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得意进宝楼+番外 by 冷兰(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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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得意进宝楼+番外 by 冷兰(下)(3)
·裴是非走出一叶大师的院子,对苏慕华道,“苏书生,我要去看看这一叶大师说的绿离丫头,你自己回去吧·”·苏慕华含笑应了·又听裴是非道,“河间府加强了守备,若真还有什么杀人的凶手也离不开这河间府。
他躲在暗处,你虽非什么武林中人,但若贸然撞见了什么秘密也是危险得很·你自己小心·东边这条路靠近河间府的演武堂,弟子较多,你沿着这边走会安全些,若有事你只管大声喊。
而且这条路上会经过芷兰院,河间府的女弟子们都住在那,那些女弟子都是能拿刀弄剑的,你若叫得大声些,说不定有侠女肯出手相助·”·苏慕华微笑道,“听闻裴是非不管是非,只管抓人,原来也并非不食人间烟火,至少对河间府的女弟子们都关心得很。”
他真依了裴是非所言,往东边而去··芷兰院真的是一个很美丽的院子,站在院外就可以看见精巧的花木楼台··院门前的一棵柳树下站着位圆圆脸,一笑起来露出两个酒窝的女子。
“三日了,段小侯你可是输了·”·树上的男子白衣金冠,手中拿着一管竹笛,虽然坐于枝头,但并无多少狼狈之意·“非也,非也,唐姑娘你我相约的是三天,三十六个时辰,如今才过去三十五个时辰,还差整整一个时辰。”
这树下的女子正是唐灵,而树上的正是段君行段小侯··唐灵道,“三十五个时辰都过去了,段君行你花也送了,歌也唱了,笛子也吹了,云姐姐并未出门看你半眼。
你也该应了承诺,就此罢手不再纠缠了吧·你这不眠不休三日,也该累了,洗洗睡吧·”·段君行倔强地摇了摇头,日影照见他眼中已有血丝,“我不眠不休,阿裳也是在心疼,想想她心中的苦,我又怎么能放弃。”
唐灵道,“算了,懒得理你,你要多等这一个时辰,便再给你一个时辰罢·一个时辰之后,别怪本姑娘无情,下手赶你·”·段君行看着她,犹疑了半晌道,“阿裳尚未说什么,你又何必着急,莫非...唐灵你也喜欢我...我...只当你是小妹妹的。”
“我呸...”唐灵气极反笑,“你有哪点好,值得本姑娘喜欢你你还打什么结巴,就你这样,也配做我哥哥,我师兄比你好千倍万倍。
你遇见了云姐姐就纠缠着她,现在又对本姑奶奶不敬,你以为你是潘安还是宋玉,我这就把你这色胚打醒...”·她目光一瞥,见一个青衣书生正微笑地看着她,不是苏遥是谁这个人看上去很温和,唐灵不知为何脸偷偷得红了。
心下一阵气恼,都怪段君行,让自己又在这人面前丢脸了··苏慕华微笑道,“段小侯,唐姑娘,你们为何在此”·段君行道,“苏兄,你来得正好,给我评评理,我与云裳两情相悦,这小丫头非拦着不让见。
人家红娘尚且知道传书铺床,天下哪有似她这般棒打鸳鸯的道理”·“我...”唐灵自认也是伶牙俐齿,但没想到此人脸皮厚比城墙,恨得磨牙,但碍于苏慕华在眼前,终于将我呸两个字咽下肚去。
苏慕华笑道,“唐姑娘,在下行至此处觉得有些疲累,能否叨扰云裳姑娘一杯茶·既然说是三十六个时辰,想来云裳姑娘也不介意段小侯在树上再蹲一个时辰。”
唐灵目光一转,笑道,“正是,我们进去喝茶吃点心,渴死他,馋死他·”·她说着,拉着苏慕华往屋内走··不过片刻,屋中传出茶香,段君行经营茶行,自然识得是香气最浓郁的岩茶黄金桂。
他与唐灵打赌以来近三日水米未进·虽然身怀武功,比常人能捱,但香味入鼻也觉得饥渴难耐·张了眼去看,只见一个淡粉色的女子身影背向窗而坐,只此一个背影他便识得正是云裳。
苏慕华却是面窗而坐,冲着他露了一个微笑,举了举手中的杯子··段君行抱着树干哀嚎一声,“姓苏的,你究竟帮谁”·月夜,白衣人坐于窗下,手中提一管狼毫正于纸上。
少年沉默地立于他身旁不远的暗影里··“小苏,茶...”叶温言放下手中的笔··少年捧了茶递与他,叶温言伸手去接,顺势将少年的手握在手中,黄雀身体一僵,目光落在两人相触的手上。
·月色下,男子的眸光悠长而玩味,“很紧张...怎么你怕我”·黄雀仿佛为他专注的目光烫了一般,“公子,别与我开玩笑了。”
叶温言放开他的手,靠坐在椅中,“今日太子传书...已经寻到孙晟和舒青袖的踪迹,下月成帝生辰,宫中大典是一个好时机,我们这里也要加快进度了·你...”·他低声说了几个字,黄雀低下头道,“是。”
叶温言满意一笑,站起身拍拍他的肩头,“好孩子,不枉我喜欢你·”他将案上的画往黄雀面前一推,“送给你了·”·叶温言信步走出房门,远处青山,近处楼台已隐在夜色中,他的目光落在一个方向,那方天幕下那个人在做着什么,是在吹着笛子,还是已经入睡。
清风入袖,乍暖还寒的春夜里,叶温言想当底牌揭开时,苏慕华会做何选择··他甚至有些迫不及待想看到那张脸上的神情··十年相处,他了解那个人,也知道如何能将他逼进绝境。
屋内,少年的目光落在案上··月华照见纸上几枝翠柳,枝上歇着一只黄鹂··强强欢喜冤家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作者有话要说:·☆、第三十八章  可比肩(一)·1·时过春分,花月方暖。
苏慕华在种花,用花锄将泥土挖开,将手中葫芦所盛之物倒入,再将一株只长了叶的莲植入土中··“书呆子,你不饮酒,倒用酒浇花可惜啊,花不懂你的媚眼,只怕欣赏不来。”
易六靠在临水的假山上,手中握着一个酒葫芦,带了鱼尾纹的眼睛有几分惫懒··“这壶中可不是酒·”苏慕华种完最后一株,倚锄回过头一笑道。
“哦那是什么”易六凑过去看了下,葫芦中剩了少许暗深色液体,他闻到极为难闻的味道,皱眉道,“什么怪味道”·苏慕华道,“你不妨猜上一猜这是什么。”
“血”·“不错,易兄果然好...鼻子...”·易六见他青袖间露出一截手腕,手腕上系着一条淡杏的绢帕,依稀还可看见暗色洇湿了一片,想来便是已经干涸了的血迹,不问而知,这人对自己下手时没手软过。
易六目光一沉,抓了他的手肘,脱口道,“苏...”·苏慕华任他抓着,脸上的神情似心情愉快极了,“苏...什么...”·青年的手被他握在手中,青色的衣袖上似乎还带着墨香。
易六注视着他,如看见猎物的兔子一般慢慢露出了牙,慢慢磨了磨,“书呆子·”·苏慕华笑着将锄头丢在了假山旁,“除了血,还有一味药,是任情儿给我配的青引。”
易六此刻已经放开了手,拿着酒葫芦对着月饮着·闻言道,“你要引什么”·苏慕华道,“易六,你看那有否觉得什么不对”·苏慕华指了指不远处,月光下,池水旁那几棵新栽下的莲。
易六沉吟道,“嗯...还算整齐,只是鲜少见莲种在土里的·”·苏慕华道,“此时立夏未至,六月尚远,虽此地地处南国,地气偏热,但也不该是莲花开放的季节,赵琳琅腹中的莲花从何而来”·易六恍然大悟,“那莲花从何而来只怕只有那绿离丫头知道,书呆子你为何当时不问她”·苏慕华手中摸出一个折扇,展开摇摇,当先走着头也不回道,“我忘了。”
易六伸手摸摸鼻子,唇边微露玩味一笑,聪明地一语不发举步跟上··月光皎洁,夜幕更浓··夜已经很深了··苏慕华穿过树林,易六看他走的方向,是往后山而去。
苏慕华在月下走着,月华照在他的身上,如沐浴一层柔和的光芒·易六跟在他身后,不时举起酒壶饮上一口··两人的足踏在堆积经年的落叶上,沙沙的足音与草丛里的虫鸣交织于一处。
苏慕华脸上的神情很轻松,他也曾走过这样的夜路··有刀在手的时候,人总有种天下无处不可去的豪情·当时他或许是一个人,或许身边也有着朋友·那些朋友如今各自江湖,不知何日方可重逢。
风吹过半人高的草,沙沙声更响··苏慕华突然加快了脚步,草丛间倒伏着一个人,深绿色的官服,腰间佩一柄弯刀··苏慕华将人翻了过来·那人的脸上带着很愉快的笑容,却已了无气息。
易六跟上来,唬道,“裴...裴捕头...竟然有人杀官”·苏慕华伏下身,“易六你可有带火折子”·火光燃起,照亮了草丛,裴是非的右手抚在胸前,半个手掌为利器削断。
易六叹了声,“看来这凶手的剑法好得很,一剑就能削断半个手掌·”·苏慕华道,“易六,你说这裴是非为何深夜在这野外·”·易六道,“深夜花前月下,想来自然是私奔,哦,不私会来的。”
苏慕华笑道,“易兄,看来...深谙此道·”·易六摸了摸手中的酒葫芦,笑道,“我瞎猜的·”·苏慕华看着易六的胸口悠悠一叹,“阁下猜的真准,在下佩服。”
“准”易六见他脸上神情有几分肃穆,讶异道,“书呆子你就这么看几眼,就能断定这位官爷是私奔了”·苏慕华似笑非笑地道,“我说的是剑伤,易兄一眼就看出伤了这位裴捕头的是剑伤,而不是什么刀伤,掌伤,可真是好眼力。
如此眼力,泛舟划桨,阁下屈才了·”·“你说这个...我随口说的,江湖中人不是刀便是剑,随口一说至少在五五之数·”·苏慕华笑道,“是么”·月色森冷,眼前倒伏着的方才逝去的生命,风吹过草丛,不知何处杀机暗伏。
这二人脸上的神情却很轻松,仿佛江湖风烟在他们眼中,也不过是仰头饮下的一口酒··长夜将尽,月已西斜,一点余光照着环形的山脉,涧水在这里隐入山谷·黎明未至,易六站在环形的山坳中举目望天,“这里看上去天倒更黑了。”
苏慕华站在涧水的尽头,望着那些微的波光,“我却有一件事想错了·”·“哦,何事”·“我曾撞见一个黑衣人闯入赵千云的灵堂,追了出来,撞见了裴是非。
他与我说和宋桥下棋到半夜,方才听到更鼓·我试着走过,他说的那个方向根本听不到更鼓声·”·易六道,“你怀疑裴是非便是那个人可他并未...”·苏慕华笑着看他道,“并未易容是不是。
还需要我再夸一声,你好眼力么”·易六道,“用是否易容来判断谁是杀人的人并不可靠,也许易容的是那个黑衣人,裴是非反而是本来面目...裴是非突然在这个时候死去。
这...”·苏慕华道,“那人与绿离相处多时,还与赵琳琅有鱼水之欢,他与两个女子有着亲密相处,靠易容而不被识破可不容易·”·易六道,“不错,很不容易。”
苏慕华唇畔带了笑意,“你能做到么”·易六一愣,“做到什么”·苏慕华道,“不被人识破,哪怕是与你最亲密的人。”
易六目光与他对视,突然伸出手握住他的修长的手,带着茧的手轻轻碰触他的腕间,小心地避开伤处·相触的温度自手掌传来,让苏慕华眸光轻轻一颤··沉默让温度更加炽热。
易六握着他的手道,“若是我最亲密的人,他会知道无论有什么理由,我也不会让他一个人独自身在危险中·哪怕再难做到,我也总会在他身旁·”·苏慕华微微一笑,轻声道,“易六...你喜欢看日出么”·“什么”·春日的阳光还不算浓烈,七彩光芒扯开云霞,洒落在环形的群山上。
此处山川并不似江南那般披了绿妆,斑驳如霞染··苏慕华道,“京师之中,春风得意进宝楼窗外正是一条江,日出之时能见满江树影,如着火的枫树一般。”
易六一叹,“那一定很美·”·苏慕华含笑道,“山居夏长饮茶醉,涧水清凉泊鸳鸯·那景致也一定很美·”·他目光落在一个方向,初升的太阳照在涧水的尽头,环形的群山如拱立而起的门户。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十八章  可比肩(二)·2·易六自然便是失踪了大半年的陆酒冷··虽然知道了眼前的人便是陆酒冷,他既然不认,苏慕华也不道破。
阳光洒在水面上,许是心情很好,陆酒冷手中拈了一支竹篙在手中,颇悠闲地道,“清泉石上流,低头鱼儿趣·入我盘中餐…”·溪水清浅,鱼逐流水。
一根青翠的树枝穿水而过,无声无息钉上一尾游鱼,顺势一带,窜出水面·此处也许是甚少人来,鱼儿也不避人,为书生握在手里犹自生活地摇头摆尾··哗啦一声轻响,水花溅上了竹排。
竹排用生长数年的长藤缠起·书生猝不及防,鱼儿自修长的掌指间猛然一挣,跃上甲板··书生凤眸微挑,青色的袖子如云般击出·鱼为袖风一撞,在竹排上翻了肚皮。
他动作之间,竹排失了重心,在水面滴溜溜一转·长篙陡然穿出,在溪水中轻轻一点,摇晃的竹排已稳如磐石··陆酒冷手中握着长篙,将袖子挽起,露出结实的胳膊。
“苏兄,这拈花拂袖这般用于捕鱼,实在是极妙·只是你我早饭尚未吃上,我可不想入水变成了鱼儿·”·这拈花拂袖是楞严经上的武学,苏慕华身无内力,只得其形,但举止之间空灵高远,若论入眼的赏心悦目更在陆酒冷之上。
与苏慕华比起来,陆酒冷有本事气死每一个传授他武功招式的人·他的本事在于将每一种招式都使得极为简洁·懒驴打滚和流云飞袖这两种云泥有别的武功在他手中使出来都不过极简的一招一式。
实际上什么精妙的招式到他手中都还不如他浑然天成的信手一招··奈何此人内力高绝,对出手时机的把握又敏锐得惊人·世间的事偏生是一力破百巧,让人无奈又气闷。
无论是谁使出像拈花拂袖这样精巧的武功,却为人轻轻巧巧一根竹篙破了去,都会有几分气闷··苏慕华便有几分气闷,他冷笑了一声道,“阁下内力高得很啦,一根竹篙能掌天下舵。”
陆酒冷也不谦虚地笑道,“苏兄,过奖过奖·”·苏慕华脸上笑容不改,“阁下本事高绝…你有本事倒就把这鱼直接给煮熟了·”·陆酒冷可不傻,就算他真能将内力炼作三昧真火,此刻也是万万不能认的。
他哈哈一笑,“苏兄开什么玩笑,我哪有此等本事·”·“原来也有阁下不能的事…”苏慕华其实也并非有意要与此人抬杠,只是此时阳光懒洋洋得照着,听听这人懒洋洋的,带着三分无可奈何的声音,让人心情颇好。
几尾游鱼摇头摆尾穿水而过,苏慕华坐于竹排边沿,青衫轻暖地披在他身上,挺拔的背脊,利落而漂亮地向下收窄,虽然清瘦,但极为美好··鱼虽未入口,秀色也未必不可餐。
陆酒冷像见了满屋金银的土财主,颇有几分满足感··苏慕华话音未止,目光已经为溪水中顺流而下的白色事物吸引了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陆酒冷讶然道,“看来老天都是苏兄的知己,苏兄要什么便送了什么来。”
长篙钉入水中,挑起一尾鱼··那鱼飘着香味,尾部还有点焦黄,仿佛先烤过,再煮熟了一般··苏慕华自他手中接过,仔细端详了片刻,“可惜老天不知道削鳞片,去内脏,更不知道抹上盐再煮,这鱼的滋味么,可大打折扣了。”
 ·陆酒冷目光含笑,道,“似你这般挑剔的客人,就连老天都不愿意当冤大头了·”·竹排失去了掌舵,竟也不曾稍慢,顺着水流而走,片刻穿过山壁,溪水复见开阔。
苏慕华一叹道,“山居夏长…天底下,竟然真有这样的所在·”·水面上绿色铺了半池,莲叶相接,莲叶之间粉色莲花婷婷而立··船似为水流推动,向前而去,水流越来越急,轰鸣之声响在耳侧,震耳欲聋。
二人并肩立于船头,山石嶙峋,水花四溅,陆酒冷搓着手背道,“小心,这水流很烫·”·竹排着水的部分,青色的竹枝已经开始发黄,如在滚水中熬煮过一般。
强强欢喜冤家江湖恩怨因缘邂逅·苏慕华拿起鱼肉吃了下去,他吃得很快·方才还百般挑剔的鱼肉,此刻却如吃着什么人间美味··陆酒冷看得有趣,“这时候你倒不挑了。”
苏慕华笑道,“我一介文弱书生,可不比你这大侠会辟谷之术·我早已饿得头昏眼花,若不趁此刻多吃些,待会连逃命都没力气·”·伸手拂去他唇角的鱼的碎末,陆酒冷放柔声音道,“我怎会任你一人逃命。”
他目中深情款款,苏慕华却警惕地看了他几眼··“阁下可曾听过一个故事”·“哦什么”·“传说在前朝年间有位富贾一方的商人,可惜这人小气得很,平日里连蜡烛都舍不得点两根,所穿的衣服除了外面的还算光鲜,里衣都是补了又补。
有一次商人去西域经商,半年才回来·给夫人带了一箱的服饰,当晚夫人睡至半夜,将他从床上拎起来·道,你究竟有何事瞒着我·那商人为她一问之下面若死灰。
夫人见了他的神色,心中发冷,道你我十年夫妻,有什么说不得的·商人大为感动,自袖中摸出一支三两的金钗插于夫人发上,方待说话,夫人却已伏在枕上放声大哭。
夫人哭过一场,说道夫君你可是做生意赔了本,将你剩余的钱都打了这支金钗与我,你如此待我,我又怎忍弃你而去·商人摇头道,此次损耗虽大,但利润也高,都是现银入的帐,应是比在家中还赚得多。
夫人狐疑地看着他,那夫君你可是得了什么病,就要就要死了·商人继续摇头道,你胡说什么,我好好的,连伤风都不曾·我只是想多年不曾给夫人添过首饰,有愧夫人。
当晚夫人将信将疑地睡了,第二人唤了跟商人往北地做生意的伙计来,一番逼问下伙计才支支吾吾地道,商人此次去北地接回了一个胡女,就安置在一条胡同外,此刻已经怀了三月的身孕。”
陆酒冷哭笑不得听他将故事说完,末了苏慕华又问,“阁下听明白了”·天光照着那人的肩头,为陆酒冷沉默不语地看着,苏慕华心下骤然升起危机感。
“你…”他尚未避开,却已见眼前的人长腿一迈,伸手抱住了他的肩头··陆酒冷将他抱在怀中,足尖在竹排上一点,轰然一声巨响,竹排随水湍急的水流而去,转眼撞上礁石。
苏慕华为陆酒冷揽着,落足在溪水畔的石头上··那块石头与别处不同,并不大,也并非圆整,呈焦黑色,如孩童的恶作剧般玩坏的泥巴,有着数不清的黑色小洞。
苏慕华注目一看,也忍不住头皮发麻,环绕着岩石的溪水已经沸腾了,白色的烟雾弥漫了天幕··陆酒冷寻了一处凹进的岩洞,将苏慕华放下··却不起身让开,手撑在苏慕华身侧的石壁上,依旧是那环着他的姿势,好整以暇地道,“书呆子,你要我明白什么,嗯”·二人之间的姿势说不出的暧昧,此人眼中光芒如此危险。
苏慕华偏开头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陆酒冷嘿然一笑,突然握住苏慕华的手,就着他手中低头咬下了一块鱼肉··苏慕华勃然大怒,“水里多的是…非要和我抢”·陆酒冷将他温热的身躯牢牢环在怀中,唇畔露出狐狸的微笑。
“便是大侠…也是会饿的·”·唇齿相接,鱼肉自纠缠的舌尖顶了进来,熟悉的气息充斥着,如一只霸道的手抚摸过他的脖颈、胸膛…·那些记忆如潮水一般,这人曾在灯下注视着他,目光也是这般如深海。
酥麻的感觉自心底泛出,不知几分是真,几分又在梦中·苏慕华忍不住发出一声叹息··感觉怀中身躯的战栗,注目一看苏慕华微挑的凤眼中,琥珀的眸色美得如一块通透的琉璃。
这般美景陆酒冷曾经见过,苏慕华情动之时,便会如这般··他唇畔笑意更深,低语道,“这么吃,你也喜欢的·”·升腾的热气将溪水带入半空,再落了下来。
虽然为岩石所挡,不曾沾湿衣袍,但雨水击打在岩石上的声音依然很响·纵然如此,那恶劣的低笑声却仍在耳侧··苏慕华恨不得拿个东西堵上这人的嘴,再堵住自己的耳朵。
每次都用这招,这人还能不能好了·作者有话要说:账号似乎终于正常了·☆、第三十八章 可比肩(三)·3·苏慕华发出一声惊喘,上挑的凤眼流露出几分羞恼之色。
唇被紧紧咬着,喘息愈急,手被按在身侧,滑入衣襟的指掌之间不知是安抚还是折磨··此时半边水面已经如锅上沸腾的水,阳光透过蒸腾而起的水雾折射下如虹一般七彩的光华。
水面上翻滚之间是翻着肚皮的鱼尸·黑色的石壁上密密麻麻的孔洞中似有什么声音传来,喑哑如鬼哭一般··世间若有神佛,也分不清此间是炼狱还是仙境。
礁石上的两人也如蒸锅里的鱼,汗水已经湿透了重衫··唇齿纠缠之间,苏慕华低声唤道,“陆酒冷…”·陆酒冷挽着他的肩头,让苏慕华靠在他的臂弯间。
半个身体虚压在苏慕华身上,将他牢牢地困在身体和石壁间··思念如陈得太久的酒,明知不是良时,但情|欲却再然遏制··陆酒冷气息已经乱了,只想什么也不管不顾将这人搂在怀中。
听到他唤,应道,“我在…”·身体贴合,感受着男人的情动··苏慕华的声音染上几分慵倦,“你风流不要命了么”·陆酒冷环住他的身躯,低笑道,“值得。”
他拉起苏慕华的手按上衣下,相视的目光已然发烫,苏慕华心跳得很快,手微微一颤,终是缓缓握住...·陆酒冷含笑看他,唇间发出几声悠然的喘息,脸上的神情颇为满足。
苏慕华慢慢挑起了凤眸,眸中的笑意与温柔风牛马不相及·“花无眠的那笔帐我还没跟你算·”·陆酒冷唇落在他的发际,“这个时候...我还以为你要和我说…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日影渐渐上了中天,再一点点向西移去··沸腾的水涌过千疮百孔的礁石,黑色的礁石已经摇摇欲坠,迷茫的水雾中偶尔传来几句低语··苏慕华挣开了为陆酒冷扣住的手掌,声音带着几分隐隐的怒意,“阁下要抱到什么时候”·陆酒冷却不让开身,腿紧紧贴着他的,手中拈了苏慕华的一缕发,笑道,“哎呀,这水滚成这样,这石头就这么大,你莫非要我跳到水里去不成”·“放手你皮糙肉厚...滚上几滚,刚好”·“小苏...你当我是绝世高手么,这么烫的水”·“不,我当你是猪...”·“恶语伤人六月寒啊,苏兄。”
·“哎呀...眼睛要瞎掉了·”礁石后露出一张娇俏的脸,那女子双掌遮于眼上,一双乌溜溜的眼睛透过指缝向外张望着··从她这个角度看上去,可以看见黑色的礁石已经开始松动,礁石上的二人笑骂之间,却是并肩躲过碎石、潮水...·书生似乎慢了一瞬,眼见落石当头,却已为人牢牢握了手,堪堪避了开去。
男子拉过书生,轻轻为他整理了青色的衣摆··二人目光对视,书生微微一笑··这一瞬仿佛连风都温柔,女子不觉看得痴了··“唐姑娘,你好。”
女子回头一看,青衣的书生正站在离她不远的礁石上··这女子正是唐灵,只是此刻她的打扮古怪得很··她身上披着一件黑色的斗篷,脚下踩着的也是一双黑色的靴子,只露出一张脸,更显得肤如凝脂。
女子站在一艘皮筏艇上,手中的桨也裹着一层黑色的皮革··见了他,唐灵脸颊一下子就红,“苏遥...你,你们...”·苏慕华见她如此,也不知道她方才看见了多少,虽然知道他方才为陆酒冷纾解,动作极为隐秘,不大可能落入他人眼中。
但至于其他...只怕多半都被看了去··苏慕华虽豁达,但也免不了面皮发热,呐呐道,“我...我们...”·唐灵用力道,“你们很好·”·苏慕华不解地抬头看她,“很好你说我们”·唐灵道,“我方才见你们并肩而战...无论别人怎么看...是朋友也好,是别的什么也好...若世间能有两人如你们这般相护,便是江湖风雨,身处险境又算得了什么”·陆酒冷立于苏慕华身后,握住书生的手,含笑道,“多谢唐姑娘,这世间并非人人都如姑娘般豁达。
我与他虽然无惧世俗...却也不愿为他多添了烦恼,所以你也一定不会说出去的,对不对”·唐灵目光很亮,用力点了点头,“当然不会...我可以起誓”·陆酒冷微笑道,“不必,我们自然信得过姑娘。”
苏慕华无奈摇头苦笑,这女子正在情窦初开之时,对情之一事看得太过简单,也太过一厢情愿··若待他日这女子真尝过情的滋味,才会明白若要有不顾世俗的情爱,除非有抛开世俗的本事和经得起消磨的真心。
人间万事消磨尽,舒青袖和柳寄生...又何尝不曾动过真心·若断得刚好,当在花好月圆时··偏这陆酒冷是个不知道廉耻的,一句无惧世俗为这女子编了幻梦,还顺手诓了人家姑娘为他保密——甚至他苏慕华多少大风大浪经过,听了这四个字,心头都微微一暖。
已近黄昏,小园之中石桌上摆了一壶酒,一只烧得很好的鸡·这只鸡的两只腿已经不见了,翅膀还剩下一只,还有半只握在一个人的手中··“开在四时的莲花,沸腾的暖流…”任情儿倒了杯酒,听得有几分出神。
“那黑色的石头...我似乎在师傅的蛊典上见过...蛊典是拜月教最重要的典籍,上面记载了最玄妙的养蛊之法,最后一篇是记载拜月教莲花传承的来历,但这一篇缺失最多。
关于黑色的石头那段写着,忘川之石,玄墨数穴,百阴成阳...”·赵云剑问,“这百阴成阳不会又是拜月教的什么养蛊之术吧”·任情儿摇头道,“我并不知道,那段文字记在一张残页上,是数代之前流传下来的。”
陆酒冷啃着鸡翅叹道,“我今日才知道鸡肉是世间最美味的,书呆子亏你竟然还能吃得下鱼...”·“正因为吃过那水里的鱼,才更觉得这锅里好好煮出来的鱼的美味...你不尝尝”·苏慕华在慢慢吃着一碗鱼片粥,他方沐浴过,着了一件月白色的文士袍,斜阳暖暖照在他的肩头。
他放下勺子又道,“石头,莲花...如此说来,拜月教和河间府渊源可不浅...唐姑娘你给大家说说你遇见的那人吧·”·唐灵点头应了,道,“裴是非死后,赵云剑叫任情儿,还有我和师兄一起去检视他的尸身,看看他是否会用蛊或者毒。
我到裴是非住处的时候,看见一位披着黑披风的女子在窗外向我招手·”·任情儿问,“哦那女子是何模样”·唐灵道,“她蒙着面纱,我并未看见她的模样。
那时我看清那女子手中握着的是唐门的信物,我便追了出去·她带着我走到那处溪水边,引我坐上皮筏艇,把她的黑披风解下来给我披上·她告诉我记下她皮筏艇行进的方向,一路上教我如何避开滚热的水流,怕我记不清,还绘了张图给我。
她带着我到了那块礁石旁,我看见她跳入水中就不见了,然后就遇见了你们·她似乎不会说话,一路上都是把要说的写在纸上·”                    ·作者有话要说:·强强欢喜冤家江湖恩怨因缘邂逅·☆、第三十九章 怨憎会(一)··1·女子...唐门...·苏慕华与任情儿相视一眼,不约而同想起了一个名字。
任情儿道,“莫非是唐莲”·唐灵一惊道,“你说唐莲”·苏慕华道,“唐姑娘,你识得唐莲”·唐灵摇摇头道,“唐莲是我爹的表姐,她离开唐门时,我还未出生。
我只是听姑姑们说起,唐莲是唐家长房之女,她出生之时正是莲花开放的时候,唐莲容貌秀美,深得唐门上下的喜爱·长房并无男丁,奶奶他们想让唐莲嫁给唐家的家主,也就是二房之子,唐莲的表兄,以维系正统的传承。
他们二人本就是从小一同长大,感情也不差,原本奶奶以为此事是天作之合,可唐莲却说她不愿意,开出条件除非与她比毒能赢了她,家主应了·她与唐家家主调了三杯酒,前两杯酒家主都饮了,第三杯酒上,唐家家主沉默了很久,终于摇头认了输。
奶奶问起家主可真不能解这毒,家主坦言道虽无药可解,但能以蛊毒克制,不过我身为唐家家主,又岂能终身为蛊毒所制唐莲听了此话,绘了张残荷听雨图,便离开了唐门,那幅图如今还挂在家主书房的墙上。”
任情儿听唐灵说起这女子的性格,倒是大为对味,脸上露了清浅一笑道,“我在教中听说,唐莲在教中任了五年护法,一向很少在人前露面,不过她于毒术之上的造诣颇高,她手中修复了拜月教的很多书籍,那部蛊经便是在她手中恢复了大半。”
·苏慕华道,“如此说来,这位女子引唐灵救了我们二人脱困,倒是并无恶意·”·唐灵道,“对呀,我看她虽然不说话,但不像有坏心的样子。
唐莲加入拜月教之事,奶奶和家主也知道,但他们都装不知道·唐莲失踪了也有二十几年了吧,你们为何会突然提起她”·苏慕华道,“我们在赵琳琅身上发现了一种蛊毒,据任情儿说是唐久年惯用的。”
唐灵不解道,“唐久年,他和唐莲有何关系”·苏慕华反问道,“唐姑娘,在下请教一句,这唐久年在唐门中是何身份”·“我记得唐久年是家主带回来的孤儿,他不太爱说话,也不怎么和大家来往,只是毒术高得很。
后来门中有个人想欺负他,唐久年也不客气地下毒伤了他·这才惊动了唐奶奶,发现他竟然偷偷练了蛊术·奶奶大为震怒,要以家法处置他,要废了他的手,让他再也用不了毒。
是家主将他保了下来,但没过多久,唐久年便偷偷走了·”·赵云剑道,“如此说来,唐久年在唐门生活了多年,姑娘对他的容貌可有印象”·“唐久年是十几年前离开唐门的,那时候我才七八岁,记得并不清楚。”
“唐久年成名较早,离开唐门时只有十六岁,在唐门中并不起眼,很少人会注意到他·”唐尧突然插嘴道,“我印象中他是又小又瘦·”·唐尧比唐灵晚了片刻到,差点把师妹弄丢,心下也是一片惶急。
等唐灵与二人回来,这人却什么也不说,一直安安静静坐在一旁··裴是非虽然不胖,但半点也不瘦,身材还颇为魁梧··陆酒冷道,“一个人用十几年的时间,要刻意改变容貌有着很多的办法。
尤其是当年的唐久年只有十几岁,身量还未长足·”·唐尧问,“你们怀疑唐莲与唐久年是”·“我们曾听到唐久年在赵千云灵前说过一些话,提到他是为复仇而来,曾经到过拜月教有莲花的所在,那地方据我所知便是唐莲曾经居住过的地方。”
苏慕华顿了顿,看了眼赵云剑道,“赵兄,得罪了·”·赵云剑点头道,“我说过无论真相如何,河间府都可承担·”·苏慕华斟酌着词句,“从现在的情况看来,唐久年极可能是唐莲的后人,或者是母子或者是师徒。
而唐莲与赵千云似有着极深的过节,唐久年处心积虑为复仇而来,甚至极残忍地报复在赵琳琅身上·”·唐灵道,“家主对唐久年好得很,只怕真的是唐莲的什么人。”
任情儿叹道,“由爱故生恨,只怕不是杀父之仇,便是赵千云对唐莲是始乱终弃了·”·唐灵张口结舌,脸上的神情好像忍不住要吐出来,“若...赵千云和唐久年是父子,那,那唐久年和赵琳琅岂不是...兄妹”·“未必便是如此...”苏慕华为她倒了一杯茶,神情温和地道,“现在我们的问题是究竟谁是唐久年。
我曾经以为是裴是非,他却突然在这个时候死了·”·人死如灯灭,是非成空··裴是非若是凶手,又怎么会突然在这个时候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十九章  怨憎会(二)·2·日头照着苍翠群山,河间府三个朱色大字题在白墙青瓦上,许是过年时刚新翻的漆,依旧鲜艳如剑下刚刚流淌出来的血。
一盏灯笼在风中转着,白纸糊的灯罩上书了一个奠字··灯笼中的烛火还未燃尽,许是今晨太过忙乱,河间府的弟子们也忘了灭去··偏殿之中的棺材已经增加到第四副,绿离也在今晨撞了柱,鲜血一直流到门外,才惊动了守卫的弟子。
江湖刀光剑影,生死不过如顷刻晨露冬雪,今日江湖笑傲,明日说不定便是无名坟冢··阳光照在站在廊下的男子的青袍上,他身躯伟岸,长眉斜飞入鬓,可惜眉宇间的忧色让他看上去多了几分沉郁。
他手中提着一个酒葫芦,正仰了一口··烈酒入喉,心绪却不曾因此开怀··“师侄”,赵云剑回头见齐云正穿过长廊向他而来,行礼道,“师叔。”
齐云见他剑眉微锁,闻到酒气,不觉带上几分责备之意,“白日便饮酒,你有心思”·赵云剑摇头道,“我无事,只是想起一些往事,那时候我刚学剑,师傅便站在这个位置看我用剑,师妹才刚学会走路,正在一旁玩耍。”
“这些日子河间府死的人实在太多了·师兄和琳琅是我们的亲人,大家都很难过·”齐云拍了拍他的肩头,口气转严厉道,“不过你我是江湖中人,有什么爱恨,都要以手中三尺青锋快意恩仇岂能似你这般沉溺于一醉,拖拖拉拉,婆婆妈妈,消磨了斗志,沉郁了心志...这等灵台不再清明决断,手也不稳的人又怎配执剑”·赵云剑十年游戏红尘,相处的也是些武林浪子、刀客,生死早已司空见惯。
但纵然如此,他的心头也在这晴朗的日头下,似笼罩着一层压抑的低云··此刻听齐云之话,心头一震,低头道,“多谢师叔教诲·”·“云剑,你离开河间府十年了。
虽然师兄脾气顽固,但我这十年间每到重阳之后的那日,我都会见师兄站在这处的长廊下·若为我遇上,多问了几句,师兄只会说他在看菊花·其实他一介武夫,平日连花都不会看上一眼。”
重阳后的那日,九月初十,那是赵云剑的生辰··赵云剑喉头一噎,这一个英气汉子眼眶已暖··齐云却不看他,继续道,“宋桥请众人往后园商议对策,这几日河间府风波不断,对于苏慕华的事大家都是搁置着。
这么多武林中人聚在河间府,也并非长久之事·裴捕头死在河间府的事已经为官府知道了,知府已派人来说今日午后便会与守备一同登门拜访·”·赵云剑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与守备一同这是要发兵河间府”·齐云点头道,“不错,我也想他打的是这个算盘,知府的信写的客气,意思是此间武林人多,又死了这么多人,颇为不太平,若有官府镇守,也可多几分安全。”
赵云剑道,“师叔是应了他”·齐云道,“我并无拒绝他的理由·”·“河间府地处...”·齐云苦笑道,“我如何不知...师侄你浪迹江湖,但我一直与师兄在这河间府中。
河间府与拜月教对峙多年,虽然这几年拜月教元气大伤,但苗疆大巫渐渐成人,颇有野心·而我朝储君之争一直未息...近年各位王爷也与苗疆暗中联络,这官兵也不知道属哪家的,这是要逼我们当一根绳上的蚂蚱了。”
?·“苗疆、大理虽小,但蚊子再小也是肉·这大宁朝的王爷么,早已斗得如红了眼的鸡,又怎么会放过”清脆的声音带着三分不讲理的霸道,昭示了声音的主人也是个得不得理都不饶人的人。
任情儿身着一袭淡色的精致衣袍,绣着流纹的繁复软纱拂过石阶,如枝头多情摇曳的花··他与二人打招呼,“齐大侠、赵大侠好,你们这是忙着要去算计...哦,不商讨...什么大事啊”·他甚至冲着赵云剑笑了一笑,脸上的笑容清丽而甜美。
“情儿”赵云剑看得有几分痴了··齐云见了他就来气,用力咳嗽一声,“任情儿,你来做什么·”·“齐大侠问我啊,我啊,我昨夜做了一个梦...”任情儿走到齐云跟前,上上下下打量着他,他看得如此有趣。
齐云甚至怀疑他自己身上长出了一条尾巴来,才招来此人如看猴一般,任情儿的手甚至已经拍到了他的肩上··沉声道,“任情儿,你做梦和我有何关系”·“啧,还是这般一点玩笑都开不得。”
话音未落,齐云心中警觉,手已经按在了他的剑上·他虽未拔剑,但真气贯入剑身,剑已在鞘中作龙吟之声··任情儿从容转身,挑眉笑道,“哦大侠都是这般的胆量,我武功不如你,剑法也不如你,手无寸铁地走至你面前。
齐大侠紧张什么”·赵云剑不知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只冷眼旁观··齐云听任情儿说得颇有几分道理,也觉得自己太过敏感··在河间府,在赵云剑和他面前,任情儿又能翻出什么花样来。
他如此想着,剑气微微一松··任情儿叹了一口气,继续道,“赵大侠,你我虽然立场不同,但其实说起过节来也就这么一桩,那件事...也未尝不是件美事·你的那位好徒儿呢,若你真计较当年那事,便向他讨回来,我想他那样子是千肯万肯的。”
齐云听他提起往事,脸色更是难看,怒道,“你闭嘴·”·任情儿从善如流地笑道,“好·”·便在这一瞬间,悬在屋梁上的灯笼突然落了下来,灯笼中的未熄的烛火燃着了纸做的灯罩,顷刻便成了一团火球。
那火球堪堪落往任情儿所立之处··齐云虽松了剑气,但警觉不变,他想也不想,已然拔剑··皎白如雪的剑光自日影中递了出来,嗡地一声,炸开剑花。
一道青影自任情儿繁复的纱袖中穿出,击向齐云胸口,快若闪电一般··剑风激荡,红色的火球滴溜溜转开,然后轰然炸开··但齐云也已经倒下去了··任情儿轻轻往空无一物的手掌中吹了口气,“齐大侠莫非忘了当年你是怎么栽在我手里的对了,忘了说...谢谢你第二次为我出手,事不过三,你说你还会不会再被我骗第三次呢,齐大侠”·齐云倒在地上,连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任情儿微微一笑,转身走向赵云剑··赵云剑脸上的神情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悲哀,他就这么平静地看着任情儿··错身而过的瞬间,任情儿为赵云剑握住了手。
赵云剑握得很紧,似已用上了真气,如铁钳一般··任情儿吃痛而皱起了眉,只怕为他握住的地方已经发青了··“赵云剑,你发什么疯”·强强欢喜冤家江湖恩怨因缘邂逅·赵云剑脸上半点笑容都没有,板得和木头一般,“方才师叔和我说,江湖中人有什么爱恨,都要以手中三尺青锋快意恩仇。”
任情儿为他脸上神色所镇,心中有些发寒,偏又有一种软弱的委屈之意··他为自己的委屈而愤怒,大声道,“小苏让我缠住你们,他自己会去找宋桥。
放心,你师叔他死不了,只是睡上一个时辰”·赵云剑沉声问,“他睡着了”·“放心,他的命我还不稀罕要”·赵云剑握着他的手丝毫没有放松,“那就好...”·气息呵暖在一处,赵云剑看着那张秀美的脸,缓缓地将唇落在了任情儿的淡色的薄唇上。
任情儿眼中转过讶异之色,看着那张近在咫尺英气眉眼,太过的意外让他一时忘了挣扎··为那人的气息缠绕着,任情儿心在颤抖,这种战栗从他的心底一直传了出来,连他的声音都开始颤抖,抖得如风中一朵娇嫩的野花。
“你...一定疯了...”·极低的呢喃在追逐的唇齿之间,赵云剑的手抚上他俊俏的脸颊,“你真好看·”·任情儿唇角微动,“色狼·”·赵云剑低笑了一声,抬起头看进任情儿的眼中,“你这人不是什么好人,既狠毒,又爱惹祸,但我偏偏忘不了。
我这人婆婆妈妈,爱不敢,恨不能,也没什么好的·那我们能不能就这么,不放开彼此”·风将烧得只剩竹架子的灯笼吹远,如断了线的纸鸾一般落在了墙的那头。
淡淡的日影在长廊上铺陈开,如晕在宣纸上,历经了岁月渐渐褪色的水墨,曾经的锋锐都变得柔和··任情儿的手,终于落在了赵云剑宽厚的肩头·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十九章  怨憎会(三)·3·宋桥忍不住站起身往殿外张望,中庭里阳光拉长树的影子,一只老鸹停在树上懒洋洋地舒展了翅膀。
“现在还不来,这河间府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一叶大师道,“宋贤侄稍安勿躁,河间府近日事忙,来得晚些也是不得以·”·宋桥虽以雪月刀闻名江湖,但可是个热心热肠的急性子,没有雪的寂寞,更没有月的空冷。
宋桥也知道自己急了,笑笑道,“大师见谅,我就是这一个性子·想起了师弟死了,尸骨都找不着,凶手却仍不知在哪处逍遥,便觉得惭愧·”·“宋大侠心情我们自然懂的,但这裴是非突然死了,凶手也找不到,他到底是官府中人,河间府一时抽不开身也是有的。”
叶温言放下手中的瓷杯,脸上露出体贴的微笑道··宋桥笑道,“虽然明知你说的都是废话,但听着人舒服,难怪人说东府之主是个人物。
若我是个小姑娘,只怕被你卖了都甘心·”·叶温言笑容不改,和和气气地道,“宋大侠谬赞,叶某虽然做些生意,但却是遵纪守法的人·本朝法令,私贩人口可是要流配三千里的。”
座中一位女子突然笑了一声,叶温言看去,那女子双靥如玉,可不正是唐灵·唐灵笑眯眯地道,“段小侯,你听听,若这东府叶温言若愿醉卧红尘,只怕你这天下第一风流公子之名要拱手让人了。”
段君行靠在座椅中,慢慢展着手中描金的折扇,扇柄上悬着的一块美玉,温润剔透·他头戴金冠,身上穿着轻暖而洁白的锦缎衣袍,一双眼中却带着倦意。
心知唐灵因为他纠缠云裳的事,故意出言挤兑他·闻言笑道,“唐姑娘,这天下第一风流不过是武林朋友抬爱,红尘三千我却只愿取一瓢饮,我的心意阿裳自然明白,又何必对你这还没长大的小姑娘多说。”
唐灵虽然还未满十八,平日却讨厌人说她小,闻言几乎要跳了起来,“你,你说谁还没长大·”·段君行目光似颇挑剔地往唐灵身上一转,还未说话,唐灵便如踩了尾巴的猫般跳了起来。
若换了别的女子,只怕早已面红耳赤,唐灵却将袖子一卷,雪白的手几乎指到段君行鼻子上,“你...眼睛往哪里看·喂,说你啦,敢做便别怕认·”·“你到底是不是女人。”
段君行为她猛然一推几乎摔到地上去,身形猛然往下一挫,滴溜一转忙稳住身形,弹了弹雪白的衣袖,怒道,“喂什么喂,你这样子,也只有你家那呆头鹅般的唐尧喜欢。”
唐灵却不怒反笑,“哟,还有两下子·女人怎么了,一样能把你打得满地找牙·””·叶温言见这两人闹了起来,唐灵使出唐门的暗器,段君行却不硬接,只是一味闪避。
只能摇头苦笑,心道这唐大小姐果然是胡闹的脾气··回头见苏慕华与船老大远远坐在一张桌旁,苏慕华凤眸流转,偶尔向闹腾的两人看上一眼,唇畔的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船老大却似看热闹看得颇为有趣,也不知从哪摸来了一把花生,一边磕着一边看得目不转珠,就差拍掌叫起好来··唐灵不知轻重,拿着唐门的暗器如天女散花般,一会是七枚灭绝断肠针,一会是五步飞魂石。
段君行大呼小叫地闪避,那些暗器眼看要撞上他,堪堪错过··唐灵目光一转,露了一个笑容·众人只听哎呦一声,段君行已经摔倒在地上··唐灵拍了拍手,“果然是风流天下第一的段小侯段公子呀,连摔倒都与众不同,这一个风姿如玉啊。”
段君行扶着腰慢慢爬起来,“你这个泼妇”·一双大手伸过来,扶起了他,唐尧笑得很憨厚,“段侯,我替师妹向你赔个罪。”
唐灵躲在唐尧身后,笑靥如花··一叶大师笑道,“好了,好了,唐少侠请你师妹一旁坐下,段少侠也未有大伤,便就此揭过吧,我们要商议大事了。”
唐灵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段君行恨恨地瞪了她一眼··宋桥待众人坐回原座,朗声道,“我思来想去,空穴来风并非无音,这河间府之事只怕便是苏慕华闹出来的。
他那日在山路上伏杀我与师弟,想来已经知道我们要对付他的事,他的人也已离此处不远,只怕已经进入了河间府中·”·唐尧站起身来,抱拳道,“大师,宋大侠,诸位...任情儿曾经发现赵琳琅身上中了唐久年的独门蛊毒,我也去见过...”他想起那女子的死状,心中暗暗一叹,终是轻描淡写地带过,“确实如此。
另外当日我在江中遇见宋大侠时,曾经闻到极为熟悉的气味,正是唐门毒药,只怕宋大侠师弟身上的毒便是来自刀伤·可惜宋大侠师弟的尸身已经遗失,否则倒可以一证我心中所想。”
一叶大师道,“唐少侠的意思是唐久年假扮成苏慕华,陷害于他”·唐尧道,“在下确实是如此揣测,我们曾怀疑裴是非是唐久年,可惜他却为人杀害了。
三日前的三更,苏遥曾经在赵琳琅的灵堂外遇见裴是非,当时裴是非与他说刚与宋大侠下完棋,听到更鼓声方散的·结果我们发现那个地方根本听不到更鼓响,不知宋大侠听没听到”·宋桥讶道,“什么更鼓声”他顿了一顿,恍然明白,“你在怀疑我”·苏慕华也看着他道,“我与易六见到了裴是非的尸身,他的手掌已为人削断,可以看出他临死前手中紧紧握着一物。
我们仔细在草丛里翻了个遍,苍天不负,终于为我们寻到一物·”他走至一叶大师身前,右手摊开,一叶大师看他析长的掌心上放着几缕暗红色的丝线·道,“此物曾为鲜血沾染,但这几缕又是何物...女子的丝线”·苏慕华道,“我们寻到此物时也颇为疑惑,后来才终于想明白。
武当为清修之地,张真人立派时,以剑为君子之器,武当弟子多用剑·但与别的武林中人毕竟不同,武当派的剑首系有剑穗,是谓文剑·宋大侠你自从拜入武当门下,使的却是雪月刀,纵然如此,你依然在刀上系了剑穗,以示抑杀气,存仁念,是也不是”·宋桥点头道,“不错。”
苏慕华缓缓道,“那么我敢问宋大侠一句...你的剑穗呢”·众人早已看清宋桥系在衣下的刀柄上,空无一物··作者有话要说:很困,先更,有错明天改。
☆、第四十章  爱别离(一)·1·蓝田镇是一处安静的江南小镇,此处离繁华的杭州不过十里··每月逢五的日子乡民们便会摇着乌篷船将蚕茧、茶叶沿水路送进城去,换了银子回来便在十里桥下的酒铺上打上一壶酒。
若有了时间,便唤上一碟花生米,在店里坐上一坐,晒晒日头闲话几句家常··酒铺并无名字,酒铺的掌柜脸上有一块伤疤,看上去有几分怕人,但笑起来很和善,也很懂些风土人情,聊起天来颇为有趣。
酒铺里有两个伙计,大伙计不怎么笑,但熟了的乡民们都知道他脾气好得很,若遇上他收钱,都不怎么要零头,和精明的掌柜颇为不同·小伙计还是个半大的孩子,有些疯傻,若说到什么便会笑个不停。
蓝田镇离杭州不远,时值阳春,因此有时也会有些达官贵人的亲眷前来踏青··一辆马车轻纱帷幕,由匹马拉着,那马黑色的毛鬃飞扬,只有四只蹄如白云一般,踏着一路黄土在酒铺前停了下来。
·“就在此歇歇脚罢”,车中传来女子的声音··舒青袖闻声往门外看去,虽然尚未看见此人面貌,但光听声音清婉之中带着几分决断的英气,再看这匹马竟是乌云踏雪,这女子的身份只怕非同寻常。
他与孙晟和舒小云隐居于此,方过了大半年的太平日子,只觉岁月甜美悠长,此刻见了这身份不明的女子,不觉皱了眉头··正在思虑间,女子已经走进店来,她带着一顶软帽,容颜藏在垂下的黑纱中,只露了个如玉般的下巴。
她的怀中还抱着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女子在桌旁坐下,“店家,来壶好酒,不必太烈·”·舒青袖拿起一壶桂花酿放在托盘上,向着女子而去,将酒和杯盘碗筷布下,笑道,“客官慢用。”
女子将酒倒入杯中,解开婴孩的兜帽,竟是用酒喂了··那婴孩长得雪白粉嫩,一只肉团似的小手抓着女子的衣袖,喝得高兴,却嫌女子喂得慢,口中发出呃呃的催促声。
舒小云见了有趣,也呵呵笑起来,伸手要去抱那婴孩,“我来喂·”·他的手堪堪触及婴孩,迎面却已是一道刀光,原来是侍候在女子身后的车夫突然拔出刀来。
舒青袖心中一冷,但他又怎快得过这道刀光··那刀光却突然断了,一个薄薄的瓷杯击在刀身上,不过一瞬刀断,杯碎··舒小云为刀光所吓,后怕地扁了扁嘴,哭了起来。
那婴孩乌黑的眼珠在他身上一转,却似看到什么极有趣的事物,嘴一张呵呵地笑了出来··当下两个孩童一哭一笑,俱是稚气未脱,倒相映成趣··女子掷杯断刀,声音中却带着如凝了一层霜的冷意,“朱四,我和你说过不要在我面前拔刀,你要吓坏麒儿么”·朱四单膝跪地,“我受...爷嘱咐要护夫人和小公子周全。”
女子冷冷一哼道,“你眼里只有他的话算话,我说什么原来并不重要·”·朱四虽然礼数已足,但话中并无多少敬意,“夫人,既然跟了爷便该以夫君为重,夫人若肯听朱四一句劝,便请早点回去吧。”
女子冷声道,“你在车上等着我·”·朱四沉默片刻道,“是·”·孙晟虽残了一只胳膊,但目力未减,这朱四出手虽然只有一招,但比起全盛时的他也输不到哪去,不知为何却做了人的下人。
这位女子掷杯断刀,功力更不可小觑··强强欢喜冤家江湖恩怨因缘邂逅·舒青袖与孙晟递了个眼色,孙晟会意,拉了舒小云退开··朱四虽已退出,但女子扶着婴孩襁褓的手依旧颤抖着,显然心情并不曾平复。
“夫人,婴孩太过年幼,不宜饮酒,不如喝杯暖茶·”·舒青袖拿了一壶暖茶,微笑地放于女子面前··女子眸光蓦然凌厉,“为何不能饮酒,连你也要来管我”·舒青袖并不恼怒,只是笑笑。
女子手抚着婴孩粉嫩的脸颊,似在与他说话,又似在与婴孩低语,“我幼时随父从军,曾经多次为北燕包围,水源断绝,马上只有随身的几壶酒,我父便让我饮酒·他与我说令家的孩儿长于沙场,喝酒便如饮水一般,日后便能不怕刀光剑影。”
这蒙面的女子正是苏慕华的结拜义妹,令将军之女,如今的太子妃,令孤虹··舒青袖见她的手在婴孩的额头拂拭,颇有疼惜之意,也并非不顾孩儿的母亲,便笑道,“夫人是巾帼英雄,小公子他终究还是个不足周岁的孩童,现在便与他喝酒,还是太早了些。”
“早么\"令孤虹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依稀苦笑·怀中婴孩扯着她的袖,仿佛什么极有趣的玩具,咯咯笑个不住·女子温柔抚着他软得如棉花一般的脸,轻声道,“早么可惜我等不到那日了。”
舒青袖听她话中不祥之意,心中微微讶异,不知这富贵女子为何如此悲伤·他开门做生意,自然得说几句吉祥话,“夫人吉人自有天相,何必过于担忧。”
令孤虹道,“我素日待在家中,也没什么人和我说话,掌柜若不介意,可否坐下来喝一杯·”·舒青袖应了,为二人倒了酒··令孤虹拿了茶水喂婴孩,那孩子扁了扁嘴吐了出来,手在空中仿佛抗议般愤怒地舞了几下。
舒青袖见了倒笑道,“我倒忘了孩子不喜苦味·”·他起身到柜上调了杯糖水过来,令孤虹将孩子递给了他,“有劳掌柜了·”·那孩子也不怕生,任他抱着,就着舒青袖的手喝得眉开眼笑。
“掌柜的孩儿只怕有十几了吧”·舒青袖知道她误会了,道,“小云不是我孩儿,是我的弟弟·”·“你对你弟弟可好得很。”
舒青袖笑道,“我们毕竟是兄弟·夫人可有兄弟手足”·“我原有个弟弟,后来...为我义兄杀了·”·“这...”·“我却并不恨他。”
“哦”·“我该恨的人并不是我义兄,可我偏偏恨不了那个人·”·舒青袖知道他与这女子交浅言深了,也许只有在这样的午后,在他这个陌生人面前,这女子才能流露自己的心思。
他又怎忍心点醒她·令孤虹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有几分喑哑,“掌柜,你有孩儿么”·舒青袖不知道那袭蒙面的黑纱下女子是否流了泪。
应了,“不曾·”·“敢问掌柜今年贵庚”·舒青袖应道,“三十了·”·“三十了为何还不成亲”·她问得唐突,舒青袖却微微一笑道,“我与心系之人不能有自己的孩儿。”
令孤虹道了声抱歉,舒青袖笑道,“夫人不必在意,若我与他二人两情相悦,便比什么都值得了·”·“值得么”令孤虹仿佛为他一语触动了心思,幽幽一叹仰头饮了杯中的酒。
站起身来,朝门外唤道,“朱四·”·朱四并未走远,闻声进了门来,垂手道,“夫人·”·令孤虹自舒青袖手里抱回孩儿,吩咐道,“我们回去吧。”
朱四目中转过喜色,应了声是,他自袖中摸出一锭银来,递与舒青袖··令孤虹不再回头,登车离去··“怎么”孙晟见舒青袖站在门边,望着马车离去的方向,手中还握着一锭银子。
舒青袖将银子在他面前一晃,低声道,“你可看出了什么来”·孙晟笑道,“一壶酒便得了一锭银子,舒掌柜做生意的手腕更高了,不知今晚可否给我杀只鸡下酒呢”·本是寻常之事,这些日子以来,舒青袖若心情好,也会下厨杀只鸡,炖个蹄髈,炒上点青菜,温上一壶酒,与孙晟和舒小云在后园吃上一顿饭。
吃食多半进了舒小云的肚子,舒青袖也就只捡舒小云的口味做来··孙晟并不介意,他只管喝酒,待舒青袖收拾了碗筷,安顿舒小云睡下··再拉着人进房,要上一顿补偿。
此刻他偏偏压低声音,舒青袖思绪不可避免地想歪,二人已有数日未曾亲近,这一下绮念一生,都有些情动··孙晟挽了他的手,凑近一嗅,“看在这一锭雪花银子的份上,你今晚主动一次试试...怀中抱月,如何”·舒青袖为他靠得极近,想起此人撩拨他的手段,身体微微一热,脸颊已经红了。
孙晟与他已经有过多次肌肤之亲,却从未看过他这般含羞带怒的模样,不觉竟看得痴了··舒青袖为他握了手,低声道,“孙晟,你是酒壶里泡得傻了么,你看这银子。”
孙晟与他说笑间,却早已看清那锭银子比寻常的亮上几分·民间流传之银辗转使用,多少都有些发黑·更别说有提了脑袋的奸商以高温融了银锭,再掺和些别的,自然颜色便不那么亮了。
孙晟这一生大半的时间都在打打杀杀中度过,平日心思也不在这些事情上·舒青袖却是下九流的出生,走南闯北惯了,更曾被搙进王府为人宠妾,一见之下便看出有异。
他手中握着那锭银子道,“只有新启用的银子,或者...是内库里刚流出来的银子,才有这般的色泽·”·孙晟听他说起点头道,“我曾得过燕王的赏银,确实是这般色泽。
那女子的侍卫姓朱,朱为国姓,纵然这人原本姓朱,若为人下人,也要改了姓·何况他唤作朱四,这倒像是为人赐了名,天底下能以国姓为下人赐名的只怕便只有...”·舒青袖抬眼看他,道,“是否是...”·孙晟握紧了他的手道,“胡乱想些什么,我应了你,与你一同归隐,就算燕王到了杭州,我也不会去见他。”
他说完不怎么甜蜜的情话,板了脸唤道,“舒小云”·舒小云自柜台后探出头来,应道,“在,孙哥哥·”·孙晟拍了拍他的剃得只剩一圈青皮的大脑袋,道,“去后院抓只鸡来,今晚你哥哥要给我们做好吃的。”
舒小云欢呼一声,跳下柜台··不多时后院便传来一阵鸡鸣喧哗,舒青袖临窗一看,见舒小云鞋也不穿,撵了他已经相中多时的大公鸡满院跑··他眼波微转,似怒还怨地斜睨着孙晟,“你就知道惯他。”
昔日在梨园之中,舒青袖最为出名的便是这一双眼眸,描了重彩的妆,只是这么淡淡一眼,便是七分有情··“我...”孙晟虽然可以面不改色地说出些怀中抱月这类的话,但若要他说上几句软话,和拿刀杀了他差不多。
幸好此刻有几位做酸儒打扮的人进了店来··“伙计,来壶女儿红,要陈酿的·张兄,这酒啊,是要越陈越香·”·孙晟应了,端了酒去。
十八年的女儿红纵然有,也不是轻易拿出来卖的·那只合埋在树下,他与舒青袖在或许有风,或许有月的日子里挖出来,开了坛,慢慢喝··托盘上放的那壶女儿红,也有十年的年头,在天底下的酒坊里算得上良心。
不论在塞北还是江南,舒青袖的酒坊口碑一向都不错··午后的暖阳照了半室——·舒青袖微笑着拍开一坛酒的封泥··孙晟将粗布衣衫的袖子挽至肘间,将托盘中的酒壶放在了客人面前的桌上。
后院的舒小云已经抓住了那只大公鸡,正骑在鸡身上,拧着鸡翅膀提了起来··酒香盈了小小的酒铺,姹紫嫣红开遍,舒青袖想还有这么一个人与他共饮一壶女儿红。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补完·☆、第四十章  爱别离(二)·2·夜,月已上中天··孙晟锁好酒铺的门,提着灯笼推开房门。
门内已经点了灯,舒青袖仅着了洁白的中衣靠在床头,睫毛低垂似已睡着了··在离开望北城时,楚折梅曾说舒青袖脸上的那道罪印他能够以药洗去·舒青袖拒绝了。
他说我这半生都毁在这张脸上,如今我们二人归隐,好看的容貌未必是福·楚折梅听他说了倒是一笑,说你这般洞达,想来此生必能太平无事·最后楚折梅以药水将舒青袖脸上的罪印点成了仿佛青色的胎记一般。
孙晟看着舒青袖毫无防备的睡颜,吹熄了手中的灯笼·解了外袍,向着床上的那人摸去··睡着了不要紧,反正是要睡的......·孙晟还记得第一次舒青袖来找他的那夜,他起了色心。
悠悠喝着一杯北地的烧酒,说了一句话·舒青袖在他面前,听他提出那个要求,人似一下子傻了,看着他目光,孙晟分不清是愤怒还是屈辱··孙晟心中有一瞬的不忍,终究还是色迷心窍。
说起来那次是他第一次睡舒青袖··那夜这看上去柔弱却比谁都骄傲的人,还是答应了他··孙晟将他压在身下,进入他时,也没多少怜惜··天底下想要得到什么,必然要付出代价。
这人来找他,要说完全不明白,也是装的··后来孙晟才知道舒青袖是为了帮个穷书生种竹子,才委身与他··竹子·唔...他恍然原来他孙晟在舒青袖眼里就是竹子的价值。
孙晟自认是个粗人,该生的闷气也没少生·但也只是生闷气,他从来也没有想过找舒青袖的那个穷书生的麻烦·纵然那时他重兵在握——其实从那一刻起他便心动了吧。
孙晟已经脱了靴坐在榻边,伸出一只手将舒青袖抱在怀里·舒青袖为他吵醒,并不睁眼,伸出手为他揉起了左边的胳膊·孙晟的左手当日在望北城,为了护朱应袭,伤在了慕容将离的箭下,已经是半废了。
阴雨天气疼痛难忍,这春天晴雨不定,最是容易犯病的时节··舒青袖一声不吭与城西的大夫学了几手舒经活血的功夫,每次都将孙晟整得死去活来,偏生孙晟心里甜,舍不得叫他不要揉。
舒青袖睡意朦胧地趴在孙晟怀中,手中忽紧忽慢地为他按摩着·迷迷瞪瞪之间觉得一双带着茧子的手摸进他的衣襟,在他胸前的突起上,略显粗糙地搓揉·舒青袖倒吸了一口冷气,还未开口,孙晟已经凑到他的耳边道,“要不要自己坐上来”·舒青袖脸上为他灼热的气息一喷,仿佛为他传染一般,脸腾地如火烧。
“我说哥哥呦,你们好快活,听得奴家都心痒了,呵呵呵呵·”不知何处突然传来女子的娇笑声,那原本宛如银铃一般的声音在静夜中听起来如此不祥。
孙晟眉头一锁,“不止一人·”·青瓦上传来的足音渐渐清晰,这些人似乎无意隐藏行踪,连舒青袖这等只会些花拳绣腿的人都听到了··女子的娇笑声又一次传来,孙晟听这女子声音中带着几分媚意,他虽不曾混过江湖,但早年在飞羽骑,后来在燕王那军中,什么下三滥的手段也见过,有时也用过。
再转眼一看,舒青袖目光有些迷离·一指拂在舒青袖的痛穴上,低声道,“忍着些,是迷魂之术,你把耳朵捂上·”·强强欢喜冤家江湖恩怨因缘邂逅·疼痛让舒青袖猛然清醒,正要如孙晟所说将耳朵堵上,忽然听见窗外传来一声呼唤,“哥哥。”
舒青袖脸色一变,“是小云·”·女子笑道,“奴家看两位看得心痒难耐,这位小公子么,今年是十二还是十三了吧,虽然小了点,但我先带回去,让各位哥哥带你几年,就什么都懂了。”
“别出声,我去应付他们·”孙晟披上外衣,推开房门·见青瓦上坐了一位女子,那女子身材曼妙,脸上蒙着一个银色的头套,那头套极为诡异,将她整个人都罩住,只留下长有五官处的小洞,直如一个铁头人一般。
舒小云为她如拎小鸡一般拎在手里,脖子拉得有鸡脖子长,已经在翻眼白··女子身后无声地站着几名黑衣大汉··孙晟目光从舒小云身上挪开,装出一脸忠厚,道,“这位女侠,我们在此开着个小酒馆,若各位缺些盘缠,有看上的尽管拿走。
或者说个数,我们便是砸锅卖铁也一定凑上·能不能先放了我弟弟,他只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那女子哈地笑了出来道,“弟弟什么时候飞羽骑拼命孙三郎也有弟弟了,我说燕王的飞羽骑不都是从孩童时就培养的孤儿么,怎么你的老子娘又从坟墓里爬出来,给你生了一个”·孙晟心中一沉,这女子深知飞羽骑的根底,更道破他的身份,听那话间之意竟是冲着他来的。
他隐居在这小镇上,连江湖中人都很少遇上,如何会招来这样厉害的仇家··孙晟心中转念,脸上却平静地道,“不知姑娘寻我何事”·那女子将手中的舒小云丢给身后的黑衣人,孙晟方舒了一口气,就见这掩唇笑道,“奴家叫崔盈盈,孙大人你可记好了。”
这动作本是婉约柔美,但此刻由她使出来却是说不出的可怖··原来这女子正是太子朱承晚的手下崔盈盈,她那日为陆酒冷骗入蛇穴,虽然终是捡回一条命来,但本就所剩无几的容貌更毁了个干净。
崔盈盈心中更是深恨了苏慕华几分··孙晟却没有听过这昔日京中花魁之名,道,“不知崔姑娘寻我何事”·“我家主子有句话要问你想请孙大人走上一遭。”
“哦何事”·崔盈盈道,“这话却不能在这问·不过你放心,若你答得好了,我家主子不仅不会伤害你,还会好好感谢你。
孙大人请吧·”·“不知姑娘请带我去何处·”·崔盈盈答道,“京师风月,那地方孙大人一定不陌生·屋里还有一位贵客,便一块请了吧。”
“他只是个不懂武功的酒铺掌柜,他去做什么”·“哈,孙大人哄谁呢·舒青袖当年在梨园之中可是多少人愿意千金买一笑的主,如今落到你手上,孙大人好艳福啊。
他若不去,孙大人如何肯好好答话不仅是他,我家主子是好客之人,这位小兄弟便请也一同走一遭吧·”·作者有话要说:·☆、第四十章 爱别离(三)·3·河间府中——·宋桥目光落在苏慕华手中红色的丝线上,苏慕华也注视着他,“听说武当的剑穗韧性要好于普通店铺里的,是双股丝线绞成,宋大侠可识得此物。”
宋桥道,“这确实是我之物·”·“宋大侠,昨日子时曾有河间府的弟子见你往东边树林的方向去,那弟子与你打了招呼,你还夸他深夜职守还挺精神的,是也不是”·宋桥道,“不错。”
“那么,宋大侠往那个方向去,不知道有没有恰好遇上裴捕头”·苏慕华将恰好二字咬得颇重··宋桥沉默了片刻,道,“不错,我便是见他去的。”
“哦不知何事,二位需要于半夜时分在树林中密会”·“我...与他有事商议·”·一叶大师轻颂一声佛号,“阿弥陀佛,宋贤侄,什么样的事若你不便当众说,可否信得过老衲。”
宋桥唇色发白,按在剑上的手青筋浮现,“我不能说·”唐灵笑道,“道长,你既然说不出来,七八成便是那个什么用蛊的...”唐门用毒,一向不怎么看得起用蛊的拜月教。
唐门和河间府同在蜀地,她与赵琳琅本就认识,气不过她为人杀害,原本习惯要说出妖人二字·但这几日与任情儿相处下来,对拜月教的人印象颇为改观,倒觉得就算用蛊的中间也未必都是坏人。
唐灵顿了下道,“唐久年·”·宋桥看着她,一字字道,“不是我·”·苏慕华轻飘飘地道,“谁信啦·”·一叶大师道,“宋贤侄若不肯说出因何与裴捕头相会,老衲也无法帮你。”
“大师见谅,我实有不能说出口的苦衷·”宋桥猛然抬头看定苏慕华道,“但这位书生如何识得武当的剑穗,如何知道我的雪月刀,这岂不可疑”·苏慕华为他目光逼视着,却是从容一笑。
一叶大师点头道,“宋贤侄说得有理,这位...不知如何称呼”·苏慕华道,“在下姓苏·”·“哦苏公子,我观你吐息浊重,不似会武。
倒是老衲失敬了,莫非你是深藏不露”·苏慕华道,“在下确实无内力,大师眼光不错·”·“哦莫非是有人让公子来说这般话”·“不曾”,苏慕华向着一叶大师一礼,含笑道,“在下姓苏,草字慕华,许久不见,大师安好”·苏慕华说完此话,微微退后了半步,手中自袖中摸出一把折扇轻摇着。
咔嚓,正一旁悠闲饮茶的叶温言手中握着的瓷杯裂开了一条缝··“穷书生你便是苏慕华”唐灵也有点目瞪口呆地看着苏慕华·同样还是那般眉眼,这书生身上此刻流露出一种上位者的从容气度,哪还有半点畏缩酸儒之相。
陆酒冷继续吃着花生,唇边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宋桥注视着他,“苏慕华,伤我师弟性命的人是不是你”·苏慕华慢悠悠地道,“一叶大师可以为证,宋大侠也看到了,我内力已失,如何能再使出挽留相醉刀了若我真是凶手,又怎会自揭身份,更何况天底下没有人会甘愿自废武功的。”
宋桥却重重一哼,“我与师弟遇上的那人,他手中那把刀一定是挽留相醉刀·”·“宋兄所见不差”,苏慕华道,“说来也惭愧,苏某不才,于约莫一年前遗失了此刀。”
随身成名兵器何等重要,所谓剑在人在,但苏慕华却道丢了这把刀··一年之前,江湖有传闻,苏慕华曾出现在与北燕的一战中··那一战竟凶险到连苏慕华都失了武功和兵刃·在座的武林中人虽不言语,心中多少都有些震荡。
他们都是收了密信而来,本来信中证据让他们都对苏慕华有几分愤慨,说同仇敌忾也不为过·但此刻眼见苏慕华武功已废,有的人已经在想,若他所言不差,当年之事难道便如此作罢,这又如何对师门交待。
若不作罢,真去为难一个武功已废的人,江湖道义又如何自处··一叶大师素来赏识苏慕华,此刻听他说再也使不出挽留相醉刀,不觉一叹道,“苏楼主,你丢失佩刀,可有人证”·苏慕华心中温暖,道,“不曾。”
宋桥仰天一笑,“苏楼主,那日使挽留相醉刀的人纵然不是你本人,只怕也是你的传人·你便是武功已废,也要陷害我武当么”·苏慕华话锋不让,“宋大侠,我失了武功的消息若传出江湖,春风得意进宝楼便如风雨中的孤舟。
我又如何会为了陷害武当,置自己的弟子于险境”·叶温言不曾想苏慕华竟然自蹈险境,轻轻一叹,“我曾闻前朝无相君双腿残疾,练不成上乘武功,却心计过人,无相门十年间统帅江湖武林,风头无人能敌。
苏楼主虽然不会武功,春风得意进宝楼谁又敢小觑”                    ·作者有话要说:·☆、第四十一章  求不得(一)··河间府外的树林中,斜阳照着梢头的人身上。
那人一身繁复纱衣坐在枝头,晚风吹来沙沙枝叶轻动声··树下站着的男子一身剑者白衣,双手环胸··树上的人问,“你师叔如何了”·树下的人答,“他醒来的时候,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树上的人笑了,“你师叔什么时候留胡子了”·树下的人一叹道,“他每为你气上一次,便要老上三岁,别说胡子,我怕他连就连头发都要白了。”
“他有时间烦劳这个,不如下山请个风水师傅把这河间府的大门改改·”·“有用”·“当然没用·”那人发出一声悠然叹息,“碰上苏慕华这个笨蛋什么都没用。”
树上之人自然就是任情儿,树下之人当然就是赵云剑··赵云剑道,“小苏还在眼前,情儿你多少为他留些脸面吧”·“为了一个宋桥,承认自己的身份,更说自己身无武功。
喂,他知不知道江湖中所谓那些正派大侠,都假仁假义得很这倒好他送上门去,结果呢,那姓叶的几句诛心之论,前朝无相君以毒药和金帛控制武林近十年,苏慕华不会武功也是祸害,这下连一叶大师都保不住他。
喂...鸡翅膀给我·”·他话音方落,一只带着香气,烤得焦黄的鸡翅膀如暗器一般向他迎面掷来·任情儿以手指一拨,持在了手中,啃了一口,滋味确实不错。
坐在树下的男子手中翻着火上的一只烤鸡,头也不回道,“我知道·而且一叶大师只是搁置了争端,要进一步查证,他也未不信我·”·任情儿冷笑道,“你知道,你知道还犯傻。
是仗着还能使出几手武功,想扮猪吃老虎就你现在的那几下,当猪都嫌多余·进一步查证,拖下去,你没武功的消息传出江湖究竟对谁有利,这不是拉偏架是什么呵...这一招还不错。”
树干猛然一晃,震得落叶纷纷,落了他满头满脸··任情儿凝神一看,嵌在他身旁的树干上的竟是一粒小小的花生米··“多谢夸奖”,答话的人坐在树下,穿着船家的粗布短打,一幅胡须拉扎的模样。
与已经卸下脸上易容之物,换上一身轻软白衣的苏慕华仿佛云泥之别·可他们二人此刻坐在火边,苏慕华在火上烤着肉,陆酒冷饮着酒,却让人感觉他们本就该坐在一起。
对于此人的身份,任情儿心中约莫有个大概,也不道破··陆酒冷的出手虽然只有一粒花生米,但任情儿一点也不怀疑若那粒花生米击中的是他的面门,他的鼻梁哪怕是铁做的,也只好像豆腐一般碎了。
“情儿,我懂苏楼主的意思·”赵云剑看向苏慕华又道,“苏兄,今日之事,我倒有几分佩服你了·”·苏慕华笑道,“苏某的名声虽然不是很好,但也不愿坐视别人用我设局,以如此残忍的手段伤了无辜的女子。”
陆酒冷道,“不过,赵琳琅死的那日,宋桥却和我们在大江之上,这么说绿离在湖边见的那人又是谁纵然宋桥是杀了裴是非的人,那也未必是伤赵琳琅的人。”
赵云剑道,“如此说来,曾经出现在船上的十人都不该是凶手”·苏慕华道,“看来确实还该再有一人·”·强强欢喜冤家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任情儿道,“莫非是叶温言。”
苏慕华摇头道,“不是,我已让人查过,那几日叶温言在杭州·”·任情儿一笑,“原来苏楼主果然还是能暗中掌控着势力,我现在觉得叶温言的诛心之论也颇有几分道理。”
“我这人仇家太多,又不想死得不明不白,不得不防上几手·”·“赵兄,”苏慕华向着赵云剑道,“不知你是如何结识的段小侯。”
赵云剑道,“前几日我在大理城一处青楼里喝花酒,见有人欺负良家女子,一时没忍住出了手·结果得罪了当地的地头蛇,他们打不过我,便在赌场中诬赖我出千,惊动了官府,不问青红皂白要拿我下狱。
我不想当面起冲突,想着先进了大牢,再走脱·到了官府时,遇上段小侯正在那做客,他说服当地的官放了我·再然后我因为义父的六十生辰想回河间府,他刚好无事,便跟着我一同上路。”
任情儿冷冷一哼,“有的时候我真觉得奇怪,有人蠢成这样,也能活到今天·”·苏慕华道,“我也觉得奇怪·”·赵云剑摸摸鼻子,“连小苏你也挖苦我,难道你们怀疑段小侯”·苏慕华笑容三分玩味道,“我奇怪的是,赵云剑你真的曾经当过采花贼”·赵云剑没有答话,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古怪。
暮色中,任情儿脸上带着秀美的笑容,神情却很愉快··月色入高台,少年黄雀脚步匆匆走进门来·“主人·”·白衣人坐在案前抚琴,案上一缕燃着的熏香氤氲了他的清雅面容。
叶温言手下不停,“怎么了”·“新接到密语传书·”黄雀将手中的蜡丸递与叶温言··琴音倏忽而止,叶温言接过蜡丸,以指捏碎,那蜡丸中藏着一张极小的纸,是以约定的密语写就。
叶温言见信脸上露了喜色,“太子已经捉住了孙晟和舒青袖,只要孙晟肯认他是受燕王指使,诱使朱应袭出城,逼迫望北守军发兵·太子已经说动了三位老臣,待孙晟合作,便集结群臣进言燕王的两大罪,好大喜功,构陷手足。
如此,燕王再多的军功在成帝那也付诸东流·若燕王发配宗人府,太子便坐稳了·”·黄雀低头看着他手中的蜡丸,少年心中不明白,为何这小小的蜡丸,能牵动公子如此多的喜怒哀乐。
“下月庆典,燕王已经在回京途中,他身边只带了数十骑的飞羽骑·”·“苏慕华自寻死路,宁可闹个鱼死网破也不愿向我低头,便由了他·这河间府的事很快也就了结了。
降龙渡那边,你给花无眠传个信,让她杀了陆酒冷吧·”·叶温言说完看黄雀张大眼看着他,昏黄的烛火照着少年清澈的眼眸,本是极黑的眼珠此刻在灯下看来,依稀若琉璃的光泽。
叶温言心中一动,手挽上少年的腰·刚长成的少年腰身结实而有力,浆洗得半旧的黑色衣袍带着草叶干净的气息··男子将他压在琴案边,注视着他的眼中写满了浓重的欲望,黄雀心中一片慌乱,“公,公子...”·叶温言笑了笑,“你这般看着我,怎么觉得我的手段太过狠毒了”·黄雀腰顶在案边,慌乱之间撞响了琴弦。
“太子答应我,他即位后便下令将望北以北的地划于北周,许北周自由通商,不再多征岁贡·小苏,等我们将这次的事了结,我们便一起回北周好不好”·将唇印上少年的脖颈,叶温言的声音很温柔。
作者有话要说:·☆、第四十一章  求不得(二)·2·“公子...”身体的碰触让黄雀轻轻一颤,肌肉紧绷得过份,都开始颤抖了··叶温言扯开他的衣襟,衣下露出少年结实而美好的胸膛,肤色并不白,在灯下是温润而健康的光泽。
黑色的衣服不过是一层,很快落在地上,黄雀片刻便被叶温言剥个精光··叶温言将他推在案上,默默地注视着他··“公子,你别逗我”·凉风让黄雀瑟缩了一下,公子也用看苏公子一般的眼神看我。
他对我,和那日对苏公子是一般的么·夜已黑,月色成白,遥遥传来谁家笛··那年他在林间,遇见公子时也是这般的月色··“你还没尝过这般滋味吧。”
叶温言轻道,炽热的吻落在少年的身上·火苗席卷而过,他在叶温言的手间狠狠绷直了身体·黄雀发出如小兽般呜咽的声音,然后如脱了力一般软了下来。
叶温言看着少年安静地躺在他的怀中,少年刚泄过身,竟然已经睡着了,扑簌的睫毛湿漉漉的··叶温言抚摸着他的脸颊,沾了一手的水,冰凉的触感让他淫邪的念头渐渐褪去。
眼前的脸庞与回忆中的重合,曾经也有那么一个少年跟在他的身后,唤着大哥··少年的脸并不相似,记忆中苏慕华稚气未脱的脸衬着毛绒绒的狐裘,如雪团也似·虽未长开,便已有几分美人的样。
“呵,这一手,也不知是汗还是泪·我竟然不忍心了,罢了,今夜便饶你一回·”·案上红烛渐渐燃至尽了,黄雀睁着眼躺在渐渐明亮的天色里。
他不明白为什么公子昨夜突然那般对他,又为何突然离开··陆酒冷为怀中人拢了衣,苏慕华睁开眼见天色微白,树梢上半轮月已经黯淡,将手中笛子一转,“你要走了”·树上树下空空荡荡,任情儿和赵云剑早已离去。
“燕王传书于我,说太子的人捉住了孙晟,他的人慢了一步,已让他们入了关·你拼得鱼死网破,叶温言今日的脸色可好看得很,我怕他想起降龙渡那边,若再不回去,肖无忧要念死我了。”
苏慕华脸上带了笑容,“他是你的好兄弟,连灯照花影人消瘦都知道·”·“嗯...”苏楼主的语气异常平静,听在陆酒冷耳里却如风雨欲来,他忙堆了笑道,“我是想让你演得真一点,才好瞒过叶温言的耳目。”
苏慕华已经站了起来,一双凤眸中凝了寒意,平视着他,“是么想来你告诉你那好兄弟时,也没有半点得意和炫耀了·”·当日陆酒冷与肖无忧酒过三巡,在兴头上,翘着二郎腿,道了声附耳过来。
·那时陆酒冷脸上的笑意,若为苏慕华见了,只怕从此别想再近身··陆酒冷忙正色道,“自然没有·”·苏慕华微微眯了眼,“没有”·陆酒冷心知此刻十八般武艺不如一个缠字诀,环了苏慕华的肩,道,“那一日我离了望北城,易了容回到寻欢山庄。
义父已经为沈头陀他们三人所控·我想暗中救出义父,后来沈头陀与莫清乾合谋杀了楚相思,他们二人又都为叶温言所控制,我那日为了救义父,行踪为他们识破·我与叶温言谈判以白玉芙蕖换我义父一条命,他答应了我。
后来燕王找上我,想让我帮他,我答应了·我有意显露武功,又流连青楼楚馆,故意好酒好色,让叶温言觉得我可以收买,你的八月十五之约也没能去·”·“你将白玉芙蕖交给了叶温言”·陆酒冷点了点头,“我想着你身上的毒已经解了,那白玉芙蕖也无用了,便应了他。
小苏,你不怪我吧·”·“这也是天意了·”苏慕华目光在陆酒冷下身一转,淡淡道,“不过...青楼楚馆陆公子只怕是假戏真做了吧。”
“我...那个时候也只想着你的·”陆酒冷连忙正色道,“她们又怎及得上小苏半根头发·我做梦都想着我们那晚...小苏,你不知道我有多痛苦。”
听他越说越不像话,苏慕华横了一眼他道,“那花无眠又是怎么回事”·“花无眠是叶温言派来接近我的,与其让他三天两头派人接近,不如将麻烦留在身边。”
铺着织毯,燃着熏香的香闺中,女子斜倚在床边,手中轻轻打着一把孔雀翎织成的扇子··躺在床上的男子轻轻翻了个身,将她揽在怀中,“无眠·”·花无眠红唇微启,“爷醒了。”
男子注视着女子美丽的容颜,眼中还有几分刚睡醒的迷惘之色,“几时了·”·花无眠笑道,“爷这一觉好睡,都近黄昏了·”·男子摇摇头,让自己的神智清醒了几分,他任女子帮他挽了发,披上外衣,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道,“春乏秋困,这转眼要入夏了,怎的这几日如此瞌睡·”·花无眠笑容很美,“相思散加缠绵香,任谁像爷这般闻上十余日,只是想打瞌睡已经是轻了的。”
男子闻言一愣,“你说什么花无眠,你,你要害我·”·这男子正是扮作陆酒冷,与花无眠周旋的肖无忧··“还没有,这下才是要害的。”
花无眠手中握了一柄簪子,肖无忧见那簪子蓝汪汪的,淬了见血封喉的毒,只怕沾上一点便要一命呜呼·他此刻手足俱软,哪还运得出半点内力··花无眠拿着那簪子,向他趋近,口中道,“要不是府主下令要你性命,我还真舍不得爷。
我此刻送爷上路,保证爷不痛苦,爷不必害怕·”·花无眠目中的光芒如戏弄老鼠的猫儿,有趣地看着肖无忧··她曾经杀过的人连她自己也数不清··每个人在临死前的表现都不一样。
她曾经见过平日将气节视得比什么都重要的书生跪下来求她·也曾经见过彪形大汉为她手中这枚小小的簪子吓得屎尿齐流··这一个男子知情识趣,她本是比对旁人多那么几分喜欢。
他在死前又会如何,那张俊俏的脸上会不会露出恐惧的神情··花无眠想,那一定很有趣··肖无忧一下子软了下去,花无眠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一个堂堂男子竟然缩进了床底。
呸,难为老娘对他那么多期待,竟然是个如此的懦夫··这一张床是个雕花的架子床,床底深得很,花梨的木板厚得很··花无眠提起罗裙,露出红色的绣花鞋,蹲下身去,“爷,你又能躲到几时,若我唤人上来,他们手中刀剑砍下来,你只会死得更难看,连个全尸都...”·她温柔的如哄小孩一般的声音嘎然而止,一枚银色的小小星芒钉在了她的喉间。
倒下去之前,女子不肯瞑目的双眼,犹自瞪着慢慢而狼狈地从床底爬出来的人··“呸,我好歹是无事亭主,天下杀手的中间人,哪能没有一招半式防身...你一个青楼女子也敢当我是软脚虾。”
肖无忧晃了晃,脚下一软倒了下去,“他妈的,这什么迷药...真烈啊·”·“肖兄,你没事吧·”·肖无忧听见有人在耳边唤他,睁了睁眼,眼前晕得很,又忙闭上,他哼唧道,“你再晚来半步,无事亭主就出大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四十一章  求不得(三)·3·因为嫌疑人的身份,苏慕华到哪都有人注意着·偏他没有半分自觉,见了众人都是含笑行礼,众人回礼也不是,不回也不是。
修养未达到一叶大师境地的江湖人士,脸部肌肉都有些抽搐·让人不禁腹诽,这武林魔头一个笑容就想收买人心,如意算盘未免太响了些··苏慕华往水潭边走去,未行至他上回种莲之处,便见修竹下露出一角锦缎衣袍。
“段小侯爷,真有闲情,您这是干嘛呢”·段君行回头见苏慕华手摇折扇站在他身后不远处,脸色一变如见了鬼一般·苏慕华再唤了几声,他却仿若未闻,往竹林里闪去。
强强欢喜冤家江湖恩怨因缘邂逅·段君行匆匆行了数步,穿出竹林,见苏慕华并未跟上,方舒了一口气,心道幸好此人无了内力·就见到头顶数声轻响,一道淡色的身影踏着竹叶落在他的身前。
段君行与他交手数招,身体一挫,为苏慕华按在了地上··锦绣白衣滚了泥土,污脏一片··苏慕华笑容温若春风,“段小侯爷何事...行色匆匆”·段君行怒道,“你为何拦我”·苏慕华笑了道,“你若心中无鬼,何必见了我就跑。”
“我...我只是在那看看·”·苏慕华道,“哦我观段小侯指甲上尚带有泥尘,不知你在那挖些什么呢·”·段君行为他一指点在背上,半身酸麻,心道好邪门“告诉你们也无妨,我只是想挖一株莲花回去种。”
苏慕华有几分意外,“种花”·段君行挺挺胸膛,道,“唐灵那丫头说我四体不勤,五谷不分,配不上云裳·我要种出莲花,给她瞧瞧。”
“此时还不是莲花开的季节·”·“你知道什么,放手啦”,段君行挥开他的手,“我娘曾经告诉我四时植莲的方法。
若以暖流灌之,再以合适光照之,莲花便可早开·禀烛观花,你懂不懂,懂不懂·”·苏慕华伸手为他拍了拍身上的泥,“倒是我唐突了·”他拉了段君行道,“段小侯,不如我们去喝杯酒,我也方便向你讨教这种莲之法。”
夜色降临,今夜月华有晕,光华黯淡,将雨未雨··陆酒冷提着壶酒,推开房门,苏慕华正站在临窗的桌旁,提笔在纸上描画着什么··一灯昏黄,将青年的白衣染得有几分暖意。
薄薄的衣料下,背部的轮廓利落而挺拔··陆酒冷倚在门边,并不入内··“你回来了”苏慕华将笔放入笔洗,并未抬起头来。
陆酒冷将酒放在案上,走过去自后环了他的背,将下巴放于他的肩上,声音中带了几分醉人的笑意,“在等我”·苏慕华板了脸,“陆大侠,我不记得我们曾和好。”
陆酒冷唇靠近他的耳边,温暖的气息吹得苏慕华耳根发麻,“嗯...不曾,所以我们现在来和好·”·苏慕华唇角轻勾,露出一个微笑,“好啊。”
陆酒冷猛然将身一旋,手微张猛然拂向苏慕华的踢向他的腿··口中道,“小苏,你别闹·”·苏慕华偷袭不曾得手,笑容不改,“怎么,陆公子不是绝世高手么,怕了我这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不成”·陆酒冷见他脸上笑容,又看他这架势,今日不肯善了。
也笑道,“小苏,既然有心动手,我便与你走上几招·不过先说好了,输了的人如何”·苏慕华手挑起腰间的系带,将长衫的下摆别至腰间,手中折扇展开。
“陆公子,你说如何...便如何”·陆酒冷听他话中有任君采撷之意,心中生了无尽绮念,舔了舔唇,“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可别怪我让你下不了床。”
苏慕华眼睛晶亮地看着他,不屑道,“陆公子...以为赢的人一定是你么”·苏慕华话音未落,绵密的寒芒便自扇中激射而出··烛火在风中摇曳了几瞬,拖着一缕青烟熄灭了。
月华无光,点点寒芒映在青年眼中,美得若一天星辰··陆酒冷赞了一声好,略退半步,自身上解下外袍,在手中一挽一兜,已串起星点若银河··小小的斗室之中,衣袂激荡。
苏慕华身无内力,也自然并不与陆酒冷指掌相接·他如风中的蒲柳,以扇为剑,每次都点往陆酒冷血脉经行之处,数度迫他变招··陆酒冷内力绵长,纵然数度变招仍游刃有余。
他听得苏慕华气息渐渐急促,不由调笑道,“小苏,你败象已现,不如趁早认输,为夫也不忍真个累坏了你·”·苏慕华恶狠狠地斥了声,“闭嘴。”
陆酒冷听风声大盛,竟是苏慕华切近身来,他唬了一跳,此刻他掌中灌饱了真力,招式已用老,再要变招已是来不及·他又怎能让这一掌真打在苏慕华身上·陆酒冷口中发出一声轻喝,脚陷入青砖,竟是将掌力生生转入地底。
如此,他这一掌才碰触到苏慕华的身上,已是卸去了九分的劲道··陆酒冷耳畔听得咔嚓几声机簧响,他的两只脚竟然为碗口粗的精铁牢牢锁在了地上··“陆公子,承让了。”
苏慕华一直藏在袖中的手迅如闪电一般点上他的手腕··陆酒冷真气一滞,全身已不能动弹,苦笑道,“小苏,你好算计·”·苏慕华点了他的软麻穴,扶住他软倒的身体,放上床榻,向着他缓缓低下身来,“陆公子放心,这烛火中加的只是些让人无力的香。
你的内力太强,我总得防上几手·”·陆酒冷躺在床帐中,脸上依然带着懒散的笑容,“小苏,你制住我,莫非想对我做些什么”·苏慕华修长的指拂过他的脸庞,自他脸上取下一张薄薄的人皮面具。
看着那张久违的英俊面容,笑道,“任情儿说得没错,对于浪子便要有浪子的手段·”·他自袖中取出一柄锋利的匕首,慢慢割开陆酒冷的下裳··手中寒冷的锋刃在陆酒冷光裸的大腿间摩挲着,为情人那双美丽的眼睛注视着,绝佳刺激让陆酒冷倒抽了一口气,全身的血几乎都向着一处地方而去。
“这样都不老实,陆公子真是天赋秉异·”苏慕华半靠在他身上,长发垂在他的胸口··一手握刀,一手若有若无碰触他的欲望··陆酒冷被他逼得几欲发狂,“小苏,小苏...别...对...对...用力点...嗯...”·苏慕华声音沙哑而魅惑,“任情儿在赵云剑身上种下双生蛊,陆公子,你说,我在你这里种点什么好呢”·“啊”陆酒冷发出半声短呼。
苏慕华目中露出疑惑之色,“很痛么”·身上麻药未褪,锋刃入肉其实也并不是很痛··苏慕华在他耳边道,“陆公子,我在你身上刻了个春风得意进宝楼的印记,从今以后你便是我苏慕华的人了,你欢不欢喜”·陆酒冷仰面躺在床上,恨得咬牙,“我我以后一定不让你再见任情儿那魔道妖人。”
作者有话要说:多谢各位GN的鼓励和意见,写文这东西...得失寸心知,写一篇下来,我自己也收获颇多··这篇写到现在有遗憾,也有进步,我会坚持写完的。
·☆、第四十二章 镜中花(一)··1·苏慕华的笑容,带着几分狡猾的快意,如月下多情的狐妖一般·呵出的气暖暖的在他的耳侧,“真疼么”·其实也不是那么疼,陆前杀手皮糙肉厚,杀人如麻的时候流的血比现在多得多。
可此刻有美在怀,更要命的是美人手中还提着把刀,这时候逞英雄是下下之策··陆酒冷虚弱无力地道,“你试试便知道疼不疼了·”·“那我便试试吧。”
苏慕华低笑一声,将他虚压在身下,“陆公子...方才说要让我下不了床既然你疼得厉害,便躺着别动吧·以后...碧落黄泉,你可不许忘了这滋味。”
试什么黄花凋零,旱路三千...金风玉露一相逢·陆酒冷大惊失色,看着苏慕华琉璃色泽的凤眸下移,然后遽然一笑,手握住他尚未软下去的那物,舌在边缘一舔,缓缓含入口中。
·湿热而温暖的包裹,陆酒冷几乎如在梦中·苏慕华的技巧有几分生涩,但陆酒冷却觉得甜美无比··他不记得自己是何时丢了,等醒过神来,已丢在了苏慕华的口中。
苏慕华翻身而下,拿了茶水漱了口··“小苏,还记得么当年我到你楼中,你救了我,为我疗伤的时候·”·苏慕华回眸道,“那时候怎么了”·陆酒冷听着雨声,一笑道,“你躺过来,我慢慢和你说。”
天还没有放晴的意思,绵延小雨从昨夜一直下到今晨··“苏慕华...”任情儿推门进来··陆酒冷坐在窗下喝着一碗粥,一双眼睛阴森森地盯着他。
“小苏不在”任情儿为他那双眼睛看得发毛,“那我先走了·”·陆酒冷继续喝粥··任情儿在门外转了一圈,又退回来,站在门边看他。
“啧,陆酒冷,你这样子不对啊·”·“多劳任护法动问,你若别在我眼前出现,我就什么都对了·”·任情儿听他此语,倒是踱进门来,在他面前坐下,好奇地打量着他。
“今天早晨,我见苏慕华出门时倒是神清气爽得很·怎么你们昨晚打了一架,你还...打输了”·“他...去哪”·“不知道,我撞见他时,他正在和唐灵说话。”
陆酒冷脸色一寒,他猛然站起身,向着门外而去··“喂你去哪”·苏慕华·他都不打算和他计较刻在大腿上的那个印记了。
哪怕昨晚他只顾自己睡去,让他赤红了一双眼睛也没舍得碰他··哪怕今天一大早又跑得没了踪影··他都不该说什么碧落黄泉...·黑色水靠束起青年修长的身材,苏慕华此刻正站在黑色的礁石下,四周茫茫是沸腾的水流。
他将船系在礁石旁,系紧水靠,如一条矫捷的鱼一般跳进了水中·扑面是灼热的水流,他很快下潜到水底,水底是一片丛生的礁石森林··“便是这吧。”
苏慕华辨认了片刻,手停留在一处礁石上,水流常年冲刷的礁石有几分圆润,与长满贝壳砂砾的别处明显不同··机关转动间,礁石仿佛张大嘴的怪兽,将他的身影吞没。
眼前尚有微光,苏慕华看清此刻身处的是一处甬道,甬道两侧为规整的石头垒成··光自甬道的尽头而来,昏黄的光映着青色的石壁,入眼诡异得让人心生不祥之感。
苏慕华手中摸出一个折扇,提起戒备向着甬道的深处而去·甬道并不长,不过数十步他便站在了一处拱门外·拱门半开着,为沉重的青铜所铸,苏慕华扶着碗口大的门钉,仰头看去。
火焰一般的莲花纹绘在门的两侧,一直蔓延到顶部··拱门内亮着灯,眼前是一尊巨大的塑像,那尊塑像极为诡异,一半是慈眉善目的佛,一半是面目狰狞的鬼·雕就一个仰首的姿势。
苏慕华的目光顺着塑像的视线看去,青色的石壁上刻着数个梵文,竟是:“莲花现,诸佛哀·莲心苦,万鬼哭”··塑像的前方放着两个铜铸的灯人,苏慕华识得这灯是帝王陵墓中常用的长明灯模样。
他久在江湖,于危险何等天生的敏锐·心念刹那电转,手中折扇激射出一道星芒,那星芒带着一条细韧的丝线,夺得一声钉上石壁·这丝线竟是刀砍难断的牵情丝,转瞬之间,苏慕华借着丝线一荡之力已经闪出铜门。
一道黑魆魆的身影猝不及防,正探了个头,见他追了出来,忙转身向暗中遁去··苏慕华岂能容他走脱,紧紧追了下去··那道黑影似极熟悉这里的地形,三拐两拐闪入了第二处地宫。
苏慕华并不犹豫,跟了过去,然而迎面的金光让他晃了一下眼··便在这一分神之间,眼前便已失去了黑色的踪影··苏慕华一路见这个地方,青铜为门只能向内开,甬道上夯土厚实,再见那神秘塑像前的铜铸灯人,心中已在猜测。
强强欢喜冤家江湖恩怨因缘邂逅·此刻见这处青铜门上门钉为九五之数,心道莫非这竟是一处帝王陵墓··只是阴宅风水生气遇水而止,这座坟四面为水所淹没,生气不外泄,难道葬的是什么极凶之物。
此处地宫比方才那处更大,点着四处铜铸灯人,墙上金光耀眼·苏慕华一见之下,不禁吃了一惊,那墙上所铸竟是楞严经的经文··只是这部楞严经与他们所修习的方法不同,所授之法是先堕五阴魔境,再习六十位修证。
金砖雕就的墙壁之前,垂手而立六十位石人,神情有喜有悲,有哭有笑,真是诸般万象··就在他回首的这一瞬,耳畔传来咔嚓的机簧声响,六十石人眼中紫色的流光闪过,仿佛睁开了眼一般。
苏慕华手中折扇展开,已护了周身,目中微带傲然笑意··密云低垂,雨仍未止··长着白色芦苇的岸边,陆酒冷站在船上,手中撑起长篙··任情儿撑了一把纸伞站在岸边,“听唐灵说那地方水和滚水似的,你只有普通的船只,太过凶险。”
“我知道·”陆酒冷笑道,“所以此行我一人即可,你们留在此处等我·”·任情儿急道,“陆酒冷,这不是逞强的时候,你的武功再高也敌不过自然之力。”
“让他去吧·”赵云剑握住了任情儿的手,看着陆酒冷道,“陆兄,我想起有一坛十年前埋下的杜康酒,若你和苏兄三日内回来,我就等你们回来饮。
若你们三日内不回来,我和情儿便带了那坛酒去寻你们·”                    ·作者有话要说:·☆、第四十二章  镜中花(二)·2·陆酒冷脸上方露了个英朗的笑容,很快又皱了眉道,“喝酒自然是好,但我又实在不敢让小苏与任情儿多见几次。”
赵云剑听他说得古怪,待要问上几句,却见陆酒冷划起竹排,已经离了岸·正一头雾水,只得转向任情儿,道,“情儿,陆酒冷此话何意”·任情儿眸光含情,赵云剑为他看得心底发毛,“你为何如此看我。”
任情儿唇畔却是一笑,“你真想知道”·却道陆酒冷撑着竹排,行了约莫半个时辰,眼前水面豁然开阔·黑色礁石耸立碧绿的水上,江水推过数不尽的翻了肚皮的鱼来。
·陆酒冷行至此处已觉得热气逼人,额际见了汗·他笑道,“鱼兄,我素日以腹葬你身,你我也算渊源不浅·今日便借你一用,你可要保佑我顺利找到小苏。”
他言罢,手中竹篙在竹排上一抹,那竹排竟如离弦之箭一般,轰地一声撞开鱼尸,撞上礁石·水波摇荡间,一道黑色身影掠过碧波,在银色的鱼尸上轻踏,已经落在了礁石上。
原来却是陆酒冷借竹排荡开沸腾的江水,使出楞严经的轻身功法,他内力绵长,借这一踏之力,已经登上了礁石··可怜那鱼不仅为沸水烫熟,更做了他的垫脚石··陆酒冷识得,这块礁石正是上回他与苏慕华躲避之时。
在那处石崖下,他们二人互相慰藉,虽不曾真个销魂·但想起苏慕华沙哑的声音,陆酒冷心中又是一阵心猿意马·想起昨夜那把刀,实在又有些不是滋味··那里果然已经停了一艘羊皮筏子,苏慕华却不见踪影。
来之前,陆酒冷已经寻唐灵问过,当日唐莲便是在此处失去踪影·他略思索片刻,也是一个猛子扎入水中··水中已经如沸腾一般,陆酒冷没有苏慕华那种从唐灵那拿来的护体衣服,他将功力全力施展,踏入水中之时,只觉得周身内息流转,说不出的畅快之意。
陆酒冷因搭桥洗脉之故得了苏慕华和画刀的功力,近一年来几缕内力之间也未能融洽·他此刻内息已强,这异状虽不至于影响了他的出手,但阻滞之感也只能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了。
此刻他为这沛然暖流泡着,竟然觉得周身舒泰,裸露于外的肌肤之上也隐隐现出一层淡金色的光芒··他心中转过一个念头,莫非这楞严经竟然是要这般的环境下才练得成·他很快也找到石壁上的那道暗门。
青色的幽静巷道带着寒月照古巷的苍凉之意,与外界沸腾的江水全然不同,昏黄的灯光照着青苍色的石壁··铜门只是虚掩着··陆酒冷提起十分警惕,伸手去拉铜门上的那兽头衔着的铜环。
他出乎他意料的这扇铜门很轻易地便推开了··门后点着六盏铜人灯,除此之外只有挂在墙上一面圆镜,镜分阴阳如八卦一般,镜子上刻着几行朱红如血的字:·莲花现,诸佛哀。
莲心苦,万鬼哭··幻象浮生,无生无死··楞严千昧,断离四门,归来镜中墟··陆酒冷吃了一惊,这面镜子竟然是二十年之前曾经为祸武林的镜中墟。
相传这面镜子能摄人心魂,当年无相君以这面镜子笼络了一批对他死忠之人,其中不乏名门正道··无相君死于太行,这面镜子也失去了踪影··陆酒冷眼中看着那面镜子,两手互分,分别按上了阴阳鱼的鱼眼。
红色的血芒在镜中闪过,石墙缓缓转动··这扇墙后等着他的无论是什么,他都不会太过意外··他面前是一片月色,月下是一座青色的庄院··陆酒冷心知自己身在水底,又哪来的这一片如水月华。
他此刻站在屋檐上,明知不该有的景象,偏生又觉得有几分眼熟··陆酒冷平生多少险关闯过,早已浑身是胆·何况此时苏慕华还不知在哪·他提起真气,将袖中绝别离持于手中,推开了那道屋门。
屋中点着灯,灯畔站了个少年,身上披了件宽大的青色外袍·听到声音,那少年向着他转过头来··陆酒冷走了过去,唇微张了张,已经说不出一个字来。
少年抬眼看他,“你怎么才来”·“我...”·少年看着他,清泪自眼中滑落,突然伸手环上他的背,将脸埋进他的肩头··陆酒冷环着少年清瘦的背,苦笑道,“啊喂,你别哭了啊。”
怀中俊俏的少年,乌发凤眸,十六岁的苏慕华··陆酒冷明白他回到了何时,那夜月下的平山堂,十六岁的苏慕华扑在他怀里哭··陆酒冷待苏慕华抬了头,将手扶在他的肩头,“小苏,你怎会在此,又怎会变成这般模样”·苏慕华看着他,一双眼眸中泪痕尚未干,仍未松开他的手,“不是你让我在山上等你的么你去追长江一窝蜂,结果我却遇上了一个恶人。”
“什么恶人”·苏慕华摇摇头,“我并未看清他的面目·他突然出手要杀我,我打不过他,为他擒了...还好你来了,惊走了他。”
陆酒冷想年少之时苏慕华设计害他,对他下分筋错骨的狠手,也是个狠辣的厉害角色·此刻苏慕华靠在他怀中,少年温热的躯体抱着他·如此害怕,只怕是真的吓得狠了。
陆酒冷此生最大的憾恨便是当年与苏慕华一别七年,让那少年心思寄了叶温言,苏慕华也因此痛苦多年,甚至差点丢了性命··他当年本该软磨硬泡,让苏慕华心中再也容不下他人。
可惜他当时于情之一事也是懵懂无知,若非在雁北边城与苏慕华重逢,他也不曾明白自己的心思··眼前的情景虽然诡异,但是他多年夙愿·此刻的一个陆酒冷早已明了自己的情义,偏一个苏慕华正懵懂无知,却对他百般依赖。
陆酒冷的心已经柔软得如三月暖阳下化尽的春雪··他笑道,“小苏的胆子不是大得很么”·苏慕华道,“不知为何,我见了他便觉得害怕。
也罢,陆家哥哥你答应了我陪我回京看牡丹,我们快些离开此地吧·”·我答应了么陆酒冷摸了摸鼻子,肯叫哥哥的苏慕华可真难得,这人对他从来可没有这般好言好语的温柔。
转念一想,莫非苏慕华那几年便是这么唤叶温言的·想到被叶温言白听了多少去,心下又是一片憾恨··得要小苏多唤几声来听才好··苏慕华已经牵了马在唤,“陆家哥哥,我们走吧。”
陆酒冷与他共乘了一匹马,不过半日便到了杭州,计划于此处弃马换船··江南风物,四时皆美··苏慕华少年心性,见什么都有趣,一个八面琉璃的走马灯,一个晶莹剔透的拉丝糖人都能留住他的脚步。
他走得不快,陆酒冷自然也不会催他快走··“两位客官,你们的豆花,请好咧·”·二人此刻坐在靠近青石桥头的宽大八仙桌上,店家的摊子摆到露天,一个大木桶专售一味豆花。
口味喜好却可由客自选,要加上绵软的桂花糖,还是一勺用辣油炒至焦香的豆瓣··陆酒冷加的是豆瓣··苏慕华捧了糖罐加进了一大勺的桂花糖,放下勺子,想想又加进了半勺。
陆酒冷与苏慕华相处多时,从未见他这般嗜糖,笑道,“我却不知你原来的口味是喜甜·”·苏慕华口中含了半勺的豆花,含糊道,“我自是喜甜的。”
“慢些”,陆酒冷抬手为他拭去唇角的桂花··苏慕华冲着他露了个笑脸,他此刻穿着杏黄的衣衫,端是眉目如画··陆酒冷心中甜蜜,凑到他耳边道,“我当日初见你,你穿的也是这般颜色的衣衫。”
苏慕华脸上微红,“陆大哥...”他眸光一转,脸色突然微变··陆酒冷奇怪地问道,“怎么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正见到一位男子从桥上而过,那男子一身青布衣衫,鬓发半白,满面风霜之色。
苏慕华道,“不知为何,我见了此人便心生寒意·”·陆酒冷握了他的手,道,“有我在,不必担心·”·这一日的船却没有成行。
本应午后开拨的船,突然为一队官兵拦了下来,聚了船家训了一通话··陆酒冷逮了一个船家问,“请教老汉,因何不开船”·那人叹道,“说是成帝行驾要封了江面,并征用这些船只给他运些用物。”
“那何时可开船”·那人道,“天家行事谁能说得了准,你且等几日吧,若能开船了,城中会贴出告示·”·二人也不着急赶路,京中的花是花,江南的花也半点不输。
只是这金陵城中滞留的人一多,连客栈都是满的·陆酒冷花了三倍的价钱,才说动掌柜将自己的房间腾给了他,再多一间是没有了··只有一间房间,陆酒冷自然是半点都不介意,若是苏慕华也不会太过介意。
反正若非苏楼主自己愿意,无论是谁想要占苏楼主的便宜都不是容易的事··若是少年的苏慕华么...·“陆哥哥,你穿那么多衣服做什么”·苏慕华沐浴过后,只穿了小衣便钻入被中。
见陆酒冷还在磨磨蹭蹭,竟伸出手来要为他宽衣··月华照着少年的肩头,苏慕华跪在被褥上,只着了小裤,露了两条光洁而笔直的腿··许是月华太好,许是色相太美,陆酒冷觉得空中飘着若有若无的香,似桂花,又不似,几乎让他醉了。
他握住了苏慕华的手,缓缓伏下身,将他压倒在床褥上··少年的衣襟滑到肩头,一点淡色的乳|尖在衣口若隐若现··唇落在胸口,陆酒冷呼吸一下子变得浊重,“小苏...小苏...”·苏慕华安静地躺在他身下,微挑的凤眸中带着疑惑之色。
陆酒冷对上那双眼眸,心头仿若一瓢冷水浇下,猛然一醒··心道此时的小苏还什么都不懂,我如此待他,岂非禽兽不如·强强欢喜冤家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他纵然已经硬得发痛,仍是苦笑抬起头,为少年掩上领口。
“小苏,对不住·是我糊涂了·”·苏慕华突然伸手环住了他的腰··陆酒冷退身不得,已绷至极处的自制力几乎崩溃,苦笑道,“小苏,你做什么”·苏慕华将头埋在他的胸口,闷闷地道,“陆大哥,你想要我”·作者有话要说:·☆、第四十二章  镜中花(三)·3·“我...小苏你别胡思乱想...”陆酒冷为他问得口干舌燥。
“我并未说错,是么”苏慕华仰了头看他,眸光亮如星辰·少年的身体靠着他,柔软地像天上白白的云絮,带着三分羞涩,却缠绕着,紧紧地,决绝地...醉人的风扯过,遮了眼,蒙了心。
少年生涩的唇贴上他的,领口自陆酒冷手中滑落,再次敞开,露出大半个胸膛··“....小苏,别这样,我会伤了你的...”陆酒冷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
苏慕华笑容甜美,他的声音中调了糖,拌了蜜·“陆大哥,只要是你,我愿意的·”·碍事的衣服为少年自己解下,虽然身量未足,但十六岁正是最美好的时节。
枝头鲜润多汁的桃已粉,兀自未熟··何况这个人是苏慕华·深红的锦被上少年赤|裸着一双白生生的腿,修长的颈项扬起将比桃还要鲜润多汁的唇送至他面前。
衣襟已经退至腰际,星眸那么专注,那么多情··这醉人的酒就算是掺了砒霜,陆酒冷又怎舍得不饮·他默默注视着那双眼睛,猛然将少年按在身下,两只手用力抚上少年结实的腿。
少年脸上烧如红云,在他手下深深地喘息,隐隐带着哭音,含糊不清地唤着,“陆大哥...”·陆酒冷如攀枝采撷的登徒子,明知不可,不该,但汹涌的快感已如潮水。
他的气息已乱,抬起身退开一些,下身的火热隔着衣在少年的腿间眷眷磨蹭着,一只手去扯自己的腰带··客栈房中支着窗,帘子并未垂下,半轮下弦月挂在窗边。
晚风中吹来谁家的笛声,一丝一缕透窗而入··这曲子却熟悉得很,不知在何处听过··陆酒冷突然很想见见吹笛子的人,这种渴望甚至盖过了他体内叫嚣的火热。
“陆大哥,别走...”苏慕华自榻上抬起身,想挽住他··衣袖自他的指尖拂过,陆酒冷已经离开床榻,“小苏,我去去就来·”他压低声音带了几分调笑,“别急,等陆大哥回来再...”·再什么他并未说下去,也并未去看苏慕华脸上的神情,是以他也并未看见苏慕华脸上那一瞬失了血般的苍白。
陆酒冷自然不会去走什么门户,他运起轻功越窗而出,轻飘飘地落在街心··吹笛的人站在街角,手中握了管竹笛,青衣竹笠,一缕微苍的发垂落帽檐··陆酒冷落于他身前数步之遥,抱拳道,“前辈笛音我似在哪里听过,我们是否是旧识”·那人笛音停止,看着他不言不语。
陆酒冷静候了他片刻,觉得此人古怪至极,不知是人是鬼··他正自不耐,突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竟是苏慕华只披了一件单薄的外衫,便踏出门来··陆酒冷见他衣衫单薄,心生温柔,揽了他的肩道,“小苏,让你在屋内等,你怎么跑出来了。”
苏慕华摇摇头,握了他的手道,“陆大哥,我们回去吧·”·陆酒冷道,“我与这位前辈一见如故,不知前辈可愿与我们去喝上一杯·”·青衣男子踏前了几步,目光牢牢地落在苏慕华身上。
·苏慕华脸上露出惊惧之色,退后一步道,“你别过来·”·竹笛带风在青衣人手中一转一抹··苏慕华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声,冷月清寒,月下那张俏颜已经失却了颜色。
笛身携风雷之势,自斜刺里穿出,如一把无情剑,突然刺向苏慕华胸口里去·便在这一瞬间,陆酒冷手中绝别离如灵蛇一般倏忽而出·鞭梢衔上仿若洒满泪痕的湘妃竹笛,真气灌满,扑地一声,那管湘妃竹笛在青衣人手中碎为齑粉。
碎末为风吹起,若一场雪纷扬··陆酒冷只手握了绝别离,袍袖一展,怀抱了昏迷的苏慕华,长身立于青衣人身前··青衣人连退几步,扶了灯杆才稳住身影。
他头上的斗笠跌落,露出一张经了风霜的面容·探手抹去口边的朱红,那人目光却不避不让,若渊渟岳峙,看向陆酒冷··陆酒冷居高临下注视着他,冷冷地道,“我虽然觉得前辈有几分熟悉,但你若要再伤害小苏,休怪陆某手下无情。”
青衣人不言不语,唇畔慢慢勾起了一抹苦笑··陆酒冷却不再看他,抱着苏慕华回到客栈房中,将他放于榻上··这榻上被褥尚且凌乱,想起不过片刻之前,他们二人还在这上面耳鬓厮磨,此刻这少年脸色苍白,虚弱无力地躺着,已是生死走一遭。
陆酒冷坐在床边,撕开少年的领口,点了苏慕华胸口的穴止了血·他以掌抵住少年的背心,将内力分出一点输了过去,助苏慕华护住心脉··苏慕华只是未醒,天将明时,更发起热来。
口中含含糊糊只是唤着,“陆大哥,别走·”·陆酒冷心中又痛又悔,将少年搂在怀中,不停地输过内力去,他内力太强怕伤了少年,分作缠绵数缕,直如他缠绵的心思。
他一面为苏慕华疗伤,一面在想那青衣人··他暗道:我明明不认得此人,这莫名其妙的熟悉感由何而来更不知为何,这人看着我的目光是如此悲伤,看得我连呼吸都疼痛了起来。
第二日到了晚间,苏慕华才在他怀中醒了过来,他方挣动了片刻,陆酒冷已经察觉,大喜道,“小苏,你醒了”·苏慕华轻轻嗯了一声,见陆酒冷坐在床边,自己竟是枕在他怀中睡了。
吐了吐舌头道,“陆大哥,我害你担心了·”·陆酒冷此刻心中欢喜已经无法言语,哪里还有心思去计较纵然是年少时的苏慕华何曾对他如此乖巧过·手在他额上一探道,松了口气道,“总算退了烧...”·苏慕华却是一笑,转过身来,唇在陆酒冷唇角轻轻一触,陆酒冷方觉得甜美,却已为他退开。
苏慕华翻身下了床,赤了足披了外袍,便要往外跑··陆酒冷忙拉住他,“去哪”·苏慕华为他揽了腰,带回床上,眸光一转,露出个笑意,“我差点以为...再也见不到陆大哥了。”
这一刀补得凶残,陆酒冷心头一抖,早已软成了一滩深可千丈的桃花水·低头在那淡色的唇上微微一触,柔声道,“休得胡说,有陆大哥在,怎会让你有事”·苏慕华笑着躲开他的手,“再为你按在床上,我可要没命了。”
陆酒冷心中有个猫爪在轻挠,痒痒的,按着他又亲了片刻,才装着听不明白地道,“哦,这是为何”·苏慕华躲着他的手,笑道,“我...我要饿死了。”
陆酒冷脸上露出会意的笑容,目光往下瞄,如要拐带小白兔的大灰狼一般,冰清玉洁地道,“哦,饿死了小苏想吃什么”·苏慕华一把推开他,“陆酒冷你都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想喝粥,要放桂花糖”·陆酒冷这才想起,他与苏慕华都已一日一夜水米未进。
                   ·作者有话要说:·☆、第四十三章  古来英雄多少劫(一)·1·世间行乐亦如此,古来万事东流水。
 ·别君去时何时还,且放白鹿青崖间...·琴声嘎然而止,抚琴人将琴弦拈于手中,见本应听琴的人已经步出船舱,微微叹了口气··碧水千里,陆酒冷站于船首,迎面风吹潮急,潮湿的风卷起他绣了金色云纹的黑袍,初升的朝阳照见英俊的面容。
“陆大哥...”·陆酒冷回头见苏慕华步出船舱,为他拢了披风道,“外面风大,你伤刚好,出来做什么”·苏慕华注视着他,“陆大哥,你有心事”·“什么心事,别胡说。”
“自从杭州登船以来,我便见你郁郁不欢,是因为我们在码头遇见的那个青衣人”·二人又在杭州休了二日,苏慕华伤已无大碍,刚好官府发出告示,恢复了通航。
二人便雇了艘船,正要开拨之际,陆酒冷在人群中瞥见那夜袭击苏慕华的青衣人·那人依旧戴着一顶半旧斗笠,手中握了把用青布包起的长刀,正站于岸上··陆酒冷与他目光对视,码头人群熙攘,很快便看不见了。
陆酒冷道,“不知为何,我见了他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可我偏又想不起来有这么一位朋友·”·苏慕华道,“他想要杀我,可不是什么好人,你还当他是朋友”·“我在江湖多年,不敢说洞察人心,可我能感觉他对我并无恶意。”
苏慕华冷哼道,“他是好人,那他要杀我,那我就是恶人了·”·“小苏,你可有什么仇家,为何他要杀你”·苏慕华道,“我如何知道他为何要杀我,你说他是好人,那我下回遇上他,伸了脖子,给他杀了就是。”
陆酒冷无奈苦笑,“小苏,我并非此意,你讲点道理好不好”·“我偏不讲道理”,苏慕华转身向后舱边走边道,“除非你陪我钓鱼。”
陆酒冷于春阳下揽了他道,“好,钓鱼便钓鱼,今晚我给你煮个江黄鱼羹如何”·酸辣一锅烩的江黄鱼,苏慕华捧了一个碗吃得鼻尖冒汗,苍白了多日的脸终于也有了血色。
陆酒冷微笑着看他吃,偶尔为他擦了汗··“陆大哥,你不吃,味道不错呢·”·陆酒冷点了点头,拿起了筷子,夹起细嫩的鱼肉··这般柴米油盐,便是细水流年。
·他遇苏慕华于此时,双肩已如铁,能为他遮起漫天风雨,本是最完美不过··但,不知为何,他眼前总挥之不去一道孤独的青色身影··咚...油灯剧烈晃动了数下,陆酒冷振起半片衣袖,拦下滚热的灯油。
船舱外一叠声的喊,“船撞上礁石了,船舱进水了·”·船夫自船舱外探了个头道,“公子可会水”·陆酒冷微一点头道,“侥幸识得。”
“那就好,外面给二位留了艘小舟,若二位运气好,应该能平安无恙·”·苏慕华道,“慢着,什么是应该能”·船夫赔笑道,“富贵在天,生死由命不是”·水自漏了的船底漫了上来,陆酒冷唤了声,“走。”
挟住苏慕华,使出佛手翻覆的轻功,踏上那艘堪堪可容二人站立的小舟··陆酒冷在船板上立定足,望着漫天低沉的雨云,朗笑道,“古来万事东流水...小苏,看来你那首琴曲并非什么好兆头。”
风高浪急,陆酒冷自是不惧,护了苏慕华·这一艘小舟在浪中飘摇了半宿,终是看见一片露出水面的江心沙洲·?·一堆篝火燃在了沙洲的荆棘丛间,淡白的明月透过林梢。
?·陆酒冷脱下为江水打湿的外衣,与苏慕华的挂于一处·?·强强欢喜冤家江湖恩怨因缘邂逅·陆酒冷脸上挂着懒洋洋的笑容,半点也没有在水里泡了半宿的狼狈,他看着火一叹道,“...我觉得真如做梦一般,可惜...”?·苏慕华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慌乱之色,“可惜什么...”?·“可惜,没有一壶好酒,要不这么好的风,这么好的月,真让人忍不住想要一醉。”
?·苏慕华笑容甜美地道,“要醉何必要酒”?·陆酒冷脸上的神情似装着听不懂,“哦如何醉”?·苏慕华咬了咬唇,脸上飞起了一片薄红,“你我共醉如何...我...说了,只要...只要是陆大哥你,我是愿意的。”
?·陆酒冷双手抚上苏慕华的肩头,四目相接·缓缓倾身向前,唇落在额前,“小苏...”?·苏慕华害羞地闭了眼,江风虽然寒冷,但人心里的火苗已足以温暖两个紧紧相拥的人。
?·地上火苗闪了几瞬,挂着衣物的架子突然倒下,轻软的布如帷幔一般盖在了两人身上·?·陆酒冷脸上露了笑,他就地一滚,手中卷了一片衣袍,真气饱灌,如一根钢铁铸成的铁棍向荆棘丛的暗处刺出。
?·暗中传来一声闷哼,陆酒冷手中的那柄绝别离已经缠上了青衣人的腰,带着他撞入怀中·?·陆酒冷脸上露出得意而满足的笑容,如终于抓到老鼠的猫儿,“兄台,我们又见面了。”
?·青衣人为他扣牢了腰身,却挣脱不开,一双眼睛狠狠瞪着他·?·陆酒冷笑道,“如此看来,兄台的这双眼睛还颇有几分姿色,这腰身抱上去也颇为柔韧。”
?·青衣人瞪着他的目光更加凶狠·?·陆酒冷道,“呀,对不住了,我忘了阁下是个瞎子...哦,不对,这回...是个哑巴·”?·苏慕华看着他们二人疑惑道,“陆大哥,你在做什么”?·陆酒冷用一种平静而温柔的目光看着他道,“小苏,你不明白么我虽然很想当一回禽兽,奈何...陆大哥还是有些事情做不到。”
?·笑容凝固在苏慕华秀美的面容上,他怔怔地道,“陆大哥...你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到的”?·陆酒冷看着他,眼中露出讥诮的笑意,“陆大哥,骗不了自己。”
?·苏慕华脸色一变,本是秀美的容颜突然变得扭曲·“你放心睡一觉吧,对着这样的一张面容,我总是舍不得下杀手·”在他倒下去的眼眸中,最后看到的是陆酒冷慢慢将手拢回袖中。
?·“我倒低估了你·”?·沙丘剧烈摇晃,陆酒冷眼前一片光影流转,待到看清时,入眼已经身在地宫之中·中心的高台上点了一盏铜人灯,锦绣白衣的男子手中托了白玉芙蕖,向着他转过身来。
?·铜人灯光照在白玉芙蕖之上,那本是温润的白玉如透明了一般,隐隐红色如血的光芒流动·?·那人可不正是叶温言·?·而陆酒冷身边是先他一步进入地宫的苏慕华。
黑色的紧身水靠穿在他身上,曼妙的腰肢正为陆酒冷牢牢抱在怀中·?·苏慕华凤眼微挑,七分冷意,冷冷一叱,“放手”?·陆酒冷忍不住笑了,果然温柔的苏慕华只合在幻梦中。
?·人也许是个容易为习惯所左右的动物,就像桂花糖再好,他还是习惯了辣到舌头都麻了的滋味·?·那般骄傲的苏楼主,本就不是个能该由他遮风挡雨的人·?·他本是可与他比肩的男子。
?·陆酒冷脸上露出愉快的笑容,向着叶温言道,“叶公子,那幻境中的假的苏慕华是你所造吧”?·叶温言道,“是幻亦是真,俱是人心中痴念。
陆酒冷你竟然能窥破幻境,倒是我低估你了·”?·作者有话要说:最新的一段写得糙了,重新顺过·终于忙完了,爬回来当亲妈·☆、第四十三章  古来英雄多少劫(二)··2·“好说,好说...”陆酒冷哈哈一笑道,“虽然有些话说起来很让一个男人泄气,但...我不怕承认,叶温言你布下的幻境差点让本公子吃了洗脚水,不过...”他目中笑意温柔,“只怕你也不曾想到小苏会来救我。”
叶温言嗤笑道,“他救了你又如何陆酒冷,你道那幻境中的苏慕华便是假的镜中墟引出的是人心底的痴念,若这痴念与操纵者心神相合,能控人神智。
昔日无相君容貌俊美,他先接近中原正道人士,与其结为知己好友,再以欲念相系,进入镜中墟之人无力挣脱·陆酒冷,你的痴念是当年的小苏·而我与慕华相识十年,当年的小苏是如何模样,我比你更清楚。
如何可是可人之极·”·陆酒冷口中又酸又苦,仿佛喝下了大半瓶的醋·心中却是一阵刺痛,虽然还有三分不信,但忍不住转念,当年的小苏对叶温言...竟真是如此么·叶温言注视着他神情,唇角露出快意的笑容。
“亲历了那样的幻境,天底下只怕没有多少男人能忍得下这口气·”·陆酒冷拳头紧紧握起,突然觉得面前的这人笑容如此得碍眼,碍眼到他想狠狠地给他一拳。
·苏慕华俊秀的脸上虽然仍是平静,剑眉已锁起·“酒冷,他在激你出手·白玉芙蕖...”·陆酒冷轻轻一笑,“你以为我会很难过”·叶温言淡淡地问,“哦你不难过,不伤心”·陆酒冷大声道,“我确实伤心,我伤心的是小苏他偏偏遇上的是你。
小苏曾经对你好又如何,如今他心中只有我·他愿意为了救我,甘蹈险境,我感念还来不及,又如何还会与他计较当年·”·苏慕华冷哼了一声,“傻瓜。”
陆酒冷为他冷锐的眸光一扫,本是自信英朗的笑容微滞,低声道,“小苏,有外人在,给我留点面子吧·”·“面子陆兄,是嫌吃得教训还不够么”苏慕华目光似笑非笑,问道,“什么幻境中的苏慕华什么曾经的小苏”·陆酒冷闻言一愣,“你不曾入了我的幻境”·苏慕华道,“陆大侠,传奇话本看多了吧,我是人非神,如何入得了你的幻梦我破了石人阵,便见你为镜中墟所困,想以笛声唤醒你。”
他说到此处,顿了顿,冷哼道,“结果伤在你手下...”·陆酒冷想起他与小苏在客栈中差点颠鸾倒凤时听到的笛音,心道孔夫子尚知春秋笔法,陆大侠又岂能不知九浅一深。
忙笑道,“小苏,你的伤无碍吧...难怪方才我听到熟悉的笛声,心头便已是清明·”·苏慕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低声道,“哦清明...我那管从边城带回来的湘妃笛为你一掌尽碎,原来那时陆兄竟然是清明的陆兄莫非为了能好花解语的...小苏,连清明与否都分不清了”·男人要出得厅堂上得床,刀砍不烂的厚脸皮半点少不得。
陆酒冷忙笑道,“那小苏也是你,莫非,你要吃自己的醋不成·”·这二人言笑之间,旁若无人,简直已经当叶温言是个死人··叶温言心中怒火方炽,突然一念警觉,一道鞭影也似的青光啪地打向他手中的白玉芙蕖。
灯花摇晃,灯下青色的鞭影为半片白色衣袍荡开,轰然一声巨响,层层石门洞开··叶温言冷声道,“陆酒冷,你在幻境中耗了如此多的内力,还敢来与我动手,可真是不自量力。”
陆酒冷微微一叹,他内力流失,自己又如何不知·他一面与苏慕华言笑,一面冷眼观察着叶温言的反应·就等着抽冷子出手,却不想叶温言的比他想象得还要棘手。
这一声巨响之下,地宫之中,前中后宫一路贯通··十三盏铜人灯一起焚燃,光线集中于叶温言手中的白玉芙蕖·血色光芒骤然大盛,照上镜中墟,为镜面折射,分了两道流光腾起,照上石壁上的楞严经,放出无数金色光芒。
金光投射至六十石人阵中·为苏慕华闯阵后,已是恢复默立姿势的石人阵为金色光芒笼罩,仿佛呼应了一般,紫色晶石熠熠生辉··刹那之间,这片天地异光流转。
那尊半鬼半佛的雕塑依旧静默垂首,青石上的莲花图腾为异光映照,合着的莲瓣处有血色的光芒··“小苏,这似不似那夜我们在忘川莲渡所见的莲花”·苏慕华顺着陆酒冷的目光望去,也是一阵心旌摇动。
天下间,竟然有这般神奇的所在··他们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之意··陆酒冷握了苏慕华的手,与他并肩而立,脸上却没有半点惧色·苏慕华轻轻一挣,挣之不脱,便任他握了。
叶温言托着白玉芙蕖,白衣纤尘不染,立于半佛半魔的雕像下,如画中走出的谪仙··“镜中墟二十年前曾现于江湖,无相君以此操纵正道人士七十六名,无一不是一方雄主。
紫晶石人阵三十年前曾现于江湖,河间府以此演练的石人阵将南疆的拜月教与大理诸王人马封在降龙渡以南·至于白玉芙蕖,世人只道它能长阴寒的功力,却不知它是终南山雪线之上的整块冰玉所雕。
当年成帝夺天下时,言临素曾借白玉芙蕖夺人内力,败前朝一众镇宫高手·只怕连言侯都不知道,白玉芙蕖若借了足够内力,将能开启南疆蛊王墓·”·叶温言看着地宫之中光华陆离的景象,眼中放出炽热的光芒,掌中虚握道,“这处蛊王墓,如诸位所见,绝世的武功,惊世的阵法,黄金财富,无一不缺。
得此宝藏,何愁天下不得说起来,我还要多谢陆兄,在幻境之中半点也没有吝惜内力·”·苏慕华道,“言侯将白玉芙蕖交托于我,我当年对你并无防备心,那日你得知了白玉芙蕖之事,欢喜不胜。
我虽觉得奇怪,但并未深想·后来苏州林家叛了春风得意进宝楼,自我楼中盗走白玉芙蕖,只怕便是叶温言你指使的吧·言侯信我,我却为你算计,深负所托,说来惭愧。”
叶温言轻慢一笑道,“这白玉芙蕖之妙,你和言临素俱是不识,如何能说是我算计我大周之中原有一卷古籍记得便是这蛊王墓的种种机关,说来,这白玉芙蕖也是天命要归于我大周。
不过这白玉芙蕖是陆酒冷交于我,这开启机关借的也是陆兄的内力·说来陆兄倒是我的福将了·我倒有几分舍不得伤你们了·不若你们归了我麾下,他日我得天下,也必会护寻欢山庄和春风得意进宝楼周全。”
“原来这里竟是什么南疆蛊王墓,听名字便霉气得很·拜月教同敬莲花图腾,只怕这蛊王也是拜月教的先人吧·”陆酒冷双手环胸,懒洋洋地道,“叶温言,惦记这死人之物,你不怕这蛊王半夜伸手拉你下去,我和小苏还嫌霉气呢。
这若沾了霉气呀,赌钱输钱,喝水塞牙,坐了天下也会被人毒死,可是半点也划不来·”                    ·作者有话要说:·☆、第四十三章  古来英雄多少劫(三)·3·地宫中光影辉煌,金紫之色本是帝王气象,但此刻陆酒冷眼前所见,富贵是富贵之极,但森寒诡异。
苏慕华目光为叶温言手中的白玉芙蕖所吸引,那朵芙蕖中心红光更炽,盛若霞光·他道,“芙蕖便是莲花,莲花现,诸佛哀·却不知这莲心苦,万鬼哭。
可是应了叶温言你手中之物·这白玉芙蕖要内力唤醒,且为极寒之物,不知温养的又是何物·”·陆酒冷叹了口气,道,“这个你不必问他,我也知道。
既然是蛊王墓,这温养的自然便是蛊王的那些徒子徒孙,四条腿的蛤蟆,十八条腿的蜈蚣,长有尾刺的蝎子,还有没有腿的长虫·”·苏慕华笑道,“陆酒冷你既然知道叶府主的厉害,方才还敢口出狂言,你就不怕叶温言打开第四道门,放出蛊虫来对付你。”
陆酒冷讶异道,“第四道门莫非是那镜中墟上所书的断离四门·”·强强欢喜冤家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佛家《四教仪》中曾经说过四门,一者有门,二者空门,三者亦有亦空门,四者非有非空门。”
陆酒冷脸上露出苦笑,“小苏,你绕得我头都晕了·”·苏慕华也是笑道,“对不住,我没想到陆大侠是武功盖世,至于其他...么·”他轻咳一声,继续道,“天台宗所立藏、通、别、圆四教,《四教义》有云,仰寻佛法既有四教不同,今约四教昂各有四门别,也就是所谓的四教四门。
这蛊王修墓,求的涅槃和正果·多半是属于通教,通教推崇幻有即空的道理,从空悟入不空,四门中以空门见证佛性·这地宫中黄金财富,武学佛经所在是有门。
这半佛半鬼之像,多半是亦有亦空门·这镜中墟的幻境,想来是非有非空门·这空门么,叶府主,只怕便是地狱之门吧·而这道门,若我没料错,便在这半佛半鬼之像的...面向之处。”
“依你此言,那空门之中便是这蛊王什么老么子的好伙计·”·苏慕华道,“这白玉芙蕖相传千年前菩提达摩传道的圣物,蛊王也是那个时代的人物,这蛊虫相伴于地下长达千年,说是好伙计倒是贴切得很。”
(注:本文的背景是仿明,千年之前大约是南北朝,佛教兴盛,嵩山少林寺始建时期)·陆酒冷瞪着那尊佛像,苦恼地道,“小苏,光我听你说,我就好像已经全身上下有上百条虫子在爬。
若这扇门打开,我一定把去年喝下酒都吐出来·”·苏慕华心情似乎很好,笑道,“哦你害怕”·陆酒冷理所当然地道,“是人都会害怕,这有什么奇怪。”
苏慕华道,“你若肯求上这位叶府主一求,说不定他会肯不开门也不一定·”·陆酒冷道,“可惜我方才话说得太满,已经收不回来了·”·叶温言好脾气地道,“陆兄,识时务者为...”·“纵然识时务者为俊杰”,陆酒冷笑呵呵地看着他,“但我陆酒冷堂堂大丈夫,说不降便不降。
坐了天下被人毒死,和还没坐天下就被人毒死·不过黄泉路上早走一步,下辈子早你投胎,叶温言你还得叫我声大哥·”·叶温言忽而笑道,“扯了这么多废话,敢情陆酒冷你是来消遣我的”·十三盏铜人灯在广阔的地宫之中,也算不上明亮。
但足以让叶温言看清陆酒冷脸上的笑容··陆酒冷抚掌笑着道,“你总算不是太过糊涂,我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有恩不一定报,有仇却不可隔夜·叶温言,你方才设了局,让大爷我出了顿丑。
这下,我消遣消遣你,算是讨些利息·”·叶温言脸上浮现怒容,声音一厉,“莫非你以为说上这么堆废话,便能有救星”他已经越来越心浮气躁,手中握紧白玉芙蕖,目光盯着苏慕华。
苏慕华手中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折扇,意态悠闲地看着陆酒冷·那凤眸之中,波光流转之下颇有几分温柔,叶温言看在眼中更是气闷··陆酒冷神秘一笑道,“救星自然是有,可不正在你身后。”
叶温言道,“这墓穴没于水底,又哪来的救星,你休得诈我·”·陆酒冷道,“有或没有,你回头一见便知,我又何必诈你·”·叶温言听他此语更是不会回头,心道我若回头,可不正由得你们背后暗算·他心底的不安却更加浓厚。
叶温言退了几步,脸上露出个诡异的笑容··苏慕华忽而道,“快拦住他·”他话音未落,手中折扇发出细密声响,数枚银针已经激射向叶温言。
叶温言头也不回白色袍袖一卷,身影飘忽轻灵,闪入石人阵中灯火所在之处·陆酒冷此刻内力耗了大半,反倒不如苏慕华手中的精巧机关·绝别离青影重重,那石人阵中紫光阵阵,将陆酒冷阻在了阵外。
最后一处宫殿中的铜人灯悄无声息得熄灭了,而叶温言更是不见踪影··陆酒冷道,“这人竟是跑了,他不放出蛊虫,难道反将这一屋子的宝贝送了我们”·苏慕华道,“他也不必放了什么蛊虫,只要关上我们十日。
十日守着这既不能吃又不能喝的死物,陆大侠再大的本事,也只好抓瞎了·”·叶温言离去,也带着了白玉芙蕖··方才金紫绚烂的光芒散尽,只余下十二盏铜人灯还燃着。
地宫四壁合拢,这来时的路已经不见··他们二人身陷其中,守着世人羡慕的宝藏,却只能等死··“我号千金易命,这里何止千金,原来易的却是我自己的命。”
苏慕华看着镜中墟上的梵文道,“十二盏铜人灯应十二因缘,释迦牟尼佛从无明到老死因缘正道共十二因果相随,三世相续而无间断·无死无生,陆酒冷,你我便要在此处悟生死轮回了。”
陆酒冷柔声道,“小苏,若是与你一起悟生死轮回,我愿意的·”·苏慕华瞪着他,似乎想看穿他的脸皮有多厚·咳嗽几声道,“陆酒冷,一叶大师在此,你要悟生死,何不先请他度化了去”·站在半人半鬼佛像下的人,一个脑袋光亮,身上披了件粗麻的僧衣,可不正是少林的一叶大师。
方才从叶温言身后出现之人正是一叶大师,陆酒冷故意出言扰乱,分了叶温言心神,让他不敢回头,想助一叶大师行事·却不曾想,叶温言竟丢下这些财宝,先跑了。
“叶温言生性多疑,这一生偏偏又最是修得一个忍字·”苏慕华向着一叶大师行礼道,“我知他性格,却未曾早加防范,使大师蹈险境,苏某惭愧。”
作者有话要说:·☆、第四十四章  一念生灭渡红尘(一)·1·一叶大师豁然转身,目光在他身上一转,双手合十道,“苏施主,这爱假装客套的毛病若什么时候能改上一改,老衲和你讲话会舒服上许多。
你明知道这蛊王是千年前菩提达摩传道时的人物,那白玉芙蕖,楞严经,还有这镜中墟,还有,还有这尊半佛半魔的像·”一叶大师看着那佛像,又低颂了一声佛号,道,“佛主云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达摩本是传福祉与中土,却不想为人用利用·这叶温言叶施主心中执念太深,已堕了魔道·唉,可惜,可叹·”他摇了摇头,又絮叨道,“苏施主你既然明了佛理,当也想到这里种种与我老和尚自然大有关系,你只怕一早便知道我会来。
何必,还说什么陷我于险地的话·真是不实诚的很,不好,不好·”·陆酒冷双手环胸,道,“大师既然来了,必然有法子能救我们二人出去。”
一叶大师摇了摇头,一叹道,“十二生死轮回已经启了,老和尚也没有法子让它停下来·你这孩子一上来便给我出这样的难题,可真是不厚道·不好,不好。”
苏慕华含笑道,“一叶大师,你不如改名唤作不好和尚如何”·一叶大师道,“苏施主你又和老衲开玩笑·我这一叶的佛号取自达摩祖师一叶渡江的典故,老和尚此生发下宏愿,以身为渡,渡尽世间。
岂能由你随意改的·不好,不好·”·陆酒冷拉了苏慕华,二人并肩掠过石人阵,落于一叶大师身前·笑道,“看不出来,你这老和尚还有地藏菩萨的宏愿。”
一叶大师摆手,一笑道,“地藏菩萨的宏愿是地狱不空,誓不成佛·老和尚哪能与他...”他话语微微一顿,长眉轻扬,仰天大笑··陆酒冷为他笑得莫名其妙,忍不住用力揉了揉鼻子,唤道,“大师,大师...”·一叶大师笑罢,过来拉了陆酒冷的手,露出满面欢喜之色,上上下下打量着陆酒冷道。
“看不出你这姓陆的小子,虽然呆头呆脑,还满脸邪气,这印堂上的刀疤更是主凶,注定一生刀光剑影,手下血腥无数·但仔细看来你这相貌还颇有佛缘,更有大智慧。
我想了数十年想不明白,却为你一语道破·不错,地狱不空,何以成佛·不错,不错·”他一拍脑袋又道,“不如你随了我去,入少林修行如何”·陆酒冷为他唬了一跳,忙道,“大师,我六根未尽,断不得酒肉,每日若无肉无酒,我断然是吃不下饭的。
戒不得情爱,色戒是必然守不来的,此生与佛门无缘·”·苏慕华在旁听了,见陆酒冷发急,已是笑出声来··一叶大师满脸遗憾地道,“施主,何不多考虑,考虑不如待此间事了,你与我回少林住上三月再做决定如何”·陆酒冷心道,莫说三个月,便是三日也要了我的命了。
待出了这蛊王墓,我便与小苏去江南,此生都不去嵩山,躲你这老和尚远远的··苏慕华笑够了,道,“一叶大师之意,莫非这生死循环的机关要从这空门才能破了”·一叶大师却道,“二位你也曾习过楞严经的心法,你看这里的楞严经有何不同”·苏慕华早已看过壁上的文字,却待陆酒冷看完,等他眼中露出了然之色,才道,“这处的楞严经不同在于最后一篇上,是先练五阴魔境,再修菩提道。”
陆酒冷修的本就是五阴魔境,当下讶异道,“这倒奇怪了,五阴炽盛之人,纵然不走火入魔,也是为心魔所控,狂性大发·”他目中带了几分黯然,“否则我义父也不会缠绵于病榻,谁也认不得了。”
一叶大师道,“当年我与画刀,陆庄主,苏老楼主都是旧识·与当年的恩怨多少都有些数·其实一直以来,楞严经双修的练法,若有成者,也一定是先修五阴魔境的人。
一次我与画刀聊起此事,他也道不知是巧合,还是什么,纵然是双修,修了菩提道的人总是愿意为另一个牺牲的那个·如今想来,莫非这便是达摩祖师的本意,由空门入地狱,由魔破道。”
陆酒冷目中转过喜色,牢牢看定一叶大师道,“大师之意,小苏将内力都给了我,此刻他内力已如空门一般,莫非还能再修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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