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德之剑+番外 by Kill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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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德之剑+番外 by Killer
背德之剑 ·作者:killer ·楔子 ·师父,我要去了· ·您放心,我一定会把您交代的事完成,您要的东西,绝对会送到您面前· ·我知道已经来不及了;我也知道,这点小事,根本弥补不了我的罪孽。
我只能说,这是我最后惟一能为您做的事· ·师父,我已经连「请您原谅我」这种话都说不出口了·这种事,哪里有原谅的余地呢 ·希望您能了解,我不是为了让你生气伤心才做这种事的。
我这个人虽然天生没什么良心,但是要让师父难受,这种事我连想都没想过· ·然而还是发生了· ·也许该庆幸,您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这件事;但我宁可被您活逮,当场痛打一顿。
 ·这样,我就可以跪在您面前听您骂我,而不是对着您的墓碑忏悔· ·师父,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乱来了·真的,我会乖乖的· ·至于那个人,已经确定跟我翻脸了,下次见面,铁定会火并一场。
 ·您会生气吧毕竟那人也是您的徒弟· ·但是我不会手下留情的,他也不会·为了把我造的孽做个了结· ·为了赎罪,我必须堂堂正正跟他斗一场。
从此他对我而言,除了敌人外什么也不是· ·就算我们是亲兄弟?? ·第一章 ·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熟睡中的慕天扬,他坐起来揉眼睛,心想自己可能是错把风雪声当敲门声了。
寒冬的暴风雪,总是像要把这深山里的小木屋击垮似地怒吼着· ·「咚咚咚」的声音再度响起,推翻了他的猜测,还伴随着粗声的叫唤:「有人在吗开开门救人哪」 ·天扬跳起来开了门,只见门外站着几个猎户打扮的汉子,其中两个扶着一个年轻人。
敲门的中年人对天扬说:「小伙子,快来帮个忙,这小子掉到河里去了,再不给他取暖,小命可就没啦」 ·天扬一看那个浑身湿透的年轻人,不禁一惊:「翔弟」 ·猎户说:「你们认识」 ·「是我弟弟啊快进来」 ·猎户们扶着昏迷不醒的慕天翔进了屋子,只见屋里放着一张小方桌,三把椅子,二张床,墙边有一堆干草,然后就什么都没了,当真是家途四壁。
 ·一群人七手八脚地将天翔抬上床,天扬努力挖出家中所有布料:棉被、床单、旧衣、抹布,全堆在天翔身上,三个人帮天翔擦身体、换衣服,其它人则忙着生火·在兵荒马乱中,最年长的猎户向天扬报告情形:「河面上结了薄冰,天又黑,你弟弟没看清楚踩上去,当场就下去了。
要不是发现得早,只怕早断气了·」 ·旁边一个人问道:「有没有酒给他喝两口袪袪寒·」天扬摇头:「喝完了·」 ·老猎户说:「没关系,我刚逮着一只活鹿,拿鹿血给他灌几口。
」 ·于是一大碗浓稠腥膻的热鹿血就成了袪寒剂,硬生生倒进弟弟的喉咙里了· ·忙了大半夜,总算天翔的呼吸恢复平稳,手脚也不再冰冷·热心的猎人们松了口气,起身告辞。
天扬本想留他们多休息一会,想到家里根本没东西招待,便打消了主意·灵机一动,打开天翔的荷包,拿出里面的银两分给众人当谢礼·众猎户推让了半天,还是拗不过天扬。
 ·带头的老人道了谢,收下银子后说:「有件事得提醒你一声,刚才大家心慌手乱,给你弟灌的鹿血太多了些,恐怕??」 ·天扬一怔:「鹿血有毒吗」老人摇头,露出尴尬的笑容:「鹿血是非常燥热的东西,平常药铺子里都拿来做??春药??」 ·天扬忍不住「噗」地笑了出来。
 ·老人也笑了:「像你弟弟这样直接喝生鹿血,今天晚上只怕会不太好受·」 ·天扬笑道:「我晓得了·」 ·老人又说:「不过我得问句失礼的话,你??真的是他哥哥吗」 ·也难怪他会纳闷,看慕天翔一身的行头:上等皮袄、刺绣精美的绸衫、镶宝石的靴子,更别提荷包里满满的银两,让人怎么也没办法相信他住在这间破屋里,跟眼前这个浑身补钉的慕天扬是兄弟。
 ·天扬毫不在意,笑道:「老哥,就算是同一个娘生的,也会有不同的命呀」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猎户们离开后,天扬坐在床边端详弟弟的睡脸。
闭上双眼的天翔看起来竟是出奇的稚气,这也难怪,虽然已是名闻遐迩的杀手,毕竟还只是十九岁的少年而已·他有着笔直修长的剑眉,匀称的鹅蛋脸,双眼出奇的黑白分明,有如一对明灯,照得人心里都亮了;端正挺拔的鼻梁,鲜红却坚毅的薄唇;就算不看他的穿著,光那副让人作梦都想不到的华丽长相,怎么看都跟这破屋子搭不上边。
当他开始有钱打扮以后,那无懈可击的外表不知迷倒了多少纯情少女·要是那些女孩知道他连回自己家都会走错路掉进河里,不知会有多伤心呢· ·天扬想着忍不住笑了起来,但看他此时昏迷不醒,显得十分无助,完全不是平常高高在上的模样,觉得他有些可怜,便止住了笑。
 ·其实天翔跌进河里还不算奇怪,怪的是他居然还会回来·天扬以为他一定巴不得早日跟这个破破烂烂的家和破破烂烂的哥哥断绝关系·想来他回家的惟一理由,必然是等着学师父的绝学「飞龙神剑掌」。
 ·两兄弟都是剑神无忧子的徒弟,十几年来一直隐居在这深山里修行学剑·虽然学得了一身好本领,手头始终不甚宽裕,三个剑术高手看起来却像佃农一样· ·两年前有人看中了两兄弟的武艺,出高价请他们做杀手;天扬一口回绝,因为他不喜欢受人差遣。
天翔同样不喜欢受人差遣,但他认为人没有钱就没有尊严· ·第一次「买卖」成功后,天翔忙碌了起来·开始常常离家,音讯全无好一阵子后才出现,每次回来的衣着一次比一次华丽,只是有时会沾着血。
两年过去了,他离家的时间越来越长,回来也只待一两天,显然他随时打算一去不返· ·无忧子对两兄弟向来采取放任的态度,并不干涉他的作为·天扬也觉得无所谓,他并不后悔当初拒绝邀约,却也不认为天翔爱慕虚荣。
 ·人各有志,只是这样而已· ·虽说师父出门云游,弟弟离家打天下,独自看家的天扬还是相当自得其乐·他成日埋头练剑,练完就倒头大睡,不时下山找成名的武林高手比试,以试练自己的能力。
前一天他就刚赢了一场艰苦的决斗,此时心情好得不得了· ·天翔发出微小的呻吟声,缓缓张开了眼睛·他还未完全清醒,有些迷惘地看着眼前的天扬。
 ·天扬淡淡地问:「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天翔摇头·天扬说:「你掉到河里,被山里的猎户救了起来·我把你的银子送给他们了,没关系吧」天翔嗯了一声。
 ·天扬走到火盆边添柴火,口中问道:「火这样可以吗会不会冷」 ·天翔摇头·他不敢相信自己还活着,更离奇的是,素来冷淡的哥哥,居然会陪在他床边嘘寒问暖,难道这是梦吗 ·哥哥低头拨弄火盆,艳红的火光映出他的侧影,平日覆在额前的乱发,此时竟变得格外柔顺。
天扬有着如黑色火焰般灿烂的头发,要是他肯稍微花点时间整理一下,一定会像上等的黑缎一样亮丽·可是他偏偏就要让头发整天乱得像一堆稻草一样,把他的脸孔遮住一半,弄得整个人像只昏昏欲睡的长毛狗(事实上他也是真的很会睡),天翔总是一看到他那副模样就心烦。
 ·而现在,他终于有机会好好端详哥哥的脸,发现他的轮廓竟是出奇的深刻分明,可惜脸型稍嫌瘦削,下巴也尖了些·他的眉毛跟头发一样黑,更衬得脸色的白;天扬并没有患病,更不是娇生惯养的大少爷,不知何故皮肤就是白得离谱;眼睛就男人而言太大了些,睫毛也太长,显得不够稳重,桀骛刚强的性格倒是表露无遗。
而最特别的是他的眼睛,天翔现在才发现哥哥的眼珠子不是黑的,而是发亮的深褐色,彷佛银楼里卖的上等琥珀·每当透过漆黑的乱发望进那双眼睛时,就好象看见了某个魔幻异境的大门。
总之,这是一张你不会特别想去看,但一看就不会忘记的脸· ·天翔发现屋里只有两张床,问道:「你的床还没修好」天扬轻松地说:「睡草堆就好了。
」 ·天翔长叹一声;随便是谁都好,来个人治治这小子的懒病吧·年纪轻轻地,为什么非把自己弄得像堆破抹布不可呢天翔无法理解· ·天扬啊了一声,从师父床下拉出一条刚才漏掉的薄被,说:「你把这个包在脚上,比较保暖。
」一抬头发现天翔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不解地问:「怎么了」 ·「你这种粗枝大叶的人,居然也有细心的时候啊·」 ·天扬瞪了他一眼,把薄被盖在他脚上。
天翔说:「被子都给我,你睡觉盖什么」 ·「草堆已经够暖了,而且我在里面撒了松针,睡起来更舒服·」话一说完,他立刻猛然一惊,因为他被用力扯了一下,重心不稳,整个人倒向床边,险些趴在弟弟身上。
 ·天翔抬头在他颈边闻嗅着,轻声说:「怪不得你身上有松针的香味哪·」 ·天扬先是一怔,随即用力挣脱,叱道:「你在干什么呀」他的脸上,天翔看得很清楚,不是火光的关系,真的在脸红。
 ·天翔笑了,不知何故,他觉得非常舒畅·忽然间胸口一紧,一股热流闪电似地流窜全身,心脏狂跳了起来;除了心脏以外,另一个地方也同样激动??天翔愣住了:这是怎么回事 ·天扬见他不答话,认定他在存心捉弄自己,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说:「你休息吧,我要睡了」往草堆里一钻,几乎是马上就睡着了。
 ·木屋里再度恢复寂静,但天翔的身体里,却有一股声音吵得震耳欲聋·心跳得像激流,彷佛随时要破胸而出;方才流遍全身的热流,此时像烈火般燃烧起来。
那烈火在双腿间尤其炙热,使得股间的东西逐渐坚硬起来· ·天翔在床上翻来覆去,没一刻能平静下来;更糟的是他不断闻到一股味道,更让他心猿意马不能自己。
那是松脂的芳香,混合着干草的味道·干草曾经在夏天的烈日下曝晒,留下了夏天的气味·那是火热的味道,欲望的味道??天翔猛地坐了起来,下床去寻找那气味的来源。
 ·天扬睡得太熟了,加上人在家中,戒心降低,竟没听到朝他而来的轻微脚步声·等他猛然察觉覆盖上来的压迫感,要跳起来迎击时,已被来人紧紧地压在身下,动弹不得。
天扬还来不及反应,双手已被牢牢捉住,同时嘴唇被堵住了· ·第 2 话 ·天扬愣愣地张大眼睛,感觉对方柔软的双唇反复摩擦着他的唇,然后一个温热的物体顶开了他的牙齿,侵入他口中。
 ·「呜嗯??」天扬惊愕地出声,另一个人边享受着他的声音,一面让舌头在他口中恣意横行,狂烈地吸吮着他的舌头,并不时舔着柔软的口腔内壁。
天扬的身体顿时一阵颤抖,这才回过神来,开始拼命挣扎,但是被束缚的双手却是纹风不动· ·被吻到眼前发黑,几乎要失去意识,嘴唇才终于得到释放;天扬大口吸气,说不出半句话来。
当他终于看清楚对方是谁时,更是吃惊得瞠目结舌· ·天翔压在他身上,原本清澈的眼睛射出疯狂的光芒,唇边带着恶魔般的微笑,俯身在他耳边轻声说:「舒服吗」 ·天扬大叫:「你在做什么??啊」天翔一口气轻呼在他耳后,却像一记重击让他整个身体弹跳起来;天翔轻咬着他的耳垂,然后开始延着颈项一路舔吻下来。
 ·「啊??住??住手??不要??嗯??」天扬在天翔的唇舌蹂躏下,本该是严厉的喝止成了不成句的悲鸣,他不停地喘息着,感觉到被天翔碰触的每个地方都像被火烧着似的,让他全身一阵阵痉挛。
 ·天翔很满意他的反应:「没想到大哥还真是纤细啊,这样就不行了·」 ·天扬本来想大声怒骂,但是弟弟的脸却让他一惊·天翔露出他从未见过的,淫邪无比的笑容,他的眼里看不到理智,只有熊熊燃烧的欲望,完全是抓到猎物的猛兽的眼神,声音跟平常一样冷静,却带着危险的共鸣。
不对劲,这不是他,不是平常的他· ··脑中闪过了猎户们说的话:「他喝了太多鹿血、」 「鹿血是非常燥热的东西,平常都拿来做春药、」「他今晚会很难受。
」这??不会吧再怎么欲火焚身,也不能拿自己哥哥发泄啊 ·天翔将天扬的双手拉至头上,用右手单手固定,然后再度俯身,空出来的左手伸入天扬衣襟里。
天扬用力一挣,右手摆脱了束缚,一掌向天翔击去,天翔闪躲不及,被震开一尺,俯在地上·天扬坐起来,不停地喘气,看天翔动也不动,虽然恨不得再给他几下,却也怕自己出手过猛伤了他,只得向前伸手去摇他:「喂,没事吧」 ·剎那间,猛兽的目光再度闪过眼前,一根手指迅雷不及掩耳地戳中了他的胸膛。
天扬啊的一声惊叫,身体一软,颓然倒回草堆·穴道被封住了 ·天翔坐起来,伸手拭去口边因中掌流下的血丝,狞笑道:「真刺激,今天晚上可热闹了。
」向来不知恐惧为何物的天扬,此时真正吓得浑身发冷,这种无力招架的情况他是第一次碰到· ·「住??住手,你听我说,冷静一点,你只是喝了太多鹿血,昏了头了??」天扬拼命想唤醒弟弟,然而天翔完全无动于衷,伸手往天扬胸前用力一扯,老旧的衣料十分干脆地化成碎片散去,将天扬匀称的胸膛完全展露在天翔眼前。
天扬咬住下唇,转过头去·兄弟两人彼此都看过对方的裸身无数次,但这次却让他感到无比的羞耻· ·「住手」难得一见的哀求并不能打动天翔,他俯身舔吻着天扬的胸膛,手指则轻轻旋转着天扬胸口坚挺的小小突起。
「啊」天扬惊愕地叫了起来,感觉一阵阵电流击向他的身体,已经无法叫喊出制止的言语,只有成串的悲鸣从口中流泄而出· ·天翔不停地用舌尖逗弄着天扬的乳尖,左手则一边画着圆圈一边逐渐往天扬的下半身探去。
他的动作缓慢却富有规律,轻重缓急都恰到好处,对从来不曾与人肌肤相触的天扬来说,实在是太过分的刺激·他紧闭双眼忍受这折磨,泪水却不由自主地自眼角渗出。
 ·天翔第一次看见天扬掉泪,低笑一声:「真可爱·」将手伸进了天扬的长裤中·他刻意避开中心部位,不断揉弄着附近的肌肤,反而使原已因先前的刺激而逐渐充血挺立的中心部位更加兴奋。
天扬拚命咬住下唇以抗拒这股快感,直到唇上滴出鲜血,他仍不肯松口· ·天翔用前所未有的温柔语调说:「别咬了,你看都流血了·」说着便低头舔去天扬唇边的血丝,趁天扬因他这个动作而分心的同时,用力一把拉下天扬的长裤,将那修长的双腿往左右大力分开。
 ·「」最隐私的部位暴露在天翔灼热的视线之中,但天扬还来不及感觉羞耻,就被另一种冲击惊呆了·天翔伸手抚上他腿间的突起,先是带着轻重缓急逗弄着他最脆弱的部位,然后紧紧圈套住坚挺的欲望,前前后后抽送着。
 ·天扬全身不断地抽搐着,下半身麻痹了,完全失去知觉·他再度叫喊出声,但已不是之前痛苦的哀号,而是另一种声音,身体感官逐渐战胜理智的声音·天翔看见顶端渗出透明液体,便将嘴凑上去吸吮。
 ·「啊啊----」彷佛被闪电击中,天扬发出长长的悲鸣,然后就像绷紧的弓弦「啪」地一声断掉一样,欲液解放了。
 ·他严重地喘息着,意识四散飞去,彷佛整个人都要消失掉,然而异物侵入体内的感觉将他从虚空拉了回来· ·「呃好痛」天翔用二根手指沾染了天扬放出的体液,深深地探入天扬的秘穴之中。
一阵阵刺痛让天扬全身僵硬,内壁也严重紧缩,但仍然阻挡不了天翔的入侵,他的手指在信道里前后滑动,而且逐渐加快· ·这样的折磨不知持续了多久,天翔的手指总算退了出去,天扬才刚松了口气,没想到这时一个比手指更灼热粗大的物体抵在入口处,天翔一挺腰,毫无犹豫地贯穿了天扬。
 ·「啊----」身体彷佛要裂成两半,天扬发出凄厉的哀号声· ·天翔在他体内停住不动,低头再度占据天扬的唇,吸吮天扬的软舌。
天扬不自觉地响应他,以逃避下半身的剧痛· ·感觉到原本紧紧绞住自己的肉壁慢慢松弛,天翔轻声说:「开始了哟,哥哥·」双手抓住天扬的腰,略往后退了一些,立刻又猛力往前戳刺,反复地抽送着。
 ·「啊」天扬完全无法反抗,被点穴的身体随着天翔的动作而振动,呻吟声伴随着身体撞击的声音,以及身下干草堆的沙沙声,连绵不绝。
 ·进、出、进、出、进、出??? ·脑中一片空白,什么也不能想·所有的感官全用来承受天翔猛烈的进入,其它什么也感觉不到·眼睛张着,却看不见东西,阵阵淫荡的叫声飘进耳里,他也认不出那是自己的声音。
 ·天翔在他耳边低声说:「看着我·」天扬失神的双眼望着空中,根本听不到他说话·天翔皱眉,猛地往前一推,天扬一声喘息,瞪大了眼· ·天翔双手抓住天扬的脸颊,逼他直视自己的眼睛,确定自己的身影实实在在地映在天扬眼里,说:「你要看着我,知道吗从此以后,你要一直看着我,只能看我」 ·第二章 第 3 话 ·无忧子发现大徒弟不太对劲。
 ·他一进门就感觉有些异样,几天下来更是一天比一天奇怪· ·天扬瘦了一大圈,显得弱不禁风,本来就白的脸色更是苍白得像生了重病一样·原本总是坦然直视前方的双眼,现在变得游移不定,无忧子甚至好几次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最严重的是,他全身绷得紧紧地,还会不时无缘无故颤抖;当无忧子觉得讶异而伸手拍他肩膀时,天扬竟整个人跳了起来,大叫:「别碰我」 ·一切迹象都显示在他出门的期间,一定发生了很严重的事。
但是无忧子深知天扬的个性,他不想说的事情,没有人可以逼他开口,所以做师父的也只好保持沉默· ·就像现在一样,两个人埋头吃饭,彼此不发一言·天扬吃得很慢,他向来无论什么情况都吃得下睡得着,现在却是每一口都吞得十分痛苦。
 ·无忧子打破沉默:「吃不下」天扬慌忙抬头答道:「不是,徒儿在想事情·」 ·「身体不舒服就要说·」 ·「是。
」 ·无忧子瞥见地上的被褥,说:「你现在不睡草堆了」 ·「叩」的一声,是筷子和碗打架的声音,天扬眼睛望着碗底说:「草堆发霉了。
」无忧子说:「干脆去睡天翔的床吧,大冷天别窝在地上·」 ·天扬用尽全力不让声音发抖,说:「徒儿不冷·」 ·无忧子点头,又问:「天翔还是没回来」 ·「没有。
」他没说谎,天翔的确是从「那天」之后就再也没回来· ·天扬在心里不断祈求师父不要再往下问,他已经什么都答不出来了·他没办法告诉师父,他现在只要一闻到干草的味道就会呕吐不止,也说不出他每天不管天气多冷,都要到河边沐浴四五次,每次都用力刷洗身体,刷到几乎要出血;还有他睡觉只敢浅睡,一点点小声响都会把他惊醒。
 ·从那天开始,生活变成了一场醒不了的恶梦· ·一个笨蛋回家时掉到河里冻得半死,阴错阳差喝了一堆鹿血,然后半夜里兽性大发爬起来侵犯自己亲哥哥;这算什么笑话吗 ·天扬可是半点也笑不出来。
他的双手在桌下紧紧握拳,拒绝那不堪的记忆再回到脑中,然而身体还是忍不住颤抖·他的身体再也忘不掉那种恐怖和羞辱,脑中更是深深刻着天翔当时的目光· ·天翔的眼神向来是平静无波,完全看不出心情起伏,那天晚上却变得无比锐利冰冷,彷佛用眼睛就可以在天扬身上刺个大洞。
天扬每次跟他四目相接,就觉得自己整个灵魂都被他吸去了· ·最不可原谅的是,这事本来是可以避免的· ·如果不是被点穴的话---·天扬恨得咬牙切齿,为什么自己那么大意 ·他现在的心思分成二半,一半希望永远不要再见到天翔,另一半又恨不得他立刻回来,让自己一剑毙了他。
虽然他知道这是行不通的,杀了天翔,他会变成不可饶恕的杀弟凶手,而天翔自己的罪过却永远不会被责备,因为天扬绝对说不出口· ·觉得自己的立场不利到了极点,天扬苦恼地皱紧眉头。
 ·这时耳边传来令他毛骨悚然的脚步声,还来不及有所反应,一个一身锦衣的美少年已翩然进了屋子· ·「师父,徒儿回来了·」 ·无忧子笑道:「正好,说人人到,吃饭吧。
」天翔伸手帮师父斟了茶,说道:「徒儿吃过了·」说着在天扬对面的座位坐下,眼睛却始终没朝天扬望一下· ·无忧子说:「既然今天人到齐了,为师有件大事要宣布。
」天翔说:「是不是飞龙神剑掌大功告成了」 ·飞龙神剑掌是无忧子近十年来倾全力研习的一套剑法,他淡出江湖,摒除一切俗事,为的就是将飞龙神剑掌琢磨得尽善尽美。
无忧子素有剑神之称,融合他毕生功力所创的飞龙神剑掌,可想而知是绝学中的绝学,二个徒弟都是引颈企盼继承这套功夫的一天· ·无忧子摇头说:「还没有,不过也差不多了。
这次我回来,就是为了要闭关修练,把最后一层心法想得周全·所以这把关的工作,就要交给你们两个了·」徒弟们点头称是· ·无忧子又说:「除了把关,另外还有件大差事要你们去做。
我向来是把我的功夫全盘传授给你们,从没保留过半分,也从没要你们二个分出个高下来·不过这回不同,飞龙神剑掌是我毕生心血,不能随便就教给你们·你们得先去帮我完成一件任务,只有先完成的人可以先学飞龙神剑掌,输的人要等五年。
」天翔道:「请师父指示·」 ·无忧子道:「这要从飞龙神剑掌的来历说起·你们知不知道前任陈许节度使李师道」天翔道:「听说这人骁勇善战,很受朝廷器重,可惜在对突厥的战役中战死了。
」 ·无忧子哼了一声:「战死根本是被自己徒弟暗算死的·那个孽徒阵前倒戈,杀了自己师父好取而代之,他就是现任陈许节度使刘悟」 ·天翔说:「那这事跟飞龙神剑掌的关系是」无忧子说:「李大人跟我是至交好友,飞龙神剑掌就是我们两个人一起发现的。
」天翔问:「发现」 ·无忧子道:「十二年前我和李大人相约游山玩水,途中在一座山洞里,看到山壁上刻着数百个奇形怪状的图案,我们两个参详了许久,发现那些图形居然是一套绝妙的武功心法。
我们当下着了迷,在山洞里一待数日,谁晓得那座山是座火山,安分了五十几年,居然在这时候爆发出来·我们两人在千钧一发之际逃出,那套图谱却跟着山壁被带到地底去了。
」 ·天翔说:「早知道把图谱抄一份带出来就好了·」 ·无忧子叹道:「千金难买早知道啊·出来之后,我们凭着记忆,画了两份图谱,相约各带一份回去研习,看谁先悟出飞龙神剑掌的真谛,输的人要拜赢的人为师。
谁知壮志未酬,良友已死于孽徒之手,图谱也被夺走了·」 ·天翔说:「那么师父要交代的差事,想必就是杀了刘悟为李大人报仇,并且夺回图谱了」无忧子道:「不错。
」 ·天翔笑道:「区区一名狗官,要取他的性命还不容易吗徒儿不用半个时辰就可以把他的脑袋拿来献给师父·」 ·无忧子说:「大话别说得太早,为师这几年有数次想出手结果刘悟的性命,没想到那狗官精通卜卦,每次都能算出杀机将至,趁早躲得远远的,让为师屡次扑空。
他甚至还派手下养的剑客来暗算我,三天两头弄得我烦不胜烦·」 ·天翔道:「那些个无知小辈,遇到剑神还不是只有望风奔逃的份儿」无忧子摇头道:「不然。
江山代有才人出,我退隐这几年来,江湖上还真出了不少好手·像妙源女尼手下的隐湖一派,还有谢长江的烈风一派,这几年还真是闹得轰轰烈烈的·」 ·天翔道:「那也是因为师父退隐,才轮得到他们出头。
等师父神功告成,江湖上必定又是剑神的天下·」 ·无忧子道:「我已经没那兴致了,接下来要看你们两个·」 ·这时他才注意到,二个素来沉默寡言的徒弟,今天一个话特别多,另一个完全没了声音。
 ·「天扬,你听明白了吗」 ·「是,师父·」仍是没什么精神的回答· ·无忧子道:「你可得振作点,虽说你们二个的功力势均力敌,但是暗杀的工作天翔已经做了两年,而你是第一回,算起来你有些吃亏。
天翔也不能大意,若是慢了五年,以后你们的武功可是会差一大截·」 ··天翔说:「师父,刘悟手上既然有李大人那份图谱,会不会他也学成了飞龙神剑掌」 ·无忧子道:「凭他的资质,我看是一百年也不可能。
就因为这样,他对我特别忌惮,一旦让我练成神功,他再怎么算也逃不出我手掌心·我看他八成也算到我快练成了,所以一定会想办法在我闭关时搞鬼·我现在正是紧要关头,不能出半点差错,你们把关可得用心点。
」 ·于是两个徒弟忙碌了起来,东奔西跑地为师父准备了约一个月的饮水和存粮及日用品,一一搬进无忧子指定的山洞中,一切都就绪后,无忧子入关的时候到了· ·无忧子依照古礼,在洞口祭拜了天地,正要步入洞中时,一只虫子「嗡嗡」地飞到他身边,迅雷不及掩耳地在他手臂上扎了一下,无忧子不耐烦地挥开那只虫,说:「这时候怎么会有蜜蜂」天翔问:「师父,您被叮了吗」 ·无忧子摇手说:「不碍事。
我进去了·」他入关之后,兄弟两人便搬来一块巨石将洞口封死· ·自从天翔进门后,两人始终不曾交谈过一句,在之前的一阵忙乱中,的确可以堂而皇之地无视对方存在,而现在只剩两个人独处,一股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氛立刻漫延开来。
 ·第 4 话 ·天扬咬紧牙关,双拳紧握,握得指甲几乎要戳入掌心,死命瞪着洞口的巨石,不肯朝天翔的方向看一眼·然后他一转头,径自走到附近的松树边坐下,背对天翔,开始闭目养神起来。
 ·天翔默默地望了他一阵子,便掉头走下山,回木屋去了· ·他应该是打算晚点来换班,但就算他偷懒不来把关,天扬也是不会去叫他的· ·天扬感觉到天翔的气息远离,这才张开眼睛。
四周虽然静悄悄地只剩他一个人,他心里的波涛起伏却是一点也静不下来· ·以后到底该怎么办难道要他当没发生过那件事,照旧过日子吗就算他心里想这样做,饱受折磨的身心也不允许。
况且想到那小子做了这种事,居然还一副没事人的样子,而且还更加光鲜亮丽,气色好得不得了,再比照自己这阵子痛不欲生的惨状,心里实在是愤恨难平· ·这还有天理吗错的又不是他 ·他只不过是照顾溺水的弟弟而已,为什么要受这种待遇 ·万一让师父知道了这件事???想到这里,他的肠胃就全绞成一团,觉得彷佛全身都要腐烂了。
 ·师父闭关去了,不久就会带着惊世骇俗的绝技「飞龙神剑掌」重现江湖·他本来是无比期待这一天,现在却连听都不想听到这几个字·他是注定这辈子跟神剑无缘了。
就算师父教他,他也不想学· ·他怎么能学被亲弟弟侵犯的自己,骯脏污秽到了极点的自己,他还能学剑吗他连以后的每一天要怎么活下去都不知道 ·这时脑中浮现了弟弟兴高采烈的表情,那小子完全不受这件事影响,照样跃跃欲试,一副飞龙神剑掌已是自己囊中物的模样,简直是嚣张到了极点。
 ·万一他真的学会了飞龙神剑掌???? ·天扬忽然觉得背后一阵寒气袭来,一回头,赫然发现天翔站在背后约二丈之处,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天扬身上冷汗直冒,全身僵硬得像被冰棍一样,他咬紧牙关狠狠地回瞪天翔,心里却不断自问:「为什么发抖我在怕什么」现在没有被点穴,就算开打也不见得会输啊。
 ·天翔开口了:「你怎么还是这么粗心啊,人家都来到你背后了才发现·」 ·天扬逼自己镇静下来,冷冷地说:「现在还不用换班·」 ·「自己差点被偷袭的人,保护得了师父吗」天翔说。
 ·天扬怒道:「总比??」只说了两个字,就把接下来的话吞回去了· ·天翔笑道:「你是想说:『总比连自己哥哥都要的人来得好·』是吧」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才有鬼呢。
」天翔说着便缓缓朝天扬走去,天扬不禁后退,天翔说:「干嘛后退你该不是在怕我吧」 ·天扬怒吼着:「你到底想干什么」 ·天翔摇头道:「真凶啊,那天晚上的声音那么撩人,现在居然拿来大吼大叫,简直是暴殄天物呀。
」 ·天扬大怒,一巴掌结结实实挥在天翔脸上,冷冷地道:「我念你鹿血中毒神智不清的份上,懒得跟你计较;你再给我胡说八道一句,看我怎么收拾你」 ·天翔笑道:「你真有度量--可惜没什么脑子,难道你真以为几滴鹿血就能让我疯到对自己哥哥出手吗」天扬楞了一下,其实他也一直觉得这件事情实在太离谱,让人难以相信。
 ·天翔并不接下去说,只是直视着天扬的双眼· ·又是这种眼神,天扬的心脏几乎要停了·那种要将他整个人吞没,不给一点活路的眼神·天扬觉得呼吸越来越困难,想别开眼睛却又做不到。
 ·从小到大一直都是各自为政,互不干涉地相处下来,为什么现在要用这种咄咄逼人的眼神看他呢 ·天翔看见天扬的脸上逐渐露出惧意和迷惘,他却没有动摇,继续用冷静的声音说:「引诱我犯罪的不是鹿血,是你。
」 ·「你在??胡说什么??」天扬目瞪口呆地望着天翔· ·有件事天扬想错了,天翔并不是完全不受影响·神智恢复后,他慌慌张张地逃出家门,接下来好几天都在混乱中渡过,惊慌不已,并且深深自责。
 ·他到底是怎么了,居然做出这种事以后还要做人吗 ·但是随着时间过去,另一种感觉压倒了一切--焦躁· ·他每晚辗转难眠,脑中不断浮现天扬在他怀中颤抖喘息的模样;从来不觉得好听的嗓音,那时候却是娇媚无比,每次回想起来总是心动神荡,无法自持。
 ·然后他想起了那晚自己说的话·那是什么意思从小一起长大,对看了几十年,早就看腻了,为什么他还要叫天扬看着自己 ·一段记忆浮现脑中。
在他第一次任务成功结束的时候,他半夜才回到木屋中,有生以来第一次穿著锦缎的衣服,带着崭新发亮的佩剑·他哥哥只是从床上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马上又倒回去睡他的大头觉。
那眼神不是羡慕,不是嫉妒,甚至不是不屑,而是--完全没感觉· ·他从未受过比这更严重的污辱· ·长久以来,隐隐约约,心中对哥哥始终感到一股莫名的焦躁。
哥哥总是一副蛮不在乎的神气,虽然天天穿破衣住破屋,吃的东西简直难以入口,他还是整天悠哉游哉毫不在意·因为除了剑术,他什么都不放在心上· ·真是狂妄。
 ·看到他这副模样,心里实在是火大得不得了;尤其他知道天扬人如其名,虽然眼前乖乖留在家里,迟早会化成狂风呼啸而去,把自己远远地丢在后头,更让他加倍不能忍受。
所以他抢在天扬之前出门闯荡,为的就是争这口气· ·当他好不容易衣锦荣归,前途一片光明的时候,天扬居然还是不把他放在眼里,怎不让他气结 ·如今,自己终于抓住他的目光了。
 ·即便是弄成这种难看的场面,光是占了上风这点,就让天翔陶醉得快飞起来了· ·他终于明白了,鹿血并没有让他疯狂,而是让他清醒,让他认清了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不只是一个晚上的失控而已·他要永远地,完全地占有他哥哥·他要征服「风」,将他牢牢拴在自己身边,一辈子不能离开,一辈子只看着自己,再也不能移开视线。
 ·一旦决定了要做的事,就决不放手·这就是慕天翔· ·现在,天扬惊恐地瞪着他,让他再度深深沈浸在胜利的快感里· ·「那天晚上的你,还真是让我大吃一惊啊;没想到你看起来邋里邋遢,抱在怀里却比窑子里的花魁还要销魂哪。
」 ·天扬眼中射出怒火:「你有胆再说一遍」天翔微笑着再贴近他一步:「胆子是有,可我不想浪费时间呢·」 ·天扬狠狠地一把推开他:「你给我收敛一点没听师父说现在是紧要关头吗你要不想好好把关就给我滚开少来烦我」 ·天翔长叹一声:「师父在紧要关头,但我也是啊你知道我从进门到现在,忍得有多辛苦吗我一见了你就热血沸腾,差点就要在师父面前压倒你,让师父也欣赏一下你神魂颠倒的表情??」 ·天扬又是一巴掌挥过去,这回天翔却是不偏不倚地抓住他的手腕,毫不放松。
他望着天扬逐渐泛白的脸,斩钉截铁地说:「钱买得到的东西,我都有了,现在我要钱买不到的东西--就是你·」 ·天扬背后被冷汗浸湿了一大片·他从不指望天翔向他磕头谢罪,可万万没想到这小子非但毫无悔意,反而变本加厉。
他咬牙切齿地说:「你休想再碰我一下·」 ·天翔露出嘲讽的微笑:「那你想怎么办呢除非杀了我,否则我可是不会罢休的哦·你自己也说师父现在是紧要关头,要是在这里开打,惊扰了他老人家,你担待得起吗」 ·天扬全身一凛,他知道天翔说的没错。
闭关对习武之人来说是最凶险的时刻,万万不能受打扰,否则一旦练功走火,重则毙命,轻则全身残废,下场凄惨无比·天扬说什么也不能让师父遇到这种事· ·天不时,地不利,人不和,这就是天扬的处境。
 ·天翔又是一笑,伸出手去抚摸天扬僵硬的脸颊:「你还是合作一点??」 ·眼前剑光闪过,天扬凭着左手闪电般地划了天翔一剑,天翔右臂中剑,松开了手,天扬一得了自由,马上往后一跃数丈,口中叫道:「你这辈子休想」说着转身朝树林深处飞奔而去。
 ·天翔冷笑道:「真不死心哪·」点穴止住伤口出血,拔足追了上去· ·第 5 话 ·一路追到河边,天翔望着河面正在判断天扬是否已渡河时,背后一阵剑气袭来,天翔飞快地跃起后翻,人还在空中时已拔剑在手,直攻天扬头顶。
天扬飞快举剑迎击,两剑相交,「当」地一声爆出火花,猛烈的撞击力将两人弹开· ·天翔顺利着地,笑道:「原来如此,只要不吵到师父就行了,是不是」 ·天扬不答,当头一剑劈向天翔,天翔侧身挥剑抵挡,天扬不与他剑身相触,立刻变招刺他喉头,不料变招太快,手臂上出现破绽,反而挨了天翔一下,当下血流如注。
天扬急忙在身前划出防御剑网,火速后退· ·天翔笑道:「这样就扯平了·」 ·天扬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一来受天翔刚才的发言刺激,二来急着回去把关,心情过于急躁,犯了高手过招的大忌。
他努力稳定心神,再次进攻,这次出手稳健,顿时气势大盛·天翔也不敢掉以轻心,挺剑迎击· ·无忧子的功夫素来以招式简洁,攻势凌厉著称,两个徒儿都深得师父的真传,功力相当,此时都是拿出十成的真本事迎战,更是打得难分难解。
转眼斗了四五十招,仍是不分上下· ·天扬这辈子最喜欢的,就是和高手比试,眼前碰上的是和自己学同一套剑法,又从来没好好交手过的弟弟,更是难得的好对手。
他一时竟忘了这阵子来的委屈,忘了师父一个人在闭关,全力投入打斗,嘴边甚至还浮出微笑· ·天翔心头火起:「你这辈子第一次对着我笑,居然是在打架的时候」这时他看见天扬胁下露出破绽,立即挺剑直攻,谁知天扬并不防守,反而将剑扔掉。
天翔大吃一惊,连忙收住攻势,这一停顿,立刻出现破绽,天扬趁隙右手食中二指戳向天翔胸口,点了他的穴道,天翔当下僵立原地,不能动弹· ·天扬捡起剑,厉声说道:「你以为只有你会点穴吗给我站在这儿好好反省反省」说着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回到山洞前,看见四周没什么异状,这才松了口气,在松树下坐下·刚刚一场大架扳回一城后,他的心情居然真的变好了· ·发生的事已经无法改变了,再烦恼有什么用虽然心中仍留着难愈的伤痕,但是他从刚才的交手中,已经明白了,剑术是他一生无法割舍的执念,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不愿放弃学剑,因此,他绝不能放弃飞龙神剑掌。
 ·想到这里,不禁心中一寒·天翔已经明白地撂下话了,不管有多荒唐,他都是绝不会放弃的·自己点的穴只能制住他一个时辰,穴道解了之后必然又是一阵纠缠不清。
而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杀掉亲弟弟,长期僵持下去,对他非常不利· ··万一让天翔学会了飞龙神剑掌??? ·自己就一辈子也逃不出他手掌心了 ·不行绝对不行 ·他真恨不得立刻下山冲到陈州去,取下刘悟的头颅交给师父来交换飞龙神剑掌。
为了达成目的,他可以不择手段,就算要他使诈也在所不惜· ·远处传来的脚步声惊动了他,但是那笨重缓慢的脚步绝不是天翔·天扬意识到来的是谁,立刻纵身跃上较远的山坡,躲在岩石后面。
 ·不出所料,一只长眠方醒的大黑熊出现在眼前,牠摇摇晃晃地走过天扬方才坐过的树根,四处闻嗅一下,虽闻到人味却看不到人,又大摇大摆地走了。 ·天扬松了口气。
此时春雪已融,万物都逐渐复苏,再过一阵子,就会不时看见巨熊在河边饮水捕鱼的情况· ·心中猛然一凛:河边那只熊正朝着河的方向走去,而河边正站着他不能动弹的弟弟???? ·只觉体内的血凉了一半,连忙在心里对洞中的师父赔罪,拔腿朝河边奔去。
 ·到河边时,心里还真怕看见弟弟血流遍地,尸骨不全的惨状,没想到看到的却是更惊人的景象· ·没看到熊迹(这就算了),问题是天翔竟凭空消失了。
 ·天扬惊骇无比,差点以为自己大白天见鬼·他再次确认地点,认定自己没跑错地方,但天翔就是不见了· ·正当他四处张望寻找天翔踪影时,冷不防被人从身后箍住颈子,用力一拉,整个人被猛力抵在树上,双手也被制住了。
 ·请大家踊跃回文 ·第 6 话 ·天翔的脸逼在他眼前,沉声笑道:「点穴功夫的确人人都会,很不巧,解穴的功夫只有小弟会·」 ·天扬大为震惊:「你??」天翔吸上他的颈脖,说:「你真会选地方,在这里叫得再大声也不用担心吵到师父,我非常非常地中意哟。
」 ·天扬开始挣扎,但是他越挣扎天翔就抓得愈紧,使得手腕万分疼痛;而身体的扭动也更刺激了天翔,他紧紧贴在天扬身上,让两人的接合毫无空隙,他的腿用力挤进天扬双膝间,使他无法并拢双腿。
太过接近的距离让天扬窒息,他难耐地别开头,却也让天翔更方便地吸吮他的耳朵· ·「住手??」声音虚弱得连他自己都吃了一惊·天翔在他耳边轻声说:「你输了,哥哥。
要是有人对我图谋不轨,我一定一剑刺死他,不会只在手臂上砍一下就算数,要是我点了他的穴道,我绝对不会回头来看他的死活;你做不到这点就是输了,既然输了就干脆点认输吧」 ·天扬回头大骂:「我才不像你??唔」话没说完,天翔已堵住了他的唇;他立刻紧闭双唇,不让天翔入侵。
天翔贴在他唇上微微一笑,空出一只手,伸入天扬的衣襟,袭上他的胸膛,一一探寻着上次去过的地方· ·天扬拚命绷紧肌肉,让身体僵硬得像石头一样,但奇怪的事发生了:被天翔摸过的地方,慢慢发热了起来,身上的力量一点一滴地流失掉,竟像是沉醉在天翔的爱抚中一样。
最后手指来到因刺激而坚硬发红的小点,轻轻地逗弄了起来· ·天扬倒抽一口冷气,开口道:「不??」天翔的舌头立刻趁隙钻入口中,毫不客气的攻占他温软的口腔。
 ·天扬挣扎着想多吸点空气,原先的防备彻底溃散,任由天翔变本加厉地凌虐着他,身体竟不由自主地随着天翔手指的动作而扭动起来·天翔放开了天扬的唇,微笑着说:「原来你也挺开心的嘛」 ·「」天扬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事实不容否认,他的身体仍回味着刚才的悦乐,甚至因天翔停止动作而感到失望,而他的下半身也开始起了反应。
这怎么可能 ·天翔知道自己又胜利了,得意地一笑,趁着天扬陷入混乱时,手轻轻地滑入天扬的裤子里,圈住了他的坚挺· ·「不要」天扬使劲想推开他,但他半点力气也没有;天翔温柔地舔着他的耳垂,圈住天扬的手却更加凶猛地抽送,天扬随着他的动作喘息着,最后终于抵挡不住,让欲液解放了。
天扬双膝一软,瘫在天翔怀中· ·天翔伸手环住他的肩膀,说:「真是不巧啊,大哥·短短一个晚上,你的身体好象已经被我摸透了·」一把将脱力的天扬抱起,放在一块平坦的大石头上,动手脱天扬的衣服。
总算他顾念大哥没几件衣服可换,这回没扯破,而是很有规矩地拉开衣襟,从肩上褪下;然后解开腰带,三两下就把天扬脱得精光· ·天扬原本火热的肌肤接触到初春寒冷的空气,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一片混乱的脑筋虽然恢复清醒,却只是让他更痛苦地感觉到,自己全身每一个角落都在渴望着天翔的体温。
 ·真的已经??被他摸透了· ·天翔脱下自己的衣服,将天扬的腰部轻轻抬起,把一件衣服垫在天扬腰下,然后自己覆盖在天扬身上· ·天扬颤抖地说:「有人??会经过??」 ·「那就让他看好了。
」 ·「不可以??啊」 ·天翔舔吻着他的胸膛,一面将手伸到他的下身,分开他的双腿:「可是你的身体说可以欸」 ·「??我是你哥哥??啊??」 ·「你是--我的人。
」 ·「啊啊啊啊啊---」 ·第 7 话 ·落日西沉,天色转暗,夜晚的寒风开始吹起,但天扬并不觉得冷,一来因为天翔仍然压在他身上,二来他早已全身麻痹,没有半点感觉。
 ·怎么办同样的事,罪大恶极的事,居然又发生了·而且这次他没有被点穴,没有理由逃不开的·他非但没有逃,而且根本不想逃。
 ·他的脑子根本什么也没法子想,差点忘了自己是谁;到底做了几次也搞不清楚了,只记得身体不听使唤地一再响应那人的需索,直到力气全部溶掉,再也动不了为止。
 ·天扬仰躺着,望着深蓝的天空,和树林间升起的满月·他说不出话来,什么也感觉不到了,只知道他的未来变成一个无底的黑洞,张开了大口等着他踩进去。
 ·这时,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划破黑夜的宁静,一个物体伴着劲风呼啸而来,又窜过树林而去·速度奇快,完全看不见是什么东西,声音强劲无比,彷佛连大地都可以撕裂,令人胆寒,两兄弟的耳朵都是一阵剧痛。
 ·天翔直觉地开口:「那是什么」天扬摇头:「没看见·」声音却已经沙哑了· ·天翔往旁边一望,不禁大吃一惊,不远处的地面,被劲风划出了一道宽约半尺,长数十丈的笔直裂痕,深也有一尺左右,这要是人站在那边,非被斩成二截不可。
 ·二人正在惊骇莫名时,远处又传来一声轰然巨响,显然是刚才那个高速飞行的东西撞上了什么东西,而地点是?? ·天扬跳起来大叫:「是师父的洞穴」 ·二人火速披衣起身,没命地往无忧子所在的洞穴奔去。
 ·来到山洞前,那块巨石还是稳稳地堵在门口,只是有一点不对劲:巨石的正中央,开了一个径长一尺的浑圆大洞,十几道裂痕以洞为中心向外沿伸,显然受了极大的撞击。
 ·天翔就着大洞往里面望,山洞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他顾不得禁忌,朝里大叫:「师父师父您没事吗」 ·没有响应。
 ·天扬道:「打破石头」两人发掌击碎巨石,点亮了火折,冲入山洞中· ·来到山洞尽头,远远看见无忧子还是端坐不动,天扬心中一喜,叫道:「师父??」当他看清楚师父的模样时,顿时全身脱力,跪倒在地。
天翔也僵住了· ·师父盘坐在石座上,跟洞口的石头一样稳若泰山,也跟洞口的石头一样,胸口穿透了一个大洞· ·无忧子的眼睛微微瞪大,彷佛有些惊讶,显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丧命了。
 ·意外的是他居然没出什么血,只是四周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焦味·他脚边散落着一些羊皮块,上面画着一些图形,但是由于残破不堪,兼以部分已经烧焦,完全看不出画的是什么东西。
 ·这想必就是飞龙神剑掌的图谱·无忧子把图谱画在羊皮上,时时揣在怀里,因此图谱也受了撞击而四分五裂· ·天扬呆坐在地,喃喃地道:「师??父??」 ·天翔再也受不了,冲出洞去,当场一阵狂呕,险些将肠胃也吐了出来。
可是眼泪却流不出来· ·自己本来应该坐在这洞口的·本来应该要保护师父的·可是?? ·--我做了什么我做了什么 ·天翔从灵魂深处狂喊着。
 ·洞中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是天扬抱着无忧子的尸身走出来了·他看也不看天翔一眼,笔直朝木屋走去· ·天翔望着他的背影,脑中一片空白,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话来:「你等着,我去给师父买棺木来。
」 ·天扬站住了,仍旧背对着他,毫无抑扬顿挫地答道:「棺木你留着自己用吧·下次再让我看到你,就是你躺进去的时候」 ·第三章 第 8 话 ·唐朝中叶以后,朝廷在各地广设节度使,掌管各地区的民政及军事,即所谓的藩镇。
节度使手中握有重兵及地方财源,宛如小诸侯,势力逐渐坐大,不但威胁朝廷,各节度使之间也是勾心斗角,争端不断·因此各节度使往往四处招纳奇人异士为己效命,专门在黑暗中奔走,以赢得节度使间的斗争。
这些人,一般均称为「剑客」· ·盛夏的夜里,陈许节度使刘悟的府邸里早已熄灯,上下一片寂静·主人的房里也是一片漆黑,显然房中人早已就寝。
整个府邸里只有值班的卫士们,全副武装提着灯来回巡逻着· ·院子里安静无声,彷佛连灰尘落下都听得到声音·忽然轰隆一声巨响,刘悟房间的屋顶垮了下来,一时间房里砂石四射,房中人急忙从床上跳起仓皇走避;就在漫天烟尘中,一阵锐利的剑气朝他胸前笔直劈下,然而这一剑并没有像想象中将他劈成两半,而是发出「铛」的一声,把剑尖弹了开来。
原来刘悟脖子上戴了块坚硬无比的刚玉,挡住了这一剑· ·来人还来不及再下杀手,门外数名当值的卫士便冲进来叫道:「大人大人您没事??啊」惨叫连连,先冲进来的人全成了剑下鬼。
 ·刺客足下一点,像轻烟一般撂过门外众卫士,一路挥剑不绝,倒霉挡在他去路的卫士一律胡涂升天·正当他飞出房门时,一支飞镖朝他射来,他侧头闪开,这时响起一个清脆的女子声音:「妙手空空儿,聂隐娘久候多时了」 ·语声甫绝,迎面刺来凌厉无俦的一剑,剑上泛出点点寒光,直攻刺客上身多数要穴。
刺客回剑抵挡,借力闪开,稳稳地落在庭院中,此时攻击的人也落地·她正是刘悟手下得力的剑客,隐湖派第三代掌门聂隐娘· ·聂隐娘剑尖斜斜向前,呈守御之势,另一手往后一挥,示意卫士退下,幸存的卫士们慌忙拥着房内的主人逃出内院。
 ·借着卫士们留下的灯笼,聂隐娘将来人的面目看得清清楚楚,是一个高挑的青年,穿著鹅黄绸衫,袍角都以青线刺绣,十分灿烂华美,与其说他是刺客,更像是京城的王孙公子,只是右臂上系着白纱,好似服丧。
他的相貌也是十分清秀细致,就是女子也少有此等美貌·这人果然就是传说中的妙手空空儿,衣着华丽的美少年,心狠手辣的冷血杀手· ·虽说他外表如此光鲜亮丽,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却是飘忽不定,彷佛站在这的不是血肉之躯,只是个影子;端正的五官像陶土面具框在脸上,硬梆梆地没有半分人气,又像个会动的人偶。
 ·聂隐娘谨慎地开口:「妙手空空儿·」对方没有回答,脸上表情丝毫不变·「聂隐娘久仰大名,今日有幸讨教,虽死亦不枉,请了」剑吐长虹袭向空空儿,空空儿不慌不忙地挺剑迎击,二人从庭院中一路打到墙头,又回到庭院中。
 ·约过了二三十招,聂隐娘手中长剑「铛」的一声断成二截·原来空空儿拿的是一柄削铁如泥的宝剑,一般凡铁根本抵挡不了· ·聂隐娘一惊,朝后一跃,从地上尸体手中踢起一把剑,伸手接住,及时挡住空空儿风驰电掣的迎面一击。
谁知又过了数十招,她的剑又断了,只好再向死人借剑;如此重施故技数次,剑断了七八支,她仍是无法取胜,不禁有些焦躁起来,一时没留意脚下,踩到一截断剑,滑了一下。
 ··她倒抽一口冷气,连忙稳住脚步,挺剑护住前方,一抬头却发现空空儿已不在眼前,她四处张望,仍看不到他的踪影·忽然背后冷风袭来,一道剑气朝后脑劈下。
聂隐娘眼看已来不及抵挡,心中大叫:「完了」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墙外飞进一颗石子,从空空儿脸颊旁擦过·他停下攻势,抬头望向石子的来处,但是墙外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聂隐娘打算趁机抢攻,空空儿一抬手,眼睛仍望向别处,剑却已指住了她喉头,她只好站住不动· ·这时她看见他脸上流下一道血痕,面具般的脸上首次露出一丝惊讶,他甚至轻叹了一声,然后整个人凌空而起,掠过墙头,无声无息地飞出了刘府。
 ·第 9 话 ·聂隐娘看着他消失在夜空中,心中仍有余悸,回头向石头的来处叫道:「是哪位出手相救请出面让在下致谢·」 ·忽然一道人影从暗处窜出,手中长剑一挥,庭院内的灯火同时熄灭,四周恢复一片黑暗,聂隐娘一惊,喝道:「什么人」黑影纵身跃出墙外,她叫道:「别跑」立即追了上去。
 ·来到花园中,黑影脚步稍慢,回头对着追上来的聂隐娘挥剑急攻,聂隐娘虽是挡了下来,心中却一惊:「这剑招--」来人的招数跟刚才的空空儿竟是十分相似,攻势也同样凌厉。
 ·来人剑尖一抖,数十记快剑如疾风骤雨般袭来,聂隐娘卯足全力一一挡回,顿时「铛铛铛」数十声巨响不绝于耳,二剑上也爆出一连串火花· ·聂隐娘待对方攻势稍歇,往后一跃拉开二人距离。
方才的火花让她看清楚了来人的面貌,是一个青年男子,年龄与空空儿相彷,但是衣着破旧,满头乱发,只比乞丐稍好一些·最奇怪的是,此人右臂上同样系了一道白纱。
 ·她厉声说:「你也是魏博节度使派来的刺客吗」 ·青年轻叹一声:「大姐,除了魏博节度使,别人就不能看刘悟不顺眼吗况且要是有人花钱雇我,我还会这么寒酸吗」 ·聂隐娘心想:「说得也是。
」口中说:「既然你也要行刺大人,刚才为什么要救我」 ·青年说:「刘悟的头是我的,我不准别人抢·况且我都还没跟你打过,怎么可以让你死在那个只会靠兵器的小子手上」 ·聂隐娘一笑,说:「承蒙阁下看重,聂隐娘不胜荣幸。
顺便请教阁下大名」 ·青年摇手说:「想报恩就不必了·」 ·聂隐娘冷冷地说:「别客气,反正你活不过今晚了,好歹让我帮你刻个墓碑,聊表心意。
」青年一笑,说:「既然这样,那你就在墓碑上刻『聂隐娘死于骤雨狂扬之手』吧」说着飞身上前,二人又缠斗起来· ·聂隐娘手上打着口中一面讥刺:「你的功夫路数跟空空儿差不多,威力可差多了。
」骤雨狂扬出口也不留情:「这种威力对付你正合适·」手上一使劲,聂隐娘的剑又断了· ·骤雨狂扬立刻收剑:「这一下不算,你去换柄剑再来·」 ·「为什么不算」 ·「你的剑刚才就被翔??空空儿打坏了,当然会断,所以不算。
」 ·女剑客摇头说:「难怪你寒酸,果然不是赚大钱的料·」 ·骤雨狂扬不耐烦地说:「少废话,快去换剑来再打」 ·聂隐娘说:「我没剑可换了。
」 ·年轻人一挥剑,从树上截下二根树枝,砍除枝叶,把其中一根扔给聂隐娘,然后自己把剑放下· ·聂隐娘嫣然一笑,觉得这人做事实在怪异,却又率直得可爱;她手持树枝在身前划一圈行礼,说:「你这人倒有趣,要不是你跟大人作对,我们改天倒不妨一起喝杯酒,可惜」 ·骤雨狂扬以树枝还礼:「可以啊,等我杀了刘悟再请客。
」 ·聂隐娘说:「只怕你请不起」说着呼地一「剑」刺了出去,青年还击,口中说:「我还没穷到那地步」 ·又斗了数十招,聂隐娘眼角忽然瞥见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开了天窗的刘悟房里窜出,迅捷无伦地消失在夜色里。
 ·她叫道:「别跑」飞身欲追,骤雨狂扬一剑挥出,聂隐娘手腕剧痛,树枝脱手· ·骤雨狂扬得意地说:「这一下总该算数了吧」 ·聂隐娘紧握住疼痛的手腕,咬牙恨道:「你??居然有同伙」 ·骤雨狂扬把玩着树枝说:「没人规定不能带同伙吧」 ·「他到大人房里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跟刘悟借个东西。
」 ·聂隐娘一楞:「借东西」 ·骤雨狂扬拾起长剑,说:「去告诉刘悟,要是想拿回兵符,明日卯时(日出时分)带飞龙神剑掌的图谱到东门外土地庙来换。
还有,要他本人来,不是刚才房里那个替身」说着飞身出了墙外,只剩下聂隐娘全身发冷地站在原地· ·兵符 ·第 10 话 ·仍是幽深的夜,破败的土地庙静静地立在山坡上。
山坡下是河谷,原本清澈的小溪经过前天午后一场大雷雨,已变成了轰隆怒吼的急流· ·骤雨狂扬走进山神庙,看见他的同党,一个十五岁左右的瘦削少年,正坐在神坛上,手中把玩着一个小东西,号令陈许两州八万重兵的兵符像垃圾一样丢在他脚边。
 ·骤雨狂扬问:「你手上那是什么」 ·少年将手掌摊开给他看,原来是只翠玉刻的小蜜蜂,大小跟真蜂相仿,碧绿的身体配上细薄的纯金翅膀,还有尾部闪闪发亮的小金针,当真是巧夺天工。
 ·「怎么会有这个」 ·「从刘悟房里顺手拿来的·」 ·年长者笑了笑,这家伙毕竟还是个孩子·忽然想到一事,问道:「飞飞,你在刘悟房里,有没有看到一张羊皮卷」 ·少年白了他一眼:「房里乱七八糟,都是砖瓦砂石,我找得到兵符就不错了,哪看得到什么羊皮卷要是看到了,我会不给你拿来吗」 ·骤雨狂扬笑着说:「有理,是我问得太笨了。
」沉吟道:「他果然把图谱藏起来了·」 ·飞飞是陈州大盗裴研的弟子,虽然年纪最小,轻功高强却远超过其它师兄弟,甚至胜过自己师父·由于动作轻灵迅速有如飞鸟,因此得了「飞飞」的外号。
骤雨狂扬到了陈州后,机缘巧合认识了裴研,二人一见如故,裴研邀他到家中作客,并慷慨自愿协助暗杀刘悟· ·二人商谈之后,定下了「盗兵符换剑谱」的计策。
眼前有钦差来陈州视察,若是让他知道节度使居然弄丢兵符,刘悟的下场一定奇惨无比,所以不怕他不乖乖听话·主意既定,轻功最好的飞飞自然是担任此项重责大任的最佳人选。
 ·「飞飞,你还是回去吧·」 ·飞飞跳了起来:「为什么」 ·「待会这里会有一场大战,你会有危险·」 ·飞飞说:「我就是等着要看大战,不然我来干什么你休想东西到了手就甩掉我」 ·骤雨狂扬还想再劝他,转念一想换了自己,一定也是越危险越不肯走的,只好闭上嘴,心里骂自己实在太不会说话了。
 ·飞飞按捺不住心中的兴奋,兴高采烈地说:「没想到居然还会遇到其它人来行刺刘悟,真是太巧了·」 ·骤雨狂扬说:「没办法,谁叫刘悟做人这么失败。
」 ·「那空空儿到底是谁,真的好厉害啊·」 ·骤雨狂扬笑了笑,却是笑得十分勉强· ·飞飞又说:「你跟他,不晓得谁比较强些」骤雨狂扬说:「当然是我,不过我很难打赢他。
」 ·「为什么」 ·「因为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我却下不了手杀自己弟弟·」 ·飞飞吃了一惊:「你说,他是你的??」骤雨狂扬痛苦地蹙紧了眉头,低头不语。
 ·飞飞看他陷入沉思,不禁十分困惑·这人平常虽然总是一副自信满满的模样,却又常常忽然露出惶恐不安的表情,就像现在,那脆弱无助的眼神,简直就像陷阱里的小鹿。
 ·这太危险了·平时强悍的他在这种时候,全身上下便会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妖媚,让人怦然心动·好在他剑法厉害,否则贞操就难保了· ·正当飞飞胡思乱想的时候,天扬心里也是思潮泉涌。
 ·刘悟会来,聂隐娘自然也会来;而那个人,更不会错过·能同时跟这么多高手过招虽然令人兴奋,一想到要面对那个人,头就痛了起来· ·几个月来他一直生不如死,那罪恶的一晚伴随着师父惨死的景象,深深刻在心上;自责到了极点,愤恨到了极点,巴不得一死了之。
自暴自弃了许久,终于领悟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决定无论如何先完成师父的遗愿再说,然后还得去找出谋害师父的凶手,为师报仇·至于会用这种骇人的手法杀人的,究竟是人是鬼,他也顾不得了。
 ·没想到好不容易有所行动,居然又碰到那个人· ·魏博节度使派来的刺客,妙手空空儿,江湖中人人闻之色变的顶级杀手·对天扬而言,则是命中的煞星,可恨可怕到了极点的恶魔,也是他的骨肉至亲,惟一的弟弟。
 ·方才旁观他跟聂隐娘的一场死斗,发觉他果然不负顶级杀手之名,才几个月没见,功力又更进了一步·不但行动飘忽,如鬼如魅,打斗起来完全没有杀气,连走路都没有脚步声。
 ·一直认为前二次栽在他手上是自己大意,但现在要是他再从背后偷袭,非但聂隐娘挡不住,自己也是万万抵挡不了· ·绝不能再败给他·天扬咬紧牙关,下定了决心。
一定要比他先拿到刘悟的脑袋跟剑谱·必要的时候,杀了他·绝不能再心软· ·飞飞从神坛上跳下来,说:「有人来了·」天扬伸手抓起兵符,大步走出土地庙。
 ·我好失望ㄛ 都没有回文ㄝ ·第 11 话 ·山坡上迎面走来两个人,一个是体格魁梧,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另一个是婀娜多姿的妙龄女子· ·天扬待两人走近,笑着说:「哟,这不是刘大人跟聂大姐吗欢迎二位大驾光临,可惜骤雨狂扬太穷,没东西招待。
」 ·刘悟微微一笑,伸手一揖,说:「哪里的话,本官有眼无珠,不知剑神无忧子的高徒造访陈州,没能好好接待少侠,实在是失礼之至,还请少侠恕罪·」 ·「咦,原来刘大人不只会神算,还这么会说话,怪不得聂大姐这么喜欢您老人家。
」伸手到颈后用兵符搔背,态度嚣张之至·「赔罪就免了,我这人穷酸惯了,也受不起你的招待,你把图谱拿来我就感激不尽了·」 ·刘悟笑道:「当然拿来了。
」从怀中揣出一捆发黄的羊皮卷,将捆绳解开,展开的羊皮一路滚到地上,露出上面的图案·果然像师父说的一样,全是奇形怪状,一大堆蚯蚓般弯弯曲曲的线条,像是文字又像是图形,完全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
飞飞忍不住想凑上前去看清楚,天扬一伸手将他拉回来,让他站在自己背后· ·「不是我信不过你刘大人,我怎么知道你没有自己随便画一张来蒙我」讲了半天总之就是信不过他。
 ·刘悟翻过羊皮卷,指着背面二行大字说:「这个『无忧子 李师道』的署名可不能随便涂吧,少侠要不要过来仔细看看」天扬眼力甚好,看见的确是师父的笔迹,忍不住眼眶一红,说:「不用了,的确是真品。
」 ·刘悟卷起羊皮,说:「这图谱是先师的遗物,刘悟本是宁死也不愿转手,但少侠既是剑神的传人,送给你也无妨·只是有件事必须趁这机会彻底解决,尊师对本官素来有些误会??」 ·天扬打断他:「对不起,我师父对你没有误会,我跟你今天第一次见面,更不会有误会。
世上唯一对刘大人你有误会的,只有尊师李师道大人·」 ·聂隐娘插口说:「尊师是李大人的好友,李大人壮烈战死沙场,尊师会难过也是人之常情,但也不该借题发挥,迁怒刘大人。
」 ·「大姐,要是你跟刘大人同流合污,这种废话也不用说了;如果你是新来的,最好去把事实打听清楚再开口·」 ·聂隐娘沈默了·她绝对信得过刘悟的为人,所以才舍命相护,但正如天扬所说,她投效刘悟不久,很多前因后果都不甚清楚,关于刘悟、李师道、无忧子间的恩怨,她也是刚刚才听刘悟说明,因此现在不想跟天扬逞口舌之争。
 ··「刘大人你是打算怎样是要拿回兵符,还是要为了张一辈子也看不懂的图谱当个没兵符的元帅」 ·刘悟叹了口气:「刘悟身受朝廷重托,当然是兵符重要。
图谱在此,请少侠来取吧·」 ·天扬摇头道:「没这种事,你拿过来给我·」聂隐娘正要发作,天扬便指着她说:「还有,麻烦大姐把剑丢掉,再后退十步。
」 ·聂隐娘手按剑柄:「你休想趁机加害大人·」 ·天扬高举兵符,说:「你敢妄动一下,我就让兵符回归尘土·」缓缓催动掌力,掌中逐渐冒出白烟。
 ·刘悟抬手阻止他:「不可请聂姑娘照办就是·」聂隐娘狠狠地瞪了天扬一眼,还是照他的话做了· ·天扬说:「刘大人,请过来拿兵符吧。
」刘悟手持羊皮卷,一步一步朝天扬走去· ·--过来吧,刘悟·我马上送你去见我师父· ·──有没有误会,你自己跟我师父说吧· ·刘悟走到天扬面前,双手递出羊皮卷:「少侠,请」 ·天扬右手去拿图谱,笑着说:「刘大人真是太客气??」话未说完,左手已一掌朝刘悟胸前拍了出去,掌上用了十成功力,决意将刘悟立时毙于掌下。
 ·不料他快聂隐娘更快,一见他伸手接图谱,立刻从腰间抽出一条十来丈的长鞭,她挥出长鞭,卷住刘悟腰部,再使劲一扯,当天扬出掌时,节度使刚好整个人凌空朝后飞去,因此势如破竹的一掌仅轻轻碰到他胸口,没能打实,刘悟口吐鲜血,却没受到致命伤。
由于天扬接图谱时没拿稳,图谱竟又跟着刘悟被拉了回去· ·天扬见突袭失败,不假思索立即将手中兵符当成飞镖射出,聂隐娘踢起一颗石子击向兵符,二者在空中相撞,石子裂成二半,兵符却只是攻势稍缓,仍然笔直飞向刘悟。
聂隐娘连忙伸手去接,总算在兵符插入刘悟心口之前接住,手掌上却已擦出一道大伤口,顿时血流如注· ·天扬脚下使劲,挺剑飞向刘悟,半途中忽然听见身后的飞飞一声惊呼,一道身影从旁冲过来,一剑朝他刺出。
天扬急忙变招攻向来者,二剑相交,对方已掠过他身边,挡在刘悟身前·他一站定,头发立刻掉了一大片下来,弄得满地都是发丝·这是刚刚被天扬的剑气削过的结果。
要是他动作再慢一些,不要说头发,只怕半边脑袋也下来了· ·这人正是妙手空空儿慕天翔· ·第 12 话 ·天扬早料到他会出现,心情还算稳定,但是眼看快到手的图谱又错过了,实在忍不住火冒三丈。
 ·他冷冷地说:「哟你还活着呀·这回是专门来让我实现上次说的话吗」 ·空空儿仍是一副陶土面具般的表情:「可惜,这世上能装我的棺材还没有钉好。
」 ·「无所谓,」天扬说:「天地为棺也是挺诗意的·」 ·空空儿瞄了刘悟手上的羊皮卷一眼:「我没那闲功夫谈诗,接下来要忙着练剑呢·」 ·天扬咬牙道:「你去跟阎王学剑吧」刷地一剑刺了出去,天翔略为侧身,反手一剑直劈他面门,天扬及时竖直剑身抵挡,向外一格荡开来剑,立刻回剑刺他咽喉,天翔向后滑开一步避开,又是一剑刺出。
 ·天扬先前虽然已下了一番功夫收敛心神,一旦开打,过往所受的种种侮辱,瞬间全涌上心头,怒火顿时一发不可收拾,什么刘悟、聂隐娘、图谱全拋到脑后,全心要将这小子碎尸万段。
天翔在打斗时向来是出奇的冷静,即便面对暴怒的哥哥,也仍是眉头不皱一下,完全看不出他的心情,但出手却是招招致命,毫不留情·就算他想留情,只怕也由不得他了。
 ·聂隐娘在昨夜二次交手中已看出这二人颇有渊源,却没想到他们竟会在敌方的自己和刘悟面前生死相搏,不禁感到万分错愕·飞飞才刚知道空空儿是天扬的弟弟,也知道他们兄弟有些不痛快,但看见天扬真的跟他卯上了,也是目瞪口呆。
 ·这时四周传来呼哨声,打得昏天黑地的两兄弟心里一震,立刻停手;一回头只见土地庙四面八方全围上了官兵,总共约百来人,每个人都是拉满长弓,利箭上弦,瞄准了在场的盗贼和杀手。
原来刘悟已备好了军士,依着吩咐的时间前来支持· ·聂隐娘扶着刘悟站起来:「现在换我问问你们几位,是要乖乖弃械投降,还是要被射成蜂窝」 ·天扬端详了一下情势,还剑入鞘,哈哈一笑,说:「刘大人也太小题大作了,我只是跟大人开开玩笑,何必连官兵都调出来呢又不是在打仗」 ·刘悟说:「原来你把本官打到吐血,也是在开玩笑。
」 ·天扬搔着一头乱发,笑道:「不好意思,玩笑开得过头了些·可是我是说真的,我只不过闲着没事干,来陈州玩玩,没想到误交损友,随便给我乱出馊主意,害我闯出这么大的祸来。
」 ·飞飞作梦也想不到他居然会说这种话,冲到他身边叫道:「你胡说什么」 ·天扬一伸手便扭住了他,对刘悟说:「刘大人,就是他,是他教唆我去偷兵符的,所以他是主谋,要杀应该第一个杀他」 ·飞飞拚命挣扎,面红耳赤地叫:「你??你居然是这种人」 ·天扬拎住他后领,笑道:「你少废话,乖乖领死吧」说着将少年整个人提起,往后猛力一拋,拋出十余丈,口中叫道:「跑快跑」 ·飞飞落在土地庙屋顶上,听见他喊的话,先是一怔,随即回过神来,脚底一点,一溜烟窜下了屋顶,众兵士连忙拉弓瞄准,哪还有他的影子 ·一名军官叫道:「快追」刘悟扬手道:「不用了,追不上的。
」 ·聂隐娘笑道:「骤雨狂扬,好义气·」 ·天扬方才谄媚做作的狡滑表情顿时消失,冷冷地说:「别会错意,我只是先把碍事的人赶走,杀起人来才会顺手。
」 ·聂隐娘蹙紧了眉头,她深知这二人功夫厉害,军队若跟他们正面冲突必然会造成许多无谓的损伤,回头望着地上的剑,打算自己单挑二大高手;谁知带队的统领急于立功,不待刘悟开口即下令道:「保护大人放箭」聂隐娘连忙大叫:「且慢」然而几百支箭已经雨点似地向剑神的传人们射出去了。
 ·二人非但不闪躲,反而不约而同全速冲入箭阵中,手中长剑在身周舞成密不透风的剑网,几百支箭纷纷被削断坠地,竟没一支碰得到二人·二兄弟脚步不停,一路往士兵阵中冲去,士兵要再上弦射击已来不及,一眨眼已有数十人倒地。
霎时间军心溃散,其它的士兵开始丢下弓箭逃命,场面乱成一团· ·刘悟眼看这样下去会全灭,立即朝二人大叫:「二位少侠还想要图谱吗」天扬天翔一听见「图谱」,都是不由自主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刘悟高举羊皮卷,说:「图谱在此,你们来拿吧」说完便使劲将羊皮卷朝远方掷出·他原本力气就大,这次手上更是用了十足功力,掷得又高又远。
只见羊皮卷在空中划了道完美的弧线,不偏不倚地落入了河里· ·天扬天翔想也不想地跟着扑进了河中,天扬抢先抓住羊皮卷,天翔伸手来夺,天扬一拳挥了过去,二人顾不得自己正身在急流中,再度大打出手,一转眼便被浊流冲得无影无踪。
 ·第四章 第 13 话 ·小溪出了山谷数里,水势稍稍缓了下来,二人摆脱了急流爬上岸,都是双手撑地,趴着不住喘气· ·天扬的剑早就被河水冲走,但他手中仍然紧抓着剑谱。
天翔同样手无寸铁,他的眼睛也是紧盯着剑谱不放·等到气息稍微平顺下来,他立刻又飞身上前抢夺,天扬侧身避开,接下来又是一阵扭打· ·二人都是自幼习剑,拳脚功夫不甚灵光,而天扬右手要保护羊皮卷,只有左手能攻击,情势更加不利。
他脑中闪过刘悟的招数,有样学样,将羊皮卷拋出二丈之外·天翔飞身去抢,天扬腿一扫将他绊倒,扑上去一阵猛攻· ·打了许久后,二人脸上都挂彩,而且筋疲力尽,却都不愿罢手。
然而他们打得太专心了,竟没注意到不远处的草丛里躲着一个人,那人本来在睡觉,被他们打架的声音吵醒,现在正张大了眼睛偷看他们· ·天扬开口了:「妙手空空儿,你这回八成领不到魏博的赏了。
」天翔说:「领赏事小,早点拿刘悟的头跟图谱去祭师父比较要紧·」 ·天扬冷笑:「你还是直接去伺候师父比较快吧」 ·草丛里那人一听到「妙手空空儿」几个字,全身一震,转头偷偷摸摸地爬了开去。
 ·二人打得正激烈时,忽然一张大网当头罩下,把二人紧紧裹住,摔倒在地· ·天扬回过神来,赫然发现自己仰躺着,天翔则脸朝下压在自己身上,顿时大惊失色,可怕的回忆一瞬间全涌上心头。
直觉地伸手想推开他,谁知天翔动作更快,他还没出手,天翔已经猛地跳起来,好象天扬是一锅沸水会烫着他似地·无奈网子捆得太紧,马上将他弹回来,天翔连忙双手撑地支住上身,才没又趴回天扬身上。
虽然如此,这种姿势已经够尴尬了· ·天扬环顾四周,只见周围黑压压站了三四十个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都带着刀剑,显然也是江湖中人·两旁各站一名年轻男子,用力拉扯着一条粗绳,将大网束紧。
天扬怒喝道:「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人群中走出一名青年,中等身材,相貌平凡,态度倒是十分趾高气扬·他回头问身旁一个小个子男人:「哪一个是妙手空空儿」小个子指着天翔说:「是他我听见另一个喊他空空儿。
」他正是刚才躲在草丛里的人· ·青年神气活现地对天翔说:「妙手空空儿,你这个杀人恶魔,今天我欧铁城率领除恶军不远千里而来,就是要替武林除害,惩治??啊」讲了一半的话变成惨叫声,因为天扬拾起一颗石子朝他掷去,不偏不倚地打中了他的鼻梁,顿时血流如注。
欧铁城摀住鼻子,指着天扬叫道:「你??你」 ·天扬骂道:「我管你铁城铜城我跟他还没打完,你们冲出来搅和什么不分青红皂白把人网住,懂不懂礼貌还不快放开」他生平最恨打架被人打扰,尤其眼看飞龙神剑掌的图谱就在眼前,这些人偏跑出来坏事,当真是七窍生烟。
 ·欧铁城跳脚大骂:「我是智德山庄的少庄主,你这臭小子敢对我如此无礼」 ·天扬道:「智德山庄是什么听都没听过,倒是江湖上从此多了个智障山庄了。
」欧铁城当场就要冲上来跟他拚命,旁边的人连忙拉住他· ·一名老者走上来,对天翔说:「阁下可是妙手空空儿」 ·天翔冷冷地说:「先把我放出来,再给我一柄剑,我马上让你知道我是不是。
」他的眼神仍是一贯的冰冷,却透出一股凶猛的杀气,老者和其它人都不禁后退了一步· ·老者定了定神,又说:「你既不否认,那我们也不客气了·妙手空空儿,你杀人无数,满手血腥,早已引起江湖公愤,对被你杀害的二百多条人命,今天你得要做个交代下来。
」 ·天翔讶道:「二百多人这么多个真的吗那我以后可得提高价码了·下回谁敢再拿新手的价钱哄我,我非要他好看不可」在场众人脸上都浮现怒色,那老者也露出嫌恶的表情,冷冷地说:「你不用死鸭子嘴硬了」 ·旁边一个中年人问:「严总管,另一个怎么办」 ·欧铁城说:「当然不能放了他。
看他那副嘴脸,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天扬说:「那当然,要是变成跟你一样的好东西,下半辈子就不用混了·」 ·被称为严总管的老者按住又要发作的欧铁城,说道:「阁下该不会是空空儿的同伙吧」 ·天扬怒道:「大叔,你是眼睛花了吗没看见我跟他在打架谁是他的同伙」 ·他的忍耐已经快到限度了,跟天翔二个人被捆在网子里,虽然身体没碰到,他还是可以清楚地闻到天翔身上的气味,让他全身绷紧,用尽全力才忍住没发抖;更何况又是这种难堪的姿势,他只好拚命将头转向一边,免得脸孔正对天翔的胸膛,偏偏一转头又正对着天翔撑在地上的手臂,种种的压迫逼得他几乎要窒息;因此恐惧化为怒火,全部转向把他困在网中的人。
 ·严总管说:「我们只要妙手空空儿,无关的人就放了吧·」欧铁城说:「不行,解开网子空空儿就逃掉了·」 ·天扬怒喝:「那是你家的事快放我出去」 ·欧铁城低头看着他激动的模样,脸上露出奸险的笑容,说:「原来你老兄这么中意这网子,居然开心成这样」 ··天扬瞪眼怒视着他,欧铁城说:「为了报答你刚刚那颗石子,我就招待你在里面多待一会好了。
」 ·「你」天扬真的气疯了,不顾一切伸手用力拉扯着网子,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却完全扯不断· ·天翔平静地说:「没用的,这是天蚕网,没那么容易扯破。
」天扬忍不住偷瞄了他一眼,发现他的头也是一直朝着旁边,即便是向自己说话,眼光也是对着欧铁城等人,完全没有转过来· ·看他这副模样,天扬稍微安心了一点,竟开始有点同情他:头一直这样僵着,脖子一定很痛吧?? ·第 14 话 ·严总管劝道:「少庄主,我们的目的是生擒空空儿回智德山庄问罪,现在既然人抓到了,就别再多生枝节了吧。
」欧铁城冷冷地道:「为什么要生擒趁现在一刀砍死,带尸体回去交差不就得了」 ·天扬哼了一声:「那个什么智障山庄还真了不起啊,当自己是官府吗还问罪哩」他当然也知道天翔杀孽极重,难逃报应,自己更没必要袒护他,但他就是看这些人不顺眼。
 ·严总管道:「我们不是官府,只是死于空空儿手下的死者家属,受其它苦主之托,义无反顾前来捉拿凶手回去向死者谢罪·」 ·天扬冷冷地道:「那你们这些人就更莫名其妙了。
这小子是杀手,没看到钱是不会动的,连自己师父交代的差事都要先找到金主才肯出手,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去杀人一定是有人花钱雇他,你们不去揪出幕后主使者,专跟拿钱办事的卒子过不去,这样死者会安心吗」 ·天翔叹道:「算了吧。
他们最怕的就是揪出幕后主使者呀·」天扬奇道:「此话怎讲」 ·天翔说:「你想想吧·一般人要是看某人不顺眼,直接杀上门去把那人宰了便是,何必要花冤枉钱请杀手呢会出这种钱的人,要不是自己功夫太差,就是不方便出手。
为什么会不方便出手呢当然是因为对方正是自己家里人呀·」 ·天扬恍然大悟:「哎哟,那要是把真凶供出来,家里可就热闹了·」 ·「可不是吗。
像我记得以前杀过一个叫欧铁云的小子,就是因为脸长得太俊,把附近的女人都占去了,他一个丑八怪堂弟气不过,就塞了一千两银子给我??」欧铁城怒极大吼:「你给我闭嘴」抽出刀来,被严总管按住。
 ·天扬夸张地点点头:「哦--,原来所谓的除恶军不是来报仇,是来灭口的·」 ·严总管脸上浮现怒色,但仍强自忍耐,道:「年轻人,我告诉你,我看你是局外人,不想为难你,你可别得寸进尺。
」 ·天扬说:「大叔,你也给我听清楚,本来不管你们要拿他来清蒸油炸都不关我事,但我对你们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很不满,况且我跟他的帐还没了,你们休想捡现成便宜。
」 ·「讲大话之前先看看自己的处境吧·」严总管说着便一脚踢在天翔身上,顿时点了他穴道·天翔闷哼一声,双手再也撑不住,整个人趴了下去,倒霉的天扬自然难逃当肉垫的命运。
他倒抽一口冷气,差点要大叫出来,却又不愿在这群人面前示弱,只得咬牙忍住,狠狠地瞪着严总管· ·严总管指示两名家丁道:「解开网子,把空空儿捆了。
」不料网子才掀了一半,本本该是全身僵直的天翔竟跳了起来,飞足向两名家丁踢去· ·照理他要撂倒这二人是轻而易举,不幸的是天扬再也耐不住捆在网里的焦躁,在天翔出脚的同时也起身死命往外冲,二兄弟非常优美地撞在一起,又被网子绊倒在地。
 ·严总管连忙大叫:「大伙上」等二人好不容易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时,七八柄刀剑已经井然有序地架在脖子上了· ·第 15 话 ·欧铁城吼道:「不是早说了他会跑掉吗严叔你到底在做什么」严总管一脸无辜地说:「怎么会??我明明点了他穴道,这小子会解穴」 ·众人将二兄弟背对背绑在一起,吊在大树上,然后便聚在树下讨论后续的事情。
 ·欧铁城说:「从这里到智德山庄少说要半个月,若要一路押他们回去,这期间难免夜长梦多,我还是认为直接杀了带尸体回去比较安全·」严总管说:「那另一个呢」欧铁城说:「当然也是一起杀了。
」 ·严总管不以为然:「少爷,这小子跟这事没关系,我们何必多伤人命呢」 ·「严叔,你没看到他刚刚跟空空儿一个鼻孔出气的样子这二人绝对是有关连的。
况且他对智德山庄无礼,就是让他死一百次也不冤枉」 ·「可是??」 ·当树下的会议正争执不下时,树上的人也没闲着· ·天翔冷冷地说:「我发誓,我这辈子没见过比你更笨的人。
」天扬也不甘示弱,回道:「明明是你撞我,还敢怪我」 ·「你就不能等我打倒那两人再动吗」 ·「我哪知道你是在装死」 ·「你明明知道??」话说了一半就打住了。
 ·天扬说:「我明知道怎样」这时他忽然领悟天翔要说的是「你明明知道我会解穴」,顿时胃肠又绞成一团·是啊,他是知道,而且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二人僵了一会,天翔说:「总之,都是你太沉不住气才会弄成这样」 ·天扬怒道:「放屁要不是你见钱眼开到处造孽,怎么会惹出这种事再说,为什么我也得受这些罪他们要找的是你,关我什么事」 ·「你刚刚要是爽快点把图谱给我,我们就可以各自回去逍遥,根本不会碰上他们」 ·「那是我抢来的,凭什么给你」 ·「好不要脸你从头到尾只会丢人现眼,还敢说是你抢来的」 ·天扬怒道:「我哪里丢人现眼了」 ·天翔哼了一声说:「还不丢人你只顾叫那女人把剑丢掉,结果居然栽在鞭子上面,到手的东西又被拉回去,简直让人笑掉大牙」 ·天扬反唇相讥:「你又好到哪里去了师父早说过,刘悟会神算,事先早有准备;你也不先查查房里的人是真是假,就冲去打破人家屋顶,根本就是摆明了让聂隐娘看笑话」 ·天翔说:「我当然查过跟监跟了一整天,绝对确定他是真货,谁晓得到了晚上就掉包了。
」天扬说:「讲了半天逃不过一个『蠢』字」 ·树下的欧铁城提高了声音:「严叔,你到底是帮哪边的」严总管说:「我只是觉得赶尽杀绝的作法不妥当。
」 ·「严叔,树上吊的不是别人,是杀人魔王妙手空空儿要是在半途让他挣脱了绳子,被赶尽杀绝的就是我们了·这责任你负得起吗」 ·「我们先废了他手脚,不就得了吗」 ·欧铁城道:「那跟现在杀了他又有什么两样反正早晚要杀他的。
」 ·严总管摇头说:「我们得把他押到智德山庄,让他在所有苦主面前招出付钱雇他的主使者·另一个小子说得有理,惟有找出真凶,才能为死者伸冤·」 ·少庄主不屑地说:「那小子随口胡说,你也信」 ·严总管冷冷地说:「没理由不信吧说得难听点,既然早晚要杀他,少爷又何必急在一时难道真如他所说,铁云少爷的死是??」 ·欧铁城脸色大变,大骂:「你这???」 ·「你这大白痴」 ·声音来自头顶,众人抬头,看见天扬怒气冲冲地吼道:「我只差一下就可以解决刘悟了,你居然冲出来挡在他前面你什么时候变成刘悟的人了」 ·「你还不是一样」天翔的火气也很大,再也不是不动如山的陶土人偶:「你怕我打赢聂隐娘占了先机,所以才拿石头丢我,是不是还弄伤我的脸,好卑鄙」 ·「出来混就是要各凭本事,谈什么卑不卑鄙你那张脸又值几个钱脸生得再好,脑袋差也是没用的」 ·天翔怒道:「你说谁脑袋差」 ·「当然是回自己家都会跌到河里的人呀。
」 ·「就只会说我,有本事你在风雪天里走夜路试试」 ·「我就说你笨吧·谁会在那种天气里出来乱跑你不会等雪停了再走吗」 ·「我才不像你那么懒」 ·「自己笨就老实承认吧」 ·欧铁城看不下去了,喝道:「喂,你们两个安静点」然而二兄弟却是置若罔闻。
 ·天翔说:「我承认什么被你这一闹,我不但拿不到魏博节度使的钱,宝剑也弄丢了,现在连衣服也报销你知道这套衣服多少钱吗」 ·的确,对素来重视外表的天翔而言,最大的灾难并不是被仇家逮住,而是他现在的惨状:脸上受伤又沾满泥土,弄得一片乌黑;精心梳理的头发原本已被天扬削得疏疏落落,现在更是乱成一团;更别提名贵的绸衫,又是水又是泥的,早就完蛋了。
这样狼狈的天翔不但他自己受不了,就连天扬也觉得颇不习惯· ·天扬几乎要笑出来,但还是忍住:「谁叫你连打架都这么爱打扮·」天翔说:「我可不像某人那么邋遢」天扬道:「怎样我就爱邋遢,你不服吗」 ·欧铁城吼道:「你们两个住口」 ·二兄弟同时低头骂道: ·「你才给我闭嘴」 ·「我们这边都还没解决,你吵什么吵啊」 ·欧铁城暴跳如雷:「这两个小子好不知死活」回头对严总管说:「严叔,只要不弄死他们就行了,是吧大伙听着,给我拿石头狠狠地砸,到我喊停为止」 ·严总管一时想不出话来阻止,众人便依着少庄主的命令,纷纷捡起石子丢掷树上的二兄弟。
吊在半空的二人无计可施,只得拚命脚踢树干晃动绳子来闪躲,但仍然挨了好几记· ·欧铁城得意地哈哈大笑:「两位好好享受享受吧哎哟」脚下没留意,险些被一个东西绊倒。
「这什么东西该不会是藏宝图吧」他用脚尖拨动着地上的羊皮卷,读着上面的名字:「无忧子、李师道,什么意思啊」 ·树上的二人看见他用脚踩师父的名字,都是勃然大怒,眼中射出凶狠无比的杀气,用低沉又饱含怒火的声音齐声说:「给我把脚拿开」 ·欧铁城先是被两人的气势吓了一跳,随即嘲笑地说:「我偏不拿开,你们想怎样」说着更是用力地把脚在羊皮卷上踩来踩去。
 ·天翔再度伸足在树干上用力一蹬,悬吊两人的绳索立刻带着两人猛烈地晃动了起来,晃近树干时,换天扬踢出,将两人弹得更远·两人就这样周而复始地来回数次,树下的人个个都是摸不着头脑,议论纷纷:「在做什么啊」「这样晃不会头晕吗」 ·这时「啪喳」一声,树枝承受不了这样剧烈的震动,折断了 ·第 16 话 ·众人都是大惊失色,两兄弟从树上掉下,先飞足踢倒二人,才轻轻松松地落地。
 ·天扬看见绳子的另一端还系在树干上,对天翔说:「左转」天翔道:「好」一侧身让天扬面对树干·天扬伸足向树干一划,脚上劲风立刻切断了缠绕在树干上的绳索。
 ·智德山庄众人没想到他们居然这样也能脱身,个个吓得心惊胆战,纷纷后退· ·天翔看见欧铁城缩在人群后面,对背后的天扬说:「过去找那小子」天扬说:「好」 ·两人同时跃起,天扬再蹬在树干上,借力使力,两个人朝欧铁城的方向冲了过去。
欧铁城还来不及逃,天翔当胸踹下,欧铁城口中鲜血狂喷,倒了下去·天扬又朝他身上踢了好几下,口中大骂:「混帐,你敢踩我师父的东西我踢死你」 ·天翔说:「不是我爱挑毛病,这不是师父的东西,是李师道的。
」天扬说:「一样啦」天翔点头:「说的也是·」 ·严总管大叫:「大伙上去救少庄主」 ·其它人虽然害怕,看到两兄弟还是背靠背绑着,手不能动,纷纷壮起胆子,提起兵器上前围攻两人。
天扬天翔只以足踢应战,虽说配合无间,三两下撂倒数人,毕竟还是有些吃力· ·天翔说:「喂,这场面有点麻烦·」天扬说:「没办法了,逃吧」背起天翔,足下使劲,窜出人群,着地时再轻轻一点,带着两人又冲出了数丈。
 ·天翔叫道:「这样子好难看」 ··天扬心想这模样的确很像一只跳来跳去的大毛虫,后面还飘着一截绳子,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但是?? ·「你是要命还是要好看别啰嗦了!」 ·又往前冲了一段路,换成天翔背天扬跑。
毕竟背着一人跑不快,始终无法完全摆脱后面的敌人,让天翔渐感焦躁·这时来到一道河谷之前,河谷很窄,谷深却有数十丈,河上没有桥,只有一根倒下的树连接两岸,成为天然的独木桥。
 ·天翔冲上独木桥,不料脚下一滑,两人摔了下去·幸好天扬急忙两脚夹住树干,才没掉进河里·只是天翔悬在空中,只靠捆住两人的绳索支撑,绳索一经拉扯,深陷肉中,两人都是疼痛不已。
 ·天扬大叫:「你搞什么鬼」 ·「人有失神,马有乱蹄??」 ·「你要是马,早被宰来吃了快想办法啦,要勒死了」 ·「别鬼叫了我数到三,一起运功把绳索震断」 ·「弄得断才有鬼」 ·「少废话一、二、三」 ·两人运功使劲撑开绳索,不一会儿绳索终于断裂,天扬伸手拉住往下掉的天翔,两人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爬上独木桥。
这时智德山庄的人也赶上来,看见他们重获自由,都是脸色发青,不由自主地后退· ·天扬说:「哎哟---」 ·天翔说:「来的真--是巧啊--」 ·几乎就在一眨眼的时间内,追兵一个个倒在地上呻吟,没一个爬得起来。
 ·天翔环顾四周,说:「哟,骤雨狂扬心肠挺软嘛,个个都留活口·」 ·天扬从地上捡起二柄剑,其中一把扔给弟弟:「这种人渣有杀的价值吗倒是妙手空空儿怎么发起慈悲来了」 ·「我要是杀了他们,你那句『没钱不肯动』不就成放屁了先留着,说不定以后会有人出价。
」 ·天扬点头道:「说得也是,这些人个个都挺惹人嫌的·不过价码可能不会太高喔·」 ·天翔耸肩说:「无所谓·」对地上诸人喝道:「我数到三,你们马上给我滚得远远地,数完后还让我看到的人就准备上西天吧」 ·众人连忙拖着重伤的身体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四处逃窜,天翔道:「二」看见大部分的人都连滚带爬地逃出他视线,又数道:「三」 ·忽然眼角瞄到一样东西,转身喝道:「喂,你站住」提剑冲出,挡在一名少年面前。
天扬也毫不多让,飞身窜了过来,两人同时拔剑指住那少年,手也同时伸出,对少年喝道:「图谱给我」 ·那少年跟飞飞差不多年纪,看见这两个凶神恶煞挡在他面前,吓得全身发软,几乎要跪倒在地上。
 ·天翔喝道:「你腰带上的东西给我」天扬道:「不,给我」 ·原来那少年先前看两兄弟这么宝贝那羊皮卷,以为真是藏宝图,便顺手捡起来插在腰带上,没想到却让自己成了镖靶。
 ·少年用颤抖的手抽出羊皮卷,却不知该给谁好,看看天扬又看看天翔,两人都是同样地凶恶,又是同样地怒喝,他谁也不敢得罪,便把羊皮卷往地上一扔,没命地逃开了。
 ·于是场面又回到刚上岸时的情况·二个人,地上一张图谱,只是多了两柄剑·刚才并肩作战时培养出来的(还算)和谐气氛顿时消失无踪,只有敌视的眼神彼此瞪视。
 ·第 17 话 ·天扬开口道:「就算拿了图谱,你看得懂吗」天翔说:「你还不是一样况且我跟某个功夫不行的人不同,不希罕飞龙神剑掌。
我说过了,这趟只是要拿图谱跟刘悟的脑袋回去祭师父·」 ·天扬冷笑道:「你免了吧,你这种无耻下流,大逆不道的人,根本没资格去祭拜师父」天翔道:「我是师父的徒弟,当然有资格去祭他,你凭什么说这种话」 ·天扬咬牙切齿地说:「你还好意思问如果不是你,师父也不会死」 ·天翔摇头道:「我真搞不懂,从一开始,你就把师父被杀的责任全往我身上推,好象我应该五花大绑来向师父跟你谢罪,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第一,师父又不是我杀的; 第二,我承认我没尽到把关的责任,这就表示我害死师父吗当时的情况你也很清楚,根本没人救得了师父,就算我乖乖守在洞口,也只是平白赔上一条命而已。
所以说师父的死跟我毫无关系,我何罪之有再说,要是没把关就有罪的话,大哥你当时也不在洞口啊·」 ·天扬怒道:「我有去啊都是??都是你??」 ·天翔冷冷地道:「都是我害你不能专心把关,是不是」天扬没开口,只是愤恨地瞪着他。
 ·天翔说:「奇怪了,我有点你穴吗我有绑住你吗你敢说我害你」 ·天扬气得说不出话来,好不容易才开口:「对自己哥哥出手的人,还讲得这么理直气壮」 ·天翔轻描淡写地说:「是谁规定不可以对自己哥哥出手的」 ·天扬一呆:「什么」 ·天翔的脸又变回了陶土面具,两只眼睛空洞得吓人:「哥哥又怎样只不过是跟我同一个爹娘生的而已,有什么了不起不但没有半点用处,有时还会碍事。
像我们英明神武的太宗皇帝,不就是杀了自己哥哥才登上龙座的吗兄弟相残的事满街都是,根本不值得大惊小怪,所谓的手足之情,说穿了全是讲给外人听的,一文钱也不值。
」 ·「???」 ·天翔淡淡一笑:「我们家里是刚好没东西可争,所以你对我而言向来是可有可无,不论你是死是活,都不关我事·现在我恰巧中意你的身体,你就是专供我床上玩乐的对象,我管你是不是我娘生的我告诉你,什么父母兄弟,道德仁义全都是假的,天底下只有私心跟实力是真的。
你要是不服气,尽管放马过来杀我,要是打不赢我,你就得任我玩到腻,什么废话都不用说·而且,我们明人不说暗话,那天晚上在树林子里,真的是我逼你的吗你自己就没享受到吗」 ·这番话字字句句都像利箭刺在天扬心上,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不一会儿又涨得通红,只觉一股惊天动地的怒火从丹田一路冲到头顶,全身骨节都在格格颤抖,几乎拿不住剑。
咬牙切齿许久,终于挤出一句话来:「这么说来,你是杀手,只要能使剑就行,舌头也是可有可无的吧我就先拔了你这根犯贱的舌头」 ·天翔哈哈一笑,说:「不好吧没了舌头我就不能好好疼爱你了,到时候难受的可是你哦。
」 ·天扬挺剑刺出,天翔不躲不闪,同样挥剑迎击·天扬这回真的气疯了,除了把对方斩成八块以外,脑中没有半点其它的念头·但是毕竟两人从一大早就不断战斗,完全没休息,打了没一会体力便开始有些不支,只得保持安全距离,各自调息。
 ·正当二人提起剑打算重启战局时,天扬眼角忽然瞄到一个景象,不禁楞了一下·天翔险些一剑刺穿他喉咙,连忙紧急打住,纵身跳开,确定天扬不是像上次一样故弄玄虚后,开口大骂:「决斗发什么呆想死吗」 ·天扬不理他,往前走去,怔怔地望着远方的山坡。
山坡上在冒烟·不知何时,烧起了森林大火·因为露宿野外的旅人疏忽而引起的火灾并不稀奇,但是那方向是?? ·「裴大哥??」天扬喃喃地道· ·「什么」天翔不解。
 ·「裴大哥家在哪里」天扬喊着,拔腿往失火的方向跑去·他已经确定了,失火的地方,就是招待他的大盗裴研的住处所在的森林· ·天翔叫道:「喂,等一下」捡起图谱,追在天扬身后而去。
 ·等二人抵达目的地时,火势早已熄灭,天扬惊恐地发现,失火处不是裴研家附近,正是裴研的家·那本来是座深山里的破旧小庙,地下室却是盗贼的巢穴,而裴研就是小庙的「住持」。
然而现在小庙早已被烧得只剩几面墙,跟附近的树林一样一片漆黑· ·天扬冲入庙中,拉开密道的门进入地下贼窟,地下室烟雾弥漫,因为火在地下难以延烧太久,因此仍大致保持原貌,但是室内器具已被翻得七零八落,显然发生过剧烈的打斗,地上还有血迹。
天扬找遍整个地下室,没看到尸体,也没找到生还者·他不肯死心,忍受着地下室窒闷的空气,不断地搜寻,终于弄到头昏眼花,一步都走不动·幸好天翔及时下来,把他拖了出去。
 ·天扬闻到地上的空气,虽然仍有焦味,脑筋还是清醒了不少·张开眼睛,看见天翔扶着他,立刻用力将他推开,自己撑着站了起来·天翔没开口,只是冷冷地望着他的背影。
 ·天扬望着屋子难以置信地自言自语:「大家都不见了??为什么」 ·天翔说:「是军队·」 ·天扬一惊,道:「什么」 ·天翔从地上捡起一样东西:「是士兵的名牌。
你的朋友全被刘悟捉走了·」 ·天扬全身战栗:「刘悟--」 ·天翔摇头,露出优雅的微笑,道:「枉费你一番苦心放走那小飞贼,偏偏他不中用,还是给逮着了。
话又说回来,真正中用的人,八成也不会跟你这扫把星混在一起·」 ·天扬跳起来,往陈州城跑去· ·第 18 话 ·在陈州城外的校场上,数千名士兵整整齐齐列队围住校场,校场中央跪着一群人,正是夜闯刘府偷取兵符的恶贼集团,共三十余人,大部分是青年男子和少数女眷,每个人都被上了手铐脚镣。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高大的老僧,就是首领裴研,他直视前方,脸上毫无惧色·裴研旁边跪着一个十四岁的少年,他是这群人中最年轻的一个,也就是实际下手偷兵符的飞飞。
飞飞低着头,全身不住颤抖· ·刘悟坐在校台上,由于胸口受伤,不时猛烈地咳嗽着·跟他并肩而坐的是长安来的钦差,监察御史田弘正·校台上堆着小山似的金银珠宝,全是搜出来的贼赃,不知从飞飞身上搜出来的翡翠蜜蜂在不在里面。
 ·刘悟开始审问犯人:「裴研,这次盗取兵符之事,可是由你主谋」 ·裴研道:「我的乖徒儿从来不会自己乱来,当然是我叫他做的·」 ·刘悟说:「你既然承认,那你所有手下,一家大小就等着领死罪吧」 ·钦差田弘正说:「刘大人,这不好吧三十条人命非同小可,您可得想清楚啊。
」 ·刘悟长叹一声:「本官何尝愿意赶尽杀绝,可是盗兵符??这可是大逆不道的重罪啊」 ·田弘正说:「刘大人,既然兵符已经找回来了,大可不必判这么重吧」 ·刘悟说:「难道田大人是要本官循私枉法,纵放要犯为官者做出这种事,如何面对朝廷」 ·田弘正说:「为官者应以仁爱治民,连太宗皇帝都曾经网开一面,纵放死囚,刘大人又何妨法外施恩」 ·刘悟说:「田大人,您是御史,居然说出这种话来」 ·田弘正说:「刘大人,凭我们的交情,本官原本就不愿为兵符为难刘大人,更何况现在兵符失而复得,你我大可当成虚惊一场,一笑置之。
刘大人若愿意善了,本官自然也可以不追究您弄丢兵符的责任;而刘大人如今已经烧了一片山林,如果再一口气处决三十余人,把事情闹大,本官就算想在朝廷帮刘大人善后,也是力不从心。
」 ·刘悟脸色严峻:「田大人是在威胁本官」 ·田弘正说:「不是威胁,只是分析利害,请刘大人裁夺·」 ·刘悟长叹一声:「田大人,我怎么可能就这样放走一群盗贼呢」 ·田弘正说:「我不是要刘大人无罪释放他们,只是希望您适可而止,切勿多伤人命。
」 ·刘悟低头沉思了一会,说:「好吧」命令部下将飞飞带出来,一名仆役走到飞飞身旁,手上端着一个托盘,盘中放着一只杯子,杯中的液体是碧绿色,不断冒出绿色的烟,令人胆寒。
 ·刘悟说:「这杯叫做牵机药,乃是剧毒中的剧毒,人服下后立刻全身僵硬而死·你胆敢擅闯本官府邸,盗取朝廷所赐兵符,这是万死莫赎的重罪,本当满门抄斩;今天看在田大人求情的份上,本官再给你们一次机会。
既然事情是你做的,只要你肯担当责任,喝下牵机药,本官就饶了你家人性命,改判发配边疆·要是你不肯喝,你的家人就全得给你陪葬·」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是脸色大变,飞飞更是整张脸都青了。
裴研喊道:「我是他师父,我来喝」刘悟摇头:「好汉做事好汉当·小子,你喝是不喝」 ··飞飞接过杯子,手抖得快把药泼出来了。
正当他把杯子凑近嘴边时,一个人影像风一般窜过他身边,把杯子夺了过去·天扬终于赶到了· ·他指着台上二名官员大骂:「逼这么小的孩子喝毒药,你们两个还有良心吗」 ·刘悟冷冷地说:「这不是你害的吗」 ·田弘正问:「你是谁」 ·刘悟说:「裴研的同党,一条漏网之鱼。
」 ·田弘正望着天扬叹息,摇头说:「我也不愿这样处理,但是为官有为官的立场·」 ·天扬环视全场·数千名士兵,他剑法再厉害也收拾不了。
想到自己在陈州忙了半天,没杀掉刘悟,图谱也没抢到,还连累好友惹上杀身之祸,当真是无颜见江东父老·更远的记忆也回到脑中,在山里发生的事、逆伦的重罪、枉死的师父??顿时只觉万念俱灰。
 ·果真我还是不该苟活在世上·他想· ·一抬头,对田刘二人说:「只要喝了毒药,就免他们死罪,这话可是真的」 ·田弘正说:「本官人头担保。
」 ·天扬说:「好这事从头到尾都是我策划的,我才是主谋,所以我来喝」说着举起杯子,这时听到一个年轻人在背后大叫:「住手---」然而他已经把药一仰而尽了。
 ·只觉好象有一把火从喉头烧到肠胃,天扬转头,看见一个满身泥污的青年朝他冲来,速度奇快无比,但是他等不到那人来到他身边,眼前就已一片漆黑· ·他倒下去了。
 ·第五章 第 19 话 ·仍是深夜的陈州城·城外约半里处有一座小瓦舍孤零零地伫立着·那瓦舍荒废已久,向来不见人烟,现在却有一名少年枯坐门外。
他的表情木然,神态疲倦已极,彷佛全身力量都溶掉了似的·看起来就像个一夕之间失去一切的人· ·一个女子从屋内走出,站在少年身边,眼睛望着虚无的夜空。
 ·「这样还能活下来,那个人果然不简单·只是以后可麻烦了·」她说· ·骤雨狂扬并没有死,凭着本身深厚的根基和运气捡回一命,但是也与死无异。
他成了活生生的石像,全身僵直不能动弹,也不能说话,只有眼睛会转动,证实他看得见·变成这副模样,意识居然还是清醒的,实在是悲惨到了极点· ·刘悟实现了诺言,改判裴研一家发配边疆,并且当天就押解上路。
而飞飞则在田弘正力保下,准他留下来照顾天扬· ·聂隐娘喃喃自语:「看来是不能去喝酒了·」飞飞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 ·女剑客沉默了一会,忽然冒出一个奇怪的问题:「你还偷了什么东西」飞飞一楞:「什么」 ·「那些士兵在你家里东翻西找,表面上说是查贼赃,但我看他们那副焦急样,分明就是在找东西。
除了兵符,你是不是还从大人房里偷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飞飞一脸无辜地说:「我只拿了一个翡翠的小蜜蜂,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 ·聂隐娘皱眉:「你从哪里拿的」 ·「本来锁在床头的小柜子里,柜子被砖瓦打坏,我才看到的。
」飞飞说· ·聂隐娘骂道:「锁在床头当然是重要的东西,白痴啊你」飞飞恨恨地瞪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 ·聂隐娘也懒得再追究,口中喃喃抱怨:「自己哥哥弄成这样,居然不会来探望一下,那个空空儿也太没良心了吧」 ·正打算再骂下去时,她敏锐的直觉忽然捕捉到了一股刻意隐藏的杀意。
她站起来厉声喝道:「什么人出来」 ·无数黑影从夜色中窜出,将二人团团围住,只见对方至少有百来人,个个蒙面带刀,身穿黑衣,阵势十分整齐,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不知何故,聂隐娘觉得其中数人的身影十分眼熟,尤其是带头的人· ·端详了许久,她冷冷地道:「王统领,你怎么半夜不睡觉,带手下跑来城外捉迷藏啊」带头的人一震,伸手扯下面罩,正是刘府的侍卫长王统领。
 ·王统领被聂隐娘轻轻松松识破,脸上非常挂不住,但他仍然故作威风凛凛地说:「不愧是聂姑娘,果然好眼力·本统领乃是奉大人之命,前来处决暗杀大人未遂的恶贼骤雨狂扬及飞飞,请聂姑娘不要妨碍。
」 ·聂隐娘蹙眉:「大人已经饶了他们的死罪了」 ·王统领说:「田大人心肠太软,是非不分,才会被奸人蒙骗·刘大人英明神武,守法重纪,岂会跟他一样纵放要犯」 ·飞飞大惊,叫道:「那我师父他们??」王统领一脸不屑地说:「已经全部正法了。
」飞飞如受雷劈,跌坐在地上· ·聂隐娘狠狠地瞪视着王统领许久,摇头说:「骤雨狂扬说得没错,刘悟果然不是好人·」 ·「聂姑娘,你是刘大人手下爱将,功劳比谁都大,现在只是一时胡涂,才与匪类为伍,刘大人不会跟你计较。
只要你立刻回头是岸,助我诛杀恶贼,刘大人照样会记你大功一件·你怎么说」 ·聂隐娘嫣然一笑,手腕一抖,剑尖上闪出点点寒光,只听得一声惨叫,王统领喉头喷血,倒了下去。
 ·聂隐娘冷冷地说:「这就是我的回答·」 ·王统领手下副官见谈判决裂,厉声喝令:「杀一个也不要留」 ·士兵一拥而上,聂隐娘从容应付,面不改色。
但是她一回头,看见震惊过度的飞飞仍呆坐在地上,完全无视要取他性命的士兵,不禁又急又气,冲上前一把将他从士兵的刀锋下拉开,大骂:「你在搞什么没出息也要有个限度啊」 ·杀手蜂拥而至,聂隐娘左手拖着飞飞,右手舞开剑招,虽然仍是威力惊人,速度毕竟慢了下来。
三名士兵便抓住空档,冲入了屋中· ·聂隐娘大叫:「给我站住」左手一扬,把飞飞当成沙包扔了进去,非常准确地撞在士兵的身上。
二名士兵被他压得吐血,但是另一人只是绊了一下,马上又爬起来,一刀往床上的天扬砍下· ·飞飞大叫:「住手」但是要上前阻止已来不及了。
 ·全身瘫痪的天扬眼看刀子劈下来,心想这下铁定没救了;不过自己变成这副模样,早已无意苟活,所以心里反而希望快点解脱· ·忽然哗啦一声,一个身影破窗而入,抱住天扬就地一滚避开这刀,又反手一挥,士兵哼也没哼,立刻倒地不起。
那人抱起天扬,又从窗户跃了出去· ·第 20 话 ·来者正是天翔,他本来打算出城办一件事,走没几步就看见本该押解裴研等人的士兵,居然趁着夜色在树林里偷偷摸摸挖墓穴埋死人(埋的是谁就不用说了),心知不妙,立刻折回来找天扬。
 ·他抱着天扬站在屋顶上,听见聂隐娘边打边怒骂:「可恶,早知道我就去跟田弘正了」心知她一定可以应付,但是天扬却万万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他低头看着天扬,天扬别开眼睛,不与他视线相对·天翔哼了一声,说:「你以为我喜欢救你吗」心里下了决意,将天扬背起,奔入了夜色中。
 ·整夜马不停蹄地赶路,终于在天亮时进入了城镇·天翔找了家客店歇脚,命店小二烧了洗澡水送进房来,然后便动手解天扬的衣服·天扬大惊,偏偏无法阻止,连叫都叫不出来。
 ·天翔看他布满血丝的双眼瞪得如铜铃大,忍不住白了他一眼,说:「你是在怕什么啊我再怎么色胆包天也不会在这种时候动你呀·」说着便将天扬抱进浴盆中,仔细地擦洗他伤痕累累的身体。
 ·天扬赤身裸体暴露在天翔眼前,早已羞愧难当,再想到自己居然连洗澡都要靠天翔代劳,真恨不得当场死了算了·他天性好强,绝不轻易示弱;自从跟弟弟发生那件事后,更是打死也不愿让天翔看见自己出丑。
现在他成了废人,最软弱最凄惨的模样全给这天生的冤家看得一清二楚,这种难堪的滋味对他而言比牵机药还要毒·他紧紧闭上双眼,全靠意志力忍住泪水· ·沐浴完毕后,天翔将他抱回床上,在他全身的大小外伤都仔细地敷药之后,拿了干净的衣服给他换上。
 ·天扬等到衣服穿好才睁开眼睛,天翔扶他坐起,他看见自己穿著一件粗布衣服,式样虽简陋,却是全新的,穿在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清爽· ·天翔说:「衣服是我叫店小二去买的。
你不喜欢花俏的东西是吧换了我才不穿这么土的衣服·不过这可是你一辈子第一次穿没补钉的衣服哩,已经很值得纪念了·」 ·天扬心想:「你干脆去昭告天下算了。
」 ·敲门声响起,小二送了茶水饭菜进来·天翔倒了杯清水,问:「渴了吧要不要喝水要就眨一下眼,不要就眨两下。
」天扬早就喉头干得像火烧一样了,但他仍然直直地盯着天翔,不肯放松眼中的警戒· ·天翔不耐烦地说:「你到底是要还是不要」天扬眼睛瞪了太久,忍不住眨了一下眼,天翔看见了,说:「要就说嘛。
」自己也没注意到话中有语病,将杯子凑近天扬嘴边喂他喝水,但是天扬的嘴紧闭着,水从唇边流下,一滴也没喝进去· ·「不会吧连嘴都张不开」 ·他再试了一次,还是失败,倒把刚换的衣服领口弄湿了一大片。
 ·天翔这下真的头痛了,呆呆地注视天扬许久,数次皱紧了眉头,神情万分苦恼·最后他回复了冷静的表情,显然下了决心;含了一大口水,然后凑近天扬,嘴唇叠在天扬唇上,轻轻地将口中含的水渡进了天扬口中。
 ·原本已全身僵硬的天扬现在觉得自己的脑袋也僵了,他完全感觉不到清水入喉的清凉,只能呆呆地看着天翔俊美无俦的脸庞逐渐后退·天翔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说:「是你嘴巴张不开,可不是我爱做这种事,你自己心里明白。
」 ·第 21 话 ·他回头看桌上的饭菜,说:「还好叫他们煮了粥·」 ·水都得那样子喝了,更不用提粥要怎么下肚·天扬光想到就头皮发麻,疯狂地眨眼表示不要吃。
 ·天翔冷冷地说:「你想活活饿死吗恐怕没那么便宜呢·」说着,嘴唇毫不客气地贴了上去,舌头轻轻顶开天扬的牙齿·然后就像刚才一样,将整碗粥用自己的嘴一口一口地喂进天扬口中。
天扬则死命地紧闭双眼,脸孔涨得通红· ·天翔拿条湿巾将天扬的嘴边擦干净,又扶他躺下·天扬仍然闭着眼睛,虽然脸上表情一片木然,他的痛苦一览无遗。
 ·「没出息·」天翔说· ·天扬心中一震,睁开了眼睛,看见天翔傲慢地朝下睨视他· ·「每个人都有倒霉的时候,又不是只有你最凄惨。
是男人就拿出骨气来撑着吧如果想让我更看不起你,你就尽管摆那副死人脸好了·」 ·天扬恶狠狠地瞪着他,心想:「谁希罕让你看得起」 ·天翔彷佛听得见他说话似地,轻哼了一声:「这还像个样子」拉过薄被替他盖上,将手掌覆在天扬眼睛上,说:「你先睡一下吧。
」天扬吃了一惊,眼前一片黑暗,只感觉到他掌心的温暖· ·天翔收回手,走了出去· ·天扬直到听见房门关上,才敢睁开双眼·先前的恐惧与紧张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疑惑。
 ·他完全被天翔的举动弄胡涂了·带着他跑这么远,又辛辛苦苦帮他洗澡、喂他吃东西,种种对自己没好处的行为,怎么看都不像天翔的作风·他到底有何打算 ·从昨夜就一直盘踞在心头的一个想法,此时再度让他背脊发冷。
 ·他那时是怎么说的「你要是打不赢我,就得让我玩到腻·」而如今的自己,别说是打赢他,连最轻微的抵抗都做不到· ·一辈子都无法逃离他。
 ·难道他真的要把自己留在身边做他的禁脔,等玩够了再扔掉吗所以他才说「没那么便宜」 ·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如泄洪般迸出眼眶。
他好恨自己为什么不在喝下牵机药的时候当场毙命,现在却得活着忍受这种耻辱·他更不明白,为什么每次他以为他已经惨到极点的时候,总是会有更严重的厄运落到他身上。
 ·难道是死去的师父在惩罚他吗可是为什么只罚他一个呢是因为在树林子里,他没有坚决地拒绝天翔吗 ··不断的胡思乱想加上几天来的折腾,已经耗尽了他的体力,他终于昏昏沉沉地睡去。
 ·在不断的恶梦中,隐约觉得好象有人轻抚着他额前的头发,又好象听到叹息声,但是他睡得迷迷糊糊,没办法确认· ·直到店小二进门的脚步声响起,天扬才真正清醒过来。
天翔将他在街上买的大包小包东西一一交给小二,让他搬出去,然后自己抱起睡醒的天扬,说:「上路了·」 ·去哪里天扬真的很担心会被带去妙手空空儿的公馆,变成他的专属收藏品。
 ·客店门口停了辆大车,天翔的行李全整整齐齐地放在里面·天翔让天扬躺在车内的长椅上,开口吩咐车夫上路·马车便稳稳地驶上了官道· ·天翔说:「我们上少室山去,说不定能找到燕骨草。
」天扬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原来无忧子曾经将四处旅行见到的奇花异草全记在一本手记里,他过世后,手记就落在天翔手里·上面就正好记载了「燕骨草」这味药草,能解五种剧毒,其中有一种就是牵机药。
燕骨草主要产在南方,中原地带就只在少室山出现过而已· ·天扬听完他解释后,心里有点佩服他,居然在师父死后还想到要去翻遗物;但是他更惊讶的是,天翔居然会自愿带他去找解药治病。
这真的非常非常不像天翔的作风· ·天翔坐在天扬身旁,伸手扶着他,免得他被马车颠下来;但他的手只是轻轻搭在天扬身上,几乎没碰到,在说话的时候他的眼睛也是望着车外,尽量不与天扬视线接触。
就像之前在网子里一样,很安份·向来任意妄为没有半点羞耻心的慕天翔,此时忽然变成了一个克己守礼的君子· ·天扬忍不住惊异地看着他,天翔感觉到他的视线,低头望了他一眼,又立刻别开目光。
他蹙紧眉头,很明显地是在紧张,倒好象是他在怕天扬会做出什么奇怪的事似的· ·天扬觉得自己愈来愈不懂这弟弟了· ·第 22 话 ·天翔轻轻叹了口气,他没发觉这是他上车以来第五次叹气了。
跟天扬挤在这个小小空间里,让他呼吸困难·不是因为空气不好,而是快被泉涌的思潮淹没了· ·几个月来,天扬总是出现在他的恶梦里;一想到天扬,脑中立刻浮现微睁着眼,胸口开洞的无忧子,然后就感觉到自己的整颗心也被撕开了。
 ·师父死的时候,他不在身边·他正在以见不得人的行为,侮辱着师父·师父地下有知,绝对不会原谅他· ·他在一次次半疯狂的忏悔中,不停地发誓,绝对不再胡作非为,以后一定会洁身自爱,只要他还能重头再来。
 ·对天扬的欲念彻底消失了,他不但深深希望自己没做过那件事,甚至希望自己根本没这哥哥· ·等到稍稍冷静下来,他决定接受魏博节度使的委托,顺便完成师父的遗命,聊表对恩师的心意。
明知道这一趟难免跟天扬正面冲突,但他确信自己可以从容应付· ·才怪· ·天扬扔出的石子,在他脸上划出一道血痕,同时也把心中已结痂的伤口再度扯开,种种埋在心里沉睡的感情,一瞬间全醒了过来。
 ·那套「哥哥无用所以可以上床论」,是他在最消沉的时候想出来安慰自己的,乍看之下道理好象说得通,却是一点振作精神的效果也无·即便当他终于有机会拿出来刺激天扬时,也是完全感受不到以往那种胜利的喜悦,只觉得胸口一片冰冷。
而在看到天扬气得发青的脸时,更是感到心中一阵阵刺痛·虽然如此,他还是面不改色地继续激怒天扬·至于为什么要这样做,理由非常简单· ·没办法死心。
 ·在土地庙前,躲在一旁看天扬跟聂隐娘和刘悟周旋,不知不觉中全身血液都沸腾了起来·每次看到他,就觉得他又更美丽了一分·桀骛的神态,从容不迫的气势,毫不客气地压倒了其它人。
就连初升的朝阳,都只集中照耀在他身上,周围的山、水、人,看起来全是一片模糊·天扬最大的特色就是那股强烈的存在感,让人无法不被他吸引,即便是天翔自己的绝世美貌,都没有这股光芒四射的力量。
 ·还是想要他·即便会下地狱· ·对这样无药可救的自己,除了厌恶还是厌恶·人在自暴自弃的时候,特别容易做出可怕的事,自己正是明证。
 ·而现在,这世上唯一能让他疯狂的人正躺在自己身边,而且不会(不能)拒绝他·那双魔魅的眼睛充满了惊恐无助,显得更加惹人怜爱,让他无法自持·再这样下去,他可真不知道「洁身自爱」的誓言能撑到几时了。
 ·马车在官道上奔驰了一夜,终于在清晨来到少室山下·如果无忧子的记载没错,燕骨草就生长在少室山的月岭峰上,等于是少林寺的后院·因此非得加倍小心不可;像天翔这样恶名昭彰的杀手要是一个不小心惹上少林寺,可就有得扯了。
 ·天翔做了个背架,让哥哥坐在背架上,用布条轻轻固定住,然后自己背起背架和行李,健步如飞地上了少室山· ·第 23 话 ·走到快中午时,天翔偏离了山道,找了个凉快的树荫下休息。
午餐和饮水当然又是用一样的方法让天扬吞下去·天扬想到自己还有一线生机,精神振奋不少,再看到连天翔都这样辛辛苦苦带他来找药,自己当然也得打起精神,再丢脸也得想办法活下去,否则岂不是更加被他看轻因此对这样的喂食也不像原本那样抗拒。
 ·天翔靠在树干上,搥着肩膀说:「刚背你的时候觉得还挺轻的,谁晓得越走越重·弄得我是腰酸背痛·」天扬心想:「那可真是对不起你了·」 ·「还好山道上没什么人,这副怪模样要是给人看到,以后可真没脸见人了。
」 ·其实来少林寺礼佛的香客终年络绎不绝,由于天翔比别人早上山,走得又快,所以一直没跟其它人遇上;路上倒是碰到几个早起的小和尚,个个都瞪大了眼看着他们两人。
 ·干嘛,你怕嫁不出去呀·天扬心想· ·天翔感觉到天扬的眼神多多少少又恢复了往日的坚强锐利,很不幸地,也多多少少地又戳中他心里的旧伤。
忍不住露出了险恶的笑容,凑近了脸逼视着他,说:「话又说回来了,为什么我得这么累去帮你找解药呢你要是一辈子都不能动,不是正合我意吗」 ·天扬全身血液都冻结了。
他知道这人说得出、做得出,而自己连咬舌自尽的力气都没有· ·天翔看着他的脸色逐渐泛白,又是微微一笑,起身说:「好了,该上路了·」说着开始像没事人般地收拾好东西,再度背起天扬,往深山里走去。
 ·反正你就是要让我见识你的厉害就是了·天扬恨恨地想· ·到了晚上,天翔找了块空地打地铺·虽然生了小小的营火,夜晚的山风吹在身上,还是有些冰凉。
天翔让天扬舒适地躺着,然后再度做了件让天扬心惊胆跳的事:在他身边躺下,伸手环绕着他· ·「别紧张·行李太重,我只带了一条薄被·要是让你在这时候着凉,我的麻烦就大了。
」天翔不慌不忙地说明着· ·天扬靠在他怀中,感觉到他的体温和熟悉的气味,全身血液全冲上头顶,几乎要晕过去· ·「还有,白天的话是骗你的。
」 ·天扬吃惊地睁开眼睛,看见天翔的眼神十分平静,而且真挚· ·「中午说的话是假的·」他沉着地说:「不管怎么说,我还是比较喜欢活蹦乱跳的你。
所以我会救你·」 ·「一定会救你·」 ·天扬怔怔地看着他,一时不太明白他的意思·然后天翔的脸又凑了过来,天扬以为他要吻自己,心脏狂跳了起来。
但天翔的唇只是在他额头轻轻碰了一下,又躺回去,静静地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天扬就感觉到他的呼吸缓慢了下来,想必是睡着了·一整天都背着个病人爬山,不累坏才奇怪。
 ·天扬脑中一片混乱,难以入睡·他已经懒得再去揣测天翔说的是不是真心话,因为他更加不明白,自己居然会相信他· ·耳边听到的是他均匀的气息,身边感觉到被环绕的温暖,天扬张大眼睛看着弟弟的睡脸。
闭上双眼的弟弟看起来天真无邪,彷佛纯洁的孩童·想到那个大风雪的夜晚,自己也曾这样凝视过他· ·在那天之前,他没有好好地看过天翔的脸·忽然心中涌起一股遗憾:过去十几年来,要是自己曾经好好照顾弟弟,该有多好;要是两人可以像一般的兄弟一样,相亲相爱地生活,该有多好?? ·第二天,天翔早早地背天扬上路。
天扬觉得他有些暴躁,一大早就板着脸· ·天翔心里的确非常急·他夸下海口一定会救天扬,但是到底救不救得了,他可是半点也不晓得· ·无忧子那本手记少说也有五六年了,谁知道现在还找不找得到燕骨草,就算找得到,花谢了也是无用。
天扬虽然还一息尚存,弄成这副模样,如果找不到解药,八成也是命不久长·话又说回来,就算天扬撑得住,他自己又能忍受看天扬这样子活二三十年吗到时候,只怕自己得亲手取了天扬性命。
 ·这对妙手空空儿来说,原是举手之劳,但是不知何故,天翔只要一想到这一层,就觉得心痛如绞·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心烦他自问。
如果天扬真的一辈子瘫痪,自己还留着一个废人在身边做什么况且到时候哥哥一定也希望自己杀了他的·那小子将会有生以来第一次感激他,这样不是很好吗 ·天翔开口大骂:「该死」一拳搥在旁边的树上。
到底是什么东西该死,他自己也搞不清楚· ·天扬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弟弟暴怒的模样,吓了一大跳· ·天翔手撑着树干,大口吸气以恢复平静,说:「太阳太大,喝点水免得中暑。
」 ·将背架放下,打开水壶自己喝了几口,然后喂天扬·虽然心中急躁,他仍然小心缓慢地将水送进天扬口中·以天扬现在的情况,万一呛到可是会没命的。
 ·天翔轻轻地离开了天扬的唇,在一瞬间和天扬四目交投·天扬琥珀色的大眼睛正定定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生气,目光中满是疑问和毫无防备的关切。
 ·在长长的睫毛下,妖魔般美丽的眼睛· ·心中的栅栏轰然崩毁,野兽破笼而出·天翔抓住天扬的头,狠狠地占据他的嘴唇,舌头侵入口中,狂烈地翻弄着。
一伸手扯断固定天扬的布条,将他压倒在地上· ·第 24 话 ·天扬眼前发黑,感觉到天翔的舌紧紧地缠绕着自己的舌头· ·--「我一定会救你。
」 ·所以先预支酬劳是吗 ·天扬完全没有反抗的念头·算了,随你爱怎样就怎样吧·谁叫我自己没出息·想着想着心中竟然开始嘲笑起天翔:「连瘫痪的废人也要,你也太没节操了吧」 ·天翔吸上天扬的颈项,手滑进天扬衣襟中,当他抬头看见天扬的脸时,不禁大吃一惊。
 ·由于无法喘气,天扬的脸色逐渐发青· ·天翔的脸差点变得跟他一样青,连忙将天扬的下颚抬起帮助他呼吸,过了好一会儿,天扬的脸色才恢复了正常。
 ·天翔瘫在地上,心中不停地骂自己混帐·等稍微平静了点,他说:「好了,走吧」 ·将天扬扶起,重新坐回背架·看见布条被自己扯断,蹙紧了眉头;再看见背架因为刚才的撞击,已经有些歪斜,再也忍受不了,在地上猛搥了数下,叫道:「该死该死该死」这次他很清楚是自己该死。
 ·天扬除了冷然看着他发狂的样子,别无他法· ·天翔好不容易重拾耐性,调整好背架,从自己衣服上扯下长条代替布条,轻轻固定好天扬,并检查会不会绑太紧弄痛他。
天扬多多少少察觉到自己的眼睛会惹祸,再度闭上双眼,也不知是反抗还是体恤· ·等到一切就绪,终于可以上路时,迎面传来一个声音:「妙手空空儿,你好」 ·一道人影袭来,天翔毫不迟疑,抬起背架往上一拋;天扬感到自己身在空中,张开眼睛时,自己已经跟着背架稳稳地卡在树顶上,而树下的天翔已拔剑在手,与另外一人对峙着。
 ·另外一人约四十来岁,身材矮胖,绿豆般大的眼睛,鹰钩鼻,嘴有些歪,头发已经斑白,武器是两枝半长铁棍,一枝是红头,一枝是绿头,连衣服也是红绿二色· ·天扬心想:「这人长得不怎么样,个性倒是比某位空空儿还要花俏。
」 ··那人道:「空空儿,果然是你」 ·天翔说:「精精儿,居然是你」 ·精精儿说:「你不是让魏博叫去陈州了吗跑来少室山做什么」 ·天翔说:「放心,不是来跟你抢买卖的。
」 ·精精儿下巴一抬,神气活现地说:「我当然放心,你绝对抢不走·」 ·「哦,这么有信心佩服佩服·」天翔说着抬头对树上的天扬说:「大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鼎鼎大名的无影精精儿,江湖人称天下第『二』的一流杀手。
」 ·天扬心想:「肥成这样还叫『无影』,这人倒风趣·」 ·精精儿冷冷地说:「这『江湖人』是指哪些人」 ·天翔无辜地说:「要一一指出来有点难欸精精儿的大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偏偏每个人都会在你的名字之前先提一个人。
至于到底先提的是哪个人,我就不好意思说了·」 ·天扬心想:「不愧是剑神的传人,连不要脸的功夫都高人一等·」 ·精精儿说:「无妨·会这样说的人,都是些跟阁下一样的无知小辈,我不会跟他们一般见识。
我只需要用实力来证明他们是错的·」 ·天翔长叹一声,说:「精儿兄,不是我要扫你的兴,只怕就算杀了我,你也成不了天下第一的·」 ·「为什么」 ·斩钉截铁的回答:「太丑了。
」 ·要不是天扬不能动,早从树顶上笑翻下来了· ·第 25 话 ·精精儿摆开架势,说:「原来妙手空空儿专门靠耍嘴皮把对方笑死·」 ·「好说好说,死者家属还联合起来送礼感谢我呢。
不过被精儿兄的脸笑死的人大概也不少吧·」 ·口里胡说八道,手上却毫不留情,挺剑疾刺,精精儿双棍飞舞,刺、劈、挡、格,变化多端,身材虽胖,动作却轻灵敏捷,天翔的剑锋竟奈何不了他。
 ·天扬暗自心惊:「这胖子的功力倒不比他差,难不成杀手真是靠长相排名的」 ·「嗤」的一声,精精儿胸前的衣服被天翔划了道长长的口子,鲜血逐渐渗出,天翔毫不放松,刷刷数剑一阵猛攻,精精儿有些招架不住,双手一抖,棍头的红色和绿色竟展了开来,原来是红绿两面大旗。
精精儿灵巧地舞动旗杆,一阵旗海飞舞,红绿交错弄得天扬和天翔都是眼花缭乱,完全看不见他的身形·原来这正是「无影」的由来· ·天翔一个没留意,被红旗扫到,手臂上立刻留下一道血痕。
原来那旗面是用细钢丝制成,锋利无比,连旗子带出的劲风,也全成了利刃·天翔心中一紧,振作精神,使出全部绝招,但是利剑对柔软的旗子全无用处·旗子刮出的劲风圈逐渐扩大,天翔只能逐步后退。
眼看已经没有后路· ·原本已恶劣到极点的心情,现在终于爆发·想到天扬发青的脸,无助的眼神;想到他正是命在旦夕,如果自己死了-- ·我怎么能输?? ·张口大叫:「我怎么能输啊」提起长剑,笔直朝旗阵中心冲去。
 ·天扬在心中大叫:「住手别去送死」 ·「住手」 ·随着这声喝令,一根沉重的禅杖直射了过来,插在两人中间,挡住了两大杀手的攻势。
 ·五六名僧侣走了过来,带头的僧人约五十岁,身材中等,相貌平凡,虽不像裴研那样高大威猛,却带着一股庄严的气势·他拔起禅杖,向两人施礼道:「阿弥陀佛。
贫僧乃是少林寺觉明·此处是佛家净地,请两位施主切勿在此斗殴厮杀·」 ·天翔一脸委屈地说:「不关我的事·大师,您来评评理,我走路走得好好地,这恶徒莫名其妙冲出来找我麻烦,我能不还手吗您看,我的衣服给他割成这样。
这是新的欸」 ·觉明对精精儿说:「施主,可有此事」 ·精精儿哼了一声,说:「我这是替天行道·大师,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恶名昭彰的妙手空空儿。
这等败类,人人得而诛之·我为了追他,跑遍大江南北,好不容易逮着他·大师,要是让这恶徒上了少室山,只怕少林寺难逃血光之灾呀」 ·杀手这一行原本就不讲究公平决斗,况且此人做事向来不择手段,眼前只想除掉劲敌空空儿,要是少林寺能代劳那当然是最好。
至于这种作法算不算他的实力,他也懒得管了· ·觉明脸色一变,转向天翔,目光凌厉无比:「施主,你怎么说」 ·天翔说:「您叫他拿证据出来啊。
随随便便说别人是杀手,他自己呢您看他这副不伦不类的打扮,一看就晓得是邪魔外道」其实天翔并不怕少林寺,必要的话上寺里去大闹一场也无妨,但是眼前为了天扬的病情,半点麻烦也惹不得。
 ·才刚想到天扬,耳边便听见了一声恐怖的「喀喇」声,天扬所在的树枝折断了,连人带背架直直地坠下· ·天翔大叫一声,飞快地冲了上去,总算在千钧一发之际接住了他。
天翔脸色发白,捧着天扬的脸颊说:「怎么样有没有受伤」连忙检查他身上有没有伤痕· ·觉明问:「这位是??」 ·天翔回头说:「是我哥哥,生了重病,我带他上山来治病的。
」 ·一名小和尚也说:「对了,师叔公,昨天师弟他们也说看到有人背病人上山来·」 ·觉明说:「原来如此·」 ·天翔说:「大师,您倒说说看,我带着病人,杀得了谁呀」对精精儿骂道:「死胖子,在佛门净地竟敢胡言乱语,你等着遭天谴吧」他本身并没有说出「我不是空空儿」,的确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谎。
至于在佛门净地非礼自己哥哥会有什么后果,这点就暂时不考虑了· ·精精儿说:「大师,您千万别给他骗了,病人只是障眼法·他只是演戏给您看的,事实上,这废人的死活,他是根本一点也不管---」说着竟一棍朝天扬心口掷去。
 ·第 26 话 ·天翔大惊,立刻挺剑挡开铁棍,顿时怒火攻心,飞身冲出一剑刺向精精儿喉头· ·精精儿本来就没打算真的杀天扬,只是存心要激怒天翔,引他在少林众人面前施展阴毒剑法,让少林起疑;因此早料到天翔会下杀手。
不过他虽然心中早有防备,却万万没想到天翔速度如此之快,一眨眼剑尖已到面前,他连忙后退,铁旗杆护住喉头,谁知天翔中途变招,直朝他手腕划了下去·只听得「锵」一声,要不是精精儿戴着精钢护腕,手掌早搬家了。
 ·精精儿手指一弹,指尖射出红绿两色烟雾,霎时间众人眼前一片迷蒙,无法视物·精精儿飞身离去,口中大叫着:「你再继续装乖吧再装啊」 ·天翔挥散眼前烟雾,气得浑身发抖,脸上却仍是一片漠然,回头对觉明说:「大师,你们佛门净地可以让狂徒这样逞凶吗」 ·觉明说:「这事本寺定会处理,请施主不须动怒。
不过,眼前贫僧比较担心施主·」 ·「担心我」 ·觉明说:「施主方才那二剑,出手过于凶狠毒辣,显然施主为人处世已偏离正道了。
」 ·天翔差点吐血,冷笑说:「好吧下次他再偷袭我哥哥,我保证我会很温柔地刺他两剑·」 ·觉明低着头一直考虑着某件事,然后他抬起头来,冷静地说:「只怕天下没有几个人担当得起妙手空空儿的『温柔』。
」 ·天翔脸色变了· ·「妙手空空儿数年来杀害许多武林同道,其中也有不少佛门中人·虽然贫僧没有证据,如果施主真的是他,本寺就万万不能轻易放你下山了。
」 ·天翔冷冷地说:「那你们想怎样」 ·「贫僧想请施主屈驾到少林寺做客几天,让本寺查明施主的身分,顺便让施主在寺内静修一阵子,本寺也好协助施主走入正途。
」 ·天扬心想:「你要他住在寺里睡通铺,每天粗茶淡饭没酒喝,还得穿你们那种像抹布一样的衣服,还不如让他死了算了·」 ·天翔冷冷地说:「少林寺要养我啊不错呀。
那么请问,你们寺里有治牵机药之毒的良方吗」 ·觉明楞了一下,说:「这个??没有· 」 ·「那么--不去·」天翔背起了天扬。
 ·觉明道:「施主??」 ·「要不是急着给这蠢蛋大哥治病,我才懒得上你们这座破山来·」少林众僧听他出言不逊,纷纷出口喝骂起来· ·天翔回过头来,说:「怎么想以多胜少吗」他又回复为面无表情,锐利的眼神像冷电一样扫射全场;众僧都是心中一凛,不敢靠近,觉明也更加确信他就是妙手空空儿。
 ·以少林寺的立场,是非将他拘回寺内不可,但是看他表情,显然杀念已动,若是动上手来,恐怕会让手下这批徒子徒孙枉送性命;即便打赢了,就变成少林寺以多欺少,况且对方还带着病人,未免太不光彩。
 ·觉明考虑了一下,说:「施主可是认为少室山有治疗令兄的良药」 ·天翔说:「到你家后山拔个药草,也要你允许吗」 ·觉明摇头说:「只要施主不擅闯少林寺地界,本寺是不会干涉的。
既然施主有要事,贫僧就不打扰了·不过请施主把事办完之后,千万记得上少林寺一谈·觉明在寺中静候施主大驾光临·」说着便带着众僧离去了· ·天翔心想:「说得好听,谁不知道这里是你家地盘,只要派人把守下山各要道,我还飞得出去吗」想到又被耽误掉一堆时间,越想越火大,就这么满腹牢骚地上路了。
 ·又翻过几座山坡,来到一道隘口,两旁都是二三十丈高的峭壁,夹着中间一道窄窄的信道,被山壁的影子遮住了,阴阴暗暗地,只有路中间有一道细细的光渗下来。
 ·天翔吸了口气,快步走入信道·走到一半时,忽然一连串轰隆巨响,无数巨石不断从山壁上滚下,将信道的两头都堵死了·天翔一惊,被伏击了 ·崖顶上有人叫道:「放箭」二边山壁上顿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官兵,将箭像下雨般直朝两人射来,好几支从天扬身旁擦过。
 ·天翔心中大惊,急着想看天扬有没有受伤,四面飞来的箭却让他没法分心,眼角瞥见左侧山脚有个大山凹,他立刻飞快地跃入洞中,如此便只需对付右侧山上射来的箭。
 ·其实以他的功夫,大可像土地庙前一样,冒险逆势向上冲,只需冲上崖顶,要料理那群官兵是轻而易举;不过要是他这么做,背后的天扬就免不了被射成蜂窝了· ·天翔使尽全力舞剑,将迎面飞来成千上万的箭矢全数挡开,到了后来手已经麻了,连眼睛都有些昏花,箭尖在他眼中全成了一个个小黑点。
 ·天扬面对着山壁,完全看不见周围,但他也知道这样下去两个人都会大大糟糕,忍不住想叫天翔别管他了,偏偏舌头就是不听使唤,只得在心中暗暗叫苦· ·这时头顶上忽然传来惨叫声,数名官兵的尸体从崖顶掉了下来。
接着是一名女子的叫唤:「空空儿,要不要紧」 ·那是聂隐娘的声音· ·第六章 第 27 话 ·苦战中的天翔听见聂隐娘来了,不禁心中一宽,顾不得男子汉大丈夫的气概,叫道:「没事头上那群兵就拜托你了」 ·聂隐娘道:「小事一桩」 ·她站在左侧崖顶,提剑在官兵群中来回飞奔,剑尖所到之处无人幸免,右侧山壁上的官兵纷纷将箭头转射向她,却半点也碰不到她身上。
 ·天翔连忙趁这空档将背上的天扬放下来,看到哥哥手臂被流矢擦过,流了点血,脸靠在山壁上有些擦伤,除此之外别无大碍,这才松了口气· ·飞飞也跟着来了。
虽不能杀敌,但他展开绝世轻功,四处游走,窜高伏低,浪费掉官兵不少箭,有时还引他们射中自己人·他玩到兴起之处,竟跃下崖顶,跳上右侧山壁,缘着笔直的峭壁四处飞奔,看得众官兵目瞪口呆。
 ·天翔也是一阵咋舌,心想:「这小子是壁虎转世的吗」 ·眼看官兵力量分散,再也不是他的敌手,便背着天扬跃出山洞,冲上右侧山壁,沿着山壁上冲数步后,又使劲一蹬,跳向左侧山壁,同样上冲数步再借力回到右侧。
他不像飞飞那样可以随心所欲地在山壁上行走,只能这样交错而行· ·没一会他已踏上右侧崖顶·崖上的官兵一来弹尽援绝,二来看见聂隐娘和飞飞身怀绝技,把对面的同僚杀剩没几个,早已个个双脚发软;这回看见妙手空空儿冲上崖顶,心想这回轮到自己赴死了,更是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做鸟兽散,四处逃窜。
 ··天翔刚才被他们一阵乱箭逼得喘不过气来,天扬更是差点送命,早已怒火中烧,原本恨不得把官兵杀个精光;等到看见官兵哭喊逃命的模样,顿时觉得杀这些小卒没什么意思,就放他们去了。
 ·聂隐娘和飞飞从对面跃到他这边来,天翔正把天扬放在地上,仔细地替他敷药·飞飞冲到天扬身边,说:「我来替他擦」天翔抬起头瞥了他一眼,冰冷的眼神比刚才的利箭还要准确地射中飞飞心窝。
少年不禁后退了一步· ·聂隐娘看天扬虽然憔悴了些,但气色还算正常,显然受到极好的照料,不得不佩服天翔·她说:「看来我骂你没良心是冤枉你了。
不过,你到底带他上少室山来做什么呀」 ·天翔默默地背起天扬,说:「反正不是来当和尚的·」 ·飞飞怒道:「人家刚救了你一命,你这是什么态度」 ·「如果我记得没错,本来喝那杯毒药的人应该是你。
」天翔冷冷地说· ·飞飞僵住了· ·聂隐娘出来打圆场道:「没时间吵架了·刘悟派出的人可不只这些·」 ·天翔说:「想不到他算得还真准。
」 ·聂隐娘说:「才不是他算的,是个车夫去告密·现在街上到处都是我们几个的通缉图像,不被认出来才奇怪·」 ·天翔摇头说:「亏我还给他两倍车资。
」 ·这时远处山坡传来杂沓的脚步声,显然人数众多·聂隐娘说:「看吧,又来了·」 ·天翔说:「我没时间再耗了·」 ·聂隐娘说:「你尽管走,这边交给我。
」 ·飞飞说:「我跟你一起去照顾扬哥」 ·天翔说:「偏偏我没空照顾你」 ·聂隐娘说:「飞飞,你留下来帮我空空儿,我们怎么会合」 ·天翔说:「月岭峰上,月岭湖边见。
」说着径自往前走了· ·聂隐娘说:「好」不一会儿又想到一事,回头叫道:「等一下月岭湖??」然而天翔已走远了。
 ·第 28 话 ·当晚天翔找了个山洞休息·他把唯一的薄被和所有备用的衣服都盖在天扬身上,至于他自己,也许是为早上的失态羞愧,也许是怕被人偷袭,并没有像昨夜一样搂着天扬睡,而是坐在洞口守卫。
 ·天扬斜着眼看他,他一个人静静地坐着,眼睛始终对着外面,一刻也不曾转向天扬·雪白的月光照在他身上,把影子拖得长长地,让人感到十分孤寂· ·今晚的月光好象特别亮。
仔细一算才晓得是十四日,明天就满月了· ·忽然想到,师父过世那天也是满月·一阵不祥的预感,不由自主地袭上心头·天扬打了个冷颤,连忙逼自己想别的事情来化解此刻的不安。
 ·如果真的找到燕骨草,解了他中的毒,天翔岂不成了他的救命恩人这么大的人情债要怎么还才对裴研只不过招待他餐宿,帮他出人手,他就毫不犹豫喝毒药相报;换成自己弟弟这样不惜性命帮他找解药,他却完全不知如何报答。
 ·首先,以后绝不能再像前几天那样大打出手了· ·「干脆就把图谱让给他好了·」天扬心想· ·不对,图谱本来就在他身上,根本轮不到自己让。
 ·难不成要跟他说「贤弟,大恩不言谢,今后你要是有什么困难,愚兄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算了吧,他们兄弟从来不这样说话的· ·况且他心里很清楚,天翔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白天时天翔痛苦的眼神仍清清楚楚地刻在脑中·天扬不希望他痛苦·因为看到他痛苦的模样,自己心里竟然也绞成一团·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被别人的喜怒哀乐影响,这种事对天扬可是生平头一遭· ·他真的很希望能解除弟弟的痛苦,可是唯一有效的作法,他办不到· ·那种事情??不能再发生了。
绝对绝对,不能再犯了· ·还是离开他比较好吧两人最好离得远远地,永远不要再见面;也许过一阵子,心里的伤就可以治愈,以后就可以继续轻轻松松地过日子。
凭天翔的条件,一定很快就可以找到好女人了· ·想到这点,不禁又将目光转向洞口的天翔·看着他端正的侧脸,在明月照耀下有如象牙雕像一般· ·这样美丽的面容,很快地,就再也看不到了。
 ·早上,天扬在平静愉快的气氛中醒来·天翔正轻轻抚着他的头发,感觉很舒服· ·天翔看他睁开眼睛,轻声说:「今天就可以到了·」 ·哥哥琥珀色的眼睛凝视着他,清澈纯净有如山泉,僵硬木然的脸上,好象出现一丝微笑。
不过他想是自己看错了· ·一路走来,山路越见险峻,通往月岭峰的路变成一条镶在峭壁旁的小小栈道,旁边就是万丈深渊,只要稍有不慎,人就回归尘土了。
 ·远远地望见月岭峰,心中一阵宽慰· ·这时前方有人喊道:「在这里了」一群僧侣从转弯处冲出,挡在天翔面前·天翔好不容易转好的心情又是一沉:又怎么了 ·第 29 话 ·其中一个黑脸的青年和尚,天翔记得他昨天就站在觉明身旁,此时一张黑脸涨得通红,额上青筋毕露,指着天翔激动地大喝:「妙手空空儿,我师叔公好心好意邀你来少林寺修道,你居然恩将仇报,杀害他老人家,你还是人吗」 ·天翔听到觉明被杀,吃了一惊,随即领悟到八成是精精儿杀的,目的就是要把罪名赖给他。
 ·心中痛骂着精精儿,口中冷冷地说:「没凭没据地,你凭什么一口咬定是我杀的」 ·黑脸和尚怒冲冲地说:「我昨天亲眼看见你跟师叔公吵架,这还假得了吗一定是你作恶多端,怕师叔公替天行道收拾你,才先下手为强」说到激动处,语声已带哭音。
 ·「哼,说得跟真的一样·你怎么知道不是那个胖子杀的」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干嘛要污辱自己的舌头去反驳这种愚蠢的推论呢 ·「反正你脱不了关系把你跟那个胖子一起捉回寺里慢慢查个清楚。
」 ·天翔冷笑:「查凭你的脑力,我看只能靠佛祖来托梦抓凶手了·」 ·黑脸僧指着他骂道:「你这---」 ·天翔身形微晃,一闪已来到他面前,众人眼前一花,只见他又是一闪回到原地,而黑脸和尚紧握着折断的右手食指杀猪似地叫痛。
 ·「再敢用手指我一下,你这辈子就得用脚敲木鱼·」天翔冷冷地说· ·众僧看他出手如此凶狠,都是十分惊骇·黑脸和尚忍着痛叫道:「大家跟他拼了动手」 ·众僧抡起刀、剑、禅杖,同时往天翔身上攻去。
这些僧侣在少林寺中资历较浅,功夫自然也不甚到家,但是一旦联手攻敌,却是默契绝佳,分别攻向他身上各处要害,出手时动作划一,时间也完全相同,配合得天衣无缝,可见少林寺武艺在江湖上的盛名绝非浪得。
 ·对方既然有真本事,天翔出手当然不需客气,数剑刺出,瞬间已重伤数人·一名轻功较好的和尚从头顶掠过,绕到他背后,举起禅杖朝天扬头顶砸去,天翔手上正忙着格开数柄剑,头也不回,一脚往后踢出,背后的和尚长声惨呼,跌入了深谷之中。
 ·天扬心想:「呆子,杀了少林寺的人,以后不就难收拾了吗」仔细一想,这小子做过的事哪一件是容易收拾的 ·少林寺众人见同门被杀,均是悲愤交集,明知功夫不敌,仍奋勇进攻,反而使天翔难以取胜。
天翔渐感焦躁,正打算痛下杀手,看见黑脸和尚虽然折断了一根指头,仍然忍着痛挥刀攻击,心中不禁佩服;再想到师父遇害时,自己也是像这群人一样悲痛不已,一时竟狠不下心来,只得三十六计走为上计--逃。
 ·他掠过众人头顶,拔足往前飞奔,众僧紧追不舍,不久路分岔成两条,天翔本想走左边,没想到迎面又远远地撞见另一群出来搜山的少林僧,背后的追兵纷纷大叫:「捉住他他是凶手」对面的人立刻向天翔冲来,天翔只得转向改走右侧的山路。
 ·一路上又经过几个分岔口,天翔只好凭直觉选路,一路狂奔,少林众僧终于被远远丢在后头,再也追不到了· ·天翔松了口气,再看眼前的路逐渐宽广,更是欣喜。
等到穿过树林,他发现自己站在悬崖顶上--没路了· ·然而月岭峰还在远处· ·第 30 话 ·天翔楞楞地望着他的目的地,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好心放那群和尚一条生路,结果却害自己被逼入绝境·天翔恨恨地想着:「看来老天爷是认为我应该回过头去大杀一阵了·」 ·低头看着脚下的深渊,发现离崖顶约百丈的地方,有一条细细的黑丝带沿着峭壁一路蜿蜒,直朝月岭峰而去。
那正是他刚刚偏离的原路· ·要回到路上最快的方法,就是直接从崖顶下去· ·这种地方保证连飞飞都不敢下去,但如果再回头,很有可能会在树林子里迷路,更有可能又被和尚逮个正着。
天翔决定一试· ·他本来就预备了绳索,但那绳索不过三十来丈长,绝对不够用,他把带来的薄被及备用的衣服全撕成条接在绳索上,也不过多了约十丈·他将绳索绑在崖顶的石头上,将自己及天扬缒了下去,绳索没一会儿便到了底,接下来只好徒手攀岩。
 ·天翔整个人贴在山壁上,一步步摸索着找立足点,天扬在他背后,双眼正对着万里晴空及深不见底的山谷,感觉兄弟俩彷佛已成了孤魂野鬼,无依无靠地在这世间浮游,叫天不应,叫地也不灵。
 ·忽然间载着天扬的背架被一块尖岩卡住了,天翔没留意,往下跨了一大步,顿时间背带被扯裂,背架脱离了天翔的背往下坠·天翔大惊,右手实时伸出拉住了天扬的衣领。
但是天扬胸前和大腿上都有系带将他固定在背架上,因此背架仍然缓慢地带着天扬往下掉·天翔左手死命攀住山壁,右手紧抓天扬衣领,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天扬渐渐往下滑。
 ·天翔咬牙切齿,口中喃喃自语:「不行??拜托??」像是在命令,又像是在祈祷· ·天扬本已闭上眼睛等死,听到这痛苦的呼声,心中思潮翻涌,再想到这样下去一定连天翔也会没命,不知从哪生出来的力气,原已瘫痪的右手用力一挣,扯断了胸口的系带,腿上的系带撑不住背架的重量,登时断裂,背架笔直地掉了下去,摔碎在山岩上。
 ·然而就在这同时,天扬的衣领完全滑出了天翔的手,整个人开始往下掉;天翔想也不想地放开左手,往下一跳,来到天扬身边时,右手伸出,及时地揽住他的腰,同时左掌运劲在山壁上拍出一个凹洞。
他攀住凹洞,成功地止住跌势· ·两人吊在空中,都是吓出一身冷汗,捡回一命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天扬心想:「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到山上玩了。
」 ·天翔深吸了几口气,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原来你腰这么细呀我现在才知道·」 ·天扬真想踹他两脚。
 ·第 31 话 ·这时两人离路面已不远,且山壁凹凸处较多,容易使力,天翔虽然得空出一只手抱天扬,还是轻轻松松地到了地面· ·天翔一着地,立刻拉着天扬的手说:「你能动了吗你好了吗」 ·天扬也被自己刚刚的表现吓了一大跳,努力地想再抬起手来,然而刚刚还充满力量的手臂,现在又不听使唤了。
大概刚才只是一时的回光反照吧· ·天翔叹了口气,反过来安慰天扬说:「反正马上就可以拿到解药了,不能动也没关系·」他用腰带将天扬绑在自己背上,飞也似地朝月岭峰奔去。
 ·好不容易到达了目的地,兄弟两人才知道,厄运往往是一件接一件来的· ·原本应该是月岭湖的地方,却只有一片光秃秃的土堆,以及几个淤塞的小水塘。
 ·聂隐娘昨天就想告诉天翔,月岭湖在去年山崩的时候被埋掉了·原本应该长在湖边,开着美丽白花的燕骨草,也是一株都不剩了· ·天翔呆呆地望着眼前的景象,许久之后,骤然失去了全身的力气,跪坐在地上。
 ·天扬心想:「这下真的完了·」 ··不知何故,他心里竟是出奇的平静·也许,一开始就隐约感觉到会是这种结果了· ·天翔开口了:「休息一下吧。
」 ·将天扬放下来,让他靠着石头坐着·然后他站起来,想去找水喝,走开没两步,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愤怒,仰天大叫:「搞什么鬼啊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好不好到底是想怎样」 ·天扬很清楚他是在对着谁叫骂。
但是自古以来,这样的怒吼是注定得不到回答的· ·忽然,一道红绿交错的身影扑了过来,揪起了天扬·天翔大惊,想冲过来救援,但精精儿手上的短铁棍已指住了天扬喉头,喝道:「别动」 ·天翔只得站在原地,恨恨地问:「你想干嘛」 ·精精儿长叹一声,说:「空老弟,我们干这行,本该像行云流水,了无牵挂,才能发挥最大的实力;但是现在老弟你受困于骨肉亲情,处处施展不开手脚,老哥哥我看在眼里,实在是为你叫屈。
基于同行的义气,老哥哥今天就帮你把包袱处理了吧」说着便拖着天扬,飞身朝山顶疾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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