茂如春。
脚下一软,险些跌倒,却在下一刻感受到了一个温暖有力的怀抱·静静的被抱着,绛紫没有做出任何反抗,东方闻也没说话,只是感受着怀抱之中的人有着和自己同步的心跳与呼吸,温暖的像是幻觉。
“东方,你说,萧会不会怪我·”良久,绛紫开了口,声音轻柔,带着些微紧张··东方闻伸出手,摸了摸绛紫的面颊,换来了一个疑惑的眼神,却不以为意。
“不会的,你的萧会永远爱着你,就像我爱你一样·他不会恨你,一切都是我的错·”将脸贴近,在绛紫的额头上留下了一个轻浅的吻··听到东方闻的话,绛紫愣了一下,下一刻像是放下了心中所忧,露出了一个柔和的笑容。
甚至对东方闻的动作都没有在意·“萧最爱我了,一直一直,最爱我了·”·东方闻知道,绛紫,已经疯了··在没有人知道的时候,他已经疯了。
十几年的幽囚,每每午夜的惊醒,痛苦,压抑,自责,怨恨,将一个人生生的逼疯·方才的振振有声更像是在宣泄,此时此刻他已然成了空壳··然而这样的绛紫却让东方闻有了一种真正的拥有感。
不会再抗拒他的接触,他的怀抱··“阮烟,你真的是爱晓梦么·”像是疑惑的看着阮烟,青岚擦了擦嘴角溢出的鲜血,露出了一个如同恍然大悟的表情“是吧,琼珏可是晓梦的孩子,这世上晓梦唯一存在过的证明,而你,”嗤嗤地笑出了声,“你可是晓梦的亲哥哥,琼珏的亲舅舅。”
目光冷冽,阮烟看着青岚,瞬间的杀意传遍整个大殿··青岚止了笑,单手将散乱的头发全都捋到了颈后,拾起了跌落在地上的细剑,也不在意四处的血污,背对着阮烟,抬高了头,看着台阶之上的龙座,像是喃喃,可是阮烟却能听的一清二楚。
“只要你想要的,不论做什么我都要帮你得到·我的一切都属于你,哪怕是你要我去死,我也不会有半个不字·”只要你会记得我这么个人,记得曾经有一个叫做阮柒的少年,似乎一切都有了价值。
当深锁的殿门被推开,当那个年少的身影随着阳光第一次闯进这个阴冷潮湿的地方··原来,阳光是这么温暖的东西··让人想要接触,却又害怕被灼伤。
只能静静地,静静地仰望着,献出自己的全部,换回哪怕一瞬间的爱恋,从心到肌肤··飞蛾扑火般的疯狂,哪怕燃烧殆尽,连心跳都停止,成为一抹散落在阳光中的灰烬。
觉得即使是这样,也值得渴求一生··这样的感情却永远不会有被人承认的一天·他的感情只能是罪孽··“你知道什么是人么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五阴炽盛,人间百态于你我而言不过是弹指一瞬。”
而他那时的回答是什么呢·轻轻地笑了一声,青岚转过身,正视着阮烟“人总是那么贪心,得到了想要的,便渴望更多·”·青岚的话听在耳里,不知为什么,心中有种莫名的不安,好像就此下去会发生让他追悔终生的事情一般。
阮烟皱了眉,看着青岚“你究竟要做什么·”·“我说过了,琼珏和我,你只能选一个·”晓梦和我,你只能选一个··青岚语气平和,像是在说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
眼睛亮得出奇,就这么看着阮烟,没有紧逼却让阮烟赶到了一种压迫··“你再开什么玩笑·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可是,琼珏的解药,在这里。”
方才被碾压成齑粉的手此刻竟然完好如初·抬起手,袖子滑落,露出了不带伤痕的手腕·轻轻的指了指自己的胸,“所以,只能有一个人活下来。”
身体一瞬间紧绷,阮烟看着青岚的动作,心口忽然一阵绞痛,转瞬即逝,可是阮烟知道,那不是幻觉··想起来了,那时候的回答··他好像说的是,“在所不惜。”
“你这是在拿你的命在赌·”青岚嘴角弯弯,一如当初··那就让我,赌一次看看好了··压上,我的所有··作者有话要说:·☆、五十四章·五十四章·剑锋呼啸着凄厉的寒光,却在半路被一杆长枪截断。
握剑的手被震开,虎口崩裂,枪尖点中的地方慢慢散开蛛网般的裂纹,最终成为两段,掉在冰凉的地面之上发出轻声的撞击··东方闻看着场中突如其来的一幕,却没有半分表情,只是依旧将绛紫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轻轻地拍抚。
似乎一切都早已预料了一般··轻巧的翻身闪过了紧逼而来的锋芒,琼月未曾遮掩的面容依旧温和,丢掉手里的断剑,轻巧的笑出了声··东方瑾逼退琼月,横炝立在东方闻与绛紫的面前,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琼月。
“你到底是谁·”·祭天,祭品··活祭··无字的书中并未提醒任何线索,但是在快速的翻页间一些微不可见的细尘却被抖落出来,有着特殊的气息。
那是祭天专用的焚香··“如果要问我是谁,想必东方丞相定然清楚·”不急不慢的从怀中掏出绢布,将崩裂的虎口包好,琼月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目光越过东方瑾,直直看向东方闻,而东方闻却是一心安抚着怀中的绛紫,未曾予以丝毫的回应。
与此同时,面纱下的瞳孔瞬间缩紧,琼珏在看到琼月的瞬间几乎就要按耐不住,琼月与他不同,自小学的便是医理,武学只能用差强人意四个字来概括,与东方瑾正面对峙绝无胜算。
但是却被身后身处的手一把拉住,紧接着便是全身一麻,动弹不得·“大师兄,你不要轻举妄动·”祭祀一行人,皆以白纱白袍遮掩全身,不见面容,不知男女,不明老幼。
他身后的竟然是默曦雪··“到底是怎么回事·”清冷的声音此刻却能从中听出难以抑制的怒火,抑或,有一丝慌乱··至亲之人就在面前独自身陷险境,而他却不能替琼月抵挡分毫。
无能为力的感觉隐隐侵蚀心头··默曦雪没有立即回话,只是看着祭台之上再次交锋的东方瑾与琼月,白衣与猩红的战铠互相交错,短短几个瞬息已是数度交锋·“二师兄有他想做的事,还望大师兄,”声音略显怅惘,但到了最后却显露出难以掩饰的悲戚。
“成全·”·“给我解药·”浑身散发着强烈的杀气,而目标直指身后的默曦雪,呼吸一滞,被强大的压力压迫的身形略一摇晃,却是强撑着站稳,雪白的面纱被血水印染出一丝猩红,内府已然被震伤。
“就算大师兄要杀了曦雪,曦雪也是不能让·”·“曦雪,不想让二师兄遗憾·”轻声笑出,犹如银铃,却坚定异常·“大师兄就在这里看着好了,半刻钟之后,药性自然就会解开。”
再一次分开,琼月后退数步,原本洁白如雪的衣裳此刻却布满道道血痕,但琼月却像是没有丝毫痛感,面上笑容依旧··“你不是我的对手·”东方瑾抖开枪身,泄出划破空气的凄厉呼啸。
擦去嘴角的血渍,琼月满不在意的看了东方闻“东方丞相,还不愿说出我的身份么”·终于抬起了头看着远处的琼月,东方闻的眼中满是冷漠“我想放你一条生路,你何必来寻死。”
琼月却是大声笑出,声音清朗,透着洒脱“东方丞相想放过小人,可是小人却来自寻死路,确实是小人不识趣了·但是,东方丞相啊,”笑声止住,琼月看着东方闻,面上的所有笑意都被收起,眼中是仇恨,是怨毒,是庞大到无以复加的黑色。
“当年的司马家如今已然是一片平地,所有的人与物都成了坟头的青烟,可是东方丞相,我每个夜里,每个夜里都梦见那夜的火光还有血色·就像是午夜梦魇一般,每次惊醒过来,都让我再次陷入绝望与仇恨。
如果你这算是放过我的话,我却宁愿带着司马家全府的性命,来向丞相自寻死路·”·说罢,长剑在地面划过溅起火星,带着凄厉的啸声向着东方闻冲去,甚至是东方瑾于身后刺来的一枪也不做丝毫的抵挡。
当东方瑾发现琼月竟然是一意寻死时已然无法收手,枪头直直刺入了琼月的身体,从胸口带出一片潋滟的雪花,在地面溅落,凄艳如梅··难以抑制的甜腥味涌入口中,大口鲜血从口中溢出,手中的长剑滑落,在地面上弹跳了几下,发出刺耳的脆响。
一把放开手中的枪柄,东方瑾扶住琼月不断抽搐的身体“你真的是一心寻死”·“瑾...瑾哥...哥,你果然...没有...让我失...失望...”他相信东方瑾能看出他书中的意思,也相信东方瑾有能力杀了他,而东方瑾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我不是....说...了么...我总是...是...要...死的,不然...不然...哥哥怎么能...活下去...”·早就该想到了,只是始终不愿意将那个答案加以印证·“你是...琼月。”
嘴角抽搐像是想要勉强挤出个笑容,却是无力做到·“瑾哥...哥...你要替...月儿...好好...好好照顾...哥哥...”伸出手,白皙的手指在冷冽的日光之下有种透明的错觉,想是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没抓住。
随后,瞳孔渐渐放大,方才剧烈起伏的胸膛此刻回归平静,伸出的手臂无力垂落,腥红的颜色淌了一地,中间难辨的雪白很快爬上了同样色彩··仿佛听到了心中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琼珏看着不远处被东方瑾轻轻平放在地面上的身体,想要大声的喊出什么却是一个声音都无法发出,浑身都在发抖,陷入冰天雪地而孤立无援的错觉,仿佛下一刻就要同陷深渊的错觉。
“这是他的选择,大师兄,你只需要看着就行了,好好看着...”她从不曾违背过他的话,便是他要赴死她也不能干涉,眼睁睁看着最后一丝气息消散于这天地之间。
魂无归处··“大师兄,很快,你就可以解脱了...”他的愿望,她来达成,纵使粉身碎骨,也是饮之如饴··绛紫猛地抬起头,看着东方闻身后袭来的冷剑,用尽全身力气将东方闻推开,然后听到了划破衣裳的声音,听到了刺入肌理的声音。
看见了深深埋入胸口的剑柄··作者有话要说:·☆、五十五章·五十五章·默曦雪直直拔出了长剑,绛紫随着利剑的离开,身体一个踉跄,倒在地上··任谁都没有想到会有会有两场刺杀。
任谁都没有想到,琼月是用自己做饵,真正致命的一剑是来自身后原本以为无害的祭祀··她才是暗处真正的毒蛇,在所有人卸去防备的时候发出致命的一击·为了这一剑她眼睁睁的看着至爱之人死在眼前却无能为力,任由撕心裂肺的痛楚肆虐心间却只能默默承受。
强强·只为了这一剑,绝不容许失败的一剑··反手将手中利剑向东方闻袭去,却在将要刺入的那一刹那被稳稳的接住了剑刃·抬眼望去却是东方瑾空手接住了剑尖,腥红的液体顺着银色的利刃滑落。
似乎方才的生死一瞬没有对他产生丝毫影响,东方闻冲上前将绛紫抱在怀里,看着绛紫不断呕血,面若金纸,第一次,东方闻第一次感觉到了如此无能为力··连留住自己心爱之人都做不到。
“东方闻,你该死·”默曦雪的面纱早已掉落,露出了那张冷艳的面孔,此刻上面写满了仇恨二字·而东方闻却像是没听到般,低下头,听着绛紫在自己的耳边呢喃。
东方瑾逼退默曦雪,流血不止的手掌紧握住了枪柄,眼神冷漠的看着默曦雪·“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不走,就把命留下来·”·嗤笑了两声,默曦雪看着紧紧抱着绛紫的东方闻“我从来都没有想活着回去。”
她的身后是琼月尚未冰凉的身体,哪怕是后退一步,都是一种背叛··而绛紫却似乎因为这一剑而恢复了神智··半刻钟已到··千钧一发,琼珏一剑挑开东方瑾的长枪,将默曦雪护在身后。
长风吹得衣袍猎猎作响,掀开帽子,一头青丝在寒风中纷飞··“我当初就不该一时心软·”一次又一次的擦去绛紫嘴角溢出的鲜血,东方闻听得出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可是却忽然被冰凉的手指碰触了眼角··拭去了那里的一丝湿润·是绛紫勉力抬起的手·努力想要弯起嘴角,露出笑容,确实如此微小的一个动作都难以做到,他能够感觉到生命在体内迅速地流逝,温度渐渐离他而去,而他此刻却有一种如梦似幻的感觉,身体上的苦痛与他无关,眼前渐渐浮现的是儿时那些零碎的片段。
破碎到难以拼凑,却又温暖的令人惊心··如今可望而不可得的东西··“当初你让我放了他们...就是为了现在吧...我告诉你,就算你是死在他们的手里,但是你犯下的那些错,你的罪,没有人会原谅,没有人...”东方闻的双唇在颤抖,眼睛发红,里面是满满的不甘,以及,绝望。
“我...就这...样解脱...了...不好...么...”绛紫却是分毫没有看到东方闻的表情,他的眼前是一片白蒙蒙的雾气,阳光白耀的刺眼,眼睛生疼,忍不住就流出泪来。
肩膀在轻微的颤抖,最后变成了不可遏制的笑·东方闻的笑声停不下来,有一种要到声嘶力竭才肯罢休的自嘲··“你说解脱你竟然和我说解脱明明...明明我那么爱你...为什么你就不肯转过头看看我...好好的看看我...”笑声里夹杂着哽咽,最终演变成歇斯底里的吼。
“是,是我太傻一直以为整个朝廷,整个天鸢国,整个你,都一直在我的掌控之中到头来却是被你耍的团团转还不自知哈,哈哈,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为自己的死铺路的是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声音断断续续,终于像是崩溃,紧紧地搂住绛紫的身体,绛紫终于露出了一个笑容,用尽了全身的最后一丝力气。
终于解脱的笑容··所有的爱恨就此与他无关,所有的前尘往事都一笔勾销,死,这是一个多么美好的字眼,对于绛紫而言·而他终于在此刻收获了想要的一切。
十多年的隐忍,精心布局,终于让自己得到了想要的结果··他应该死,必须死,不得不死·唯有他死了,才能对司马萧作出补偿··东方闻不能死,如果东方闻死了,又怎么能够怀揣着无尽的痛苦度过余生·东方,你做错的太多...太多...·东方闻却是像承受了巨大的恐惧,溃堤肆意。
“你怎么忍心...怎么可以这么轻易的选择离开我...明明我那么爱你...比任何一个人都要爱你...无论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你不要死,好不好...我求求你...不要死..不要死....”·头轻轻的垂下,手也从东方闻的脸庞滑落,却被东方闻一把抓住,紧紧地贴在自己的脸上,好像这样子就有了眼前的人还是有着鲜活的生命的感觉,还是那个会和他一起嬉笑打闹的太子哥哥,说过永远在一起的太子哥哥...·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他只是想要得到自己的爱人而已,难道这有错么他也想得到自己的幸福,却屡屡渐行渐远,终于被逼着走到了极端。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就算要死,死的难道不应该是我么他有什么资格在骗了他之后如此轻巧的面对死亡·“我真的,好恨...”·琼珏将一切看在眼里,却奇怪没有丝毫的快意。
当初让他家破人亡的人死在了他的面前,他却感觉不到心里有一丝一毫的满足感··空落落的··“琼珏,我不想伤你·”东方瑾艰难的张开了嘴,他的面前是所爱之人,身后是这个国家。
为什么,就不能有两全的办法·“东方瑾,我说过了,我们,根本就是没有可能的·”声音清冷一如当初,可是琼珏却是清晰的明白,当初心中尚有一块温热的地方,里面是琼月对他依恋的面容。
而今那一块地方也被打碎了··于是,心冷了··我们都为此付出了太多,此时此刻,只剩下了唯一一个活着的理由··“让开·”·“我,不能让你的剑指向我的至亲。”
纵使不愿,却只能走向既定的结局··我不想去相信,我们之间,曾经发生过的一切··都只是个笑话··作者有话要说:·☆、五十六章·五十六章·“解药”阮烟眯起双眼,死死盯着青岚,“解药明明是在琼月的...”话未说完,便被打断,青岚嗤笑一声,微微歪着头看着阮烟“你觉得我会把那种东西放在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身上哈哈,”笑声戛然而止,“琼珏的生死自然是要掌握在我的手中。”
“你是在骗他们”·“我想要骗的人只有你·”直直的望向阮烟,青岚感觉的到身体在不停地虚弱下去,可是他只能佯作强势,只有如此阮烟才会用正眼看他,而不是一个表情都觉得欠奉。
“不把你逼到绝路上,你永远都看不到我·”·沉默良久,阮烟看着青岚势在必得的目光,突然笑出了声,嘲讽而轻蔑·心里有个声音在不停地告诉他,他应该把这样的青岚狠狠地踩在脚下,看着他挫败的眼光,看着他面如死灰,自己才能笑到最后。
·可是冥冥中他有一种预感,如果这么做了,他会犯下无可挽回的错误,今生今世,都将追悔莫及的错误··不过是一条狗,下贱的自己倒贴上来摇尾乞怜,转而却又欲求不满想要谋取更多的鬣狗。
阮烟这么想着,玩味的看着青岚渐渐沉静下来的面容·一字一句,都像是深刻入骨的钝刀,将青岚所有的支撑一点一点磨去,缓慢而痛苦,最后万念俱灰··“那我现在告诉你,我想看到琼珏活生生的站在我的面前,至于你,呵。”
像是在讨论一件于己无关的琐事·阮烟的声音冷漠异常··“去死好了·”·逼着自己说出来,阮烟觉得自己赢了,踩在青岚的身上获得了全所未有的成就感。
即便极力掩饰,却也难以欺骗自己,面对青岚,他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卑微感·明明是身居高位的皇室,却在第一次见到青岚的时候失了方寸··哪怕是在青岚面对他放下了所有的尊严,将一切都自己完完整整的展现在他的面前。
他却依然有种不真实感··应该是恐惧··所以,只要青岚消失,让一切回归本初,身边不再有这个不定的因素··衣服上粘稠的血液缓缓下滴,一向服帖的衣物因湿冷而纠缠起来,紧贴在了身上,厚重而凄冷,像是一滩难以化开的浓墨,粘稠的让人惊恐,用之勾勒的山水,一笔一划都是决绝,都是惊心动魄。
青岚努力睁了睁眼,看着眼前的阮烟,像是要将那个画面,那个画面中的人,那个人所说的一切,此时此刻脸上的表情,死死的烙在记忆里,永生永世··然后扬起了嘴角,露出了阮烟从未见过的笑容,灿烂至极,像是摆脱了某些束缚,终于重获自由。
“我,知道了·”语调略显轻快,眼角弯弯·仿佛身处的不是血流成河的大殿,而是周遭花开成海的幽谷·“余下的事情,我帮你安排妥当了,没有人会再和你争了。”
青岚转身,毫不留恋的朝着殿门走去,步伐平稳,阮烟看不到青岚此刻脸上的表情,只能感觉到青岚在渐渐离他而去··不,不该是这样·阮烟瞬间皱起了眉头,青岚的反应出人意料,让他毫无准备。
他原以为青岚会就此斗志全无,最终只能在他的身边苟延残喘·“这算是你的遗言”·青岚的身影顿了顿,殿外的残阳打了进来,温煦的触感轻飘飘的笼上了整个大殿。
青岚站在逆着光的地方·周身也似乎泛着柔软的光晕,像是要消融在斜阳余晖之中·“算是吧·”语调,带着些许的柔和,这是阮烟未曾听过的柔软。
青岚在他的面前总是那么的要强,身上布满了锋芒让人难以接近,有些时候却也全身心的包容着他,但那其中却有着他看不懂的隐忍与痛楚··这是阮烟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听到青岚真正带着情感的声音。
温柔的像是冬雪··一触即化··阮烟想要伸出手,不管是挽留还是阻拦,他有一种此刻青岚若是离去便是永生永世难以再见的预感··但是他却动不了,甚至意识都开始变得昏沉,双唇轻轻翕动,像是要说出什么,却最终难以抵抗着突如其来的困意,陷入了黑甜的梦。
昏睡过去之前,他感觉到自己似乎被一个温暖至极的拥抱紧紧地环绕,却又好像,那只是他的幻想··他似乎还隐约听到了,莫名熟悉的声音··“好好休息吧,等你醒来,我把这天下给你。”
阮烟静静的躺在地面之上,身侧的影子却悄然立起,看不清面容,只觉得是团人形的雾,浓稠如墨,却在残阳之下渐渐消融,面容愈发的清晰了起来·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模样,却也并非实体,在余晖之下泛着略微透明的质感。
轻轻地抚摸着阮烟的面颊,露出浅浅的笑“你现在知道什么是人了么”·大殿之上尸体渐渐隐去,血污消退,整个大殿整洁如新,如同什么都未曾发生过一般。
青岚毫不惊诧这略显诡异的一幕·这些对于他而言,不过是曾经的生命之中司空见惯的场景·他没有回话,只是轻轻的笑出了声,声音像是晚间凉风,轻轻地拂过人的身上,却又不带凉意,只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掠过,却难以把握。
“我们回去吧·”·我,输了·眯了眯眼,青岚看着遥远天际仅剩半轮的红日,感觉着那丝丝光线抚摸在面颊上温暖的触感,笑了笑,不甚在意。
一步一步离开了这个地方,缓缓地回到了原点,一路上都是杀戮的痕迹,这是他的罪孽·他已经为了自己的执念付出了太多,也让他人牺牲了太多,而今他得到了果不其然的答案,却没有半点失落,因为知道那是自己命定的结局,他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让自己能真正放手。
现在,他做到了··“你想成人”·“在所不惜·”·他累了,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闭上眼睛,好好的休息。
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作者有话要说:·☆、五十七章·五十七章·身前是东方瑾举起的长枪,上面还带着未干的血渍,原本应该飘扬的红缨却是因为浓稠的血液而黏连在了一起。
那上面是琼月的生命,刚才就在他的眼前,眼睁睁的看着琼月在这杆长枪之下葬送了所有··而现在琼月就躺在他的身后,就在不远处,琼月安静的躺在那里,一如当初司马府一朝倾覆之时,他们在破旧的庙宇里相依为命,他用并不强壮的手臂轻轻搂着琼月,琼月就在他的怀里陷入了黑甜之中。
强强·那样的拥抱是让人安心的,琼月安静的躺着,他能感受到两人渐渐契合的心跳··而今琼月也是躺着,就在那里,一动不动··连心跳都没有了··“把琼月…还给我…”喃喃自语着,琼珏似乎连眼前是谁都认不清了,举起长剑刺去,招招致命,几乎就是瞬间东方瑾便平添了数处伤口,但是即使这样东方瑾却也是不愿意对着眼前之人举起手中的利器,只是不停地抵挡着不停息的攻击。
他知道,一旦他举起长枪向着眼前的人反击,有些事情,就真的无法挽回了··东方闻抱着绛紫的身体渐渐从学冰冷的地面站了起来,看着近在眼前的厮杀,眼底却是再难以见到一丝波动。
长风吹起,身上的袍子猎猎作响,东方闻的发丝与绛紫的纠缠在了一起,低下头,看着绛紫微微闭着的双眼,东方闻的眼中闪过一丝温柔,却依旧是面无表情··“我知道你想向我报复。”
张开了口,东方闻看着交战之中的双方出声,琼珏一个翻身退开数步,手中长剑立在身侧,做出了一副随时准备发起攻势的姿态·东方瑾退回东方闻的身前,横枪在握,一副寸步不让的样子,但双眼却是死死地看向琼珏的方向,像是想要向他传达些什么,但是琼珏却是没有与他对视上一眼。
·默曦雪也在此时退到了琼珏的身后,方才若不是琼珏替她挑开了那一枪,那她也只不过是在地面上的一具冰冷的尸体而已·但是,她原本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看到琼珏将她护在身后,默曦雪苦涩的笑了笑,没有惊动琼珏,缓缓后退至琼月的身旁,将琼月渐凉的身体抱在怀里,伸出手颤抖着为琼月捋开遮挡在面颊上的几缕发丝,如此的靠近,甚至她的呼吸都可以碰触到琼月的脸上,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接触的琼月,却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琼珏和东方闻还在对峙,东方瑾夹在二人中间却是沉默异常,只是双眼不复往日的生气,其中暗含着苦痛·他不知道最后的结局会是怎样,但是他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想象自己将长枪刺进琼珏胸膛或是东方闻被琼月斩于剑下的场景。
而东方闻此时此刻,竟然有些恢复了往日的清明,目光清冷,一如曾经那个在朝堂之上呼风唤雨的丞相·“司马萧确实是忠心耿耿,他也没有欺君叛国,所有的一切都是我一手策划。”
仿佛在说着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事情一般,东方闻看着琼珏双眼之中积聚愈深的仇恨,却是不甚在意“我可以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不择手段,无论你们怎么说,”说到这里的时候,东方闻的口气甚至带上了清浅的笑意,也不知是在笑谁。
“司马家被满门抄斩的时候,我确实很高兴,因为没有人会在和我争了,但是事情的发展确实出乎我所料·呵,到头来原来是我被司马萧给算计了·”·琼珏一直死盯着东方闻,手中的长剑举着不曾放下,东方闻说的东西他听在耳中,却无法动摇他此刻的心分毫。
他只需要一个机会,能够将东方闻一击必杀的机会,无论是什么东西都不会在动摇他··杀了东方闻,他就带着琼月回家·下意识的避开了东方瑾的目光,琼珏略微放低了身子,寻找着东方瑾保护的破绽。
东方闻也没有理会琼珏的态度,那些都与他无关了,他只是想把自己想说的说完,至于其他的,与他何干·“你还记得你的母亲么”话锋一转,东方闻问了琼珏一句,琼珏却是不予回应,东方闻也不甚在意,自顾自的说道“其实,你在这世上,还有着血脉相连的人。”
东方闻的话出口,让全场都为之一震,但琼珏握住剑柄的手却是没有晃动半分“你什么意思·”几个字像是从寒冰里带来的,泛着丝丝冷气,不带温度。
“你的师父,或者说,青岚,你难道一点都不好奇,为什么你们素不相识他却要就你们,但是救了你们却又在这些年里对你们兄弟…呵·”东方闻轻声说着,眼底带着几分算计,或者还有几分不屑,只不过闪过的太快,让人难以看清。
“你的父亲是司马萧,而你们的母亲,却是姓阮,燕语国当今的二皇子,青岚所效命之人,也是姓阮·”说完,果不然看到琼珏的表情微变,东方闻向后退了几步,祭台之上寒风冽冽,吹得衣袍猎猎作响,东方闻有些凌乱的发丝同怀中的绛紫交缠在了一起。
“就当是我欠你的吧,司马萧·”扯了扯嘴角,看着怀中的绛紫安然闭上的双眼,东方闻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后苦涩一笑“你欠他的,我替你还,你和他两不相欠好不好。”
东方瑾瞳孔猛地放大,整个祭天台依山而建,背依悬崖,下方是难测身前的万丈深渊,而东方闻却是抱着绛紫的身体,轻轻的往后倒去,凄冷的风吹得人脸上生疼,但东方瑾却是没有注意到这些,甚至连身前的琼珏都没有去关注,丢开手中的长枪,扑向了方才东方闻站着的地方,却是连一片衣角都没有触到,那个记忆之中永远是运筹帷幄的东方闻此刻却是以一种如此决绝的姿态强制的割断了这个世上与他有关的一切,目之所及,只看见白袍烈烈像是纷飞的蝶,在半中空展翅而飞,最后隐入了深谷之中萦绕终年的浓雾,再也看不清。
东方闻死死地抱住怀中的绛紫,他能够感觉的到不断有东西与身体相撞,撕心裂肺的疼痛从周身传来,原本的白袍如雪此刻却被不断晕开的猩红染成一种极为凄美的模样。
但他却突然从心中涌起了从未有过的幸福,与怀中之人共赴黄泉,便再也没有人能够拆散他们·便是死,他们也是尸骨相缠,便是在这深浅难测的万丈深渊之下长眠不醒也不觉得孤独,他们的尸骨会化作尘埃,而他们葬身之处会开出这世间最为美艳的花,每一朵都是两人的血肉共同滋养而生,常开不败,就这样鲜艳万年。
作者有话要说:·☆、番外之凤凰【二】·番外之凤凰【二】·阮烟猛地从床上坐起,大口的喘着气,一只手用力的揪着胸口·一股难言的钝痛感从心口传出,如同失掉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般。
眉头紧皱··这是第十个年头,自母后过世之后··十年一梦·真的,仿若一个巨大而不真实的梦··幸而还有晓梦··偌大的皇宫之中只有这唯一的血脉相连的存在,至亲之人,至爱之人。
披上外袍,推开殿门独自踱步到了院中,没有让侍从跟着抬头望去,是月朗星稀的夜空··红墙绿瓦堆砌起来的高墙之内是一幕幕不堪入目的明争暗斗,不像战场上的厮杀那般鲜血淋漓,但却让人更加为之胆寒。
为了种种所求可以不惜一切代价的去谋划,心软的人在这里只会沦为牺牲品,这个地方不需要善心··一丝一毫都不需要··这都是母后手把手教给他的,他也觉得这样做是没错的,不然,他的太子之位是如何而来的大皇子身陷牢狱却不得翻身,如果当初在那些尔虞我诈之间有过半点的心慈手软,那么现在他和大皇子的身份就将会对调。
没有人会可怜他··幸好还有晓梦·阮烟嘴角勾起了一个浅浅的温柔的笑容·他在这个地方仅存的柔软,全都被用来安置他挚爱的亲人了··晚风徐徐,轻轻吹拂着阮烟的衣角,鬓旁的发,然而却没有人会知道,暗中有一双眼睛,极度贪婪的看着这个画面。
是那么的贪婪,像是想要把这一切全都囊入自己的心中,若有人胆敢来争抢便要与他作殊死的搏斗,张牙舞爪的捍卫着自己的心爱之物··一直到阮烟的殿门再次被关上,那双眼睛才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你想要去夺来便好,何苦栖身暗处·”黑色的影子在月光下微微晃动,最终竟然从平整的地面上立起了一个漆黑的人影,说是人影也不对,只不过是一个有着大致人形的黑色烟雾状的东西,没有面容,但却从中能发出声音。
阮柒淡淡的看了黑影一眼,没有做什么回答,只是又将目光投在了被关着的殿门之上,那里沉睡者他心中唯一在意的人··人的心底种种负面情绪汇集到一起总会相当容易滋生一些东西,更何况是在深宫内院这样的地方,养出了梦魇这样的妖类也是理所当然的。
他诞生于最为阴暗的地方,内里充斥着种种人们的负面情感,在他看来这个世上最为不堪的东西是人··他也无法理解阮柒的种种作为·“他都已经不记得你了,就算你站在他的面前对于他而言也不过只是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你欠他的早就还清了,留在这个地方不过是在不断削弱你自己的力量,你是在自寻死路么”·梦魇絮絮叨叨,但是阮柒却像是半个字都没有听如耳里。
“你说,人到底是什么”阮柒没有看向梦魇,喃喃自语像是在询问梦魇,又像是问着自己·人到底是什么这个问题他想过无数个日夜,从燕语国建国,开国皇帝将他深锁于这宫殿之下来护佑国运,到一场场的改朝换代,一直到没有人记得还有他这么个存在。
一直到,那个少年意外闯进了他所在的地方,已经千百年没见过日光的双眼下意识的合上阻挡着光线对眼睛的侵害,却听到那个少年带着好奇和略微犹豫的温柔声音“你是谁”·好像,就是在一瞬间沦陷了。
就算是,最圣洁的凤凰,也有可能被罪孽沾染的一天,而他的手上,已经沾染了太多的鲜血·溅上了污浊的翅膀,再也,无法回到最初的地方了··梦魇显然没想到阮柒会突然问道这个问题,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是嗤笑了一声“堂堂的九天凤凰竟然被凡人关押了千年,这其中受了罪孽你自己再清楚不过,他们都对你做了什么,你还认不清什么是人么”·当然忘不掉,一点一点被黑暗侵蚀的感觉,比之业火灼身更为难忍,但是,但是…·“我想成为人。”
梦魇的笑声戛然而止,良久,才有些不敢置信的问道“你认真的”·阮柒终于转过头来,看着那团看不清面容的模糊烟雾“打个赌吧,如果我输了,就让你吃掉我,怎么样。”
看着阮柒古井无波的眼神,但是梦魇却不怀疑其中的真实性“那要是你赢了呢”·“要是我赢了,我自然会得到我最想要的东西,不过那些都与你无关了。”
“你这样做真的值得么”当初他是亲眼看着烈焰般的双翼被染成了漆黑的颜色,阮柒一步步走向堕落时所带来的黑暗更是连他都为之胆寒。
而现在,他却是看不懂在阮柒身上发生的一切··“我觉得值得就行了·”转回头,仍旧将目光投在了殿门之上“从今天开始,便没有阮柒了,只有一个叫做青岚的人。”
破晓的光线缓缓从云层的罅隙中探出头来,照亮了宫闱里的每一个角落,悲欢离合的故事依旧在上演··作者有话要说:·☆、五十八章·五十八章·后退了仅仅一步,却是谁都来不及阻挡。
东方瑾愣愣的看着已然落入崖下被团团雾气所遮掩的地方,无意识的握了握手,像是想要抓住什么··事情的发展显然有些超出了现场所有人的想象,琼珏是看着东方闻抱着绛紫从祭台上一跃而下的,当年让司马家家破人亡的仇人就这么轻易的死在了自己的面前。
这算什么·什么叫他还有亲人…琼月呢…琼月才是他唯一的亲人…可是琼月…·琼月死了··东方瑾却在此时笑出了声,双肩颤抖,转过来看向琼珏的脸上却是挂着清晰的泪水:“你可以…离开了吗…”大口大口的吸着气,像是如果不这样做就会喘不过气来一样,他夹在琼珏与东方闻之间举步维艰,两边都是他不想伤害的人,若有可能他甚至妄想双方能不计前嫌。
但是真当其中的一方因为另一方而生死永隔之后,他却是连面对现实的能力都没有,眼睛酸涩的像是要裂开一样,觉得不断有人击打着胸口一般,闷闷作响,难以呼吸·脑中甚至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在回响,一下比一下急促,一下比一下沉重。
琼珏却也是没有料想到会是如此的发展,浑身浓郁的杀气也是为之一顿,两眼望去却碰触到东方瑾投过来的目光,那其中所夹杂的东西让他下意识的山躲开了视线··强强·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该死的人已经死了··手中的剑掉落于地,发出清冽的响声·紧捏着的手终于松开,转过身,琼珏走向默曦雪和琼月的身边,默曦雪轻轻地将琼月放下,像是怕惊醒了一个熟睡的人。
琼珏伸出双手,将琼月抱起,琼月的身子倚在琼珏的身上,就像一个安睡着的孩童一样··琼珏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怎么做,是继续复仇还是就此离去,他的心中是一片被搅乱的深水,纷杂着他自己也理不清的种种。
“师兄,我和二师兄来之前,师傅吩咐过,若是东方瑾未死,便将其带回去·”默曦雪看着眼前发生的种种,却是再也掀不起她心中的半点涟漪·琼珏闻言一顿,却没有转身“你今日说的话我未曾听到过,你也未曾说过这些。”
又低头看了看琼月恬静的面庞,琼珏声音无悲无喜“他一直同我说,你不该陷在这潭泥沼之中·”·“大师兄,这是曦雪自己选的路,结果如何,都无怨无悔。”
默曦雪顿了顿,看着琼珏的背影,目光停驻在臂弯处若隐若现的琼月的面容·“就让曦雪送送二师兄吧,送完这一路,曦雪就走,再也不会到这个地方了。”
东方瑾站在原地,身前是琼珏渐渐走远的身影,身后是效忠的皇帝与至亲的埋骨之处·他曾经奢望两者可以安然无恙,现在看来,果然是奢望··而且是一个夹杂着万钧之势向他袭来的一场猝不及防的毁灭。
山顶的风,肃杀··原本已经呈现颓势的王朝,一朝之间支柱尽损,剩下的便是可以预见的光景·一个王朝对于另一个王朝的吞噬,碾压,便在这数十年间的明暗筹谋之下于此刻爆发出来。
原本还呈现着胶着状态的边境,天鸢国这方短短时间内便溃不成军··朝中原本被东方闻所收拢安置的各方势力在东方闻死后便在瞬息之间再次分裂开来,并且彼此之间的矛盾更加激化,空着的皇位在各方的虎视眈眈之下岌岌可危,但却没有人可以去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那日之后,原本应该成为矛盾中心的东方瑾却意外消失了,半点音讯都探查不到··而这些,琼珏却是半分也不知晓··看着眼前的大门,琼珏愣愣的出神,当初他和琼月被青岚亲手领进这个地方,不论之后的日子发生了什么,琼月始终陪伴着他,成为他无数次濒临死亡时支撑他活下去的动力,他也曾无数次的想到过,有一天,青岚放了他们,他们报了仇,便可以两个人找到一处琼月喜欢的地方,就此不再理会那些复杂的人世,只是这样平静而温馨的度过余生。
然而现在这一切都只能是一个妄想了··默曦雪上前推开了厚重的大门,发出了吱呀声,默曦雪也没有催促,就是站在门边上候着琼珏,或者说,她想在那里,等她想要等的人。
琼珏转身从马车之上小心翼翼的将琼月的身体抱了出来,即便是过了月余,但琼月的容颜没有丝毫的改变,这是琼珏用秘药保存了琼月身体的缘故··屋内是死一般的冷寂,甚至连原有的那些打扫的仆从此刻也消失的无影无踪,像是在为什么即将来临的灾难作着伏笔似的。
“你走吧·”抱着琼月的身体,琼珏走到了门口,对着身侧的默曦雪淡淡的道了一句··剩下的,他去面对就好了··默曦雪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琼珏还有琼珏怀里的琼月,缓缓迈开了步子,离开这个束缚了她十数年的地方。
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也没有什么难过伤心的地方·只是,心里,有些空落落的,不知未来该往何处走··不过去哪儿都好·摸了摸怀中的扇坠··那个晚上,琼月将贴身的扇坠送给了她,他从未给过她东西,这是第一次,但默曦雪却也明白这代表了什么。
摇了摇头,默曦雪努力露出一个微笑,二师兄会陪着她,不论去哪儿,二师兄都会陪着她··看着默曦雪渐行渐远的身影,琼珏转过身,再一次看向身前的路,弯弯曲曲,一直延伸到这个府邸中他所熟悉的每一个角落。
接下来的一切,都由他来面对··默曦雪走了,至少,还有人可以逃过这个注定解不开的死结,不是么··天际响起了凄厉的鸦鸣,一声又一声,撕扯着原本静谧的环境,琼珏抱着琼月的身体,一脚迈进了这个充满着颓败腐朽气息的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五十九章·五十九章·推开了房门,琼珏走进兄弟二人自小相处的房间,这个房间里也有许多割舍不掉的回忆,不论是什么样的滋味,都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深深地刻在了记忆的每一个角落里。
小心翼翼的将琼月放在床上,伸出手替他将有些散乱的头发收拾整齐,琼珏凝视着琼月的睡颜,用一种自己感觉不到的轻柔的口吻对着琼月说道:“哥哥很快就回来了,你睡一会儿就好,很快的,哥哥回来就带你走。”
轻抚着琼月依旧显得鲜活的面庞·琼珏悄悄的拖出了房间,拉上房门,再次转身之后,脸上的表情便只剩下了冷漠·一步一步的走在冰冷的过道之上,走过儿时的庭院,走过兄弟彼此舔舐伤口的角落,走向尽头青岚的所在。
今天的阳光很好,照在人的身上暖洋洋的,尘埃在光线之中翻滚着,充满了生命的气息·青岚闭着眼,躺在摇椅上,温柔的光线轻抚着他的面颊,显得整个人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
听到房门被推开,青岚没有正眼,也不感到意外,一切依旧在他的掌握之中,不是么这场戏的□□即将来临,他所布置下的种种也将会有一个结尾。
“坐吧,陪我说说话·”·琼珏没有出声,但却顺着青岚的意思找了张椅子坐下·看着那个人干干净净的模样,琼珏的心中却是异常的复杂·他不知道怎样去对待这个人,他救了他们,却也毁了他们。
“琼月呢”·“在房里·”·对琼珏的回答没有感到丝毫意外,琼月是什么模样青岚最为清楚,毕竟这一切都是他亲手做出的。
想到这儿,青岚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与曾经琼珏见到过的任何一个笑容都不同,是真的带着笑意的,而不是那弯起的嘴角怎么也融入不到青岚的眼里··“解药的事情,我撒了个谎,其实不在琼月的心口上。”
睁开了双眼,青岚微微转过头和琼珏的视线对上,语气平和,像是想要看看琼珏是什么反应一样·但是琼珏却是面色依旧,没有丝毫的改变·“你不恨我”·“我猜到了,解药不会再琼月的身上。”
琼珏说这句话的时候,眼底才泛起些微波澜,青岚听到这里眉梢一挑,露出了一丝兴味“你猜到了”·“你不会把那么重要的东西放在不相干的人身上,你相信自己,你相信的只有自己。
你认为你能够掌控一切,所以才会毫无顾忌的为所欲为,我和琼月也只不过是你的玩物·”琼珏站起身,走到了青岚的身前,挡住了投射进来的阳光,在青岚的身上洒下了一大片阴影。
背对着阳光的琼珏面容有些模糊,青岚眯了眯眼,却还是看不清琼珏此刻的表情,于是洒然一笑,不在想着去看清·“是啊,自始至终我相信的人只有自己,把其他所有人都当做能够玩弄于鼓掌之间的玩物,但是啊,”青岚的嘴角露出一丝苦涩“但是,一直到最后,才知道自欺欺人的是我。”
“你想要同情我”青岚仰着头,对着琼珏模糊不清的视线··“不,我不会同情你,你也不需要我的同情·”琼珏淡淡道。
青岚轻浅一笑,微微叹息了一声,“看的最明白的人原来是你,但是就算如此又能怎样,你不是也逃不出这个死结了呵·”从摇椅上起身,青岚竟有些摇晃,扶住桌子菜能站稳。
琼珏看到这里脸上才有了表情,微微皱眉“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从进到这个门内的第一刻,琼珏就能感受到青岚处于极为虚弱的状态,但是真正让琼珏感到讶异的是,青岚的脸上蒙着一股淡淡的死气,但表情却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他想不通到底青岚发生了什么,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一连串的事情都在短短的时间内全部爆发出来,就像是提前预谋好的一样,让人感到隐隐的愤怒··“你不是要报仇么,怎么不动手。”
勉强走了几步,到了门前,青岚拉开了掩着的门,门外清冽的微风便窜入了房中,似乎连青岚脸上的死气也被吹散了些许·吸了几口清冷的空气,青岚看似舒服了一些,依着门扉,略微歪着脑袋看着桌前的琼珏。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青岚有许多事情瞒着他,琼珏很清楚这件事,“当朝二皇子阮烟,到底又是谁·”·听到阮烟的名字,青岚的眼神略微涣散了一下,但是很快的有有了焦距,看向琼珏“有些东西不明白不是更好么,苦苦追寻的答案或许会给人带来难以预计的伤害。”
“我只是要知道我该知道的,至于是不是伤害,也不是由你说了算·”·“呵,你说,如果当初我没有把你们捡回来,而是当场就杀了你们,会不会就没有这么多事情了。”
像是有些困惑似的,青岚望了琼珏一眼,接着又很快把目光投向了门外“也说不准,毕竟有些事情不是你们死了就能解决的·”·一切该结束的早已结束了,他的这场戏也已经该落幕了。
“我相信的人确实只有自己,你的解药,不在琼月那儿,在我这儿·”青岚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胸口,“等我死了,你剜开这儿,你就能知道一切了。”
“你不打算告诉我”·青岚抖了抖肩,做出一副无辜的样子·“我可没这么说·”今天的青岚同往日见到的任何模样都不一样。
但是琼珏有一种感觉,这才是青岚真正的模样吧··“司马琼珏,呵呵,”青岚轻笑了几声“每次提起你的姓氏东方闻就会给我甩脸色看,明明绛紫都已经是他的了,还是不愿意有人提到司马萧的名字。
想来他也是没有把握吧,因为害怕绛紫会追随司马萧而去所以心中患得患失的·”·琼珏没说话,只是听着青岚的声音,等着,所有的一切在这里得到解释··而青岚并不介意当一次说书人。
作者有话要说:·☆、六十章·六十章·“当年绛紫身为太子,你爹还有东方闻都算是太子的心腹,不过也不知怎地,都喜欢上的身为太子的绛紫·”青岚淡淡而道。
“但是绛紫却是更喜欢你爹司马萧,这也让司马萧和东方闻之间的矛盾不断激化,以至最终两人几乎反目成仇,不过也差不多了·”·青岚看了琼珏一眼,见到琼珏没有想追问的,而是在等他继续说下去,便接着开了口“一直到绛紫登基为帝,东方闻通过皇后,逼迫着绛紫对你们家下了诛九族的圣旨。”
“我爹没有通敌卖国·”琼珏神色冷漠,他很肯定司马萧绝非那种人··“是,你爹当然没有通敌卖国,”青岚微微一笑“两国交战,你爹被困来不及赶回复命,叛国的消息和证据,这一切都是我的手笔,当然,东方闻也出了不小的力。”
琼珏眼中的恨意一闪而过“所以是你害得我家破人亡”·“别把全部事情都推到我的身上,”青岚摆了摆手“东方闻也出了不少力。”
琼珏皱眉“东方闻找上了你”·“不错,他只要绛紫,而我要为阮烟谋取整个天鸢国,很轻易就达成了协定·”青岚深深吸了口气,呼出的气体在空气间翻滚成白雾。
“他爱绛紫爱到疯魔,而一个无所顾忌的人世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的·”·“阮烟,到底和我是什么关系·”·“你娘从来没有对你提到过她的身世吧。”
确实如青岚所言,娘的身份在家中一直如同一个禁忌般的存在,没有人会去主动挑起这个话题·而那些乱嚼舌根的人多数活得不长久·“当年绛紫选妃之时,正值两国交战之际,而收到绛紫选妃消息的司马萧,在休战回都之时,带回来了一个女子,那便是你娘。”
说到这里,青岚的神色有着些许的复杂“阮晓梦,当今二皇子阮烟同母所出的亲生妹妹·”·强强·“所以阮烟,真的是我的舅舅”琼珏感觉喉头有些干涩。
“你是不是很好奇,为什么你的舅舅要这么对你,为什么当你家破人亡的时候没有出现,甚至是要让你在我的手中受尽苦楚”青岚嗤笑了一声“你只当他是你的舅舅,他却是把你当成了你娘的替身。
你让他怎么面对一个和自己挚爱的亲生妹妹相似的面容”·当年冒着天下之大不为的阮晓梦宁愿割舍自己堂堂燕语国公主的身份而私逃出国与司马萧在一起,他可是眼睁睁的看着阮烟怎样的愤怒与无力。
那种禁忌的感情,投生于帝王之家的阮烟知道自己的感情永远都不会有得以被他人知晓的一天,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爱上了自己的亲生妹妹,仿佛是一夕之间,阮晓梦便成了他不可割舍的存在。
即使没有办法与阮晓梦厮守一生,但是看到阮晓梦义无反顾的投向了另一个人的怀中,其中滋味,足以让阮烟目眦欲裂··原本那个人的所有的目光,所有的爱,都是属于他自己的。
青岚的声音渐渐低了,沉入了往事之中,但很快的,双眼之中的迷离又恢复了清明,面容上神色不变·“我倒是不知道你的爹爹是不是爱着阮晓梦,但是我可以肯定的是,阮晓梦是中了名叫司马萧的梦魇了,要不然也不会这样的生死不离。”
“然后呢·”·“然后”青岚歪着脑袋看了琼珏一眼,轻轻地笑出了声“剩下的就是我的故事了,我的故事,不是你该知道的。”
转过头看了看门外的天色,骄阳已经失去了正午的灼眼,泛着一层蒙蒙的光晕在天际的一端,而银钩似的寒月也与诸多星辰在已然有些暗淡的天边悄然升起·“就要到晚上了。”
转过头,青岚看着琼珏“如果你现在不杀我,我请你看一出戏,如何”·青岚面容之上的死气愈发的浓重了,琼珏几次想出声询问到底是怎么会回事,但是话到嘴边却又都止住了。
青岚的样子,是绝对熬不过今晚的,现在还能状若常人的说笑,必然是用着某种秘法支撑着·缓缓闭上了眼,琼珏的声音像是山涧中潺潺的溪水,清冽却不寒冷··他们兄弟这一世与青岚的纠葛已经太深,其中千丝万缕是再也理不出头绪的。
“恩·”·青岚对琼珏的态度不以为意,扶着门框缓缓坐下,也不在乎地面上的尘土,双手环着膝盖,脑袋轻轻的倚着门框,看着天际的骄阳一点一点滑落,就如同他的生命一样,即将熄灭所有的华彩,而清冷的月却在渐渐升高,就像是在预示着什么似的。
不久,远处的山岚吞没了最后一丝光亮,夜空悄然之间扯着浓稠的暗色覆盖了触目所及的每个地方,青岚示意琼珏将自己扶起来,轻轻喘了几口气,微微一笑,不带任何杂质的道了一声谢。
看着琼珏注视着自己的双眼,青岚伸出手,颤抖着抚摸这琼珏的轮廓,就像是想要把这张面容深深的烙在记忆之中·琼珏也没有说话,就是任由着青岚略显冰凉的手指触碰到他的肌肤。
·“这一世,你们兄弟受我所累,尝尽苦楚…”像是还想说些什么,但是最终却是哽在喉中怎么也说不出来了·张了张嘴,青岚最终轻轻叹了口气,随后又扬起了嘴角,“出去吧,好戏很快就要开始了。”
琼珏走到院中,看着青岚渐渐将房门阖上,心中也不知是什么感受··琼珏下意识的朝着琼月躺着的屋子望了一眼,像是在提醒着自己一样“哥哥很快就带你走,带你走…”但是离开了这里又要去去哪里·这天下,又有哪里是他们的容身之所·纵使是琼珏,心中也是得不出答案。
门扉被关上,青岚的在黑暗之中静静的站了一会儿,随后走到桌旁坐下,那双莹亮的眸子在没有光线的房中似乎还在隐隐发着光··四周的黑暗在凝聚,渐渐凝成了一个人形,在黑暗之中悄无声息的走动着,也坐到了桌旁,正对着青岚。
作者有话要说:·☆、六十一章·六十一章·青岚一点也不诧异这散发着阴冷气息的人影,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浅浅的抿了一口·“我还想着,你会不会忘了。”
人影轻微的晃了晃,发出了低沉沙哑的声音:“我到现在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你要这样做·”·青岚笑了笑“想不明白就别想了,如果有一天,有机会,或许你就会知道答案了。”
所谓情爱,果然,对于他们来说是何其的遥不可及·就算是倾尽所有也得不到一丝一毫的报偿,但是,即使如此,也仍然控制不住自己,直至泥足深陷,再难抽身。
星星点点的火苗从屋子的周遭渐渐燃起,屋子之中也终于有了光线,火光摇晃,青岚的面容在火光之中时明时暗,没有躲避没有逃离,就一脸平静的看着火苗渐渐爬上了自己的衣袍一角,随后剧烈的燃烧起来,若是硬要说青岚的表情,可能是有着微不可见的释然。
“好久,好久好久没有感受到这样炽烈却有让人无比心安的温度了·”缓缓闭上眼,睫毛微颤,青岚终于扬起了如释重负的笑容·“终于可以,好好的休息一次了。”
所有的一切,在此刻画上句号··身上不断有着黑气冒出,然后被火光烧成一缕青烟·原本带着死气的面容此刻却是显得异常的红润,富有生气··一点一滴的将身上被罪孽所侵蚀的地方还原成最初的模样,青色的长袍被烈焰涂上了艳丽的色彩,一头青丝散落开去,颜色却从漆黑如墨变为了赤红,整个身子在烈焰之中呈现出了一种极致的美丽,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忍受着痛苦一样,但很快的,皱起的眉头又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抚平了。
琼珏回头望了望琼月所处的屋子的方向,垂在身边的手不自觉的捏了一下,随后又松了开··“再忍耐一会儿,一会儿就好了·哥哥就带你走,永远的带你离开这个地方。”
离开这里,带着琼月他又能到哪里去,这个偌大的天下又有什么地方是他的容身之处,想要给自己一个答复,却是连自己也说服不了··屋中出现了点点的亮光,似乎是火光,晃晃悠悠,透过纸窗似乎还能看见青岚的身影。
然而就是这小小的火光,却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蔓延开去,爬上了放药的木柜,爬上了墙,爬到了青岚的身上··很快,火光从屋中投了出来,整件屋子被笼罩在熊熊烈火之中,琼珏下意识的想要迈开步子,但却又顿住了。
青岚自己的选择,他不干涉·如果这是青岚给他的交代,那么他接受··一股奇异的清香随着烈焰的燃烧悄然蔓延开来,不像是平常闻惯了的药材的气息,有点像是…·琼珏皱着眉,总觉的这个味道十分的熟悉,突然,脑中一个画面闪过。
那是琼珏琼月两人小时候,琼月身子骨弱,琼珏为了给琼月开小灶,经常偷偷在外头打了野味,处理完了再给琼月带回来·而用的木柴,正是环绕着这栋府邸的梧桐树林里的梧桐枝。
这个味道比当初的味道浓烈了千百倍,甚至有一股从未闻到过的异香夹杂在其中··屋子仍然在剧烈的燃烧着,但那火焰却丝毫没有沾染到相连的其他屋子上,只是中规中矩的全部呆在了青岚所处的这间屋子之上,像是被画了一个圈一样,怎么也出不去。
突然,从燃烧的火焰之中传出一声清越的鸣叫,悦耳如同环佩叮当,但却能很明显的听出其中夹杂着极大的苦楚,似乎正被这烈焰灼烧着全身一般··但奇怪的一幕却在此刻发生了,在这声鸣叫之后,燃烧着的火焰似乎有了生命似的,有序不乱的缓缓朝着屋子的中心移动着,而褪去了火焰的屋子竟然是丝毫未损,完全没有被烈火焚烧过的痕迹,一如最开始的模样。
火焰渐渐的凝聚着,缩进了屋中,琼珏无法透过深锁着的屋门看见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隔着如此远的距离琼珏甚至也能感受到其中炽热的温度,像是要把一切的东西都烧成灰烬一样,那声鸣叫久久不息,似乎凝聚起来的烈焰带给其中的生灵更加难以忍受的痛楚。
梦魇静静的看着眼前的青岚渐渐被火焰所淹没,那些跳动着的火苗像是找到了自己的归宿一般,贪婪的想要入侵青岚身体的每一寸,从每一处的的缝隙疯了般的向里面钻去,青岚的脸上浮现出痛苦的表情,但却在耀眼的火光之下熠熠生辉,呈现出一种梦魇从未见过的绝美的姿态。
青岚在火焰之中挣扎着,身体的每一寸都被火焰所笼罩,炙烤,然而似乎还残存着些微意识,勉力睁开了眼,漆黑如星辰的眼眸此刻也已经成为了赤瞳,最后的一眼,梦魇从其中看见了无穷无尽的眷恋,像是对这世间有着千般的不舍一样。
集梧桐以自焚,从死亡中繁衍出新生··然而梦魇知道,这场涅槃,注定只有死亡·在很多很多年以前,青岚已经将那个生的机会给了另一个人,另一个让他掏心掏肺却又伤的彻彻底底的人的身上。
火焰之中似乎看见青岚说了些什么,但是梦魇却听不清,火光将一切都吞噬,随后青岚似乎也发现梦魇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一样,强撑起一个笑容,然后,缓缓地,永远地闭上了眼。
双手轻轻的垂在身旁,火焰在身体之中穿行,却没有给身体带来丝毫的损伤,赤红的衣袍像是被风所吹起,不断的鼓动着,随后,从肩胛骨的地方,衣袍被撕裂出两道长长的裂缝,像是有什么东西想要从其中挣脱出来一样。
先是出现了小小的尖端,然而被衣袍或是肌肤所束缚,那一点血色般的尖端不断的扭动挣扎,随后整件长袍在顷刻之间碎成了齑粉,而被束缚着的双翼也似乎得到了释放,巨大的羽翼在屋中扇动着,像是在庆祝重见天日一般。
然与巨大的羽翼相比,身负着双翼的青岚,此时此刻原本已经恢复了血色的面容却迅速的衰败了下去,而身后双翼上的火光愈盛,青岚面上的死气便又衰败了一分··结局早已注定了。
作者有话要说:·☆、六十二章·六十二章·双翼缓缓合上,将中间的青岚包裹在其中·羽毛与羽毛相互交错,遮掩的严严实实··梦魇感觉脸上有什么东西,冰冰凉凉的。
伸出手,往脸上轻轻一抹,是湿润的液体,而这液体也很快在高温之下化为了虚无··梦魇看着眼前燃烧着熊熊烈火的双翼,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来,他第一次见到青岚的时候。
这座皇宫之中掩藏了太多的龌蹉不堪,那些阴暗的情绪在角落里堆积,最后竟然在漫长的岁月之中演化出了自己的生命·梦魇第一次睁开眼,看见的便是这人世间无数的丑恶,那些所谓的善也只不过是恶的伪装。
他在这座皇城之中慢慢滋长,直到有一天,他感受到了一股极为强大的力量,那股力量让他甚至产生了想要顶礼膜拜的欲望··心中挣扎了许久,最后却还是决定前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东西深藏在宫殿之下·梦魇在这宫中存活了许久,竟然不知道这宫里竟然还有这样的地方·原本亮丽的朱红色大门此刻竟然被怨气缠绕至发黑的颜色·梦魇看见那些怨气几乎下意识的就要上前,那是一种出于本能的欲望,但门上繁复的阵法却让他止步不前。
四处绕了一圈,却发现这座深藏在底下的房屋被重重阵法所包围,根本没有一丝缝隙可以让他进去··就在这时,梦魇的脑海之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声音·“一只,小梦魇”声音带着些许玩味,让人捉摸不定。
“你是谁”·“你不是想进来么,连我是谁都不知道”·梦魇几乎就要马上逃走,那个声音能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它的脑海之中,已不是他所能抵挡的存在了。
像是发现了梦魇的想法似的,那个声音轻声笑了笑“怎么,怕我”·梦魇没说话,但是很显然默认了这个事实··“陪我说说话吧…”·这是梦魇与青岚的第一次相遇,而不知何时,梦魇突然发现,原本强大到令人胆寒的青岚,此刻却对他一点威胁都无法造成了。
人世间的感情,到底是什么…·远在宫中睡榻之上的阮烟,此刻却微微皱起了眉,似乎梦见了什么,眼角,滑落了泪水,竟是怎么也止不住··强强·梦中的他被火光所包围,而那个地方他这辈子怎么也忘不了。
当年只有十多岁的他宫中走水,却无一人来救·一切的机关算尽在这一刻似乎都是那么的可笑,那些东西要来有什么用能换他的命么·几乎是已经放弃了,阮烟愣愣的坐在墙角,双手抱着膝盖,看着火光缓缓想自己逼近,呼吸之间尽是强人的烟雾。
屋中的温度已经高到了一个骇人的地步·他知道,是有人要置他于死地,而且现在看来似乎就要得偿所愿了··他甚至都能感觉到皮肤上的灼伤感·视线越来越模糊,呼吸越来越困难,然而在恍惚之间,似乎有个人影冲了进来,冲破火光向他奔来,然而双眼已经被烟雾刺激的泪流不止,根本看不清是谁。
难道是怕他逃出去所以进来再补上一刀以防万一·露出了一个自嘲的笑容,阮烟便昏厥了过去··而再次醒来时,却是在偏殿的床上了·宫人说昨夜正殿走水,幸而无人伤亡。
明明那时他就在那里·头有些疼,总感觉,似乎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是确实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了·身上盖着一件青色的长衫,问了宫人却说不知晓是谁的,长衫之上还带着些许灰烬。
猛地从床上坐起来,阮烟的双手不住的发抖,颤着手朝脸上轻抹了一下,却是被泪水湿透了袖子··他全都想起来了·那夜的那场大火之中,他确实是被困在了其中,只不过是被人救了出来。
救他的人是…·青岚…·然而那夜之后却是连一丝一毫关于青岚的记忆都想不起来了,而且无缘故的对自己的亲生妹妹阮晓梦愈发的亲近··青岚,对就是青岚。
可是,青岚呢,青岚…阮烟的瞳孔猛地一缩,脑中闪现过那日大殿之上青岚离开的背影,就好像,抛下了一切,再也见不到了一样··“来人来人”殿外守夜的宫人听到阮烟的声音原本有些犯困的脑子一个激灵全都清醒了。
“我要出宫”·琼珏看着火光凝聚在屋中,那声鸣叫长久不息,而且似乎愈发的痛苦,忽然,从屋中散发出一股让人为之臣服的气息,似乎有一个巨大的虚影从屋中冲出,夹杂着万千火光直奔天际,一声清脆的凤鸣划破天际,响彻了整片天地。
一切都结束了··梦魇看着静静躺在地面上的青岚,声音不知怎的有些颤抖··“我不吃你了…”·“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你不要再去理那个阮烟了,好不好…”伸出手,想要碰触青岚的面颊,却在碰触的瞬间,化作了碎裂的星光。
整件屋子在梦魇的泪水滑落的瞬间,也散发出幽幽的光,随即,如同青岚一般,变成了飘散的星尘,在黑暗的夜里如一片星河一般··梦魇看着青岚的面容在眼前一片片碎裂,散入空中消失不见,嘴唇发着颤。
他一直不明白,明明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吞噬了青岚,壮大自己的路力量,可是为什么看着青岚涅槃失败的时候,他的胸口会发闷·有一种钝痛感··地面上,原本青岚躺着的地方,静静地躺着一只羽毛,赤红色的羽毛之上流光溢彩,似乎能看到跳动着的火焰。
那是青岚答应他的东西,是青岚所有力量的结晶··凤凰的涅槃意味着新生,但是,如果将这个新生的机会给了别人,而独自承受涅槃的痛苦之后,剩下的,会是什么呢·不能从涅槃中得到新生的凤凰,剩下的,便只有灰飞烟灭这一条路罢了。
从此,天地之间,再无青岚,再无,凤凰··阮烟心中突然涌现出巨大的不安,像是失去了什么最为重要的东西一般,再次扬起马鞭,他现在想要告诉马上青岚,他全都想起来了,以前他做错了太多事情,现在让他去补偿他…·清越的凤鸣声伴随着渐渐升起的朝阳,闯入了阮烟的眼中,那温暖的光线照射在他的身上,温柔的像是情人的手,但是他的心中,却是无可遏制的一片冰凉。
作者有话要说:·☆、六十三章·六十三章·琼珏看着那场烧了一整晚的火,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迎来的清晨,只是知道,当火光熄灭的时候,他永远的失去了一个对他来说无比重要的人,纵使那个人与他有着难以道清的恩怨情仇,但却是这个世上除了琼月之外,与他相伴的最久的一个人。
·大火没有烧毁任何东西,火光褪去之后,庭院迎来了晨曦的微微光亮,琼珏看着紧闭着的房门,最终转身决定离去,但就在他将要迈开脚步的时候,紧闭着的屋门却被推开,琼珏瞳孔一缩,他并没有感觉到那间屋子里还有生命存在的气息,看向房门处,随着一只白皙的手,房门被缓缓推开,那只手很好看,骨节分明,色若白玉,但却看着让人无由的有些发冷。
房门被完全推开之后,琼珏才看清那人的模样,他可以确定他不认识这个男人,但是他也可以肯定的是,这个人绝非青岚·男人带着一身黑色的斗篷,面容的大半都被遮住,只露出一个尖尖的下巴,让人忍不住去揣测这个人的模样。
那人毫不意外琼珏会在门外,却没有搭理琼珏,而是径直朝着外头走了去,而在于琼珏擦肩的时候,琼珏听见了那个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鬼魅的气息··“青岚没在你的身上下毒,他不屑。”
那么高傲的一个人,已经为了另一个人将自己折辱到这样的境地里去,纵使看着他手上沾染鲜血无数,但却对这个人,始终无法去恨··他,是那么风华绝代的一个人。
那个男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琼珏的视线之中,琼珏听到男人的话没有说什么,只是双手捏紧了随即又缓缓的松开··到底谁是谁非已经不再那么重要了,不是么。
转过身,琼珏朝着琼月的房间快步走去,哪里还有他最亲近的人还在等他··琼月安静的躺在床上,似乎真的在等待着琼珏将他唤醒一般·琼珏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虽然有些僵硬,但却是能看得出来是带着笑意的。
琼月喜欢他笑,以后再琼月的身边他便要多笑一些,哪怕还不习惯这样的表情,但是他可以学··从腰侧掏出一枚黄豆大的药丸,散发着幽幽的冷香,小心的将这枚药丸给琼月喂下,琼珏在桌旁坐了一会儿,背对着琼月,也不知是望着哪里愣愣的出神。
又过了一会儿,估摸着药效已经开始发挥作用了,琼珏这才找了件新衣服给琼月换上,随即又给自己找了一套,两人都是月牙白的衣裳,并不相像的两张面容此刻却都透露出一种隐隐的温柔。
那药丸是保持琼月的身体不腐的,等找到了合适的地方,琼珏才会将琼月安葬下去,然后陪着琼月过完自己的余生··做完这些,琼珏开始收拾起屋子·两人的屋子本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青岚甚少给他们机会出去,他们自然也就不会有那么多的机会去接触外面的世界,带回自己喜爱的东西,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对于那些东西也就没有了什么欲求。
若说两人中最重要的东西,恐怕就是那两块廉价的玉佩了·而琼月的玉佩…想到那玉佩现在所在的地方,琼珏整理东西的动作顿了顿,随即加快了速度整理··若是有机会,便去取回来吧。
琼珏将东西全都带到外头的车上放好,随后回到屋中,小心的抱起琼月,往门外走去·待到一切都妥当了,琼珏转过身,看向面前雕漆的大门,轻轻地走上前去,将大门关了起来,木门发出咿呀声,门上的铜环撞击着门面发出闷闷的响声。
琼珏不再转身,蹬了车辕上了马车,撩开帘子看了看里头的琼月,随后放下帘子,扬起了马鞭一甩,随着马匹的嘶鸣声,将琼珏二人带离了这个地方,前方也不知是去向何处,马蹄声渐渐稀疏,消失在远方淡淡的晨雾里。
而当阮烟赶到之后,看到的便是一个了无人烟的偌大府邸在梧桐林的簇拥里显得荒凉异常··当死亡发生,与当初的新生才构成了一个完整的涅槃,当初新生时忘记的一切此时此刻却像是血淋淋的钝刀在他的心头上一下两下的划拉着,不快,却让人感到异常的疼。
当初有多爱着自己的亲妹妹,如今便有多恨,当初对青岚是如何的残暴无情,如今便有多少的悔··阮烟从地上站起身,不顾身上沾染着的尘土,曾经的天下是青岚满身血污替他夺来的,而今后,他的双手也将沾染上无数的鲜血,如果这一切收拾妥当了,或许自己就可以去陪伴青岚左右了。
梦魇坐在墙头,看着那个匆匆赶来最终沉默离去的男人,面无表情,摸了摸怀中安放着的那根羽毛,一阵微风之后,消失在了原地··“这就是让你心甘情愿付出一切的男人…呵呵…”·又三年,燕语国交战天鸢国,燕语国大胜。
天鸢国将军东方瑾不知所踪··晨光依旧,琼珏擦了擦额头上的薄汗,拿着桌上的粗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皱了皱眉,叹了声气,这里只是个乡下地方,但在兵荒马乱的年代里,这样自给自足与世无争的村落却像是世外桃源一般。
放下了手中的长剑,却拿起了薄薄的书册在这里当起了一个私塾的先生,琼珏只能说是世事无常··但至少琼月一直与他在一起,思绪到了这里,却被突如其来的敲门声给打断。
估计是小丫头几个想来求求情,昨天夜里离了私塾却没回家让家里人好一顿担心,找到之后却是几个小伙伴相约去小溪边捉萤火虫,当时他可是板着一张脸将几个小孩训了一顿,还让他们抄书以示惩戒,不过数量上,琼珏想到这里不免莞尔一笑。
早就知道几个小家伙儿回来求情,边想着,琼珏拉开了房门,而门外的光线将几个寒气深深的影子投入到屋子里,带着琼珏最不想见到的,血腥的味道··琼珏面上微微的笑意凝注。
作者有话要说:·☆、终章·唯恐千歌惊梦起,却忆诗酒趁年华,往事尽归鸦·红袖纷纷兮,玉壶光转·何人言忆兮,荒草已长··霄汉垂河兮,四野苍苍。
金樽临风兮,料峭吹寒··茕茕策马兮,天各一方·欲觅前人兮,道阻且长··一·已然决定去找他··甚至于不曾知晓他身在何方,作伴他人又或是枯骨葬他乡。
心中却已是决然··随意的挑了方向,就这么一直走下去,没有想过能不能找到他,没有想过找到了又该如何面对,也没有想过,为什么要去找他··为什么要去找他呢想不出答案,只是不停地找下去,不停的找,心里有什么东西汹涌欲出,又有什么东西戛然而止,终归寂静。
那个人的名字深深扎根在胸口的肌理之中,深刻入骨,稍稍牵动,便是不可遏制的酸楚··荒漠烟尘,逐水南下,未曾稍作停歇·每每带着最亟不可待的迫切与满溢的希望,换来的却是不意外的轻轻自嘲。
残阳余晖,暮色四合,荒野低吟着风,将自己孑然一身丢掷于此间,一步步被逼的不住后退,却都在如同垂死般的挣扎之后苦守着黎明悄然而至前唯几许的微弱星光·自我欺骗与臆想成了所有的支撑。
·二·当寻找被定义为如同呼吸般,似乎寻觅本身的初衷渐趋模糊不清,夜深人静时辗转反侧,翩然涌现关于那人的记忆,却突然间发现,生命之间的牵连是如此的单薄无力,甚至于没有足够的交集用以维持。
彼此只是一种存在,就像是,知道有这么一个人一样·仅仅是知道而已··这么想着,总有点不甘心·没由来的不甘心··不曾想相遇竟是如此猝不及防。
三·冬至,雨雪纷纷·候鸟不敢再做逗留·残余的温暖只是错觉,迷惑人的心智叫人心甘情愿留下,固执驻守原地,得到的不过是伤害乃至死亡··惊恐的不知所措,竭尽全力想要避开生命中潜藏的威胁。
慌不择路的逃离甚至不曾回头望一眼,害怕沉溺便强逼着自己铁石心肠··但直到昔人成旧,暮然回首,才知晓年少时是何其可笑何其荒诞··亦有些追悔莫及。
四·我在一处酒肆里寻见了他··强强·抬眼望见他时我愣住了,竟这么一直驻在酒肆门前,半身白袍染上水渍,贴紧了胸膛,随着呼吸缓缓起伏··视线,似乎也被雨水模糊了,看不清他的模样,即便是在触手可及的咫尺之地。
他憔悴了许多,独自坐在靠窗的桌边,窗外雨丝飘摇,却不知他是何种心境·桌面上只摆了一壶酒,粗制的瓷碗靠在边上,偶尔渐入雨丝起了波澜,可酒的主人却一滴未沾。
他一直在那儿坐着,我也一直在酒家的门前站着,直到店家小二面有难色的时候,我才晃过神来·挑了角落的位置坐下,指了指他的桌上,于是便得到了同样的一壶酒与略显破旧的瓷碗。
似乎这样两个人便如同坐在一起了一般··五·第一眼望见他时,脑海中关于他为数不多的记忆蜂涌而至,比想念更加难以言喻,却又较之少了些东西,似乎是急切,似乎是激动,又似乎,多了些许的害怕。
一时竟不知如何面对··直到黄昏将至,晚风渐起,他才起了身,脚下却是一个踉跄,险些摔倒,我几乎瞬间就要冲上去扶住他,却在将想法付诸行动的时候懦弱的退却了。
他可以接受任何人的援手,唯独我··我可以去帮任何人,除了他··他就这样摇摇晃晃的出了店,一个人向外走去,不急不缓,却像是没有目的地般·逆着余晖,竟感觉莫名的不可名状的苍凉。
六·打听了地方,彻夜难眠之后天空微亮便起了身··到的时候已是将至午时·并非脚程慢,而是徘徊间不敢上前·却不曾想看到的是这般景象··破败的房屋似乎在风中轻轻摇晃,甚至隐约传来吱呀声音。
他坐在屋前,和煦的日光打在他微微扇动的眼帘上,一下又一下,将阳光裁剪成碎影,一片片的贴在苍白的面颊,却在还未完工的时候又被打碎,反反复复,无休无止··但目所能及的狭小地方,看到的却只有他不再微微扬起而又紧抿倔强的唇线,及眼角细细的纹路。
张了嘴想要去喊他的名字,出了声,却是一声牵强的笑··笑声中带着故作的熟稔与镇定··他一下子就睁开了双眼,面上是不敢置信与愤然,带着眼底的血丝,叫人心惊胆战。
可是也只有那么一瞬,短短的一瞬一切都恢复如初,他靠着椅背,传出老旧木椅的吱呀声,他说:你走··不带感情,又好像是倾注了全部的感情··七·寻觅的日子面对了无数的艰险,生命不时凸显了它的脆弱不堪,可这一切都比不上他的一句“你走。”
你叫我走我就走·他没有再看我一眼,我的话语他充耳不闻·我如同虚设··在他的面前我总是这么简单的就败下阵来,他的一个动作,一个视我如无物的表情,就能将我积蓄的,想要迫切向他质问的,尖锐的,不堪入耳的,一切的一切,轻而易举的击溃。
我问他,不想见到我·在等待良久之后,他启了唇:你还想怎么样·语气满是疲惫与冷漠,但脸上却是佯装的淡然·他倒是没变,还是那么的容易让人看出他心里所想,他不是个适合隐藏秘密的人。
谁都想不到,当年失踪了的东方将军是被软禁在了地牢之中,被人日夜加以刑罚··却也没有人知道,那个施刑的人,是被人用他生活了三年的整个村落里所有人的生命为要挟逼来的。
我们之间的仇怨,不该再卷入更多的人,他所受的所有的刑,都将成为我今后的罪,我心甘情愿·就让他恨我吧,至少这样,他不会那么难过··我还记得阮烟当时的表情,看着我的眼睛是带着隐藏不住的疯狂,他冲着我冷笑,说是当初加害过青岚的人都要一个一个的来陪葬,随后声音又低了下去,但我却听的分明。
他说,很快,很快就到他了··当我在天牢之中对着他挥出第一下鞭子的时候,我便知道,所有的一切,在那一刻都再也无法回去了·他身上的所有伤口都是我添上的,逼仄的时光就在这样的黑暗之中让人发疯。
而他最终能逃出去,我却不敢摸着自己的心口,说自己没有暗中相助··我也不知道,与他这么的纠缠下去到底是为了什么·心里可能有了答案,只是自己不想去认定,好像一旦承认了,就输了。
先承认的总是输的··我还是逃了,匆匆丢下一句:我会再来的··不战而败··八·一日一日,又是整整三年,每日我都去见他,每日得到的也都只是同样的一句冷漠话语。
发狠说下的话,我没再提过,他也从未提·我们就在时间的缝隙之中隐姓埋名的活着,没人知道我们,没人认识我们,也没有什么可以印证这三年的痕迹·这就如同一段偷来的时光,有着他的时光,我这样想着,没由来沾沾自喜,然后又控制不住潸然泪下。
直到那天··天气氤氲着,这是个柔媚的另人惆怅的季节·而我打开了信,然后合上,紧紧的揉在手里,身形平静·心中即便是惊涛骇浪却也无法穿透浅浅的一层身躯。
不知道怎么突然想起了,这南方的柔美是他当年的最爱,他也曾有过白日放歌,琴瑟为伴,两人一马,明日天涯的期许··是我亲手毁了他·也是我毁了那个梦。
我知道我没时间了··九·推开木门,传出一阵咿呀声,男人如同这三年来的每一日,面无表情的坐着,我将带来的糕点放在桌边,捡了条凳子坐下·常日里,我这么一坐就是一天,带给他的东西,他没有拒绝,我甚至能想象出在我离开之后他抿着唇,一点一点的咀嚼。
他知道拒绝没用,他不吃,我有办法让他吃·这点我没有明说,但两人心里都早已明了··他其实是很了解我的··我扶你出去坐坐吧,今天天气很好。
他的腿,已经废了,年前的事·引子,却是我数年前亲手埋下的·那已经成了每每午夜梦回时将人惊醒的梦魇,不想再提却难以忘记··那日我来见他,却看见他蜷缩在地面上,身体忍不住的抽搐着,脑子一下子都空了,冲上前,一把抱住他,想要去医馆。
这是这些年来我们第一次身体上的接触,他疼痛着,却也在我碰到他的一瞬间奋力挣扎,我死死抱住他,心里想的,也全是他的安危··自那次后,他的腿便再不能动了,他也变得更加沉默了,我再次碰触他,他也不再抗拒,仿佛失掉了魂。
我每日也就都会推他出去走走··十·我终于承认了,也终于输了·那次的惶恐不安险些失去这个人的情景,让我明白了些东西·我不再逃避自己的想法,可是已经晚了,逝去的已然不返,纵使倾覆所有也难以交换刹那的回流。
他没有回我的话,同往日般·我默了默,突然问出一句:其实你是恨我的吧··他不理睬我,我便自言自语般的说着:我知道你是恨我的,我也恨你,你欺骗我,我也就那么轻易的被你欺骗了。
我想说你现在的一切都是咎由自取,可是我...·再多的也是没有了,说不出口了,如鲠在喉··又是一阵两人无话的沉默··最后还是我开了口:东方瑾,今天,你是最后一次见到我了,就不想和我说些什么吗·他终于睁开了眼,看了看我,眼中是什么东西我看不清,隐藏在昏暗的阴影之中,我突然有些怅惘,袖中的匕首,割破了掌心。
我都快要忘了,我是奉命来追剿旧国余孽的了...·在我为他阖上双眼的时候,我分明的听见了他的话语··他说,谈不上恨吧,都已经过去了...·他还说...·脑中不断重复着他的声音,我笑了。
往事历历终虚化··我哭了··挥泪如洒··十一·遥遥的望着那间破旧的草屋,两个人安静的坐在屋前,彼此依靠着,眼睛都闭着,脸上的神态安详。
仿佛他们下一刻就会张开眼睛对你笑,然后亲切的招呼你到他们的小屋里坐坐,歇一歇,喝口茶··阳光温暖,却已经没有了呼吸的声音··似乎只有在那样的时间那样的地方那样的人,才能充斥生命中最绚烂的一段时光。
能不管不顾的去感知与被感知,爱与被爱,大喜大悲,大起大落·生命的挣扎是最为有力的存在,想要挣脱一切的束缚去追寻一个遥不可及的身影·任性妄为与恣意天涯似乎都有被理解的缘由。
曾言,陌上谁家少年,足风流··而我们却总是喜欢追悔莫及··莫及,便是穷尽一生也只能远远望着,纵使何其轻描淡写,反复的翻阅间却无力增添删改。
难受的凭惹人心酸,幸福的不过转瞬··年少被锁在泅水难渡的身后,而我们只能趋步向前··作者有话要说:可能这个结局有些仓促吧·但是写到青岚死了的时候,突然觉得,这个故事到这里可以结束了·前面有很多东西还没写完,但是突然有一种那些东西都不想再去写的感觉了·罪锁鸾,先在这里画上一个句号吧·或许以后有机会,会回来把这个有些烂尾的结局改完·以上·纪念第一次写文·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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