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不记年(出书版)+番外 by 眉如黛(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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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开不记年(出书版)+番外 by 眉如黛(4)
·“你这个不孝的孩子·”花记年听到男子叹息般的呢喃著,抓著青年的手覆在他高高隆起的胯间,那人的另一只手极尽挑逗的抚摸青年的大腿,然後俯下身子,用野兽巡视自己领土般的炽热眼光打量著身下的人,记忆里那双修长柔韧的双腿缠上自己腰间时那妙不可言的滋味再次清晰的浮出水面。
·花记年挑眉一笑,伸手一挑金挂钩,帘帐缓缓垂下,掩尽春色··云雨一番後,花记年侧枕在花千绝肩膀上,一字不差的将添香当日与他讲的那番话又复述了一遍,他一边讲,一边忐忑不安的打量著男子的脸色,可让他瞠目结舌甚至火冒三丈的是男子满不经心的表情,似乎毫不在意一般,无论他在说些什麽,那个人只是不时凑过来轻吻他的脸庞,含糊的应几声。
花记年强迫自己忍耐住讲完後,看著男子依旧渴欲的面孔,终於咬牙切齿的大声骂道:“你有没有听到我在说什麽”·花千绝低低笑起来,把身子撑起来,露出完美结实的上身,轻笑道:“有啊。
你说你其实不是我儿子,别人才是·”花记年睁大了迷惘的眼睛,仰著头轻声问他:“你不介意吗”·花千绝仔细打量了青年一会,伸手拈起花记年散落枕间的一缕发丝放在唇下轻吻了一下,笑问道:“你上次不肯叫我父亲,也只是因为这个可笑的原因害我还以为……你要真想知道我在不在乎,我就再给你举个例子好不好,举上次小树的那个例子。”
花记年蹙了眉挣扎了一下,赌气道:“我在跟你说认真的呢……”·花千绝大笑著把花记年重新抱紧了,放缓语气难得认真的轻声道:“你怎麽会傻的以为我是在乎这种事情的人你是我种了整整二十年的小树,就算我刚开始栽培你的时候,以为你是一棵桃树,直到二十年後,这棵树长大了,开花了,我才知道原来它不是桃树,而是梨树……”花记年掩著耳朵听不下去的时候,男子却无比坚定的一点点扒开他遮耳的手,对著青年耳朵轻声续道:“这个时候你觉得我应该要生气了吗反正它长在我的院子里,它属於我……其它的小事,我不在乎,我根本不在乎。”
花记年听著听著,不知道为何,居然渐渐红了眼眶,轻声说:“可是我还是会在乎……我希望我们永远比任何人还要亲近,在任何意义,在任何身份上。
我希望我们有很多羁绊,别人斩也斩不断,断也断不完·”·花千绝毫不在乎的心想,就算他不是自己的骨肉又如何,他体内也流著自己当日强灌下去的几大碗鲜血,何况……他苦恼的抱著青年翻了个身子,带著他舒展双臂躺在床榻上,似乎乐不可支的邪笑道:“真那麽想做我儿子”花记年微微羞愧的模糊应了一声,花千绝唇角含笑的低声道:“其实……也不是不可能啦。
你说你是那女人七个月早产生的”·花记年点了点头,不由得侧过头去,目不转睛的看著男人,花千绝低声笑道:“哎,说来,那段事情我也不是很记得了,我当时也不过是十四十五的年纪,亲人被姓阮的害了,自然咽不下这口气,但那时候浮屠堡才刚刚从灾难中站下脚来,哪里能报什麽仇,後来我懂了男女之事,想来想去就想到了一个恶毒的办法。
弄了几瓶相见欢,趁阮从云不在家中,夜夜潜入他老婆房中,下些迷药,再恣意凌辱她一番,反正这些事情每日清晨她都会忘个干干净净……他杀我母,我淫他妻,这事情倒也公平的很,算算日子,也就是你出生前七个月左右的事情。”
花记年愣在那里,良久才用力推了男子一把,低声道:“你真过分……”花千绝静静看著他,良久,才缓缓露出一个嗜血的笑容,低声道:“可你偏偏就是喜欢我这种人。”
花记年深深看著他,然後用力把自己埋进男子怀中,带著轻微的哭腔,轻声笑道:“不错,我就是喜欢你这种人·”·花千绝志得意满的笑著,反手搂住青年,两人默默相拥了一会。
男子想了想,又轻声问了一句:“对了,耿勇带你去拿的药,你拿到了吗”·花记年愣了一会,过了会儿,才轻声道:“没有·”·花千绝一愣,翻身坐起,握住青年的手细细的探了探内息,良久才沈默的为青年穿上衣服,自己随手披上外袍,花记年拉著男子的袖子轻声说:“你这麽急著走干什麽我就几天的日子了,你为什麽不好好陪著我”·花千绝伸手在青年额头上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厉声道:“不许胡说。
我们之後的日子长久著呢·”·他说著,沈吟一会,这才放缓声音道:“那些药到底怎麽了”花记年摇头道:“我到那里的时候,药已经全都被毁了,可是你不必担心,我已经替自己报仇了……”花千绝慢慢闭了会双眼,像是在强自压抑自己的怒火,他根本懒的提这些药究竟耗费了他多少心力,甚至倾尽了浮屠堡每一笔余财。
花记年有些担忧的看著他,安静了一会,低声道:“父亲,记年已经很开心了,死前能听到你这些话,也能说出我心底这些话·”花千绝怒道:“可我不开心,我不满足,你以为我会随随便便放手让自己儿子不明不白的死了”·花记年苦笑道:“可我们没法子了不是吗不是还有几天吗,你陪我开开心心的度过不就行了。”
花千绝听了这些话,显然又是不悦到了极点,眼瞳越发的显现出几丝暗红色,周围的空气被他的气势一逼,竟然像凝滞了一般让人呼吸困难,案榻上一沓卷帙,被不知从哪来的风卷的满屋乱飞。
花千绝狠狠瞪著花记年,一字一字咬牙道:“不许你说这些话,你既然敢回来,就不许用任何的方法逃离我·”·花记年愣愣看著男子,良久才强作欢颜的笑道:“如果真有……真有能让我永远陪在你身边的方法,我只求到时候,你牢牢抓紧我……”·他们这场对话正在僵持不下的时候,突然有人冒失的破门而入,花千绝在一瞬间已把花记年敞开的领口拉紧了,这才怒气满面的回头看去,看到门口站著的人,不由皱眉道:“吴秋屏,你来干什麽”·吴秋屏愕然笑道:“这……”这间屋子里到处都是房事後男性淡淡的麝香味道,就算闭著眼睛不看零落的床榻,也知道这两个人之间刚才发生了什麽,无论是杀人无数的花千绝,还是冷面无情的花记年,他们的秘密都不是旁人敢关心敢知道的……吴秋屏一瞬间恨不得戳瞎自己的双眼,再扮作毫不知情。
“这……”他一边呢喃著,一边几乎要忘了自己来做什麽的··花千绝不悦的说:“没事就给我出去·”·听到这一句话,吴秋屏才猛然回过神来,大声说:“堡主,堡主,秋屏有事,有天大的事,你还记得三年前,你让我抛开一切杂务,专心研制小公子解药的事情吗”·这一句话,听到两人耳里,无异於晴天霹雳一般,什麽柳暗花明,豁然开朗都不足以形容此刻醍醐灌顶般的心情。
花记年此时脑海中仍旧是一片空白,花千绝却一瞬间反应过来,紧紧反握住青年的手,大笑起来:“你接著说·”·吴秋屏见他二人都是喜形於色,当下也展颜笑道:“近日已满三年之期,秋屏虽愚钝,但为了小公子,为了浮屠堡三年不敢懈怠,天可见怜,今日终於制成了解药……我早说过,无论什麽毒药都是能解的,仔细研究後都能制出解药,需要的只是时间……”·花千绝感觉到怀里的青年再次颤抖起来,八成是又要落泪。
他的孩子不算坚强,却也绝不软弱,只是重生的喜悦足於铁石心肠的人赫然动容──原以为闭目待死才是唯一能够选择的前路,原来还有更宽广的途径,这样蔚蓝的天空,这样清新的空气,这样美豔的万千美景,风花雪月,那些竹林松间,石上清泉,涧底幽兰,湖心朗月,原来还能有无数个的日出日落来同赏花开──·花千绝低笑道:“好,好个吴秋屏,好个花间修道,好个毒华陀。”
吴秋屏笑道:“多谢堡主夸奖了,要不……我现在就把熬好的解药端过来”·他见花千绝大笑著点头,於是连忙出门,在自己的药炉上熄了火,双手小心翼翼的端著药一路朝两人下榻的主房走去,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驿站门口突然熙熙攘攘的喧哗了起来,吴秋屏疑惑的问了一句:“如此吵闹成什麽规矩,究竟所为何事”·门口的人唯唯诺诺的回了一句:“今日上碧空山的弟子发现了几具同门的尸首,其中还有一个尸身,长的很像小公子,现在一并送了回来,我们寻思小公子不是好好在房里的吗,其中定然有诈,於是将那尸首仔细检查,掀下一层人皮面具,这才发现竟然……竟然是苏堂主”·吴秋屏疑惑道:“苏堂主,哪个苏堂主”·门口的人回道:“哪还有第二个苏堂主”吴秋屏正待再问,这时候花千绝在房中不耐的问道:“吴秋屏,进来。”
吴秋屏向後看了看,走了几步,又看了看,这才进了房间·花千绝看他神色不定惘然若失,生怕他弄洒了药碗,不悦道:“你还在犹豫什麽,还不把药呈上”·吴秋屏犹豫了一会,突然轻声问道:“小公子,媚娘她……现在人在哪儿”·第四十四章·44,·花记年满面欢容,听到这句话,突然愣了,脸上清清冷冷的,带著些许疑惑,看著吴秋屏。
吴秋屏和他沈默的对视了一会,又转头看花千绝,低声问:“堡主,媚娘现在在哪儿,你答应过我的,只要我把药做好,你就让媚娘从外面回来·”·花千绝蹙眉森然道:“她早就回来了,回来好几日了,可我没来得及告诉你,就入住东厢房内,你要有事,把药给记年喝下来,就去和她好好叙叙吧。”
吴秋屏似是不信,又侧过身子看花记年·花千绝心中闪过一丝莫名的不祥,上前了几步,大声说:“先把我药给我”吴秋屏摇著头後退了几步,轻声说:“不急,堡主,不急,让秋屏把事情弄明白,你再过来,我怕我会一不小心把药给洒了……”·他说著,定定的看著花记年,轻声说:“小公子,我和媚娘,从小看著你长大,堡主九年未曾回堡,我和媚娘教你识字,陪你习武,伴你玩乐……说句以下犯上的,就像你的亲哥哥亲姐姐一样。
你实话告诉我吧,媚娘她人在哪儿”·花记年面上惨白一片,良久才冷笑道:“她在哪儿要怪全都怪她·若不是她背叛浮屠堡,我也不会……”他见两个人都屏住呼吸看著自己,笑得越发困难:“第一次,我平了冷月教,就是她给我送了一盒当归,才害我被人算计了,进了落英谷的地宫,第二次……”·吴秋屏轻轻笑道:“你说媚娘是叛徒平定冷月教那次哦,我想想,因为我与媚娘两年多未见了,因此,你们一打进冷月教神殿,媚娘就偷偷来与我见面,我们一道溜了出来,一同去看冷月江上的莲花,她当时正在我身边呢,怎麽可能送什麽当归陈皮的”·花记年倒吸一口冷气,四肢无力的瘫坐在床上。
吴秋屏恍若无知无觉的问道:“媚娘在哪里啊外面的人说媚娘就在门口,可我不敢去看……你告诉我,媚娘还活的好好的,你告诉我啊……”·花千绝怒道:“吴秋屏,够了。”
吴秋屏大笑道:“不够,不够·”他微闭著双眼,英俊的五官上浮过几丝温柔和怀念的神色,他眼睛像是又看到了一池碧潭中映著几丝白云,明明是明媚的景色,却让人看得心都疼痛了。
二十多年前,他还是白云观小道士的时候,每日里只懂得念经,打坐,参禅,师父总说他是观里最有资质做观主的人,无论什麽书,他看一遍就记得了,什麽招式,看一遍就记得了……··白云观外总有些看不起大夫的人躺在那呻吟不休,是他念声道号,捉摸著医书上的方法,绞尽脑汁一个一个治好了。
渺渺香烟中,发白的蒲团,银灰的拂尘,彩塑的道像,鲜豔的贡果,褐红的木鱼,黑白双色的道袍,就是他眼里所有的色彩·直到他去替师兄到河边打水的那天,就是那样一池碧潭,潭水里映著悠悠的云朵,一个和他差不多的大的七八岁的女娃娃,鬓边别著一朵巨大的红色牡丹,不时发出一串串银铃般的笑声,坐在潭边,一双赤裸的白玉般的双脚不停的打水玩,水花四溅。
他看到那个女娃娃转过头来,於是眼里只剩下那一张明媚的笑靥··“小哥哥,跟我走吧,观里多不好玩,跟我师父走……我们一起习武去……”“我……我不能,我师父说过,我生下来,就该是修道的。”
他摇著头,想转过身去,却被那女孩娇笑著用两只白玉般的小胳膊缠上了他的脖子,响亮地在他脸颊亲了一口,笑道:“小哥哥,你看我美吗”·他哪里见过这样春花般明豔动人的笑靥,情不自禁的小声说:“美……”·“小哥哥,你动凡心了。”
那女孩拍手笑道:“你既然觉得我美,就是动了凡心,你动了凡心还修什麽道师父……师父……你快来,我找到了个小师弟……”被那女娃娃一拐走,一路上抛下正道,抛下正义,抛下过去,白云观和师父师兄弟……偏偏好快活,出奇的快活,有她在,在哪里,都出奇的快活。
那人还穿著招蜂引蝶的红裙子,鬓边一朵巨大的娇豔牡丹,可她比牡丹更美更豔,她在花丛茂密的时候对著她发出一串串银铃般的笑声,拍手笑个不停:“臭道士,道士臭,吴秋屏是个牛鼻子……”·吴秋屏觉得脸上一片冰冷,心却慢慢静了下来。
花千绝面色不善的盯著他,森然道:“吴秋屏,苏媚娘的事情,我也不愿听到·不过我还是劝你别做些想不开的事情,否则我发誓你定然会後悔·”·後悔想不开的事情吴秋屏看著手里的药碗,突然笑了起来。
梧桐相待老,鸳鸯会双死;·贞妇贵殉夫,舍生亦如此;·波澜誓不起,妾心井中水··他笑了起来,而且越笑越大声,像是乐不可支一般·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欢愉在今昔,莫忘欢乐时;·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他大笑著,在笑出眼泪的一瞬间,将药碗猛的砸碎在地上花千绝飞身去救,却终究晚了一步,男子勃然大怒,伸手正要抓著吴秋屏的领子时,就看到吴秋屏後退几步,然後猛的一冲,一头撞在粉墙上,顷刻间血花溅起。
──道士臭,臭道士,吴秋屏是个牛鼻子……·那人触目惊心的伤口,咕咕的流出血来,他大睁著双眼,在这银铃般的笑声中缓缓顺著墙壁滑了下来,他抬手向大门那里缓缓伸过去,一点一点地,嘴里无声的开合,眼里渐渐流出泪来。
──媚娘,媚娘,一直忘了告诉你,就算你教会我历尽花丛,道士心中,还是只有你一人……·花千绝看到一地血腥,静静的站在那里,让人捉摸不透他在这一刻究竟在想些什麽。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弹指,他出人意料的没有多说什麽,面上也是平静如昔,只是有些紧张的回头看去·他身後,花记年斜坐在床榻上,脸色惨白一片,俊秀的眉眼低垂著,水红色的唇瓣早已失去光泽。
花千绝心中微微一痛,这样轻柔而平静的波动,似乎还是第一次清晰的感受到·他下意识的知道他此时不该发火,他走过去,尽量轻柔的抱著花记年,他从不会安慰人,此时也只能够用他能想到的最温柔的辞藻柔声劝慰道:“别再想了,什麽事都有我呢。
没关系的,我说没关系就没关系·”·他看到花记年慢慢把自己深深埋进他的怀抱,有些单薄的双肩无法遏止的轻微颤抖著·花千绝用几乎是溺爱的表情轻轻的梳理青年的长发,低沈的声音慢慢蛊惑道:“你不是说你已经很开心了吗那就别哭了,乖,想去那里,我都带你去。
我们可以并肩站在最高的山峰上,看那轮血染的残阳,在黄昏的孤舟上听寺庙的晚锺,也可以爬上没有人知道的古树,一人敲碎一坛美酒的封泥,喝的酩酊大醉,笑忘今夕何夕,我哪里都带你去,只要你说,只要你想。”
花记年双肩颤抖的越发越剧烈,冰冷的泪水一点点打湿前襟·花千绝低声道:“我不是叫你不要难过了吗”花记年大喊道:“我这种歹毒的人恨他们都来不及了,我哪里会难受”·花千绝冷笑道:“那为什麽这幅表情你跟我说你自己要死了的时候,都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可如今他们死了,你却换上了这副模样。
我不喜欢你把其他人看的过重·”·花记年愣了一下,渐渐苦笑起来:“我……我真是害人不浅,我这一辈子究竟有没有做对过一件事情”·花千绝不怒反笑,缓缓道:“你……以为那些人都在恨你罗啸风这个嗜财如命的老东西,在最後……把他数年的积蓄都给了你,耿勇每次教训自己儿子的时候都是在说:‘你怎麽不向小公子学学’苏媚娘若不是不忍拒绝你怎会任你呼来喝去每求必应,就算是吴秋屏……若是对付旁人,早就使尽各种利害毒药,赴死之前也要让你生死两难,哪有这麽容易便一了了之,连一句重话都没有说你。
你总以为别人都恨你,讨厌你,却从不曾留意过他们究竟怎麽想·那群人在你生下来後便是如此,我一不在,就抢著轮流去抱你,让我看了就心烦,这才出堡了将近九年。
还有那翠儿秋衣之流的,求爱不能就百般阻挠……哼,就算是伽叶寺那和尚,自诩六根清净,我是不知道他临死前为何要把浮屠令赠你,可总归不会赠我,赠旁人就是了……”·花记年听男子的话越说越离谱,知道他在用一种极端拙略的方法在哄自己。
他看著花千绝唠叨个不停的模样,一时竟痴了,良久,嘴角才抿出一个心满意足的微笑,他终於展颜笑道:“好,我不难过……反正我大限将近,到时候有的是机会去那里找他们赔罪,这剩下的时间,我们开开心心的过。”
二十年的聚散离别,二十年的冬去春来,二十个灯火齐明的中秋,有过月上柳梢的诗情画意,有过纸醉金迷的泼天富贵,有过泪满衣袖的黯然销魂·花在树则生,离枝则死,鸟在林则乐,离群则悲──为了这一点微不足道的思慕,肝肠寸断,相思成灾,花开花败了无数次,这才终於找到一个人,花开同赏,花落同悲。
症候来时,正是何时灯半昏时,月半明时……·原来千百年前初遇的一个微笑,便已奠定生生世世的追逐,任他风飙浪阻,任他白浪滔天,任满是荆棘的道路一路走来步步泣血。
如果不曾这般千磨万砺,怎会明白什麽海枯石烂,如果不曾这样世世纠缠,怎会知道什麽地老天荒·不是画里华胥的捕风捉影,不是镜花水月的痴人说梦,而是真真切切的天涯相随。
即便是这样转瞬即逝的执子之手,也是弥足珍贵的吉光片影,笑中藏泪的花好月圆··花千绝几不可闻的笑了一声,将青年横抱起来,像是毫无费力一般·推门出去,门外繁花正豔,被微风吹得在枝头轻颤。
光晕中尘埃普渡,在每一滴花瓣上的露水中闪耀著七彩的颜色·二十年的生命一如雪泥鸿爪,昙花一现,却在这浮屠堡最恶心的风月与思慕中,催生出一段光风霁月的真情。
花开不记年结局一 网络版·结局一 网络结局·接下来数日,两人按照花记年的心愿,一路驾马回到了浮屠堡,万象山中正是一片春归之景,万树葱茏,百鸟争鸣,虎啸春山,鱼翔浅底。
景还是美景,人还是璧人,可心境却不同了,浮屠堡也不在是从前的浮屠堡·这几个月里兵荒马乱谣言四起,浮屠堡又少了堡主和三位总堂主坐镇,其余诸堂针锋相对,眦睚必记,已有分崩离析之势,人人不务本职,弄得曾经辉煌的飞檐上满是蛛网。
看到凋敝的故土,花记年不由得有些神伤,两人站在朝花阁外那片小树林里,细细听了一阵虫鸟鸣啼,感受著阳光穿过润润密密的绿叶落在脸上的温暖·花记年突然轻声笑起来:“第一次见面,你就是在这里,掐著我的脖子。”
花千绝看著青年一脸可怜兮兮的表情,也记起来他们第一次相遇的那次,这个孩子眼里跃动不息的火苗,也曾在顷刻之间让他目眩神迷,他想著,不由颔首笑道:“你,如今要报仇吗”·花记年歪著头笑道:“我只是要让你知道,谁欺负我了,我都记得清清楚楚的。”
花千绝知道他在强作欢颜,心头又是一紧,不知为何,还勉强自己陪他笑了一阵··两人这样说一阵,佯笑一阵,踏著满地青绿,在浮屠堡走了一圈,每一处都发生了一些故事,历历在目,无论是欢乐的,哀惋的,惘然的,愤怒的,都一一再回忆了一遍,这样落败和冷清的景色里,只剩下他们两个向来寡言的人在细声说个不停,只是说的越多,却越发显得落寞,越是落寞,就说得越多……·就这样一边说著,一边走著,一边佯笑著,用一种小心翼翼的谨慎拼尽全力的来度过这最後一日。
尽量快乐一些,尽量热闹一些,当时间以能够看得见的速度在掌间溜走,人们才会明白身旁那人的每一个微笑,每一个颦蹙,每一个不置可否的手势和眼神,终究占据了怎样的分量。
眼睛都疼痛了还是舍不得眨一下,生怕就这样不小心闭上双眼,再睁开就是生死之别··就这样小心翼翼的走著,路过千石阶旁,花记年指著千石阶上方,蹙眉道:“还记得你大婚那次吗大红地毯就是从这里铺下来的,你结婚也就罢了,还要我在这里为你迎接新娘……”·花千绝握住他的手,强自压抑心中的负面情绪,低笑道:“我不怎麽记得了,我只记得身旁这棵树,你那天夜里,喝的烂醉,不但在这树上勾引我,还在那房中……一边干那事,一边叫我名字。”
花记年窘的面满赤红,正待挣开男子的手,却听到他在耳边轻声说了一句:“原来你那时候就喜欢我啦我直至今日,才明白你那时在想些什麽……记年,我们去树上看看。”
他话音未落,就抱著青年向上一纵,几步登上这棵参天古树·带著他爬上了最高的树梢,一轮巨大的豔阳似乎就在头顶不远的地方悬挂著,碧空万顷,油绿的树叶被阳光照成了片片碎金,整个宏伟壮丽的浮屠堡尽收眼底。
花记年轻笑道:“喂喂,你看到无欢阁了吗”·花千绝眸光一凝,轻声笑道:“看到了,无欢阁里又发生了什麽”·青年不说话,低下头在怀里找了找,然後摸出了一个九连环,原本碎成片片的九连环不知道被人花费了多少精力,重新用金箔连了起来,虽然有断损,有残缺,却依然环环相扣,花记年指著九连环,又指了指自己,有些窘迫的低低笑道:“记得这个吗那天晚上……其实是我。”
花千绝突然觉得心底有些难过,沈默了很久,一字一字认真回道:“那件事吗,我记起来了,原来是你啊·我说过的:‘妙手善解九连环’,你是个聪明的好孩子,应该喜欢这个的……”·花记年如释重负的笑了。
男子看著他明豔异常的笑容,心中一痛,那些魑魅说什麽他魔体未固,一个月内不能动用魔功,如今还有二十日,却要生离死别了·他强自压抑著自己的怒火,伸手在枝头折下了一朵半开的鲜红花盏,插在青年鬓间,低声说:“记年……这世上的人,真真可恶,谁都跟我们作对,可我知道一个地方,那里谁都不敢打搅我们,千年万年的,我们都能一起度过。
你在那里等我,好吗”·花记年似乎有些倦意,却依然强睁著眼睛看他,那人的发丝在阳光下,居然泛著丝丝血色,真漂亮……他伸手去抓,风一吹,就抓了个空,男子看到了,就亲手拈起一缕发丝送到青年手心,花记年笑个不停,手却缓缓握紧了,轻声重复道:“千年万年,我们都能一起度过……”·他笑了一会,眸子突然亮了起来,绚烂的让人别不开眼去,他仰头看著男子,一字一字重复笑道:“我等你。”
·风越过,一树繁花都被吹到半空中去,青年鬓间的花盏被风吹动,也开始向远方飞去·一时间万千飞花,渲染成绯红色的雨雾山岚,浮光跃金,上下天光。
花千绝低头轻吻青年的额头,在绚烂的阳光中凝固成一道厚重的剪影··曾记花开不记年··曾记花开不记年……·《江湖别传-浮屠堡启运堂堂主》:·罗啸风,性嗜财,武艺绝,老年归隐,生死年不详。
《江湖别传-浮屠堡扶苏堂堂主》:·苏媚娘,易容圣手,师承百毒蛊母,卒年二十九岁··《江湖别传-浮屠堡妙法堂堂主》:·吴秋屏,好女色,医术通神,幼年曾内定为白云观观主,後师承百毒蛊母,卒年三十一岁。
《江湖别传-浮屠堡破军堂堂主》:·耿勇,力可拔山,与还真山庄决战之日,其人安置妻女後,身中七十二刀,仍与敌血战不休,血尽而亡,卒年四十六岁··《江湖别传-浮屠堡少公子》:·花记年,性孤僻,善诡谋,十六岁名满江湖,卒年二十。
《江湖正传-浮屠堡堡主》:·花千绝,魔头於世,心谋诡秘,成浮屠堡霸业者,毁浮屠堡霸业者·决战之日,力弊千人,力竭而死,战後数年,经此一战之人,子夜惊梦,仍汗湿重衣。
暗金色的河水之畔,漫山遍野的曼珠纱华恣肆绽放··青面獠牙的小鬼在花海搔首踟蹰,身後的一群小鬼身著红衣,头上每人都扎著两个冲天小辫,赤著脚穿著短裤小袄,踏著花海叫嚣不休。
一个头盖红盖的人,站在花海这头,看著远远天边,不知道在想些什麽·一个红衣小鬼尖声叫道:“你还在等些什麽你受他的骗难不成还少了你都在这里等了二十年了”·凡间一日,冥府一年。
那人摇了摇头,还待继续等下去,叽叽喳喳的魑魅魍魉已经跳起来,把他重新塞进那顶大红鸾轿中,嘴里叫骂道:“不能等了,不能再让你等了”·花海中因这喧嚣荡起一层层的花浪。
他们说著,不顾那人的挣扎,七手八脚的扛起轿子,吹吹打打的往花海深处走去,口中叽叽喳喳的唱著语意隐晦的歌儿──·“终日奔波只为饥,方才一饱便思衣,·衣食两般俱已足,又思娇柔美貌妻,·娶得美妻生下子,恨无田地少根基,·良田置得多广阔,出入又嫌少马骑,·槽头扣了骡和马,恐无官职被人欺,·七品县官还嫌小,又要朝中挂紫衣,·唧唧唧唧复唧唧,婚丧嫁娶无须啼”·轿中人听著歌儿,却犹自挣扎著向轿外望去。
他突然愣了一下,重重花海外,天边降下红云,六头有角异兽衔著黑色巨大的马车,奔腾之间带著滚滚的杀伐之声,那马车在云间越跑越快,直到轰隆隆的落在地上,雷霆电掣,马车像箭一样的飞驰,碾过之处,落英缤纷,飘花如雨。
离这轿子近了,又近了·车内的人朝他遥遥伸出手来··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我离君天涯,君隔我海角··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化蝶去寻花,夜夜栖芳草··──如果真有……真有能让我永远陪在你身边的方法,我只求到时候,你牢牢抓紧我……·那人红盖下的唇角於是抿出一个柔和的弧度。
他掀开红盖,伸出手去·· ·    END·花开不记年结局二 喜剧版·结局二 喜剧结局·接下来数日,花千绝也曾问过青年是否要回万象山走一遭,花记年想了很久,才轻声道:“还回去做什麽呢,那里一草一木,一瓦一石,我都刻在心里,时时刻刻都能见著。
我此刻最想做的,还是希望稍微弥补一下我做错的事情·”·花千绝不以为然地笑了一下,他知道花记年说的是什麽·驿站外那片银白色的芦苇地尽处,堆著两个小小的坟冢,因为是那个傻瓜执意用双手一把一把挖出来的墓穴,看上去总有几分不尽人意。
更何况两位墓主人生前结怨太多,连墓碑上都不能留下姓名,显得惨淡无比,不过两个坟头却依偎得紧紧的,也算是勉强补足了那份荒凉··坟冢旁裸露的土地,也埋下了银叶菊的花种,想必将来这里会是一大片绚烂的银白色。
花记年体力总是消耗得很快,经常会有些恍惚地停下来擦拭快要掉到眼里的汗水,花千绝每当这个时候,就不轻不重地拍一下青年的脑袋,却并不阻止他·等到花记年把一切事情都做完了,坟前也摆满了瓜果贡品和香烛之後,花千绝才把疲惫不堪的人搂入怀中。
花千绝原本打定主意要带他去寻遍美景,此刻看他执意自困於此,却也不置可否的陪著·花记年一直不敢合眼,贪婪的打量著男子英挺完美的五官,良久才说:“我想一个人给他们上香,你先回去等我好吗”·花千绝扬眉一笑,扯著花记年束发的丝带,轻轻一吻,低笑道:“不许让我久等。”
花记年冷哼一声把发带从他手心里拽回来,两人笑骂中对视了一会,竟是都有些窒息的难受,花记年用力握紧双拳才遏制住自己扑进那人怀里痛哭的欲望,慢慢转过身子。
花记年等待了一会,发现男子真的去远了,才用火折子点燃了三柱高香,双膝跪在坟前拜了三拜,小心地插进香炉之中·怔了良久才道:“吴叔叔,苏姐姐,记年这几天,想了很多事情。
我这一生都是浑浑噩噩的,对自己吹毛求疵,对旁人也总是求全责备·我总是想把恩和仇分得清清楚楚的,努力的报恩,拼命的报仇,却弄得四处结怨·凭自己的喜恶做事,努力了那麽久,才发现真实离我有那麽远,我这一路走下去,原来都是偏的。”
“只有在这个时候,安静的把所有的事情都想一遍,才发现大家都曾对记年那麽好·若真有黄泉,记年一定好好的在黄泉下给叔叔姐姐陪不是·”花记年说著,又朝坟冢磕了几个头,眼前的世界,渐渐的摇晃起来,想站起来,却又一晃再度跪倒在那里,花记年想起那个人嘴角温柔的笑,困难的喘息了一会,良久才从喉咙中挤出几个字来:“可现在不行啊……”他想扶著什麽站直身子,可一直找不到,於是很狼狈地摔在地上,美丽的芦苇丛,一片片荡起涟漪,犹如海浪。
努力的睁大双眼只能看到一片没有荫翳的蔚蓝,可闭上眼睛後,有很多人温柔的影子·他看到模模糊糊的视线中,添香在夜色里提著一盏温暖的宫灯,站在檐下,含著笑,等他回来,他看到那群人为了图清静,又占了他的朝花阁,苏媚娘穿著大红的裙子半躺在他的床上跟吴秋屏拼酒划拳,师父在旁边拿著他惯用的小算盘皱著眉头拨拨算算,地上被打破了的,是他收集的第四十一缸女儿红,窗外的那群小姑娘还在拍著手掌唱歌,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自己胸口还挂著那块翡翠,绿衣的青年嘴角还是那抹算计的笑,直到他走近了,才和他各自伸出手掌,轻击了一下,方丈也在半山的山亭上独自对弈,一手持黑,一手拈白,下的是第五百八十一局和局,面容祥和,六七只麻雀在他脚边轻啼著。
──“不许让我久等·”·梦里就算那麽幸福也不敢睡过去,好想活著,花记年流著眼泪用最後的力气挣扎著,好想活著,直到他们彼此老得你腻了我我厌了你,还能一起看著花开花败。
他的手努力伸向空中,有人握住了·他看到那个人温柔的唇角··幸好终究是不放心啊,花千绝想道,早就知道这个逆子最喜欢不守约定的·他把那个人横抱起来。
他在花记年耳边说:“你不许死,我们都不许放弃·我已经决定了·如果连今生都给不了你,怎麽能让你心甘情愿陪我更长的时间·”·半山腰。
拨开藤蔓,便露出一个天然的洞穴,五光十色的晶体辉映得整个山洞有如梦境·耿勇肩上坐著一个八、九岁的男孩,嘴里咬著一串糖葫芦,朝著耿勇不停地叫唤著:“阿爹,阿爹,为什麽我们才见著面就要赶来这里啊,为什麽不去见阿娘呢,阿青才从那个劳什子山庄出来,可想娘了。”
耿勇背著自己的儿子苦笑道:“青儿别胡闹了,还记得那个一直陪你玩躲猫猫的大哥哥吗,我们现在得赶紧去找他·”他说著,在石壁上摸索了半天,似乎找到了什麽,摸出腰间开山斧一斧劈下去,露出石壁後面那无数个垒起的坛坛罐罐。
·耿勇见这些罐子无恙,这才松了口气,幸好当初想到要将这些贵得要人命的东西偷龙转凤,不然非但不能换得儿子平安,更会害得小公子……幸好总有负荆请罪的机会。
那男孩似乎已经想起了儿时和那大哥哥玩耍的事情,兴奋的越加吵闹起来,挥动著胳膊催著耿勇赶快动身·耿勇无奈的搬出两坛凝华露,一肩背著儿子,一肩背著药坛,大步向山下走去。
满山花开···    END·浮屠堡东山再起记(喜剧结局番外)·浮屠堡东山再起记(喜剧结局番外)·两年後··万象山浮屠堡··威震江湖的邪教总坛,每夜都会有数不清的江湖儿女提了宝剑来闯上一闯。
今夜也不例外,堡门站了两个人,一男一女··这位年轻热血的女剑客拔出宝剑,朝堡门大喊道:“魔头,吾等乃梧桐山杏花村玉蝶双侠是也,还不快快出来送死”·随著这声娇叱,堡门内像黄蜂一样涌出了几百名严阵以待的浮屠堡守卫,那女侠哪里见过这种世面,正花容失色的时候,突然想起身边这位小师兄曾五进五出浮屠堡而毫发无损,当下胆气一壮,娇声道:“师兄。”
那男剑客果然气定神闲,说了句:“师妹莫怕,看为兄的手段·”说著从怀里掏出几串铜钱,向前一扔,为首的守卫连忙接过来,一掂重量,举手一挥,那几百号人顷刻之间散了个无影无踪。
那女剑客愕然道:“这……”·男剑客笑道:“师妹有所不知,浮屠堡内尾大不掉,连饷银都发不下去,这些人为求温饱,一向是给钱就放行的。”
那女侠听得连连摇头,两人挥舞宝剑护住周身要害,大步走入浮屠堡之中,行了莫约半盏茶功夫,又听到前方一阵大喝,无数浮屠堡弟子将两人围得如铁桶一般··这些浮屠堡弟子个个目露精光,显然身手不凡,不知比先前那些守卫强了多少倍,那男少侠临危不惧,强笑道:“莫要伤我们。”
说著又从袖中掏出一荷包碎银,再次抛了出去·两人眼见那些弟子们也陆续散了,都是面色阴晴不定··女侠颤声道:“师兄,浮屠堡的恶人果然了得,我们还是回去吧。”
那男剑客听得连连摇头,说:“我来了五次,都是到这个境界就无功而返,空留余恨,幸好我此次向村长借了不少盘缠·”·那女侠见他如此信心十足,只得随他又硬著头皮往前走去,行了四五柱香的时间,只听得路旁一声大喝,震得路边的小树倒了好几根,一铁塔一般的壮汉跳了出来,手上两把开山巨斧,咆哮道:“何人擅闯浮屠堡,吾乃浮屠堡堂主耿勇是也”·女侠吓得泪流满面,如梨花带雨一般,连声叫道:“好汉饶命”·那男剑客心中一横,从胸口掏出一个小红布包,打开後又是一个小白布包,再打开後又露出一个小纸包,纸包里放著一张银票,颤抖著双手递给耿勇。
耿勇看了银票连连点头,大步往回走去··这两人经此一劫都是面无人色,但那少侠还是坚持道:“师妹,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刀落下去碗大个疤,我执意前行,若是你害怕,便一个人独自逃生去吧,我就算去了黄泉也会护佑你的。”
那女侠听得感动不已,低声道:“不,我不走,我们玉蝶双侠同生同死,你若有不幸,我怎能苟活”··两人含情脉脉的对望了一会,携手前行,上了一个石阶之後,又走了三四柱香的光景,看到眼前出现了一座宏伟不凡的建筑,上面大书三个字:无欢阁。
玉蝶双侠见了这魔头的老巢都是一阵欣喜,连忙蹑手蹑脚的走近·男剑客不愧是江湖经验更多些,一个人伸出食指沾了唾沫,戳破了窗户上糊的那层白纸,将贼兮兮水汪汪的眼睛朝里面看去。
无欢阁里,那个大大大大魔头此刻正抱著一个浑身赤裸的俊美青年行淫,那青年浑身青紫,声音嘶哑地哭个不停:“你昨天早上就说是最後一次了,是不是看著我有凝华露就不怕把我玩死,我不陪你疯,你找别人去发疯吧。”
他说著就要挣扎著爬走,那个异常恐怖的大魔头连忙抓著他修长的腿把他拖了回来,再次抱在怀里轻怜蜜爱了一会儿,又故技重施的捧著青年的胯骨上下刺穿著··男剑客哪里见过这种情形,只见这位热血多金的少侠,鼻腔中乍然喷出两股红色的液体,身体直直向後倒去,那温柔多情的女侠不明所以,一见师兄负伤,当下泪流两行,气得拔出利剑,然後一脚拽开房门闯来进去,口中喝道:“魔头还我师兄命来”·春色啊,无边的春色,顷刻之间一览无余,四周静得可闻针落,只剩下那魔头恬不知耻地继续穿刺的拍打声和汩汩水声,听起来格外乱人心弦。
突然,魔头怀里的人跳了起来,啪啪啪啪扇了魔头四下巴掌,从窗户逃了出去,只剩下那大魔头一个人阴沈著脸,伸手拉响了床边的铜铃··半盏茶後··大魔头衣著整齐的站在无欢阁外,看著外面跪著的黑压压的那一大片人。
魔头磨了磨牙,厉声问道:“今天,你们进了多少银子”·守卫队长磕头道:“一共七十三个铜板·”·弟子头头叩首道:“一共三两半钱碎银。”
耿勇堂主躬身道:“一张五十两的银票·”·魔头不停地跺脚,怒吼:“交公,全部交公”·那弟子头头不由痛哭流涕道:“堡主,不是说好三七分的吗”·魔头一脚踹翻那人,气地大吼道:“我容易吗,你以为我容易吗为了给浮屠堡挣钱我想了多少法子出了多少主意,这个入堡参观应缴纳游园费的方案明明是如此的惊世之作,你们这些不成器的家夥却搞砸了,才挣到这点银子又坏了我的好事还敢讨赏钱”·众人皆静,只是开始不停地抹眼泪。
魔头过了半天才消了气,想到刚才进行到一半的事情,不由得心中痒痒,找个没人的地方动用魔功施个搜魂诀,掌中当即幻化出一个西瓜大的黑色凤尾蝶,朝著湖边的方向开始努力飞。
那魔头眼中一亮,连忙跟了上去,夜还长,都很忙,人成双,别偷望··又一年後··万象山浮屠堡脚下··堂主领著弟子头头领著守卫队长,带著一大堆弟子和守卫堵在十字路口,几千人黑压压一片,见人就抢,就银子就偷。
这年头堡主定的指标太太太太庞大了·宣州又不是一日建成的,这日子没法过了··因为这种触目惊心的打劫暴行,浮屠堡脚下逐渐人烟稀少了起来,再往後,便开始蛇鼠不出,杂草不长,鸟不生蛋,狗不拉屎。
第四年年初··浮屠堡堡主凭借其生财有道,再次富甲天下··那大大大大魔头邪邪笑著,一手拿酒杯,一手打拍子·周围雕金嵌玉,座下衣著暴露的舞女还在舞动著水袖曼声唱著堡主新谱的曲儿。
“浮屠堡前又花开,·二十四年走马回··谁家歌舞能常在,·复迎春色入堂来·”·唱完最後一句的时候,俊美的青年恰好从堂外走进来,看到这片旖旎的歌舞升平,不由蹙了眉头,几步走上白虎座,用手遮了那人双眼。
·    END·魔界-笑拈花(网络结局番外)·番外之笑拈花·白骨为城,黑水为河··原本被镇在地底的整个万骨城,在魔尊归来的那天,重新升起,巨大的石阶和黑色死木上的苔痕一点点剥落,那横无际涯的杀戮之都重新夺回属於它的威严和荣耀,一排排巨大的石柱和碑文承接天地,暗红的天空风起云涌,周围响起号角声,接著是诡异而诱人的缥缈歌声。
魔尊带著面具,身著一身狰狞的漆黑战袍,宽大的腰带和兽头扣饰,用粗大的银链相连,一侧是广袖,一侧是紧束的袖口和坚硬护腕,後摆的四条饰带在空中浮动·他双手抱胸,歪著头,浮在半空中审视他失而复得的领土,突然笑了起来,猖狂而邪狷。
被封印千年之久的臣民齐齐拜倒,黑压压的一片,歌声越发清晰起来,一缕一缕,破碎的城墙一点点被填补,街道上无数暗淡无光的血珠再次放出耀目的光辉,天上出现翻滚的黑云,与白骨城迸射而出的血岚相映。
魔尊突然一个挥手,白骨城魔宫入口处石碑上就一笔一笔地刻出了城主的名讳:千绝··原本躲在魔尊背後的那个白衣青年,看到这一幕,低著头悄悄离开了··白骨城对他而言,太过陌生,他不知不觉走到了他习惯站著等待的黄泉海畔,暗金色的河水浮沈著无数人记忆的碎片,他走进一步,河水中就倒映出他的容颜。
身後的长发不知不觉已经长到了足踝,面孔和往昔相似,只是多了几分妖容,嘴唇如血,肤色类雪,衬著单薄的白衣广袖,眉宇间的英气越发的不明显了··水中涟漪突然荡开,水中的倒影突然添上了另一个人的身影。
青年一惊,想避,却被牢牢地抓住手··青年轻声道:“你怎麽找到我的”·那魔头右手摘去脸上的面具,发出嗤嗤的笑声,那是一张熟悉而陌生的面孔,暗红的类似深黑的眼瞳和长发,魔头伸手一指,青年顺著他手指的方向回头看去,发现身後的黄沙路,自己踏足过的地方统统开出了花。
青年苦笑著想退後几步,却被夺去了唇,他的脸颊感受到皮质手套抚摸带来的触觉,那魔尊冰凉而炽热的嘴唇永无厌倦地和他厮磨,白色的长袍被人拉下,露出白玉一样的肩膀,青年微微抗拒著被那人按倒在地上,正要进一步痴缠的时候,赤裸的背部和土地接触的地方有些痒,青年撑起身子回头看的时候,发现土里居然长出了绿色的嫩芽,然後飞快地长出花蕾,开出娇美的花朵。
青年愕然道:“父亲,我……”·那魔尊的眼睛居高临下的审视著他,良久才抱怨道:“麻烦的花妖·”他伸手搂著青年,刮起一阵妖风,顷刻之间便到了魔宫深处,将青年放在那张巨大的床榻上,没等青年把衣服重新束紧就俯身下去,这个时候,突然发现夔龙玄木制成的床柱上长出了青绿色的藤蔓,巨大的花盏一朵接著一朵绽放,紧接著被褥鼓起来,异香扑鼻的夔龙花把这张床很快包裹了起来。
青年吓了一跳,连忙爬起来站到地上,生怕压坏它们,可惜他落足的最坚硬的玄墨黑水晶铺成的地板不久後也突然破裂了,一朵小花蕾怯生生的探出头来··青年苍白著脸和脸色铁青的魔尊对视了一会,然後束紧自己的衣带飞快地跑了出去,他跑过的地上,一朵朵小花争先恐後地迸裂黑水晶,开成一条长长的美丽的线。
整个巨大的寝殿里面都充满了沁人心肺的异香,魔尊微垂了眼睑,向後躺倒在开满花盏的巨床上,把面具重新带回脸上,把自己温柔的笑弯了的唇角隐藏在其下··魔尊归位,万魔朝贺。
四方来的源源不绝的贡品送入魔宫,独龙角,蛟龙筋,水龙尾,孔雀翎,凤凰羽堆了满室,用来驾车的有角异兽从原来的六只翻了几倍,在圈中彻夜长嘶·到处是妖雾魔气南来北往,一缕一缕飘入魔宫,又散了出去,号角声,鼓声,嘶哑的笑声和歌声震得白骨城簌簌作响。
魔宫深处,不知为何开了一行零星的花朵,千绝魔尊看著一朵正在绽放的花蕾,歪著头想了一会儿,顺著花开的方向走过去,尽头处,躲了他整整三日的青年站在荒废已久的花圃中,看到他来了,轻声道:“我也有礼物要送给你。”
他从广袖中摸出他的银笛,放在唇下呜呜的吹了起来,长满野草的花圃开始绽放出美丽的花朵,那魔头的表情突然变了,一道暗红光芒闪过,他站在魔宫之巅俯瞰整个白骨城,发现笛声传到的角落,都在大朵大朵的花开,可怖的白骨和枯槁的石碑以及乌木都渐渐爬满了绿色的花藤,开出了大如杯口的花盏。
整个白骨城陷入花海之中,惊呼声在城中各个角落此起彼伏··魔尊叹了口气,从飞檐上纵身跃下,伸手移开了青年唇边的银笛,轻声道:“记年·”·青年一愣,看著开满美丽花朵的花圃,似乎还不知道自己造成了什麽过失。
那魔头长叹一声,把青年横抱起来,青年疑惑地把那人的面具摘下,越发疑惑不解起来··魔尊唇边绽放著肆意的笑容,他拈起足边一朵正在绽放的花盏,插进青年发间。
青年一愣,看见魔尊惊心动魄的俊颜越贴越近,轻声拒绝道:“不行,我……”可惜身子挣扎了一会,还是软倒在花丛之中,柔软的花瓣碎在光滑的肌肤上,青年慢慢的展开身体,低声呢喃道:“父亲,周围好香啊。”
魔尊的手指轻轻的贴在了青年的唇上,止住了他的低语,满城花开,千里花香,只是为两个人而怒放的良辰··END··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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