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tlas·黄昏书 by Hagio(2)

分类: 热文
Atlas·黄昏书 by Hagio(2)
·“老师他……有时候真的很专横,很固执,只按照自己的心意来行事·”尼尔笑着摇头,不断地用手掌揉着眼睑和额头,将额发向后抹得乱蓬蓬的。
年下奇幻魔幻骑士与剑·“比如这个事,我完全不能理解佩列阿斯·他就那么擅作主张地把我支走,想要一个人去……难道真的他认为:就算他孤零零地死了,我也能像原来那样快快乐乐地活下去吗真是的,为什么要把我想作那种人”·伊戈还是第一次听到尼尔对佩列阿斯的所行的评价。
他看着少年俯下身子,手肘支撑在腿上,艰难地扶住额头·伊戈有些不忍,望向面前的火焰··“尼尔,佩列阿斯阁下同公爵大人很久以前就是朋友了。
你也知道,公爵大人很喜欢热闹,他一直想和友人去看冬季庆典·在你来之前,公爵大人曾多次邀请佩列阿斯阁下,不过阁下是喜欢安静的人,所以几次都婉拒了·”·“确实,以老师的性格,他更喜欢和书本待在一起。”
“可是直到阁下开始和你一起生活,他每年都会来带你来参观冬季庆典,这让公爵大人非常高兴·”伊戈颇有耐心地将枝串的树皮一缕缕撕下,继续说道:“还有,之前佩列阿斯阁下和那个镇的人几乎不往来。”
尼尔张了张嘴,却没说什么··“阁下也曾请求公爵大人,有机会就带你去别的地方看看,见识更多的人·”伊戈做了个手势,提醒尼尔把快炙枯的肉从火上移开。
“是啊……帝都离伍尔坎那么远卡洛亚洛先生都带我去过,还带我去见他的朋友们·如果不是公爵,我也不会认识特兰德,他真是了不起的骑士,人也很温柔。”
一听到这个名字,伊戈咋舌,皱起眉头说道:“您是说特兰德穆阿维亚请您不要再提这个人,我很烦他·”·看伊戈挺不高兴的样子,尼尔赶忙道歉,老实说他之前还以为特兰德和伊戈关系不错。
伊戈思忖了一会儿,返回原先的话题:“所以你明白了么,佩列阿斯阁下的心意”·“我知道的,老师他一直希望我能选择自己的路。
他总是和我说,一个人应该投身于他所渴望的未来……不管别人有多不理解·”·尼尔抽出断剑,金星光辉依旧·他缓慢地抚摸着剑身,金属的味道让他嘴里泛苦。
“说真的,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就是因为这样,我越发地觉得自己对不起老师……原来我总是觉得学剑术学骑术很开心,比如今天骑着艾尼亚在海边奔跑,还有救下那个红头发的男孩,这些都让我很有成就感。
可想想看,我根本不明白自己是为什么想做骑士·忠于君主,这是骑士们最重要的品质吧就像布鲁斯和叶夫尼,他们对骑士团的忠诚,对海因普洛斯彼罗的忠诚……他们真是很了不起的人。
这剑的主人肯定也有自己所坚信的东西·”·尼尔顿了顿,垂下双眼··“而我呢我真的能够像他们一样,把自己对某个君主的忠诚看得比生命还重要吗伊戈,我不知道。
但我明白佩列阿斯先生的用意,毕竟那么多年来,他把‘选择’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可是……”·少年别过脸,望向黑暗中的雨··“可是我觉得离开了他,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了意义……伊戈,是不是我太不成熟了我不希望他再拿我当孩子看,但自己又这么的……”·伊戈等待了一会儿,见尼尔不再说下去,便说道:“依我之见,骑士所遵从的并非某个人,而是某种信念。
我听说海因普洛斯彼罗并非以‘为王舍身’为荣,那个木头腿也说过,他追求的是自己所相信的道路·普洛斯彼罗刚继任时老王就驾崩了,临终前嘱托他辅佐幼王。
而当时教会又日益兴旺·大概正是如此,他才那么反对‘政教合一’的模式,且为之做了很多努力·”·“那伊戈呢,为什么做卡洛亚洛先生的骑士你那么厉害,应该可以像伊什塔尔姐一样成为直属于皇室的骑士。”
突如其来的发问让伊戈有点犹豫·他手中的树枝已经被完全撕去了树皮,露出绿色的茎秆,闻起来味道发麻·这个发问涉及到让他并不愉悦的内容,不过伊戈想了想,觉得告诉自己的徒弟也无妨。
“我的信念只是在于:自己没什么能够报答公爵大人的,除了性命·”·尼尔咽了咽·他隐约觉得,如果不是为了安慰低落的自己,伊戈是不愿说这事的。
他悄悄打量着伊戈的眼睛·男人眼睛的颜色那么浅,就像冬夜降临前残存的天光·这种天色在北方很常见,苍穹灰蒙蒙的,浑浊的底部垂着一枚孤零零的金星。
“‘费奥尔多维塔’并非我本姓·这是陛下钦赐的姓,意为‘罪人之子’·我和伊什塔尔的父亲犯了不可饶恕的罪,被剥夺了爵位、封地还有族姓。
那人被处刑时我们十四岁·伊什塔尔是女孩可以留在帝都,而我是长子,按律法要被发配为苦役犯·”·伊戈停了下来,尼尔知道他需要一点时间··“当时是在军营,陛下抽出剑抵着我的喉咙,她说我和那个人长着相同的脸。
很多贵族都在场,没人发声·但我的好友特兰德站了出来,跪在陛下面前为我求情·他当时也不过是个年少的见习骑士,真是没脑子的家伙·”伊戈笑了笑。
·“啊,可您刚刚不是说讨厌特兰德穆阿维亚么”尼尔实在忍不住发问··伊戈愣了一会儿,平淡地说:“或许我要表达的并不是那个意思。”
“这样……”尼尔有些糊涂了,“请您继续,我不是有意打断您”·伊戈想尽量让自己有条不紊地说完,可他一旦被打断就会不住地分神,舌头像打了结似的:“嗯……是这样,就是那个,那个,公爵大人向陛下请命,让我做他的骑士。
如果我有不轨之处,他承担所有的责任·就是这样,嗯·”·最终,伊戈像结束一种痛苦般舒了口气·懊悔不已的尼尔赶紧换了个话题,希望能让伊戈好受一些。
“卡洛亚洛先生果然是很好的人,老师恐怕也是希望我做他的骑士吧·说真的,我有时候会很羡慕……公爵,伊什塔尔姐,还有伊戈你,你们都是长生的西比尔人,可以活三百多年,能在一起很长时间。
从我有记忆以来你们的样子就一直没变过·可老师和我的相处很短,我原来以为就算时光短暂,我也能尽力让老师高兴一些·只是没想到……”·尼尔也说不下去了,摇摇头。
“你会找到他的·”·雷声早已停息,纯粹的雨夜垂下两翼,遮盖住海岸与山林,建立着寂静的秩序··“找到他,说出你的想法·你也会找到自己想要的未来,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尼尔。”
尼尔抬起头,像祷告者看着导师·他很激动,毕竟一直崇敬的伊戈很少这样温柔地对他说鼓励的话··“我……”尼尔站起身。
“嘘”·伊戈忽然抽出剑,挡在了尼尔前面··只见山洞外,几双绿幽幽兽眼在盯着他们,足足有拳头那么大·野兽发出进攻前的呲牙声。
TBC                    ·作者有话要说:*这段里提到的骑士【特兰德·穆阿维亚】其实是伊戈的男友,尼尔不知道而已233333·☆、XVI··XVI.·佩列阿斯实在写不下去。
学者想了想,决定整理一下桌面和书稿··首先,要把羽毛笔都削一削·佩列阿斯将所有的笔一字排开,逐一检查笔尖·这几支天鹅羽毛的笔价格不菲,他只在写信时才会使用。
此外他最常用的就是乌鸦羽毛笔,因为他习惯精细的字体··刀片小心地从两侧修削着,蜜色的眼瞳中倒映着笔尖的变化,直到磨损了的翎羽重新被削成标准的直角形。
完成之后,佩列阿斯将羽毛笔整齐地放入笔架·多年来,他一直保持着年少时作抄写员的习惯,就连当年用的一整套工具都保存至今:擦拭羊皮纸的浮石,木尺,框尺,还有老师送给他的那把雕着游隼的小刀。
学者活动了一下十指,似乎是在考虑接下来该做什么·他看了看书桌右侧的书架,这里放的都是他最常用的书籍·书与书之间似乎没有需要调整的顺序··于是他又翻开手稿,想看看后面是否还残留有没被细浮石擦拭过的纸张。
学者一页页地摩挲,每张纸都已经被打磨得光滑而平整··“没什么要做的·”佩列阿斯蹙眉,左手支撑着额头,右手不断轻敲着桌面·过了一会儿,他又换了一只手来扶着前额,还是想不到有什么可以整理的地方。
煤油灯还不需要添油,灯罩上的灰尘也已经擦过了·书桌的尽头搁着切好的黑面包,但他既不饿也不渴··学者偶然又撇见了那排整齐的羽毛笔,忽然想到自己还可以整理别的笔。
佩列阿斯从抽屉中取出一个红木盒,打开黄铜扣锁·他最昂贵的几只笔就放在这里··木盒里有三只铅笔,一小罐由青金石研磨而成的群青颜料··这些是公爵送的,卡洛亚洛知道佩列阿斯喜欢文具。
这贵重的铅笔确实精致而便利,不像石墨条那样容易脏手,只可惜对他已无甚价值,因为他早就不画东西了··说起绘画……佩列阿斯从最底层的抽屉里找出了一个用黑绸带捆扎的羊皮包裹。
他前几年的画作都收在这里··一叠叠的素描,画的都是那个孩子·头像,侧脸,跑动玩耍的姿态·速写如此之多,以至于有些画连佩列阿斯自己都记不清了。
一开始看这些画时他还满心欢喜,不由地回想起当年的场景··可越是翻看,莫名的恐惧感越是摄住了他··“不行……不是这样的·”佩列阿斯猛地把画稿推到一旁,双手按着太阳穴。
他再次想起自己停止绘画的原因:因为他害怕了·那一天,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之所以那么喜欢画这孩子,恐怕是不知不觉中试图在尼尔身上找那个人的影子。
“这绝对不行·”学者喃喃着··这么多年来,他最害怕的就是把尼尔看作那个人的化身··“尼尔和……是不同的,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青年阖目,试图稳住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他很多年前就发过誓,决不能犯这样无可饶恕的错误·好在十多年来他一直信守了诺言:让这个孩子能成为真正的自己。
太阳穴附近的血管不住地跳动,灼烧般的疼痛感让学者紧紧按压着侧颅,额头抵着冰一样凉的桌面·剧烈的头疼很快就消退,但他感觉脑袋已经被抽空了··佩列阿斯直起背脊,抓过一张素描。
十二岁的尼尔抱着小狗,微笑着·这是在他生日那天画的·佩列阿斯勉强地笑笑,从木盒中取出蓝色的小罐子,拧开盖··美丽的群青颜料·矿物的涩味仍提醒着使用者,它曾经在大地中沉睡的姿态。
这种珍贵的石头从闭合的群山中被开采而出,经过众多商贩的手与黄金的交换,然后被小心地研磨成粉,和着蜜蜡、松香和麻油子,最终被调制成用以描绘显赫者的蓝··佩列阿斯拿出许久不用的笔刷。
柔软的笔尖在颜料的表面蘸出一个深蓝的螺旋,缓慢地,轻轻地触及发黄的纸面··少年的眼睛顿时被赋予了色彩··佩列阿斯久久地看着那双满含笑意的碧眼。
最终,他忍受不了那目光,只得望向别处·就像一个狼狈不堪的门徒,在仓惶逃避着永恒者的注目··少年的蓝眼睛死死盯着黑暗中的敌人··尼尔拔出剑,紧咬后牙,随时准备迎击。
野兽发出威胁性的喉音·伊戈一闻到那股腐臭就知道:是他们早晨遇见过的那种狼形魔物,应该是被兔肉的味道引来的·可南方怎么会频繁出现魔物·伊戈仔细分析着战斗的各种可能性。
这山洞过于逼仄,如果魔物冲进洞穴,他可能会没有足够的行动空间·若是出去斩杀,他又担心会有漏网的魔物趁虚而入,因为他身后的少年恐怕连防御的体力都没有了。
年下奇幻魔幻骑士与剑·“我没问题,不用顾忌我”尼尔猜到了伊戈的想法··伊戈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好·记住,你的剑术是我教的。”
转一转手中的剑,剑士淡然地向前走去··仿佛是被对手那轻蔑的姿态激怒,其中一匹巨兽仰天嚎叫,冲入了洞中,巨大的身形几乎将入口完全堵住·“出去。”
伊戈飞速地一甩手,那巨狼竟真的惨叫着向后退身,可左眼插着一把匕首,血涌不止··黑衣的骑士大步走入雨中,另一匹巨狼忽然从左侧袭来伊戈向斜前方侧身闪避。
趁着巨狼还未落下,骑士顺势一蹬地,换到左手的剑对着狼颈就斩下去·狼头和尸身终于重重地摔在地上,泥浆四溅·伊戈揪住钢丝般的狼毫,正好用这巨尸作为屏障挡住洞口。
伊戈打量了一番,除了面前瞎了眼的这只,树林中至少还埋伏着四五头巨狼·这种独居性的魔物怎么会聚在一起一匹匹杀还简单,但这个数量……·“真麻烦,快过来。”
伊戈扬了扬下巴··洞中的尼尔被狼尸挡住了视线,况且他没有西比尔人的夜视能力,看不清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看到伊戈握着剑,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情况一定很棘手,尼尔本能地觉得·否则伊戈不会这样慎之又慎地等待时机··大雨也无法将浓重的血腥味洗去,感受到了杀意的森林一片死寂··尼尔紧紧握着剑,心想一旦伊戈遇到麻烦他立即就去帮忙。
这僵局还未持续几秒,奇怪的事就发生了·尼尔依稀看到远处的林中,幻动的绿光缓缓移动着,像是他曾在帝国北方见过的极光··那光仿佛有生命般,停了下来,回望向这边。
如同被无数的眼睛一齐注视着,尼尔打了个寒噤·可那光忽然如发现危险的动物,惊慌而逃·魔物们也瞬间对眼前的人类失去了兴致,转身就去追捕渴望已久的猎物。
眼看着巨狼撤离,伊戈暗自庆幸·他收拾好长剑,从洞前的狼尸上侧身跃过··“休息吧·正好有这尸体挡着,别的野兽也不敢再来·”·“伊戈刚刚那个绿色的是什么是动物还是人”·“抱歉,我并不了解。”
“那光可真漂亮,橄榄色的·”·两人吃过晚饭,终于能在短暂的安宁中休憩一阵子··后半夜雨停了·东方的启明星还未爬上海平线,两位骑士就已经再次出发了。
TBC·作者有话要说:·☆、XVII.·XVII.·这已经是他们今早发现的第二具尸体了,准确地说是部分尸体··尽管尸体的面部已经被挠得血肉模糊,腰身以下也被完全撕去,肠子和碎骨头淌了一地,还是大致能看出是个猎户。
过于粗笨的钢箭四处散落,这些箭看上去并不实用,箭尾还系着着绳子,有点像是稍小些的捕鱼枪··“魔物干的,走吧·”伊戈提醒尼尔不要驻留。
面对这种惨烈的场面,战马克雷夫似乎司空见惯,完全不像年轻的艾尼亚那样焦躁地喘着粗气,不断跺蹄··“这种钢箭是用来抓什么的,熊不可能,熊拖不住的。
难道是鹿肯定是大动物·而且他应该是刚刚那个人的同伴·”尼尔指的是他们最初发现的那具尸体··两人继续赶路,浓雾一直笼罩着山林,河的声响在山岚中隐隐约约。
尼尔一路上都在想那两名死去的猎人·七八岁时,汉斯大叔开始教他捕猎的本领,教他如何在森林中辨别方位,如何在灌木寻找狐狸的足迹·等他十二岁,就已经可以和镇上的猎户们一起狩猎驯鹿了。
所以尼尔很喜欢猎人,喜欢这些男子汉们身上浓重的烟叶味,还喜欢猎犬对人表现出的亲近与忠诚··当他们行至一处林中空地,伊戈忽然勒马不前·尼尔见此情景,也屏息倾听。
伊戈抽出剑问道:“什么人”·从树上传来男人的声音:“谢天谢地老爷您是骑士吗,谢天谢地,圣主保佑”·一个男人从树杈上慢吞吞地爬下,刚落地就扑通一声跪在他们面前。
只见那男人穿得还像个猎户,背着弓与钢箭,但他身材矮小还驼着背·驼背的男人几乎是伏地哀求道:·“老爷们行行好,救救我太吓人了,这种勾当我再也不做了你们叫我吃牢饭也成,叫我去做几天苦役也成,可千万别把我丢在这儿那些狼会吃了我老爷们仁义显贵,一定不会见死不救的对吗”·尼尔盯着男人的驼背,心想这声音他似乎在哪里听过。
驼背的男人微微抬起头,极力以一种卑微的姿态打量着两位骑士·他看到尼尔,猛地仰起头,在地上跪行着来到艾尼亚跟前··“好少爷,尊少爷,您还记得我吗啊您这匹健蹄的宝马,当时在里茨我竟有幸亲自给它喂食,真是天大的福分吶!”·驼背男这么一说,尼尔想起来了,他就是“黑麦”酒馆的那个看马人。
“我记得你·”·“尊少爷,我一看您这年轻而正直的面容,就像见了圣子降临一样您不消问,我自个儿立马向您坦白,在您跟前我怎么敢有所隐瞒我叫罗格,大家都管我叫‘骆驼罗格’,如果您还记得鄙名……那晚上我吃了亏,寻思着这么下去也不像话。
正好我表兄说卢拉巴尔特有来钱的好活,我就跟来了·他们聚集了五六个人,说是上山打一种珍兽·哪知昨夜刚上山就遇到了怪物,那种狼简直有牛那么大,嘴巴这么大”罗格夸张地比划着。
“有两人被怪狼吃了,其他几人跑了·您瞧我一个残疾人,哪里跑得快那群畜生骗我来,还丢下我跑了我什么都不知道啊,以后不敢了,再也不敢了”·伊戈想起这个男人贪婪地要了尼尔一整枚金币,厌弃地移开眼。
况且他一听就知道这人在说谎,这男人要是真残疾,别的偷猎者根本不会叫上他·伊戈看看尼尔,发现少年心里的纠结完全写在了脸上·于是他不作声,看尼尔怎么处理。
尼尔蹙眉问道:“也就是说你被同伴欺骗了”·“对啊好少爷,我根本不懂他们要干的怎么回事·”·尼尔为难地左顾右盼,他依稀记得这个罗格当时还想骗他十枚金托尔。
少年不断地提醒自己保持警惕·他留意到罗格腰间的布口袋里鼓囊囊的,就问:“那口袋里是什么”·“啊哈……好少爷,没啥的,就是点干粮……”·“你不拿出来。
行,我们走了·”·“别别别啊好少爷尊少爷,是我不好您瞧,这是我捡到的术士腕表,捡的我觉得怪好瞧的,就私心收着……”·被罗格捧在手中的,正是那大名鼎鼎的术士腕表“北极星”。
这种机械护腕极其精巧,皮革本身就雕刻着复杂的纹理,如同交错的河道·不知用途的齿轮,仪表,连结着戒指的银链,还有那漂亮的星盘表·微亮的晶石被制成不同的天体,在深邃的星空,随着指针与亘古的法则缓慢地旋转。
尼尔还是第一次这么近地观察“北极星”,老师曾对他说过,术士们用它来辅助法术的施行·既然是重要的东西,应该没有哪个术士会轻易弄丢护腕,尼尔抿了抿嘴,对罗格说:“得了,我也不管你是怎样。
我们把你送到山脚的小城·”·罗格再三感谢,之后便颠颠地跟在两位骑士后边,一路小跑·尼尔故意放慢了速度,好让他跟得上·其实尼尔本是想让罗格骑在他身后的,可艾尼亚怎么都不愿意,只要罗格一靠近,它就会去咬驼背男人的头发,恐怕是这个看马人当时根本没给它吃什么好东西。
向着西前行,他们已经能远远看到巴尔德山上蓝白的高塔·那些塔楼骄傲又从容,有如群山的冠冕,有如色彩厚重的云于海平线·少年想起生平初次见到的高山上的积雪,纯然的质地在透彻的光芒中敞开,刺疼了他的眼。
当时那个人就在他身边,牵着他的手说:·「你想不想回到学院」·尼尔肃然注目着,仿佛是在看一段古久的记忆··高天的鹰俯视着青山与少年,却不知道诗行就是源自这样遥远的一瞥。
山势开始向下,巴尔德山脚的小城“卢拉巴尔特”出现在他们眼底·这个小城三面环山,面朝着界海,从山中而来的河将它一分为二·城中也充满了蓝白配色的建筑,与学院非常相似。
卢拉巴尔特的港口很小,但每天都有不少商船来来往往,这里的商铺既出售学者们所需的器具,也出售从学院得来的各种药物、书籍、珍玩等等·小城的一切都与学院紧密相连,商人、远游者、求医者、学徒、术士聚集于此。
可他们不能直接从卢拉巴尔特上山,因为这座城市仍属于教皇邻邦,大量的秘密警察想必已经在城中等着尼尔了··尼尔说:“你自己回去吧,到这里应该已经安全了。”
罗格点头哈腰地啰嗦了好一会儿,眼看伊戈已经不耐烦地拉起马鞭,他赶紧最后补一句:“啊呀好少爷,千恩万谢都不足道啊·这些日子我住在城东的‘三套车’酒馆,您要有需要卖的什么好东西……我保证帮您联系好买家,好价钱嘻嘻您记住,我可是您忠诚的好朋友”·驼背的男人怯怯地挥手,呼哧呼哧地往山下跑去。
伊戈指向西北方,他们还得从那人迹罕至的山峦绕行·中午时云雾散开了,可雨的气息再次从海上吹来·其实不止如此,伊戈还闻到了人血的气味,但他不打算告诉尼尔,这些无关紧要的事只会使少年分心。
走了没多久,他们果然再次看到了尸体·这次已经不是猎人,而是大量的马尸以及穿灰制服的骑兵·伊戈的确猜到教皇邻邦的人可能会埋伏在卢拉巴尔特附近的山林中,毕竟这些山还不是“学院”的地界。
只是他没想会是这样的景象·尸首被猛兽撕得四分五裂,很难一下子看出原本的人数,不过从马尸的数量来看,这大概是个七人的骑兵队··“怎么会……糟糕,如果不尽快把魔物处理掉,山下的城镇会很危险。”
尼尔紧攥着缰绳·在北方,村镇附近哪怕只出现一匹魔物都得组织人手进行清理·更别说这个数目了··“你不必忧心,这些魔物的目标不是人类,”伊戈用马鞭指着周围的尸首,“魔物没有把尸体吃掉,只是撕碎,说明它们有别的猎物。”
确实,往常魔物吃人是不会剩下半点残羹的·尼尔向城镇的方向瞻望,又看着面前的惨景叹了口气··“愿您安息·”尼尔扬了扬缰绳,同伊戈继续前行。
佩列阿斯先生和他说过,人类能够使用“书”的力量,有些动物也可以·魔物就是藉着“书”之力而异变的物种,这些动物异变后对人类产生了很大的威胁,所以术士们常做的一项工作就是清理魔物。
不知为何,魔物基本上只出现在北方,帝国也不得不经常差遣西比尔骑士来清扫这些怪物·好在西比尔人的身体素质比普通人类强大很多,因此猎杀魔物对帝国来说也并非难事。
尼尔想起佩列阿斯先生也曾经在亚斯纳亚森林遇到魔物·他听镇上的人说,当时木匠约书亚和妻子吵了架,独自跑到森林里·年轻的木匠正苦闷,却听到树丛后有野兽的粗喘。
他回头,看到一只银灰色的巨熊正盯着他·巨熊站起身,足足有两人高,血一样的眼睛有如两盏煤油灯·魔物和普通的熊不一样,见人是一定要吃的·木匠吓坏了,开始在雪地中拼命奔逃,他不敢往镇子的方向跑,怕把魔物引去。
可木匠还是跑不动了,就在他以为自己一定会被吃掉时,他看到不远处有一位黑发的法师在采药·木匠跑到法师跟前,向救星哀求祷告·法师没说什么,把他护在身后。
巨熊追了上来,如高墙般站起,挥舞着镰刀似的利爪·那法师并不退却,吟唱起木匠听不懂的语言,冲着魔物伸出左手·四方的风顿时如被号令,积雪被猛烈的旋风吹腾而起,那力量之大,简直像是整个冬季的愤怒都被凝聚于此木匠被飞雪迷了眼,但他还是依稀看到惊人的场面:巨熊的脑袋被某种力量拧动着,狂风如同冬神强健的臂膀,硬生生把怪物的脑袋拧了下来。
这故事被木匠讲给镇上的人听,镇上的人又讲给别的镇子,甚至在省城中都能听到“法师驭使风神”的传说··年下奇幻魔幻骑士与剑·实际上尼尔对此很不高兴,因为只有他知道,那天佩列阿斯先生回来就病倒了,将近两天后才能勉强下床。
虽然佩列阿斯先生不愿说明,但尼尔大概能猜到,他的老师不应该使用强有力的法术·学者与术士终究是不同的··“真是……又下雨了。”
伊戈低头··大地还来不及干燥,雨滴又使得湿润的泥土斑斑点点·比起之前鲜有人至的荒山,这边的树林中的人类的行迹明显了不少。
脚下的道路明晰而连续,途中不时有岔路纵横延伸·路边的泉水边甚至放着长柄木勺,供过往的旅者舀水饮用·泉边的一个木桩的截面非常光滑,看来是经常会有路人在此休憩。
尼尔心想,如果有樵夫见了刚才那惨状,但愿他们不要被吓得太厉害··地面上半腐烂的叶片与泥土湿漉漉的,一踩上去就咕哝咕哝地形成个小水洼·松鸡在湿润的灌木中低低地叫唤,躲雨的渡鸦在枝头看着他们经过。
短暂的白昼正在消退,他们已经走了数小时,森林逐渐变得稀疏,山峦空荡荡地延伸向荒凉的夜晚·他们沿着山的边缘前行,脚下就是急涨的河流,夹杂着崩塌下来的泥土奔向海洋。
尼尔看着河对岸崩塌的山崖,宛如大地的伤口··从这里也能看到“学院”,只是更远了,像刺向天空的白牙··“你还行吗”在前面开路的伊戈没有回头。
“没问题,体力充足·”·“一会儿我给你的手换药·”伊戈指的是尼尔烧伤的左手··“哈哈,你不提我都快忘了,早就不疼了。”
尼尔尝试性地握起左手·他之前就感觉到了,伊戈对他说话的方式已经不像原先那样繁文缛节,于是少年畅快地继续说道:“不知道学院还有没有人记得佩列阿斯先生。
如果有人记得,我一定请求人家带我去看看先生少年时读书、生活的地方·老师他那么喜欢书,在学院的时光一定很快乐吧……等给他治好病,我就说服他回来。
他可以带真正能传承他的理论的学生,可以穿着最喜欢的学者袍,在众多智者面前阐述自己的观点,他的著作会成为学者们争论的话题·这一定是他所希望的生活,就这方面,我了解他。”
伊戈想象了一下,点点头··“我不算是他真正的学生,也没法完全明白先生这十几年来一直在致力的事情·但我知道,他头脑中的构想是辉煌的。”
尼尔不由地低头一笑:“他傲慢如星座,他应该属于这里·我想带他回来·”·风一直从西边吹来,世界逐渐闭合··少年不再言语,脸上挂着那种他曾经难以解读的微笑。
雨落在黑衣骑士的剑上,伊戈也逐渐疲倦,需求的适宜感的本能在不知不觉中使得他的感官变得迟钝·他也愈发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所需要的东西··由于逆风的缘故,再加上大雨使得气味变得稀薄,伊戈竟没有发现一场蓄谋已久的报复。
这匹魔物已经悄悄尾随了他们许久,它甘愿脱离族群,甚至暂时放下垂涎已久的猎物,只为了把仇敌撕碎·巨狼搔搔又疼又痒的左眼··瞎了的眼窝中插着一把匕首。
眼看两人走上了一条极狭窄的山路,崖下就是湍流,巨狼感到了爪牙的召唤它看准时机,矫健地从高处猛扑下去·受惊的马匹最先发现了它,黑马向前奔跑,叫它扑了个空。
而枣色马仓惶之中扬起前蹄,它躲开了·年轻些的人类没抓稳缰绳,从马背上摔了下来·但它的目标不是他,是前面那个黑色的··魔物咆哮着,它的愤怒在地上留下了深深的抓痕。
伊戈赶忙勒紧缰绳,调转马头尼尔已经从马上摔了下来,他怕魔物去攻击少年··“过来,畜生”伊戈大喊一声,吸引独眼巨狼的注意力。
那狼也像是应了伊戈迎战的心愿,丝毫不理会背后的少年,一心冲他磨牙低吼··尼尔赶忙站起身,他眼看着伊戈陷入困境·这山道实在太窄了,伊戈几乎没有可以和巨狼周旋的空间,而要想从正面避开狼的爪牙又极其困难。
这时,尼尔与伊戈目光相接,伊戈微微点头·尼尔一下子就明白了,他迅速跨上艾尼亚··伊戈高扬马鞭,作为战马的克雷夫怒意盎然,一跃如风··眼前的敌人急速奔逃,魔物的血性被瞬间点燃,它拔腿就追,根本不顾紧跟在背后的枣红马。
悬崖下,巨浪有如大地的咆哮,流动的身躯不断悍击着岩崖峭壁,张着贪婪之口拼命吮吸两岸滑落的泥沙·大雨也如佞臣,以随意委身的本性不断煽动着这奔涌的暴君。
铁蹄的黑马笃定向前,怪狼也在后边死死紧追··漫长的狭路逐渐宽阔起来,前方有一小块空地足以应战·伊戈一手持剑,一手握紧缰绳·他已经想好策略:从马背上跳到左侧的斜地,然后借力转身,从巨狼的侧面刺过去。
伊戈稍稍回头查看与魔物的距离,但身后却全然不见了魔物的踪影·那瞬间,伊戈愣了一下··“怎么……”·“在下面”·他听到尼尔的喊声,忽然有巨大的影子从身后压逼而来糟糕。
原来这巨狼昨夜吃了骑士的亏,瞎了左眼,却记住了人类的战斗模式·它知道人类需要空地来反击,于是在骑士快要到达前方的空地时,巨狼涉险朝下方陡峭的崖壁跃去,趁着踩踏之处尚未塌陷时猛然跳起果然,那人类来不及转身了。
利爪朝着骑士后背钳去——·巨狼张开血口,想要咬断那人喉咙··可一股突如其来的撞击力让魔物在空中失去了平衡怪狼摔到了悬崖边缘。
尼尔知道这是驭风的法术,但他完全不明白自己是怎么做到的·刚才眼看魔物就要咬到伊戈,他又来不及上前营救·情急之下,尼尔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左手。
一个概念经过他的头脑··那种感觉非常熟悉,像极了当年他曾经使得老师的书炸裂开来,纸页沿着螺旋形的图书馆有序地盘旋··当那个概念以超越思考的速度,流经他的全身……仿佛顿悟,少年瞬间就唤出了法术,像开口说话般自然。
他甚至不知道咒言··尼尔来不及多想,趁着巨狼还未完全站起身,从马背上直接跳上狼背,剑深深陷入狼颈··巨狼疼痛不已,发了疯似地蹦跳抖身·尼尔不会第二次犯同样的错误。
受伤的左手抓稳扎人的狼毫,他咬牙一使劲儿,挥剑将狼首斩下··失去生命的狼身抽搐了几下,不再动弹·尼尔骑在尸身上,气喘吁吁地以剑支撑着身体。
这种疲惫感与往常截然不同,胸口像是被剜下了一块肉,空荡荡的·他有点明白为什么佩列阿斯先生在使用了强劲的法术后会病倒了··“尼尔你没事吧”伊戈赶紧下马。
尼尔笑道:“哈,这次我干得怎样”·暴雨让光秃秃的悬崖变得松软,巨狼之前的挣扎又加剧了这个过程··尼尔刚想站起。
悬崖的边缘崩塌了·他还没来得及向伊戈伸出手,随着山崖一齐滚落的魔物尸体已经覆压得他无法躲避··碧蓝的瞳孔在惊恐中扩张,视野里天空骤然宽广。
少年落了下去··TBC ·这里有一个关于世界本源的设定·学院把世界本源的巨大能量叫做"书",因为它和语言、书本一样都是结构性的。
详细不说了,故事以后会提及的XDD ·然后这匹魔物就是伊戈昨晚打跑的那只,因为被伊戈的小刀刺瞎了而一直怀恨在心· ·尼尔和伊戈遇到的那个驼背男,就是一开始在小酒店副本里要骗尼尔钱,还和妓`女吵架的那个家伙。
                   ·作者有话要说:·☆、XVIII··XVIII.·马车在那座蓝顶的房子前停了下来,佩列阿斯在车厢里深深吸了口气。
藉着玻璃的反光,他整理一下墨绿色的学者袍的袖口,正了正琥珀领扣还有金星戒指··黑暗中,他独坐了一会儿,在确定自己准备好之后,学者打开车门··小雨初停,庭院湿润的气息让他不用看就清楚有哪些夏日的鲜花正当时。
蔷薇和石榴花,还有温柔的茉莉·他注目着这座静谧的小楼,天光逐渐青憩,黄昏的风让他感到莫名地安心·灯亮着,为客人准备的红茶的香味升了起来··院中的大狗冲他友好地跑来。
他笑着抚摸猎犬毛茸茸的脑袋:“你好啊,卡拉·”·佩列阿斯逗弄了大狗一会儿,心想再这么拖下去可就迟到了··他深呼吸,敲响房门··不一会儿,门开了。
“佩列阿斯,你可算来了”年轻的女主人笑着拥抱他·也是奇怪,在这个热情的欢迎中,倒是学者被弄得有些难为情,他柔声笑道:“你好,阿格拉娅。”
阿格拉娅将他迎到客厅,为他倒刚热好的红茶·不必过分寒暄,两位朋友热切地聊了起来·佩列阿斯问起友人近期的画作,阿格拉娅便兴奋地说起准备接手的一幅大型壁画。
看着阿格拉娅在提起绘画时认真的笑容,佩列阿斯几乎能想象到她那朝气蓬勃的少女时代·他听人说过,她曾在风暴中背着画具独自登上山崖,只是为了描绘暴雨初歇时天际的金色。
阿格拉娅问起他最近的作品,佩列阿斯不好意思地摆摆手,他很久没时间画东西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少年跑到客厅·佩列阿斯起身,正要打招呼就被兴冲冲的少年一把拥住,几乎让他招架不住。
想到金毛大狗卡拉也是如此,佩列阿斯不禁一笑··“老师,您怎么才来”·“好久不见,尼尔·”·“妈妈,你怎么不叫我,还是卡拉跑来告诉我的。”
少年气呼呼地揉揉卡拉的脖颈··“抱歉亲爱的,刚刚我说起工作就忘了·先生,你愿不愿意看看手稿,我认为……”阿格拉娅还没说完就被尼尔打断了。
“妈妈,老师还没休息就会儿就被你这样打扰”尼尔抗议道·不过在佩列阿斯请求后,阿格拉娅还是去画室拿初稿了··尼尔从厨房端来了自己烤的小甜饼干,学者有些惊讶,没想到尼尔会擅长烹饪。
看到佩列阿斯尝过后的微笑,少年的高兴满满写在脸上·他拉过一把椅子,在老师对面坐下,几乎碰到佩列阿斯的膝盖··少年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刚问了学院的新鲜事,紧接着又问异国来的学者的见闻。
佩列阿斯说着,尼尔兴致盎然地听着,听到异常感兴趣时他忽然向前挪了挪,两个膝盖完全顶住了佩列阿斯·如果换做别人,这样亲密的动作是学者根本承受不住的。
虽然赶了很久的路,佩列阿斯并不感到疲惫·他很高兴能看到阿格拉娅的作品,两人就草稿的布局与色调聊了很久··正说着,阿格拉娅满含歉意地一笑:“瞧,我真是给忘了。
海因在悬崖,他说在那里等你·”·佩列阿斯心里一紧,赶忙笑着搪塞过去··“我陪老师过去吧·”尼尔起身,佩列阿斯只好应允。
晚风吹拂整个夏日清凉的裙裾,师徒两人不紧不慢地并肩同行·佩列阿斯发现尼尔已经长得比他高很多了,但行事风格仍是个孩子·少年说着自己学剑术的事,说起和同窗们在海边赛马,说起他在箭术比赛上拿第一名后朋友们把他抛起来。
言语难以表达时,他就努力比划着,竭力想将自己内心的一切都传达给老师·有时实在说不明白,少年急得满脸通红··佩列阿斯低头笑笑,宽慰尼尔说慢慢来。
老实说,就算一直这样没完没了走下去,他都愿意·可分别的时候还是到了,前方就是悬崖··佩列阿斯看着长大了的孩子,那双蓝眼睛里闪耀着令群星都艳慕的光芒,充满了活力与笑意。
他有时想要画出尼尔给他的感觉,但拿起画笔,终究得放下·因为只有当他在仲夏的森林中行走,看着草木在六月的色调中盛极一时,世间所有的树都分享着同一场风,他才能明确地将这种感觉与少年等同。
年下奇幻魔幻骑士与剑·或许对他而言,尼尔就是这样的··佩列阿斯想伸手摸摸尼尔的头,可想到少年已经十五岁,他只好轻轻地给尼尔翻了翻领子··“尼尔,你想要怎样的未来”·“我想成为了不起的骑士,像父亲那样的骑士”尼尔笑着一拍胸脯。
即刻,他又像失去了所有的底气,怯怯地低头问佩列阿斯:“可是……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老师·”·佩列阿斯仰头,看着少年的眼睛说:“世界上有着无数的真理,就像天上无穷尽的星座。
学者们竭尽一生,不过只是想弄明白其中之一而已·尼尔,你一定能成为自己所希望的人·我相信着,比任何真理都要肯定·”·他本来还想说些什么,可蓦地又被少年拥住。
学者无奈地笑笑,只好也抱抱这孩子气的学生··“再见先生,下次见”·“再见,尼尔·”·别过了少年,佩列阿斯走向悬崖。
海潮的回声,他已经提前听见·无数贝壳在潮汐中旋流、转移,与海底的沙石磨得咔咔作响,这是对满月的预感··不知来向的风吹向悬崖,他缓慢地攀上高地,如全心承受风来的旗。
·那个人站在那里,转身对他微笑:“你来了,佩列阿斯·”·满天红霞··他看着那人,许久不知如何开口··“海因,我好像有很久很久没见到你了……那感觉,就像二十多年已经过去。”
“哈哈哈说什么呀你这家伙我们半年前才见过的啊,你的记性什么时候那么不中用了”那人开怀地笑起来。
佩列阿斯对自己的糊涂有些恼火,不自觉地转动着金星戒指··那人看出学者惯有的羞怯,赶紧换了个话题:“说来你还是不愿带学生吗佩列阿斯以你的学识,不带学生太可惜。”
“尼尔就是我的学生·”这个话题也不是学者喜欢的,他赌气似地说道··“那小子根本不算·反正我还是劝你一定收学生,他们是否能传承你的智慧不说,起码你应该和别人生活在一起,而不是独自待在书斋。”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与其与人相处,还是清净地做研究让我称心·我这一生没什么别的意思,钻研些偏门歪理就是我唯一的乐趣了·”·那人笑着摇头,望向界海。
金发描绘着风的温柔,晚星在他眼中的蓝升起··“没想到我们当年的心愿都实现了·你成为享誉学院的大学者,我作为骑士坚守着自己的信念·”·“海因,说实话……看你过得好,我真是……别无牵挂。”
结果对方噗嗤一声笑出来,学者顿时耳根通红··“又说这种奇奇怪怪的话你从小就这样,好像别人是最要紧的,你自己的人生就只能艰涩苦短,何必呢佩列阿斯,我希望你活得开心一些。”
学者不愿继续这个话题,笨拙地问道:“对尼尔,你有什么打算”·“还能怎样呢……我可不乐意他去学剑。
真是的,跟你好好学法术有什么不好,多少学徒梦寐以求的老师,这小子还不珍惜·有什么办法就好像命运重新来过一样·当年父亲强逼我做术士,最后事态竟发展成那样……”·“我明白你的心意。”
“唯一的愿望,大概是这孩子能自由地选择他所希望的道路吧·”那人以剑杵地,金星之剑在暮色中银光闪烁··佩列阿斯隐忍了一会儿,鼓起勇气说:“我只有一个问题,不得不问。”
“几十年的老朋友了,我们什么时候不是知无不言”·“海因,我还能再见到你吗”·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是在梦中。
一旦被察觉,梦便开始坍塌··失去颜色的海洋迅猛地倒退,天穹和红霞片片剥落,山峦轰然倒塌·一切都在以惊人的速度融化,被识破的骗局以戏剧性的毁灭嘲笑着轻信者。
那个人没有回答佩列阿斯,只是以曾经的名字呼唤他··最后,他看到骑士在微笑,模模糊糊的笑容·那感觉未曾改变,可具体的样子他已经记不清··佩列阿斯清醒过来,煤油灯在冷风中摇摇晃晃。
他勉强吃了一小片面包,喝了点凉水·休息了一会儿,学者打开《九章集》,继续书写··手边就放着少年的素描,他没有再收起··TBC·金毛狗狗的名字是卡拉,因为尼尔之前养的狗狗就叫这个名字。
 ·阿格拉娅就是尼尔的妈妈呢                    ·作者有话要说:·☆、XIX、XX·作者有话要说:【重要申明】 ·在《Atlas·黄昏书》中友情客串出场的法师,【古兰尔先生】,是我的好友阿然的世界体系中的原创主人公。
 ·法师古兰尔是公爵卡洛亚洛的好基友,所以来黄昏书的世界带薪休假+接点杂活赚些外快2333333 ·古兰尔先生作为黄昏书世界中的异邦人,享有外交豁免权,是非常重要的客人&gtA&lt ·希望古兰尔先生能够满意剧本里给他安排的戏份XD ·XIX.·魔物的尸体被冲到一处浅滩。
伊戈从尸身中拔出尼尔的剑·雨已经弱了,但河流让少年的气息难以寻觅··水中的骑士低头凝视着剑,紧紧握住剑柄,不言不语··岸边两匹马不断跺蹄,扬起脖颈哀鸣。
河雾聚散,水流的凉意一直被吹拂至山林深处·太阳落了下去··他一定记得会这个梦··黑夜在生长,最初的河流如光,自大地与天穹汇集·它分出第一条支流奔向岩层深处,直到地震将巍峨的山脉托出,它才重见天日,记起自己本非黑暗;第二条支流出自它的右岸,流向沙漠边缘,人类与谷物在千万年后将从这里生出;第三条支流孕育众河的种子,它将银色的网覆在万物的身上,从今往后的毁灭与新生都将在其中进行。
它是初,它是终··自至高处向下流溢,分叉又汇聚,它无处不建立起庞大的体系,承托又颠覆一个个转瞬即逝的文明··他几乎是挣扎着醒来,如同溺者渴求光芒幻动的水面。
“啊”尼尔捂着胸口喘息,湿漉漉地坐起来··他发现自己被河水冲到了一处迂缓的浅滩··浑身像是散了架一样,肺部更是阵阵刺疼。
他找不到伊戈,剑也没了,只剩那把断裂的金星之剑··“大难不死,看来我运气不错·”少年苦笑着拍拍断剑,摇摇晃晃地站起,观察了一下天空的星斗确认方向,踉跄地朝着河的上游走去。
尼尔又饿又冷,不过他并不畏惧··只要仰头,他就能看到那颗最明亮的星·亿万枚燃烧的天体高悬于斯,可仰望者一眼就能认出它,就像鸥鸟认出遥远的大陆。
小时候老师就经常对他说:·「金星将引导你的航路·」·现在尼尔明白了··他想起佩列阿斯先生经常在深夜中独坐,长久地看着那枚戒指,十六束光芒的金星。
“您也是在祈祷他的指引吗”·尼尔曾经认为老师是强大的,像海风中的高塔般坚毅,不论是年少的他还是镇上的人们,无不向先生寻求庇佑。
但想想看,老师并非精于法术的术士,他是一个学者,理应在“学院”的荫蔽下潜心钻研些世人并不关心的东西··尼尔很久以前就察觉到:这并不是老师所希望的生活。
在那个镇上,没人关心他的工作,也不会有人读到他的著作·除了公爵大人,没人能和佩列阿斯先生讨论他的领域·他甚至连贵族们身边的学士都不如,无人倾听。
·一直以来,尼尔都觉得佩列阿斯是被埋没了·虽然老师总是说不在乎这些,但和公爵谈起工作时他兴奋的神情,根本瞒不过尼尔··「变得强大,为老师带来他所真正渴望的。
」·这是尼尔学剑术的初衷··星辰让他想到佩列阿斯的眼睛·在黑夜漫长的寂静中,他只望向他,琥珀并不燃烧却一样能让人看到光的耀眼··“伊戈,或许我能找到做骑士的意义。”
尼尔喃喃自语··「我是你的利剑·」·有东西在树林里尼尔立即抽出残剑,屏息倾听· ·前方的树丛开始不停地摇晃,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从中走来。
尼尔远远看到了变幻的绿光,和昨夜所见的一样··那光柔和而驯良,即便在最警惕的骑士看来,它也毫无威胁性··尼尔深呼吸,他预感到自己会见到前所未有的美丽。
就在他松懈下来之时,忽然有人从树丛中扑来,猛地将他按翻在地·“”·金星之剑掉在一旁·那人未持武器,尼尔同对方在地上扭打起来。
惊慌中尼尔看到他的脸,男人脸上涂抹着诡异的绿色条纹,头戴鹿角冠,一看就不是格拉西亚斯人··壮汉按住尼尔的手腕,惊恐般大睁着眼,不断对他低声说着什么。
这不是大陆语,尼尔听不明白··尼尔正要反击,忽然听到有人低声说道:“安静些,收声现在的情况很危险,他是在救你”·另一个头戴树枝编成的角形冠的男人低着身子赶过来,不由分说地就给尼尔也戴上一个角冠,然后往他的领口里塞一种气味清奇的草。
“嘘,趴在草丛里,别动·”男人操着一口流利的大陆语,但口音还是有微妙的不同·他按住尼尔的头,示意他压低身子··尼尔发现草丛中还有好几个这样的人,紧张的气氛让尼尔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于是他照着男人的吩咐做了。
绿光越来越近,如无数的绿绸随风飘动,深浅渐变的色彩让人简直难以移开目光··“别看那东西的眼睛·”男人低语道··尼尔发现这男人很年轻,在黑暗中还不断书写,尽管他一直盯着树丛外的河岸。
兽缓步走到岸边,扬起脖颈四处嗅着··尼尔嗔目结舌,他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鹿或是什么别的动物,他说不清·和这兽的体型相比,巨狼简直像宠物犬。
它和鹿一样长着巨大的角,但似乎只有角的根部是实体,往上的部分像是一团绿色的雾气,或是随风晃动的水中倒影··兽的颈部戴着一套结实的青铜盔甲,四蹄也是青铜般的质感。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尼尔根本不会相信动物身上会长着铠甲,而且精致得根本不像它身体的一部分··那兽低头饮水··“神啊……”尼尔不禁感叹。
身旁的青年瞪他一眼:“要是嫌命长,不如再大声一点儿·”·尼尔不敢再说话··兽的光角倒映在水中,尼尔忍不住去看,但立刻就被吓了一跳。
不似那团绿光般变幻,兽角在水中的影子清晰而稳定,形状如同巨大的绿蛾,毛茸茸的翅膀上长着四对拳头大的绿眼睛·仿佛察觉到尼尔的视线,倒影中的绿眼睛齐刷刷地望向尼尔所藏身的树丛。
青年也感到到情况不妙,停下了笔··兽抬头,盯着这个方向,慢慢朝他们走来··蛰伏于此的山民们都一身冷汗,汗津津的手掌根本握不住斧头··尼尔心脏狂跳,他没有剑,面对的也不是普通的敌人或者魔物,而是未知的恐惧。
那兽近了,弯下脖颈,沿着灌木丛嗅来嗅去·动物的体味非常刺鼻,但这不是普通的臭味,而是类似于气味浓烈的草木,就像青年塞在尼尔领口里那种··年下奇幻魔幻骑士与剑·尼尔看到那兽张开嘴——食草系动物的扁平的牙齿在逐渐变尖,一排排尖牙从肉中迅速萌发。
它如狮子般张开血盆大口咆哮··尼尔不敢闭眼··眼看着藏身之处被发现,草丛里的猎手按捺不住了:一匹巨狼倏然扑向那兽,咬住它颈上的青铜甲··巨狼的咬合力不足以咬碎铠甲,但猛烈的撞击还是让兽摔到在浅滩。
狼并不松口,继续以体重压制着猎物,青铜甲上被匕首样的犬齿咬穿的孔洞里流出鲜血··其他的巨狼纷纷响应,从树丛中跳出,将兽团团围住··一想到刚刚竟然有那么多魔物埋伏在他们身边,尼尔就毛骨悚然。
鹿一样的兽尖叫着,光角瞬间硬化·它猛地一甩头,将咬住脖颈的巨狼摔出去·另一头狼扑来,即刻就被尖锐的鹿角给刺破了肚皮·血沿着那青铜剑般的角往下流,鹿角的纹路如同血槽。
满身是血的兽站起身,顺便踩爆了一匹狼的脑袋,这偷袭者想从下方袭击它柔软的腹部·巨兽咬住狼的脖颈,一下子就把狼身撕成两半··狼群并不退让,缓缓逼近狂暴的兽。
河水渐渐变红,尼尔简直分不清哪方是才是猎食者·如果兽战胜了狼群,就算它把统统尸体吃掉尼尔都不觉得奇怪··这场惊心动魄的厮杀持续了很久·最终,狼群咬破兽的铠甲,撕断了它的喉咙。
巨狼似乎对猎物的肉兴趣不大,它们撕扯着鹿头,去争食鹿的四对眼睛·倒在河岸边的巨兽只能无声地作出悲鸣的姿态,血流随着呼吸一股股地泵出·被狼啃食的眼窝空荡荡的,如同满溢葡萄酒的杯。
青铜鹿角发出不详的绿光,死亡的征兆··看到兽角开始发光,狼群四窜而逃··“闭眼”青年一把将尼尔的头按在地上。
尼尔刚张了张嘴,夜色骤然白了,强烈的亮光瞬间剥夺了他的听力和视觉··鸦鸟纷纷逃离··直到这片白色的死寂消褪,山林细微的嘈杂与水流声才归来。
尼尔头疼得厉害,眼睛也被晃得难受,视线里浮着光斑··“刚刚是什么该死的玩意儿”他揉着前额··“确实见鬼。
这东西死时会把角里的力量完全爆发出来,要是没有防备,高等的术士都可能□□掉·当然,它活着时也有可能把你吃了,如果你主动攻击它·这兽的眼睛也存有魔力,所以狼喜欢吃。”
青年耸耸肩,将头上的角冠取下·枝条编成的花冠已经完全枯萎··以兽的死去之处为圆心,周围的草木都已枯败··尸体也不见了,只剩下一顶巨大的青铜鹿角,还有碎掉的铠甲与鹿蹄。
持斧的山民们将收获的青铜角扛起··青年把笔记放入很大的皮革背包,转头瞧了尼尔一眼·藉着火把,尼尔这才看清了他:少见的深蓝眼瞳以及浅浅的发色,他果然不是大陆常见的格拉西亚斯人,但也不是群岛之国的奥米伽人。
“我叫古兰尔,一个周游四方的商旅·我的店每年开张一次,你要是有任何想要的魔法珍玩,欢迎光顾·噢,当然不是在这片大陆,恐怕你得走很远很远。”
古兰尔轻松地将花冠抛入河中,露出一个业务性的笑容··XX.·“非常感谢·”尼尔试图向小男孩表达谢意··男孩瞪他一眼,嘟囔了几句,继续给尼尔烧伤的左手掌上涂着草药。
这男孩十岁左右,扎着一个不算太长的辫子,穿小鹿皮袄,腰间别着短刀··古兰尔笑着喝一口酒,和小男孩交谈起来·男孩连比划带说,很激动的样子·逗得围在篝火旁的男人们也笑了。
这些人肤色偏深,都绑着红棕色的辫子,身系鹿皮腰带·刚刚收获的青铜鹿角被专人看守着··尼尔听不懂他们的话,只好跟着傻笑··古兰尔瞧他一眼:“傻孩子,扎里克在抱怨你呆头呆脑呢,他父亲当时扑上来救你,你还不识好歹。”
小男孩冲尼尔吐舌头··尼尔挠了挠头,赔笑道:“古兰尔先生,我……诶,您就当我傻好了·但能不能拜托您替我对扎里克说,我想向他和他的父亲道歉”·古兰尔说了以后小男孩仍狐疑地盯着尼尔。
十来个精壮的山民都凝视着这个外来的小伙子,腰间的斧子反射着火光·他们相互传着一个装满酒的大木碗,每人都从碗里饮酒·传到古兰尔这里,青年喝一口后就越过尼尔,直接传给小男孩扎里克。
尼尔有些尴尬,他跟古兰尔借了一张纸:“好吧,反正我只会这个把戏·小时候我在镇上干了任何坏事都用它来哄人,但愿今天也管用·”·仍是那个变纸蝴蝶的小戏法。
尼尔说出了咒言,两指一划——纸页瞬间化为了鳞翅类的形状,扇动薄翼绕着小男孩飘飞··扎里克兴奋极了,伸出食指,纸蝴蝶就停在他的指尖·他大叫着,尼尔听懂了。
小男孩说的正是做纸蝴蝶的咒言··男人们指指点点,言谈间也夹杂着那咒言··尼尔沮丧地看向古兰尔:“他们好像都会这个把戏·”·古兰尔苦笑着抹抹额头,就像看一个不成器的学生:“傻小子,你会一点法术却连最最基本的常识都不知道”·尼尔摇头。
“首先,只有高级的法术才需要用咒言和手势来辅导,这是为了减轻对身体和精神造成的负荷·像你刚刚做的这种低级风术,根本可以瞬间发出,不用任何辅助。
你瞧·”·古兰尔从腰包中掏出一副纸牌,每摊开一张,牌就变成蝴蝶·他摊开的牌越来越多,小男孩兴奋地蹦来跳去,去抓那些图案漂亮的纸生物·男人们不由地笑着,仰头观望。
“您是术士”尼尔没看到古兰尔戴护腕“北极星”··古兰尔摇摇食指··“咒言不是召唤法术的关键,它只是帮助你理解,辅助你运行。
使用法术的关键在‘领悟’明白吗闭上眼,不要刻意去想你的目的,就像你在说话前不会去想‘接下来我要开始说话了’·你只需要……感受。
现在你要把纸牌变成蝴蝶,如同你伸出手那样自然·”·古兰尔将纸牌轻轻放在尼尔手中··“集中精神,放松·你明白风是如何生起的。”
所有人都不作声,安静地看着尼尔·少年满脸通红,就是做不到·古兰尔拍拍他的肩··小男孩嘟嘟嘴,从尼尔手中抽出一张牌,闭眼向上抛牌,纸蝴蝶飞了起来。
男孩一边叫着咒言一边追赶自己做的蝴蝶··“您瞧,这孩子多有天赋·像我这样愚笨的人果然没法做术士·”尼尔低头笑笑··“这孩子是族群里新晋的祭司。”
古兰尔摸着男孩的头,指指男孩背上的兽皮鼓·鼓的四周缀有铃铛,皮面上画着一棵树··“还有一个常识忘了和你说·他们是深居于巴尔德山的部族:狄恩里安人,和群岛生的奥米伽人同宗同源,来自古老的海洋之国。”
“您是说……他们的祖先是‘开拓海洋的伊巴涅人’”尼尔不由地蹙眉,他最头疼这些复杂的种族变迁了。
之前老师教授这方面的历史时他也只是草草记个大概,为此没少受罚过··“是的,伊巴涅,死去的文明·那些家伙是最早研究‘书’的力量的人,所以到现在要使用法术,都会以伊巴涅的古语作为辅助咒言。
这个部族说的话就源于伊巴涅语,你那小把戏的咒言,在在他们听来就是‘蝴蝶’的意思·”·古兰尔抬起左手,吟唱着咒言··空中的纸蝴蝶立刻有序地排成一条长蛇,旋转着扑入火中。
火焰霎时间变成绿色,高高升起,幻化出枝桠繁茂的鹿角的形状··众人无不用艳慕的目光看着古兰尔,异邦的术士得意地笑笑,继续吟唱·随着古兰尔手势的变化,火焰呈现出不同的样貌:傲慢的兽扬起王冠般的角,奔跑的狼,猎杀魔物的勇士……·结束了表演,古兰尔起身向众人鞠躬。
狄恩里安人纷纷鼓掌叫好··“刚刚那段咒言很有意思,”古兰尔望向激动不已的尼尔,“先唱‘万火归一’的行文,然后唱史诗《狄恩战功歌》。
你可能没听过,这是狄恩里安人的诗,讲他们如何收割‘圣枝’,也就是兽的青铜角·要知道,这玩意儿在你们的教皇邻邦被称为‘青枝’,价值□□。
因为这种动物要好几年才会出现一次·它们运用‘书’的力量保护自己,几乎算是有魔力了·”·“它叫什么名字”·“没有名字。”
古兰尔耸耸肩继续说:“人类为万物命名,就是用语言在自身、物、世界间建立联系,是表示对物的理解和征服·比如我把那玩意儿叫作‘火’,所有人也都这样称呼它,而不会把它叫作‘空气’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当先民用几个音节来固定‘火’的概念,他们就开始征服它了:命名它,理解它,运用它,在自己与火之间建立关联,并以之影响万物·”·尼尔听着听着就分神了,还假装心领神会的样子,认真地看着古兰尔的双眼。
这些原初的理论,佩列阿斯不是没和他讲过,但他实在很头疼这类绕来绕去的东西··他看到小男孩扎里克在一旁倒腾着几张剩余的牌,似乎也是想尝试古兰尔唤火的法术。
因此尼尔一边假装在听古兰尔讲解,一边用余光悄悄打量着扎里克的进展··“这里明白了吗简单来说就是:人为物取名,这是征服的第一步。
而刚刚那种兽之所以没有名字,就是因为学者们认为它作为一种能使用‘书’的力量的珍兽,目前仍旧是无法被人所理解或征服的,所以我们没有资格为之命名。
只能笼统地用大写的‘兽’来称呼它·”·“啊,原来如此·”尼尔提醒自己作出适时的回应··扎里克已经能使纸牌在空中转圈了,尼尔暗自感叹:如果佩列阿斯先生当年有扎里克这样聪慧的学生,就不用经常头疼、发脾气了……·古兰尔为少年的好学打动,兴奋地说下去:“语言是人理解世界的方式,所以法术需要用咒言来与‘书’连结。
而名字,是人存在的方式……嗨伙计你根本没在听对吧”·扎里克的纸牌飞入火中,篝火也变成绿色,升起为小小的鹿角状。
火焰的鹿能跑能跳,让尼尔叹为观止·小男孩高兴坏了,拔出腰刀去拨弄火鹿··“别动它”古兰尔惊呼道,可他忘了自己说的是大陆语,男孩没听懂。
被史诗赋予了形体的绿焰一下子爆发了,它吞没刀尖,烫得扎里克赶紧把刀扔在一旁·火鹿扬起焰角,扑向毫无防备的扎里克·男人们之前没在意扎里克的把戏,听到古兰尔的呼声才回头。
滚烫的火焰角刺向男孩的胸膛——·扎里克吓得闭上眼,只觉得自己被猛地抱住,滚倒在草地上··有人在说话,小男孩听不懂·他睁眼,发现是那个蓝眼睛的青年把他护在身下。
“先别用水现在不行”古兰尔拦住正要往尼尔背上泼水的人们·他赶忙念动咒言,待尼尔肩上的绿焰变回原本的颜色,才匆匆将火扑灭。
刚刚眼看着扎里克要被火鹿刺中胸膛,尼尔冲过去一把抱住男孩,火焰击中了他的左肩··尼尔咬咬牙,从惊魂未定的小男孩身上让开··“您瞧瞧,才这么几天我就被烫两了次。
看来我就该离火远远的,除了做饭的时候·”尼尔笑笑,满头是汗··古兰尔连忙查看少年的肩胛·所幸扎里克变出的火鹿体型很小,力量也弱,所以尼尔的左肩和后背只是被小规模地烧伤。
此外,少年后背还有被鹿角刺伤的痕迹··扎里克哭了起来··一个红胡子的男人拿起那木碗,盛满酒,端给尼尔··尼尔笑着摆摆手··年下奇幻魔幻骑士与剑·“你喝吧,狄恩里安人只和值得尊重的人同饮。”
正处理伤口的古兰尔说道··尼尔抿了抿嘴,冲男人点头,双手接过木碗··男人拍着胸口,说了什么··古兰尔翻译道:“贾哈说:‘像个真正的男人,喝完它’”·少年看向男人深褐色的眼瞳。
贾哈目不转睛,如同等待儿子通过考验的父亲··尼尔也拍拍胸膛,捧起黑得发亮的木碗,仰头一饮而尽··TBC·☆、XXI··XXI.·当晚尼尔果然醉得厉害,不但拉着古兰尔的手说了一通胡话,还和扎里克学会了用别扭的狄恩里安语唱《狄恩战功歌》的片段。
他不听术士的劝,跑去和男人们喝酒聊天·即便语言不通,双方自说自话却也能相互理解一般,拍着彼此的肩,一会儿放声大笑,一会儿又面色凝重·有时候古兰尔实在看不下去,就会给他们翻译一两句。
“尊敬的法师,其实我挺喜欢那个家伙的·”扎里克坐在古兰尔身旁,帮他整理笔记··“伟大的火语者,老实说我也不讨厌这小子,他很有意思不是吗”古兰尔一直都是以祭司的名号来尊称扎里克。
他给扎里克看一块水晶,其中闪动着青色的光焰,正是兽角的那种绿光··“瞧,我这次收获颇丰·加上这些笔记,明天回‘学院’也算能跟乌尔多拉学士交差了。
等弄完这些事,我就要回去了·”·“您要乘船回到遥远的故乡么”·“是的,火语者·我毕竟只是个商人,就算来作访问学者,也总是得回去的。”
“那个尼拉过来了,他和您说些什么”扎里克不好意思看自己的救命恩人,故意把玩着腰刀··“是‘尼尔’。”
古兰尔摸摸小男孩的头,耐心地听着少年前言不搭后语的表述··“他大概是在说,他的老师病了,问我知不知道什么法子·”·“您有办法吗尼拉的老师生的什么病可以让他来枫林,我能治好”扎里克激动地站起来。
“不,火语者·他老师的‘病’治不好的……”古兰尔低下头,看着手中的水晶说:“如果真是像尼尔说的那样,他的老师很快就要死了,没有办法。”
“为什么”小男孩满眼泪水,“我一定能治好他,我是火语者,大家的病没有我治不好的”·“扎里克,我很难和你们说明白,而且我也不想这样直接告诉他。
就算说了,他醉成这样肯定也不能理解·睡吧,等以后有机会我会和尼尔解释的·”·古兰尔合上笔记,换作大陆语对尼尔笑道:“小伙子,我一个外乡的商人怎么会知道这么深奥的法术呢很抱歉,我不知道。”
“您、您一定……知道您刚刚和扎里克说了,一定、一定是告诉扎里克了,不告诉我·”·看醉醺醺的尼尔不依不饶,古兰尔觉得有趣便说:“好啊,如果你给我吃烤鱼,我就告诉你。”
少年急得直转圈的样子让他发笑·古兰尔拍拍少年的脸颊,哄他去睡了··山民们一直喝到后半夜·等绿幽幽的天狼星升起,人们已经都睡了,除了守夜人。
古兰尔睡得正香,忽然被摇醒了··他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一股香味引得他猛地坐起·叫醒他的是尼尔,少年手中还拿着一串热腾腾的烤鱼··“你……”古兰尔简直说不出话来。
少年看着他,蓝眼睛里满是期待··守夜人向古兰尔抱怨道:“法师,这小子就是石头脾气我让他别乱跑,他还是跑到河边去了·”·“……”古兰尔愣了一会儿。
他抹抹额头,然后非常严肃地接过烤鱼,从腰包里掏出香料和盐··在正襟危坐地吃完烤鱼后,古兰尔郑重地说:“好的,我吃完了,非常感谢”·“所以……”·“很抱歉,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救您的老师。”
“啊……这样,好吧……没关系,我就是想试试看·反正,反正我也经常钓鱼,夜里很好钓,鱼胆子大敢游到浅滩·”·少年失落的样子让古兰尔有些愧疚。
他用食指轻敲着太阳穴,叹气说:·“真的很抱歉,我不是有意耍您·我——哎呀你这小子真是的这又不是童话故事:您帮我做个什么事,我就会给您打败恶龙的道具我的天,该说你什么才好好吧,我也不能白受您款待。”
古兰尔将两指放在唇上,念了一段咒言,然后亲吻了尼尔的手背··“您这是干嘛,我又不是女士”·古兰尔用袖角擦擦尼尔的手背,好像这样就能让少年好受些:“这是‘真言咒’,算我回赠您的礼物。
只要不涉及我个人,往后不管您问我什么问题,我都得如实回答·您现在想要试试吗像您这个年纪的人,肯定有很多想急于知道的事,不是么”·术士又跟守夜人解释了一遍,逗得那汉子拍腿坏笑。
尼尔只觉得脸颊发烫·他叹了口气,睡觉去了··第二天,尼尔同狄恩里安人告别·古兰尔也要前往学院,正好与尼尔同行··临别时,扎里克送给尼尔一个小木雕,似乎是小鹿的形状。
他为尼尔唱了首歌·就算骑士已经走了很远,也仍能依稀听到孩子的歌声·尼尔向术士询问歌词的意思·古兰尔不愿说,但“真言咒”让他不得不告诉尼尔:·“好吧,不过先说在前面,我可不擅长文学翻译,你就听个大概好了。
“‘狄恩已经下降至没有星辰的黑暗中,他的弓我还留着,剑上却无昔日的光辉·狄恩已经渡过了三条冥河,任人们如何哀求,他也不回头·可是您要听我的祷告,治愈之手,毁灭之手,您要听我的乞求。
我要狄恩回来,自火焰中·我要把手伸向大地残酷的深处,我要打开无人所知的大门·尊大的神啊,看着我吧,我要将他带回,自无梦的沉睡……’咳咳,就这些了,那个,你说说晚上怎么才能钓到鱼啊我最喜欢吃鱼了,就是不会钓。”
古兰尔越翻译越心虚,虽然咒言叫他不能骗尼尔,但转移话题也是个好办法··“这个狄恩是死了”·“是的……为什么晚上鱼胆子大呢”·“鱼没有眼睑但也会睡觉,不过总体来说夜晚对它们很安全。
史诗里唱这首歌的人是谁,听上去这人应该是狄恩的伙伴”·“是……是勇士狄恩的好友,法术高强的萨拉德·你做鱼技术不错,看你是经常做饭的样子”古兰尔暗自咒骂这傻小子的石头脾气。
“我喜欢做饭·”·“太好了我也喜欢,快说说看你拿手什么”术士松了口气,他实在不想和少年谈这段歌词。
如果尼尔从火语者为重病者祈祷的歌词引申到他老师的事,古兰尔就不得不如实回答:“噢,你的老师没得救了,节哀吧·”这种麻烦话古兰尔不想说··一提到做饭尼尔就来劲儿,他滔滔不绝地和古兰尔讨论起做羊肉的技巧。
说了一会儿,他忽然问:“那萨拉德后来有没有把狄恩带回来”·“神啊如果现在就能让昨夜被我吃掉的那条鱼复活,我做什么都愿意见鬼,我干嘛对你这个傻小子许下真言咒是的,萨拉德下降冥府,把狄恩带回来了。”
“真好啊,”尼尔握住金星之剑,“我喜欢这样的故事·我喜欢这样不用离别的故事·”·“你这把剑……”古兰尔招招手,尼尔把断剑递给他。
“真漂亮,可惜·”·“它叫‘以德列’,要是能将它修复就好了·这不是它应有的样子……”·古兰尔观察着剑身的发亮的纹理:“这剑是希波克拉钢所铸,你们的大陆不产这种钢,它产自岛国奥米伽。
很珍贵,就算奥米伽王室也很少用得上希波克拉钢铸成的剑·”·“是吗,那真好·公爵大人经常去奥米伽,但愿能有办法·”·“这剑什么来头看你这样珍惜,也不像是你这种毛小子用得起的。”
尼尔犹豫了··“不愿意说就算了·”古兰尔吹起口哨··“我只是……我也不知道·它属于某个人,某个可能和我有点关系的……人。”
少年的眼神让古兰尔心里不是滋味·虽然他们接触的时间很短,但古兰尔可以断定:尼尔这人的行为方式很有规律,不是那种值得他提防的人·总的来说,古兰尔把这家伙看成一个傻乎乎的好孩子。
但是在提及老师时,尼尔的神情总是包含了某种……与他整个人的气质不太相符合的东西,刚才也是如此·古兰尔不喜欢看这种天真的角色露出苦大仇深的表情,所以他打算姑且安慰少年一番:·古兰尔抓住尼尔的右肩,迫使少年转过身来。
尼尔仍然很虚弱,所以术士不算用力的举动就让他一个踉跄·他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古兰尔已经将断剑轻轻抵在他心口··“尼尔伯恩哈德,你和这剑的主人……”·古兰尔想好了不少劝慰的话语。
常年外出经商要接触各种人,古兰尔早就习惯了见什么人说什么话,要安慰一个情绪低落的年轻人,这对他来说轻而易举··可还没等他说下去,金属的冰凉感忽然贴在古兰尔的颈部。
有人从身后用剑抵着他,什么时候靠近的·“放开他·”持剑者以冷冰冰的口吻说道··尼尔还未开口,古兰尔就笑道:“刚刚吓死我了。
听这是谁您的听觉怎么不灵了,还有嗅觉也不行了吗,捷足的西比尔人瞧您,像一把钝了的剑·恐怕您需要补充‘金果’了,亲爱的朋友。”
古兰尔投降般举起双手,转身面对持剑者:“没想到能在这儿见到你,伊戈费奥尔多维塔·”·伊戈放下剑:“……请原谅我的失礼,古兰尔阁下。”
“你脸色很不好,我建议你还是补充些吧·往常的你早就认出我了·”古兰尔拿出小刀,但伊戈摇了摇头··“你们认识”尼尔难得见伊戈一脸尴尬。
“算老朋友了,他是我朋友的骑士·”古兰尔随即补充了一句:“就是帝国的伍尔坎公爵,卡洛亚洛·”·古兰尔想要上前拥抱伊戈,去蹭他的双颊。
黑衣的骑士赶忙后退一步,躲开试图用帝国礼节向他问候的术士··“你瞧瞧,我一个异乡人用北方的礼仪向老朋友问好,不自在的反而是他自己·”古兰尔笑着望向尼尔。
“您知道我从不喜欢这套,您是故意的·”伊戈揉着太阳穴··TBC                    ·作者有话要说:·☆、一些补充的小设定·因为我同时在CP发文,有时候有读者提问,我就会说一些不涉及剧透的补充情报。
但渐渐发现两边的信息好像有点不对称了,所以赶紧增加这个补充小设定的环节,请大家原谅=w=·1,《黄昏书》前面加个Atlas,一方面是方便搜索,另一方面是因为它是“Atlas”系列的第一部。
我是希望写几个中篇,凑成这个系列·这个系列是为了其后的【正篇】搭建世界观的·希腊神话里的巨人阿特拉斯不是扛起了天空吗所以“Atlas系列”对正篇也是这个作用。
 ·年下奇幻魔幻骑士与剑·2、正篇的主角是公爵卡洛亚洛·我中学时代就构思了他的故事,但是中学生不可能驾驭起这样的故事啊,就一直搁置到今天·觉得现在的自己可以尝试去写他了。
3、尼尔的父亲海因·普洛斯彼罗是个纯粹的直男,所以才会结婚生子吧·海因和他太太非常恩爱,太太是了不起的画家·可惜两个人都…… ·4、被尼尔救下的红发的少年是系列文里一个主角的师父~因为这孩子后来ZZS结婚去了,他也是直男23333 我挺喜欢他的,感觉是脸上长了点雀斑的笨拙少年,他一定能和尼尔很玩得来吧·5、 我觉得尼尔这家伙没有金钱观,可能是因为一直住在偏僻的小村镇里,镇上的大家比较照顾他们师徒俩,经常会用尼尔打来的猎物换一些别的东西。
而且老师觉得挣钱是他的事情,绝对不会让尼尔为钱的事情操心,所以………………【点蜡】·6、老师当时很努力地赚钱,很努力地让尼尔吃得更好一些。
其实老师只有97枚金币,但他喜欢整数,就忍痛卖了几本很珍贵的书,凑齐100 ·7、老师可能是个资深宅男他自己也会做饭的,虽然很不好吃……尼尔的回忆杀里提过“小时候镇上的大娘们送点心给他,他都吃得狼吞虎咽的”,恐怕就是因为老师做饭实在………………很悲伤……所以等尼尔长大一点点就完全包揽了厨房。
8、 老师很清楚自己是弯的,所以担心自己会影响尼尔的性向……他希望尼尔能自由发展啦(变直变弯),所以老师主张让尼尔去多接触各种不同的人· ·不过他们的朋友们,公爵、伊戈以及后来出场的伙伴……大家都是基佬的OTZ ·9、老师很细心的一点就是觉得不把尼尔当做海因的替身,这也算是为以后他们正式成为恋人打下了基础吧。
替身梗我很受不了啊,我喜欢这种双方都视对方是独特而唯一的存在的感情··10、老师真的是很尽力在做他能为尼尔做的一切,不过还是存在这个问题·所以这也算是他们以后感情之路上必须要克服的一个心结。
不过我想尼尔是可以帮老师解开这个心结的,毕竟他是这样温柔的人&gtw&lt·11、因为年龄问题和后面的剧情有关,所以我一直没提XDD 不过目前情况是这样,海因19岁就生了尼尔,海因22岁去世的。
当老师开始收养尼尔时,老师只有19岁· ·海因的确是早婚早育,他们国家差不多15岁也成年了· ·然后…………………………老师的的确确仍然是魔法师……他这样宅,这样社交恐惧症……{一声叹息}·12、尼尔在法术上很有天赋,但看起来………………他不太可能成为法术剑术双修的开挂神人,因为这孩子太倔,他……他不爱学习文化课OTZ ·就算法术有天赋,不好好学习也是不行的2333333(学渣有挂也是学渣)·13、老师在梦中提到他和海因好像20多年没见了。
实际上就是这样,自从他们少年时代各奔东西(就是差不多像尼尔这么大的时候),此生就再也无缘见面了;w; ·因为某些原因,海因在生前一直在寻找佩列阿斯,想要和老朋友相见。
但是老师一始终躲着…… ·直到有一天他得知海因去世了· ·所以当他站在海因的墓碑前……他…… ·14、这个世界里学者是偏向基础理论研究的,纯学术的职业(相当于理科)。
而术士相当于法师,实践性更强,需要经常出任务(工科)·两个职业在学院的地位都非常重要,后文应该会有涉及到~老师自己是学者,一开始他是想把尼尔培养成术士的。
然后……没有然后了^w^ ·15、说到眼睛,公爵卡洛亚洛的红眼睛似乎太漫画式,和全文风格不太搭配但这是我的一个恶趣味啦,自从中二时代开始硬盘文,所有的故事里必然会设定有个红眼睛的男人(不是同一个)。
XD ·16、然后学院它自己那套理论有点麻烦,名字、书、名册、语言、世界……因为有点麻烦,所以我在写的时候就想尽量把理论和故事融合到一起去,如果没有兴趣的读者就可以完全跳过理论(你看尼尔都不感兴趣嘛,太正常了23333)。
如果有感兴趣的朋友,完结后我会写一个《老师的教学笔记》,就是老师当年为尼尔编写的教材哈哈哈,这样能完整地看一下这个世界的魔法的运转机制· ·作者有话要说:·☆、XXII·XXII.·在古兰尔的带领下,他们已经进入了“学院”的山林。
尼尔觉得这与普通的森林没什么差别,古兰尔就让他拔剑试试看··果然,剑深埋于鞘中,任尼尔怎么使劲儿都纹丝不动·弩弓也是如此,弓弦如铁棍般坚硬,无法拉动。
“没有学院的许可,在巴尔德山是无法使用武器的·而且你应该也知道,不管哪一方的军队没有进入学院的权力·要保持绝对的中立光靠智慧可不够,还需要旁人难以企及的力量。”
“那如果有逃犯溜到巴尔德山怎么办就可以逃避惩罚了吗”尼尔兴奋地四处张望着· ·“学院会将罪犯交还。
要抓住一个通缉犯对术士来说不是难事,但挺麻烦就是了·对了,你知道笼罩巴尔德山的咒言吗它很有趣·”和尼尔同骑的古兰尔拍拍腰间小刀。
“笼罩着山的咒言”·“是啊,这种超大型的法术不是由人来做的,是山林在运行·你看这些冬青·”·檞寄生的森林郁郁葱葱,细小的红色果实簇附于枝头,也只有南方的12月还会存有这样鲜亮的色彩。
北方的山野此刻应该是深深浅浅的白,尼尔更喜欢那种纯粹感··“像术士一样,这些树原本的名字也被献给‘书’了,所以它们能从‘书’中呼唤出法术……好吧,我看你也不感兴趣这些理论的东西,我直白地说吧:在学院初建时,早先的术士对林海唱出了最初的咒言,大概是这样的。”
古兰尔清了清嗓子:·“‘旷古的吹嘘,海浪与原岩·人类铸造钢铁的火焰,你就吹拂·四方而来的侵略之剑,你至柔的法度必将之熄灭。
在群山间散放你的风吧,从昼到夜,践踏者无法再期待你的任何原宥·’之后巴尔德山就能自行工作了,懂么啧啧,我最讨厌翻译活,你要是会语言能读原文就知道了,可有意思”·“不太懂。”
古兰尔扶着前额,他回头对骑在后边的伊戈说:“说来你家穆阿维亚爵士近来如何”·伊戈一下子挺直腰板,蹙眉说道:“请恕我没明白阁下的所指。”
“指的就是特兰德_穆阿维亚·你和他最近不好么”古兰尔越说越开心,尼尔赶紧对他低声说:·“伊戈不喜欢提到穆阿维亚爵士。”
“谁说的他喜欢着呢·”·“我和那种人渣没有半点瓜葛”伊戈拉紧缰绳,同时又扬了扬马鞭。
克雷夫只得停下脚步,莫名其妙地看着自己的主人··古兰尔笑得直拍大腿,还不小心拍到了尼尔··尼尔彻底混乱了,完全搞不清情况·古兰尔是他第一个接触到的术士,他原以为术士虽然不像学者那样严肃,但应该也有着军人的某种品质,毕竟术士们要面临各种战斗。
可坐在他身后的这个青年却不是这样的·与其说古兰尔像术士,不如说他像位讨人喜欢的贵族青年,虽然总热衷于孩子气的玩笑,又难以让人真的冲他生气··古兰尔从腰包里掏出什么,丢给伊戈。
伊戈一把接住·是枚由猎食性动物的犬齿制成的吊坠,牙齿上以金水刻着某种文字·符文不断变幻着,如有生命般·伊戈知道这是“阿贝尔文”,学者们所使用的一种具有魔力的文字。
“黑豹的犬齿,上面以阿贝尔文刻了护佑词:‘无剑能伤之,无黑暗能畏之’·我在西边得到的,拜托你帮我转交给穆阿维亚爵士吧,算我的一点心意。”
伊戈急了:“您不需要送那家伙东西,您根本不认识他”·“这有什么的我就喜欢送人东西·拜托你也帮我把这个交给卡洛亚洛,狄恩里安人调制的一种香料,用来做烤肉最合适了,他肯定会喜欢的。”
“请您不要提出这种让我困扰的请求·”伊戈实在忍不下去,先骑到前面去了··尼尔思索了一会儿说:“没关系,我愿意替您转交给穆阿维亚爵士。”
古兰尔敲了敲少年的后脑勺:“你这孩子真是不开窍啊”·“可您为什么要一直戏弄伊戈呢您知道他不喜欢这样做的,这不太好。”
古兰尔舒了口气,笑道:“没关系,你早晚会知道:戏弄一本正经的家伙是件多么有趣的事·”·当他们登上一个陡坡,临近山腰,山势逐渐平缓。
尼尔眺望着山下宽阔的谷底,心中漾起一阵奇异的自豪感和力量感·那承托着城镇的谷地紧傍着狭窄的海湾,海湾越往南去越开阔,最终上下两瓣的深蓝之间不再有分界,空濛地将世界含纳。当少年在低处仰视巴尔德山时,他还不明白尘世的意味。而现在,他理解了鹰确实应当傲岸。·“到了。”
古兰尔抬手遮挡刺眼的日光··高大的橄榄树荫蔽着纯白的石阶,树冠蔚然交错·这些庞然大物笔挺地指向天穹更深处,不需要虔诚的雕刻,每一棵树都纯然地带有上古神像的气质。
台阶前有座牧人小屋·一个勾着背的老人正呼唤山羊,他的牧羊犬还太年幼,不懂得如何帮忙··尼尔一瞧见狗就开心·还没等牧羊犬发现他,少年已经跑上去了。
他抱起奶声奶气的小狗,帮忙把山羊赶到圈里··羊圈里,一位戴着莓红披肩的老妇人正在挤山羊奶·她抬头看看尼尔,笑道:·“海因你回来了啊”·就像心跳停止了片刻,尼尔怔怔地立在原地。
“你这老傻瓜,老糊涂虫·这孩子不是海因,几十年前的事了还是搞混·”老头子拄着牧羊杖,颤颤巍巍地走来,对尼尔表示感谢··“乌尔多拉学士古兰尔骑着艾尼亚来到小屋前。
他拿出一堆笔记和材料,交给老牧羊人·两人开始讨论狄恩里安人的生活习俗,对伊巴涅语的继承,以及关于“兽”的事宜··老妇人看出尼尔的困惑。
她在围裙上揩了揩手:“小伙子你别理他们·做学者的就是闷,反正我不喜欢,钻到故纸堆里有什么意思还是术士好,可以到处跑,看很多好玩的事情。
我家老头子原来是研究历史的学者,你瞧他都退休了还不过瘾,硬是厚着老脸,委托人家帮他去考察狄恩里安人收割‘青枝’的仪式·”·正说着,一个短发的少女走了过来。
她个头不高,看上去年纪轻轻的,一双栗色的眼睛却英气十足·她戴着刻有符文的金色头箍,身着束腰的白色短袍和绑腿鞋·尼尔觉得如果给这孩子拿把匕首,也没什么不合适的。
说不定过个十年,她也会成长为伊什塔尔那样飒爽的女性··老牧人将少女唤到身边,向众人介绍自己的孙女:“这孩子叫夏亚,今年11岁·她还是个学徒,没经过‘命名礼’。”
乌尔多拉学士笑着,又问了尼尔的姓名··“夏亚,请带伯恩哈德先生去见你的老师吧·”·“请问……夏亚小姐的老师是哪位”尼尔忍不住发问。
少女仰头对蓝眼睛的青年说:“普洛斯_伯恩哈德·”·夏亚领着他们登上石阶·古兰尔对尼尔解释:刚刚的老妇人是非常厉害的术士,如果没有她的许可,普通人会被石阶前的幻术所困。
年下奇幻魔幻骑士与剑·就伊戈看来,少年根本没有心思听,他可能仍在想着牧羊人的话·不过既然能见到普洛斯伯恩哈德,尼尔心中的疑虑大概很快就能得到解答,伊戈这样认为。
在林荫道的尽头,一座高大的时钟伫立在广场上··六边形型的时钟面向正西方·它如此巨大,以至于秒针的走音,足以带动着仰望者的胸腔共振··“这是真正的‘北极星’,术士们的腕表都是它的复刻品。”
六边形左上角有一个较小的黄铜圆盘,外周圈刻着十二月份,次内刻着二十四小时,盘中心为北极·黄铜盘内有一柄银制的测量标杆,以及三个同心圆,代表着北回归线,天球赤道和南回归线。
但最令人瞩目的,还是六边形正中央的星盘时钟,它是太阳系即时运行的缩影··“我很喜欢‘北极星’,可惜不是隶属于学院的术士,所以没有。
光是复刻品的护腕就很昂贵,别说这个正体了·”古兰尔抱着胳膊··以深蓝的青金石作为星空,微亮的天体缓慢地运行··这些半宝石球体被注入了法术,因此能够悬浮于金铜锌合金制成的轨道。
一颗白银制的流星作为秒针,沿着外围的刻度流转··尼尔仰望着“北极星”·以前佩列阿斯先生和他提起过这座钟:“行星同着时间一齐运转,昼夜也是如此。
而人类痴迷于模拟与演算,自古至今都在追逐着无形的法则·”·老师说过,他喜欢这个模型,代表了人类对占有真理的渴望··少年闭上眼,将手放在心口。
他能感觉到齿轮精密的节奏正合同着自己的心脏,在黑暗中跳动··「你曾看到的一切,我都会亲眼所见·」·古兰尔拍拍尼尔的肩,说:“这组雕像也很有趣,叫‘学者与龙’。”
大钟的左右两侧,分别立着两尊青铜像··女性学者的雕像面向北方,被雕刻者捕捉的北风拂动她的长发和法袍·她闭着眼,朝黑暗伸出左手,右手上停着一只即将展翅的雀鹰。
一尊巨龙的青铜像则面向南方·巨龙拢起双翼,看上去正要向驯服者喷出炽热的吐息··“故事中,她呼唤巨龙的真名,驯服了它·”之前一言不发的夏亚激动地说道。
少女仰视着学者的铜雕,攥起双手··注意到夏亚话语中的敬畏,尼尔笑道:“真是了不起的人啊·”·星盘钟之后是一个广场·从通往右边的路望去,尼尔看到山坡上鳞次栉比的屋舍,几乎就是个小镇,古兰尔说大部分学徒和术士就住在那边。
而左边的路则通往一座廊桥··广场的正中央又有一座巨型的青铜雕像,是打开的书本的形状·书页上似乎还蚀刻着枝杈繁盛的鹿角··尼尔想走近些看看。
地板发出金属的声音,他低头,才发现广场地上也有平面的铜艺:纵横交错的河流·三条主河及其支流分散又聚集,最终汇聚入“书”的雕像··“‘伊巴涅众河’,按照典籍里记载的伊巴涅的河流体系做的。”
古兰尔很乐于解说,毕竟他当初看到这组作品时也非常兴奋··夏亚补充性地说:“在伊巴涅时代,学者们把万物的力量之源叫作‘河’,用诸河的体系性来比喻它,后来就不那么叫了。
现在我们称之为‘书’·”·三条河流,尼尔觉得很熟悉·他走到“书”面前,铜河融入纸页的动态非常逼真·他发现那王冠般的角并非雕刻在书上的纹路,而是被熔在书中。
这青铜角看上去很眼熟,每一枝都锐如利剑,角上的纹理精巧如人工雕凿而成·对,是“兽”的角,所谓的“青枝”··“是狄恩里安人赠予学院的,他们没有收割过比这更大的了。
把‘青枝’融在书页里是个不错的主意,它象征了‘书’的系统性·真理和语言相似,由人类所难以想象的庞大体系容纳着,或者说它仍在其中生长。
我们开拓‘书’,在漫长的探索中逐渐理解了那么少得可怜的几个分支,然后竭力想要运用它·学者们发掘未知的体系,术士们则以自己的名字为媒介,调动‘书’的力量施行法术。
即便如此,人类还是没有比‘一无所知’好到哪儿去·想想看,你刚刚所见的星盘钟所蕴含的所有知识、技术,在‘书’之中却渺小得连树干上的一粒灰尘都不如。
我喜欢这种……深邃的感觉·”·异乡的术士摊开双手,风沿着他的指缝,他并不占有,却真实地将之触碰··恍惚间,尼尔想起当时佩列阿斯先生也是这样,欣喜地说起这些理论。
琥珀色的眼睛看着拂过原野的风,看着叶草在正午时翻卷着阵阵银浪,以及山峦,以及倒映着群星的泉眼··就好像万物于他,熟悉如语言··TBC ·[注意]这章的注释稍微有点点多,讨厌啰嗦的朋友跳过就好&gt&lt ·1,巴尔德山的防御咒言,这里化用了里尔克的诗(是的,我是里尔克的迷=///=)·2,尼尔提到的“这个女孩子十几年后说不定就会成为伊什塔尔那样飒爽的女性”。
伊什塔尔就是一开头出场的那位女骑士,她是伊戈的妹妹·名字来源于《阿维斯塔》里下降冥府救回了植物神的女神· ·3,学院门口的星盘钟,以及术士的星盘腕表,来源于之前和基友说“梵克雅宝出的豪华星盘表美死了,可是一辈子都买不起啊……不如就让术士们人手一块好了”23333 ·4,学院门口的那组“学者与龙”的雕像绝对是在向《地海传奇》、《黑暗的左手》、《一无所有》的作者【厄休拉·勒古恩】奶奶致敬。
了不起的创造者,龙语者· ·顺便一提,学院的创始人是一位女性大学者,所以学院的整体风格是极其尊重女性的·他们不会说“女学者”,“女医师”等等。
学者这个词在他们的语言中阴阳同形(和其他地区不太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1月16日的一个小申明 】·是这样的,最近围观了XQ的那个掐BE的楼· ·思来想去,作为一个新作者,我可以把自己的情况和大家说一下,方便大家找到一个轻松愉悦的阅读姿势啦。
 ·我是个类型作者,也就是说作为Hagio这个身份,我只会写这个世界的一系列西幻耽美故事·写完最终的正篇我就不写了·(恐怕也得几年后了诶)为了满足自己少年时代的愿望吧。
 ·这个世界有各种各样的人和事,并不是所有的事都能够走向幸福的结局·所以我的文HE、BE都会有· ·而我不会标明的,因为觉得提前标出来就破坏了追连载的快感。
我追求的是动人的故事以及合理的结局·毕竟……作者对读者最大的义务,不就是努力磨砺自己的技艺,真诚地写作以及和读者交流吗 ·不过要是有朋友极其极其介意故事的HE或者BE,可以私信问我(我的微博ID是卡洛_Jalo).{只是……我、我还是挺害羞的,所以……请尽量……嗷呜QAQ} ·我非常喜欢连载时和大家在一起的感觉,就像是同路的旅伴。
这种感觉和看完结文不太一样啦· ·是的,人有各种各样的自由,所以如果能相处愉快,那就是再好不过的了=///= ·我很珍重你们,正如珍重每一个故事以及每一次交流的可能。
☆、XXIII··XXIII.·他抱着抄写的工具,从东南边走来,穿过“伊巴涅众河”广场,在“北极星”前愣愣地看了一会儿·如果不是时间紧迫,他能盯着这些球形光焰看一整天。
继续向北走,一条裂谷横亘于前,海水与山中而来的淡水咆哮着交混·这条裂谷将“学院”一分为二,主要的建筑群都在南边,唯有收藏着无尽书籍的塔林矗立于北部。
一百多座塔楼及其附属建筑连缀成巨大的螺旋环形,世人能在巴尔德山下看到的就是塔林,他们称之为“三重的荆棘冠”·这里是学院最主要的藏书地,也是大部分学者工作起居的地方。
三座廊桥飞跨于裂谷之上,分别以伊巴涅的主要河流命名··他经过第一座廊桥·这是他最喜欢的风格,线条简洁,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透过石护栏可以看到海水的蓝。
有人叫他的名字·那少年就站在护栏上,扶着石柱·阳光将少年的影子投在大理石的纯白之上··“这样很危险,海因·”·少年的出现让他无比欣喜,可一想到护栏之下的深渊,他就没法像对方那样笑得若无其事。
“有什么关系呢”少年放开石柱,双手叉腰,“你要到父亲那里去对吗老头子又让你抄写”·他点点头。
少年笑道:“那我陪你去·下午的课程很无聊啊,术士什么的,没意思·你在塔林抄书,我在旁边睡一觉好了·”·“老师会责罚你的。
学习术士的课程有什么不好,没人比你更合适做这行·”·“啧啧啧,瞧你,年纪轻轻就拿老爷子的口吻说话·父亲现在就应该为你举行‘命名礼’,这样你就能和那些白胡子的学者一样了。
得了,别啰嗦,咱们走吧。”·金发的少年在仅有一掌宽的护栏上行走·几百公尺的悬崖,少年毫不在意,两手插在口袋里,脚下就是海浪澎湃,信天翁如同不安的天平。
他低着头与少年同行,黑发遮住余光不让自己看到那险况··“你知道吗,我很喜欢这种感觉·”少年注意到伙伴的紧张感,笑着伸平双臂说:“就像世界上只有一条道路,而我是风暴中的船。”
他仰头望向少年··高天的海风吹拂那金发,年轻的身形在蓝天下舒展,那么自如··于是他以不熟练的咒言施展法术,使得此刻的风温和,徐徐追随着那轻盈的步履。
凛冽的风带来海的腥味,吹在皮肤上黏糊糊的·尼尔拨开挡住眼睛的额发,向东瞻望··“从这座桥上能看到大海啊·”·穿过廊桥就能到达那些剑一样的高塔。
夏亚说她的老师就在那里··之前在广场上尼尔就和伊戈以及古兰尔分别了·古兰尔要带伊戈去见管理人,他们往东南边的居住区去了·夏亚则领着尼尔去见普洛斯·伯恩哈德。
“夏亚的老师……是怎样的人呢只是恰好和我同姓吧”尼尔难为情地笑笑··离塔林越近,他就越加压抑,之前在山脚看到蓝白色尖顶不再让他感到向往。
带有敌意的剑林,龙的爪牙,或者是层层叠叠的堡垒,现在他是这么看这诡谲的建筑群的··走在前面的夏亚说:“名字连结人与世界,姓氏则意味着与世俗家族的联系。
一般人在进行‘命名礼’后不会保留姓氏,只使用与‘书’相连的名字·但老师的家族非常有名,伯恩哈德家世代都是学者和术士,所以老师保留了姓氏。
伯恩哈德这个姓被称为‘里茨的学者世系’,你没听说过吗” ·“这、这倒是没有·”·“那你可能和老师有点亲缘,我这辈子还没听过有谁随便姓伯恩哈德的。”
“您这辈子也不过11年而已……”·夏亚一下子停住,利落地转身,仰头瞪着尼尔说:“伯恩哈德先生,请您不要小看我·被您这种毛小子当成小孩,这让我很不愉快。
告诉您吧,我肯定能很快进行‘命名礼’,然后成为学院数一数二的术士像您这样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我一个法术就能打到”·尼尔又生气又好笑,他故意弯腰俯视着面前的小女孩:“不好意思,我已经是成年人了,不和小孩子计较。
等十年后您成了大术士,再来叫我领教您高强的法术好了”·年下奇幻魔幻骑士与剑·两人边走边斗嘴,来到塔林时双方都已经气得耳根发红。
夏亚抱着胳膊,粗鲁地扬起下巴指指台阶,意思是让尼尔在这儿等着·少女轻快地跑进橡木大门,上楼去通报··尼尔只得坐在台阶前,他忍不住设想接下来的场景,不断地搓着汗津津的手掌。
可过了很久夏亚也没回来,紧张感逐渐消散,此刻的他百无聊赖·往常不得已时他会盯着剑的反光来打发时间,可现在剑也没法出鞘·少年摸索着各个口袋,看有什么东西能稍微解闷,什么都没有。
现在就算给他本艰涩的书籍,他也愿意随便读个一两页··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尼尔以拳击掌·他摸到藏于外衣下的项链,将之取下··是卡洛亚洛先生给他的指环。
他怕弄丢就用链子戴起来,之前都忘了还有这回事·尼尔单手托腮,来回把玩着银戒指,将它的反光照射到远处的窗户上··暗红色的宝石,倒是和公爵的眼睛有几分相似。
被封存的火焰图案在日光中熠熠生辉,尖晶石的弧面流动着金红色的光··尼尔望着纹章发呆,心想那个温和的男人竟然被称为“帝国之焰”,实在是不符合他的个性。
木门开了,夏亚走出来··“老师说他现在忙得很,不想见你·”·尼尔咋舌,追问道:“你和他说了我的名字吗他还说了些什么”·“说了啊,老师说:‘哼’”·“……”尼尔站起身又坐回去,“好吧,那我在这儿等。
伯恩哈德先生什么时候空闲了再见我也行·”·“你是伯恩哈德先生,你管叫他伯恩哈德先生,真奇怪·”夏亚忍不住咯咯笑起来··“我也觉得怪。”
“算了吧,你别坐在这儿干等·我老师脾气坏得很,说不定他今天都不会见你·”小姑娘用脚尖在地上画圈,赌气似地喃喃道:“真是的,本来我也忙。
今天是杜希恩的‘命名礼’,我还想去看呢·还不是祖父叫我看着你,别让你跑丢了”·“我又不是小孩,怎么会跑丢您太可笑了。”
“您才可笑依我看,您都不会伊巴涅古语,更别提阿贝尔文了·就算是通用的大陆语,您肯定连《阿涅斯之歌》都没读过,《奥米伽洛纳》,《四国远征记》,还有《西比尔战功歌》。
您就是个文盲”·尼尔确实心虚·夏亚提到的都是最著名的史诗,有些片段连镇上的小孩子都会唱·他当时倒是很喜欢看这些战记类的故事,但都读得匆忙而潦草,现在已经没什么印象了。
不过他可不愿意叫一个小鬼轻看,于是他试着背了《西比尔战功歌》的段落·少年自觉长期在帝国混迹,不可能连西比尔英雄的功绩都不知道··夏亚摸着下巴,认真地听。
小姑娘自己也没底气,实际上她的伊巴涅语也学得也磕磕绊绊,而且尼尔背的是北方史诗,在南方长大的她一点都不熟悉·于是她拍拍手,给这高个子傻瓜一定的鼓励。
她看看太阳的高度,心里着急,仪式很快就要开始了··她想了个办法·夏亚告诉尼尔,先带他去见统领学院的“三博士”·其中的大学者伊西斯曾经是传说般的术士,她肯定能帮到尼尔。
其实夏亚根本不知道导师伊西斯在哪儿,三博士平时几乎不会和学徒有接触··尼尔信了,跟着夏亚前往西南边的“真实林”··他们经过被称为“胜利之杯”的半弧形建筑。
夏亚说从空中俯瞰,这楼是酒杯的形状,刚好将纪念战亡者的方尖碑含于杯中·一百多年前,与学者塔林对称的术士塔毁于战火,战争结束后学院便修建了这座新楼厦,供术士们使用。
“胜利之杯”就正对着学院入口处的广场,如守卫之矛··当夏亚说到术士们与“屠龙者阿里曼”的战争时,她的语气全然不像孩子·尼尔也认真地听少女讲起暴君阿里曼是如何统一了东大陆,又是如何自诩为“屠龙者”进攻学院,还有术士的抵抗以及诸国的救援。
为了让尼尔更相信她的谎言,小姑娘刻意强调:“导师伊西斯曾参加了护卫学院的战争,她的法术无人能敌,而且几次都死里逃生·据说她曾在战场上打开过‘书’你知道这意味这什么吗傻瓜历史上有记载的对‘书’的开启也仅有一次,而且还是伊巴涅时代的事了。
所以你要庆幸,我带你去见的可是大人物我以后就要做这样的人,太厉害了……”·来到学徒和术士的居住地,尼尔仿佛置身于城镇之中。
蓝色相间的楼群依着山势高高低低,小路和巷道曲折交错·玩耍的孩童,提着刚出炉的面包的老妪,年轻的恋人,还有清点货物的商贩·尼尔觉得他的镇子都没这儿大。
走出城镇,两个孩子攀上长满矢车菊的圆丘··真实林出现在他们面前,森林随地势铺延开来·林海发出阵阵喑哑的涛声,灰蒙蒙的雾淹没了山间垭口·尼尔抬头仰望不远处连绵相接的高山,云层厚重,雾气沿着荒凉的山口游走。
夏亚在真实林的入口处低语,吟唱完毕就拽着尼尔的袖子走入了林中·她怕被杜希恩和他老师发现,因此只能走小路·夏亚自己个头小、步子快,可以敏捷地钻过树丛和低矮的甬道,可被她拽着的尼尔就苦不堪言了,不断地被矮树枝打到脑袋。
他请求小姑娘别拉着他走路,却被告知学徒进入真实林时必须得牵着,否则森林会用幻象使两人走散··他们来到一个湖边··湖中央有一座圆形的三级石阶,像是一个小型祭坛。
不过湖面上既没有通往石台的桥,岸边也没有船··尼尔正想走上前看个明白就被夏亚拉到了树丛中··“躲在这儿”·“为什么要躲”·“‘命名礼’是不能有他者在场的。
我们不在场,就是随便看看·”·“导师伊西斯在哪儿你骗我……”·夏亚刚想解释,湖边有人来了,她赶紧做了个收声的动作。
TBC·作者有话要说:··1、【关于一些名字】·尼尔的姓氏“伯恩哈德”是取了托马斯·伯恩哈德的名字,写的时候正好在看《历代大师》·XD·海因的姓氏“普洛斯彼罗”是《暴风雨》里会魔法的公爵的名字。
伊戈是取《伊戈尔王》·佩列阿斯的名字取自梅特林克《佩列阿斯与梅丽桑德》·夏亚的名字嘛………………我真的没看过高达OTZ,是基友看了文跟我吐槽的2333·(可见起名无能患者的悲哀233333)··2、关于古代文明【伊巴涅】·从目前已知的信息可以看出,这是一个曾经辉煌一时但是已经毁灭的古代文明。
它似乎是海上的岛国,学院的研究似乎继承了它的语言与科技··施行法术吟唱的咒言就是【伊巴涅语】·这门语言目前只有学院内部以及术士们在使用···3、之前一直忘了时候,《黄昏书》大约19万字,不会是追起来很累人的大长篇的=w=·☆、XXIV、XXV·{今天很开心就连更两章~而且两章在一起看方便些=w=}·XXIV.·两个孩子躲在树丛背后观看。
有两人来到湖边·年长者身着滚金边的白礼袍,系了暮色腰带,只在极为隆重的场合学者们才会这么穿·不断变幻的阿贝尔文在学者袍上闪耀微光·他牵引着一位年轻人,看上去二十岁出头。
师徒二人款步至此,老师对着湖水吟唱,缓缓伸出左手指向东方,就像当年他的师父曾为他指引那样··长者牵着学生的手,步入湖中··看得出学徒很紧张,如孩童般不离导师左右。
然而湖水并未浸湿长袍的下摆,因为学者每行进一步,前方就结起厚实的冰层供他踩踏·两人沿着冰的栈桥来到湖中心的石台··“你说这算高级法术吗”蓝眼睛的少年问道。
“不算复杂,我知道原理·但学徒做不出来,没经过命名礼很难调动‘书’的力量·”黑发的少年摇摇头·他紧张得胸口发烫,呼吸都变得沉重闷热,被同伴握住的左手却凉得像冰。
注意到对方的不安,少年捏了捏友人冰冷的手说道:“你要是不舒服我们就回去·”·“我没事,海因·我想把仪式看完……”他低下头,不去看那双碧眼。
湖中心,导师已经将学生那蚀刻有阿贝尔文的头环取下,表明他不再需要这辅助·年轻人将手放在心口,仰望着自己的命名者,双唇颤颤地说着什么··这情景让黑发的少年激动不已,他曾多少次梦见过自己的命名礼。
一旦得到真正的名字,这就意味着他能够像所有学者一样开始独立的研究,可以穿上变幻着阿贝尔文的长袍·他可以进入塔林更深处,那些不对学徒开放的地方·他可以查阅上古的典籍,在昏暗的地窖中点着蜡烛誊写一整晚,然后满足地将手抄本带回,这些资料会成为他的灵感和阶梯。
少年这样渴望着·于是他闭上蜜色的双眼,念出了那学徒口中的誓言:·“‘你是飞鸟,你的翅膀出现,当我夜里醒来发出呼唤·我只用双臂呼唤,因为你的名恰如深有一千个夜的深渊……’”·海因太了解同伴的心思。
所以金发的少年笑着说出导师的回应:“‘我当怎样将你称呼我的唇已麻木·你是起句,浩荡涌出·我是迟缓犹疑的叹息,将你的美畏葸地结束。
’”·年轻人用诗句委以长者“命名的权力”,而导师也同样报以带有魔力的音韵·他们静默片刻,让即将说出的言语得以在寂静中积孕·俄而,学徒抬起头吟唱呼唤“书”的咒言,他凝神阖目,将这种近似顿悟的感觉灌注到自我的深处。
他体会到自己如同酒杯,“书”的流动使他满盈;自己如同大帆,在无形之力的搀携下完成惊人的远航··他领悟了··“书”给予他回应。
金杯向下倾注,他便承受··光芒自他深处上浮,借助瞬间的流溢,他以咒言将这股能量结构化,依照它本身的体系··两位少年看得痴迷·只见那学徒说出自己的名字,被凝固的光芒终于逐渐冷却,化为书本的形状,纸页飞速翻动着。
他的“名册”已经成型·从今往后,他性命的全部就只是这些纸页的厚度··于是导师俯身,在年轻人耳边轻声说出了他新的名字··“我们自己来弄吧,应该可以办到”海因看向友人那因惊讶而大睁的双眼。
“弄什么你是说我们自己举行命名……不可能,海因,这绝不可能”·“我可以,肯定可以。
只要你教我怎么做·”·黑发的少年不断摇头·但友人笑得那么笃定,让他意乱神迷··“试试又如何”海因握着朋友的手,“我来给你名字。”
命名礼结束后,夏亚拽着尼尔的袖子把他带出真实林·尼尔不太乐意再耽搁时间,不过他也未曾责怪夏亚··他们穿过树林,恰好碰上了杜希恩的老师。
经过命名礼,他的学生已经有足够的能力独自穿过真实林,因此他并不和学生同行··“小家伙,我就知道你刚才躲着看呢·”老人捏捏夏亚的脸,牛奶瓶底般的圆眼镜后面是一双笑眯眯的小眼睛,让人甚至看不清他的瞳色。
老人拿着一根长木杖,可他的步伐轻盈柔软,走起路来不比尼尔慢,那木杖似乎只是他随手拾来玩的··夏亚称他为卢西奥,没有加任何前缀或者敬称,两人说话也不以“您”相称,看来他们熟识如亲密的友人。
尼尔并不参与两人的聊天,只是心不在焉地辨识着森林中鹌鹑的叫声·他提醒自己不能再把时间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出门半个多月,他越来越不敢设想老师的情况。
在没到学院之前,他仍能强迫自己保持信心,坚信学院肯定有办法·但现在真的来到这里,他又忍不住开始想:万一连学院都无能为力,那该怎么办·年下奇幻魔幻骑士与剑·少年走着,脚下发软。
一想到还要去见那个什么普洛斯?伯恩哈德,心里更是烦乱··“年轻的先生,您看上去很眼熟,请问尊姓大名”银发的卢西奥笑着看向尼尔,推了推圆眼镜。
“您是想说我像海因?普洛斯彼罗吧……很多人都那么说,我也不知道·”尼尔随便笑笑,没精打采地耸耸肩··卢西奥不再看向少年,他摩挲着粗糙的木杖,大步跨上一个斜坡:“我总是只能记住他曾经的称呼。
在学院时大家都叫他海因?伯恩哈德,那孩子是离开这里后才改了姓氏·普洛斯彼罗,意思也就是‘普洛斯的儿子’·依我看,他们父子俩完全没必要闹成那样,当年纯粹是老普洛斯在瞎折腾。”
尼尔也捡了根树枝,信手拨弄着路边的野牛蒡和荨麻,似乎他听到的不过是老年人对天气的抱怨·老实说,他已经没有精力做出回应·就算他把事情彻底搞清楚又能怎样,难道这会是个家人团圆的童话故事吗·夏亚把少年的姓名告诉了卢西奥。
老人“噢”地一声,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我有可能是海因?普洛斯彼罗的儿子,这件事我也是前几天才知道·而那位普洛斯?伯恩哈德先生……好吧,不得不说‘伯恩哈德’这个姓氏真是让人筋疲力尽。”
尼尔拿树枝抽打着一堆长在刺槐根上的蘑菇··卢西奥再次将少年仔细打量一番,叹息道:“您确实像他,眼睛简直一模一样·我偶尔还会梦见海因小时候的样子,他从小就是个乐天派,叫人看着就喜欢。
真是残酷,有为的年轻人早逝,我们这种愚钝的老朽却苟活于世·没想到那么些年过去了……还有,也不知道佩列阿斯那孩子现在怎么样了·”·“您认识佩列阿斯先生”尼尔浑身一激灵,扔掉树枝。
银发的卢西奥歪了歪脑袋,做出个天真的表情:“我看着这俩毛孩子一块儿长大的,他俩干过的坏事我现在都能跟您悉数道来·因为他们的老师,也就是那个死脑筋的老头——普洛斯?伯恩哈德是我同学。
他年轻时就是铁脾气,固执得要死,敲他的脑袋肯定铛铛响·就是这样,海因和佩列阿斯小时候都喜欢来找我玩,毕竟我可没那么古板·”·卢西奥拿出烟斗开始装烟丝。
夏亚用胳膊肘捅捅他的腰:“森林里不能吸烟”·“抱歉我的女士,”他又对尼尔说道:“您瞧,我这么抹黑夏亚的老师,她都没什么可反驳的,可见老卢西奥句句真言。”
“佩列阿斯先生是我的老师……”尼尔望向别处,他猜到自己肯定会给老师丢脸··“佩列阿斯还好吗我十多年没听到他的消息了,怪想他的。
不过说来真巧,老普洛斯的学生教了他的孙子·小伙子您真幸运,佩列阿斯一定是好老师,他是个温柔的孩子,对学问又上心·这么说他是希望将您培养成术士喽”卢西奥握住少年的手掌。
尼尔只觉得一股热量自掌心沿着臂膀流向心脏,他仍思索着如何回答老学者··“啊,他是对的,非常非常合适做术士·您可以去测试一下您的‘名册’的厚度。”
老人趁着少女没注意,又开始悄悄倒腾着烟斗··“那……请问那是什么”尼尔忍不住问道··卢西奥惊讶地抬了抬眼,少年这回竟然看到了老人的眼瞳,灰蓝色的。
尼尔急忙补充道:“我也不能算佩列阿斯先生的学生,毕竟只是和他学习了普通的知识,关于‘书’的都没涉及……因为我想成为一名骑士。
并不是老师教得不好是我愚笨·”·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让老学者发笑,卢西恩快活地大笑起来,他捂着肚子不断摇手,眼角甚至渗出细细的泪珠。
尼尔的脸唰地红了,只恨自己当年不听老师的话,没乖乖多学些东西现在可好,叫人家以为佩列阿斯先生也就这点水平,只能教出傻瓜·尼尔左手捏着右手,把关节捏地咔咔作响,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法子可以稍微补救一下,所以少年决定闭嘴,免得让老师继续出糗。
卢西奥揩去笑出来的眼泪,可他嘴角却像啜泣的孩子那样微垂着··老人挺直腰摸着尼尔的脑袋:“抱歉亲爱的,我并不是在嘲笑你·只是觉得命运太……太捉弄人了。
你不仅长得像海因,连做的选择也像·当年海因也是这样,放弃了做术士的天赋,一心想着剑和荣耀·”·夏亚夺过老学者的烟斗,他差那么一点儿就弄好了。
“至于‘名册’,你不知道也可以理解·它是这样的·”卢西奥摊开左手,对掌心念咒言,夏亚跟着默念那熟悉的行文··就像风在向学者的掌心聚拢,尼尔明显感觉有某种无形的力量在他们身周流动。
这种压迫感越来越强,不断积聚的能量逐渐显现出模糊的形体与光亮·最终,金色的光团悬浮于老人左手上,是书本的形状··老人一挥右手,书本便飞速翻动着。
“我的‘名册’就这么薄薄一本,天赋摆在这里,没有做术士的才能,”卢西奥问尼尔,“你知道海因的‘名册’可以到怎样的程度吗”·“还是请您先跟我解释下这书到底是什么吧。”
尼尔尽量表现得谦虚··卢西奥指指夏亚,小姑娘便回应老师的点名:“使用法术是会消耗生命的·就像你能写在一张纸上的字句有限,术士每施行一个法术,就会造成相应的消耗。
命名礼就是将一个人本身的生命力具象成书籍,使得他以后能藉此运行法术,这书就叫做‘名册’·人的天赋各不相同,有的人具有强大的生命力,拥有很厚的‘名册’,他就合适做术士。
有的人聪慧,但‘名册’很薄,不适合过度使用法术,他可能就会选择做学者·”·尼尔盯着卢西奥的名册,此刻光芒已经冷却下来,它看上去和普通的书籍别无二致,只不过纸页都是空白的。
“消耗……那怎样才能恢复呢我是说,就像筋疲力尽后睡一觉就能恢复体力那样·”·“你说‘恢复’一个七十岁的人可以‘恢复’成六十岁吗如果是那么轻松简单的事情,那人人都愿意做术士了你知道战争时期有多少术士是死于生命力耗尽一个超大型的法术就可能让人当场死掉,运气好的话可能也只是残废而已。
这样死去的术士会被‘书’吞噬,连尸体都不会有,就算你想去‘巨冢’安葬他们都不行……”夏亚像是被激怒般满脸通红,虽然语调并不高,可她的嗓音一直在颤。
说着说着小姑娘竟哭了出来,她低着头紧咬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尼尔急了,完全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戳到她的伤心事他真不明白自己是中了什么邪,这一路上都在和小孩起冲突。
卢西奥赶紧蹲下身子把小姑娘抱在怀里,极力劝慰她,同时还安慰少年说夏亚是想起了她过世的父母,不是在怪罪尼尔··“对不起,你、你别哭啊千万别哭,我给你变个戏、戏法”尼尔慌乱地摸索着口袋寻找纸张。
原来夏亚也没有父母,少年心里很不是滋味··小女孩将头埋在老人的颈窝,哽咽着对尼尔说:“对不起,我……我就是眼睛不、不舒服……不怪您……”·尼尔更是愧疚,可摸遍了口袋都没找到半张纸。
他满头是汗,索性将行囊里的东西一股脑儿地倒在地上开始翻找·就算在战场上挨敌人一箭,也没有不小心把孩子弄哭这样难受··“您稍等一下就一下”少年现在只想找到一张纸片,变个蝴蝶的戏法来安慰伤心的夏亚。
卢西奥轻轻拍着夏亚的背,说道:“有时候真是没办法的事·‘书’给人类带来知识和力量,但我们终究可能被它吞噬·说到底学者和术士都一样,只要经过名命礼,你就再没有别的选择。
夏亚,就算这样你也想成为术士么”·小女孩仍带着哭腔,她紧紧抓住老学者的衣襟:“是的,我想成为术士……就算可能耗井名册’,就算头发变白、鳞化的手疼得像被剥皮一样,最后被‘书’吞噬……我还是想做术士,想成为爸爸妈妈那样了不起的人。”
尼尔本来跪在地上翻找变戏法的纸张,急得脸颊发烫·可他听到夏亚的话,听到“被书吞噬”的症状··「尼尔,看我给你变个蝴蝶·」·仿佛听到那个人曾经的话语,他抬起头。
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强风倏然升腾而起,刮起四散的落叶——干枯而蜷曲的红枫,金色的银杏与黑紫色的橡树叶,以及那些尚未被泥土消化的干花瓣。
业已凋零的草木被旋风呼唤,仿佛在瞬间的动态中获得苏生··夏亚从老学者怀中抬眼·此刻卢西奥的表情让她困惑,他睁大缝隙般的小眼睛,双唇在动却没说出任何话。
于是少女也看向那边··她明白卢西奥的惊讶了··只见无数的落叶在空中翩飞,模拟着蝴蝶的身姿·它们成千上万,缓缓扇动的薄翼散发着泥土的味道。
“您能否再说一遍……被‘书’吞噬是怎样的症状”少年单膝跪地,怔怔望着夏亚,手中的行囊还没来得及放下。
草木化成的蝴蝶向着森林深处飞去·或是沿着山间吹来的风,在孩子们的追逐下飘过城镇,从遥远而荒僻的海岸,行向它们从未抵达的天空··自天空中,雨一般降在海上。
傍晚时分回到家的渔民们都和妻儿说起一件怪事·人们说,今天有很多很多的树叶落在海里,简直就像有巨人扛起了巴尔德山,故意冲着大海倾斜··XXV.·佩列阿斯自昏睡中醒来,他一时看不清东西,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除了源自身体内部的灼烧感,似乎没有什么是真切存在的·他浑身是汗,头疼得像是被一整根烧红的长针贯穿了太阳穴·迷迷糊糊间,青年伸手想去摸自己的头环,可他曾熟悉的黄铜头环早就在数十年前的命名礼时就已摘下,他忘了。
自己在哪儿,究竟是在塔林,巨冢深处,还是在卢拉巴尔特的某个小旅店不……都不是,指尖所触碰到的,是凝了一层薄霜的桌面·他扶着额头,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看清周围的东西。
面前的书桌,羽毛笔和笔记,以及身旁的书架都覆盖着冰霜,就连他所披的羊毛毯子也不例外··他发现地上也是一片雪白,死寂中,被凝冻的泉水仍保持着最后一刻的身形。
而整个空间如被冰封的螺旋,四壁都是透亮的坚冰,无数的书籍却被封于其下·奇怪的是他不觉得冷··怎么回事,这是哪里·看上去像个图书馆他不确定。
他面前点着煤油灯,可这个地方明亮得如在天光之下·学者仰头··本属于天空的位置,却悬着海洋,有着七重风暴的海·仿佛被亡者的食指搅动,飓风在海面生长。
浪涛汹涌,又安静得让人误以为失去了听力··水天灰蒙蒙的边界,积雨云在重重塌陷,缓缓沉入深海,就像麦酒的冰块··在那片孤绝中,似乎没有声音,也没有色彩。
他所在空间与那倒吊的海仍隔着很远的距离,不过佩列阿斯本能地感到两者正在彼此拉近··学者有些头晕,他刚抬起左手就看到鳞化的手背·银白的鳞片自手臂延伸向肩胛、背脊,那样子简直就像要化为传说中的恶龙。
他忽然想起自己真正的处境,急忙念动咒言··微弱的风夹杂着霜雪在他掌心凝集,“名册”在主人的召唤下显现··然而这已经不能称之为书本。
仅存的残页甚至不比一只秋末的蝴蝶·纸页的边缘在缓慢地卷曲、碳化,唯有最核心处尚未零落,写着他最初的名字··佩列阿斯喘息着,呼出的白雾在睫毛上凝结。
其实不用查看“名册”他也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在迅速熄灭:被‘书’吞噬,在系统的内部逐渐消解··年下奇幻魔幻骑士与剑·记忆亦是如此,如崩溃中的冰山。
现在的回忆虽然破碎而杂乱,但至少仍能够被拾起·恐怕很快他会就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住了··青年按着眉心,努力使意欲游离的意识暂时稳固·他知道自己必须抓住一个核心,或是一个片段。
哪怕……能记住一件事也好··他不想毫无记忆地消失··注意到桌面上有一堆手稿,他轻轻抖落其上的冰末,以免体温使冰融化污损字迹·发黄的纸张被冻得僵硬。
这是……画·“海因”佩列阿斯看着素描·少年怀抱幼犬,笑得一派天真,而那上了色的双眼,蓝得那么真实。
“不,不是海因……”虽然与那个人极其相似,却又存在着微妙的差别·他无法形容这种差异,他就是知道··似乎有点想起来了,学者重新端详素描。
那笑容他是熟悉的,比自己所熟知的一切理论都要熟悉,纸张中孩子看起来那么开心,他忽然觉得……只要能看到这笑容,任何付出都是值得的··“尼尔。”
这一刻他几乎要向莫须有的神祈祷,感谢自己没有忘记这个名字·学者不禁去亲吻左手的指环,十六束光芒的金星仍照耀着他··幸好……·或许一切都可以忘掉。
只有这个孩子的名字和样貌,他不能失去··于是学者仓惶地找出纸和铅笔,开始不断地描绘着少年的肖像,如最后的祈祷··手掌大小的残页,悬浮于殿堂中心的三角水晶墙之中。
纸片闪烁着荧光,如虚弱的呼吸般颤动着·尼尔不敢相信,这竟然就是老师的“名册”·即便是一个无所知者也能看出事态的严重性··他不断回想着过去那么些年来佩列阿斯先生所使用的种种法术:只要是镇上的人的请求,佩列阿斯都像普通术士那样尽量应允,从没未提过法术的代价,也未曾流露出半分吝惜之情。
大家都相信佩列阿斯先生无所不能,或许就连尼尔自己也曾这样认为·不止这些……应该还有更多他不知道的时刻·尼尔不明白,既然老师深知自己作为学者的极限,为什么还要……·隐隐约约地,少年看到纸页上似乎写着什么。
那字迹浅浅地浮现又消失,仿佛海潮··尼尔忍不住伸手想去触碰··可是有人拉住了他,是老学者卢西奥:“孩子别碰它,很危险的·不能随便触碰他人的名册,它会以强有力的法术抵抗你。”
·尼尔没有看卢西奥的脸,也没有去管那些坐在黑暗中的人·他低下头,伸出的手臂也未曾放下··即便有光线自巨大的立柱间投入,圆形殿堂仍显得空阔晦暗。
石殿的中心,立着一堵巨大的三角形石英壁,绿焰在其中幻动·卢西奥之前已经告诉过少年,这里面储存着“兽”的力量·借此,学者们才能够在真理女神殿遗址中查看他人的“名册”的情况。
“我明白你的心情……”卢西奥加重了力量,紧紧捏着少年的手腕,“可是已经……没有办法了·”·夏亚远远站在大殿门口的柱廊前,不忍再望向他们。
“不,”尼尔摇头,“肯定还有别的办法……”·“孩子,我很抱歉·”卢西奥的嗓音压得很低,不仅仅是因为遗迹中还有别的学者和学徒们。
“一定……一定有的,我会找出来·”·少年的声音很轻,但在每一个黑暗的角落都能够听清,环形石壁感接到这震颤,短促的回音归于寂静。
有人注意到这言说者,便凝望着他·柔光只能照亮少年的侧颜,那双蓝眼睛盯着逐渐隐灭的光景,却又像什么都没看见··“不,不是这样……”少年试图挣脱卢西奥,同时死死握住残剑,“他不会就这么消失一定还有办法,你们都不知道的办法,肯定。
我还能、还能再……”·“你能做什么”老人大声呵斥,一把甩开尼尔的手·他挺直腰板昂首怒目,那眼神在微弱的光亮中难以被看到,却无法不被感受到。
如同响应这愤怒,疾风穿堂而过,满灌他的长袍··失去了阻拦的少年反而安静下来··“尼尔,你必须接受这个事实……你是成人了·就算父母也终究会离开我们,每一个人都是如此,就算不情愿……也非如此接受不可”·“我连父母都没有。”
尼尔盯着卢西奥,对方亦是如此·两人的眼睛一眨不眨,仿佛哪怕动弹分毫,都是在这场角力中退怯··“孩子,没人能逃避死亡·”·“他还没到那一刻”·老人与少年彼此缄默,谁也想不到该说什么才好。
此刻两人间只有沉重的喘息,好像真的经过了激烈的争吵·尘埃在光束中缓慢地浮游··学者仍不知如何安慰眼前的孩子,少年的呼吸却已逐渐平稳·尼尔感到黑暗深处仍有什么在鼓动着他的胸膛,一下下地击打着,但已不是源于愤怒。
火焰冷却后,便是铁匠所期待的身形··年轻人沉吟片刻,然后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出了那句让卢西奥和角落中的注视者难以忘怀的话语:·“除了这个人,我一无所有。
所以——我绝对会救他,把他带回来,以任何代价·我发誓,以我的剑发誓·”·他伸手拔剑,金星之剑如被固定的空间般纹丝不动·可少年没有松开,手背上的青脉因用力而凸起,紧绷的肌肉颤抖着。
卢西奥怕尼尔弄伤自己,想稍微制止,然而他看到尼尔的眼神··仿佛触碰到火,学者退却了··断剑缓缓地,缓缓地自鞘中被拔出·冷峻的反光在艰难地伸长,遗迹四壁的浮雕好似也在逐渐被点亮——·“‘我要他回来,自火焰中。
’”·少年的面容被阴影所遮掩,不过卢西奥即便喟然阖目也能看清·只因为这句出自《狄恩战功歌》的话··尼尔满头是汗,手中的剑还差一点点就能完全出鞘。
“够了·”有人说道··这冷不防的一声使尼尔一惊,手上的力气松懈了,剑霎时间又归于原位··自未被注意的角落,注目者向少年走来。
轻捷而笃定的脚步声,听上去像是女人··尼尔回头,果然看到一位女性逆光站在他面前·她比普通女性要高得多,几乎和尼尔一般个头·凸出的颧骨在光影中使她显得过于瘦削,而盘起的银发差点让尼尔误以为这是位矍铄的老妇人。
“伊西斯博士·”卢西奥将右手放在心口,微微欠身··女人也如此向老学者回礼·她转身,柔光也在她脸庞上转移·少年这才看清:虎一般的美人。
尼尔本能地认出,她是西比尔人,而且是位年长的西比尔·因为长生的青春在她脸上已略有衰色,灰蓝色的眼睛有着不输于任何一位骑士的勇猛,可其中的混浊已经很明显。
她没有太久的寿命了,尼尔暗自难过,也行了一样的礼··“我是伊西斯,统领学院的三博士中的一人·请问您呢,年轻的先生”·尼尔说出自己的姓名。
伊西斯没有回答,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枝紫色的花朵,递予尼尔·她的每一个手势,姿态都如鲜花般从容··众人哗然,尼尔只是在奇怪十二月怎么会有鸢尾花。
“您会不会和海因做一样的选择呢”学者阖目,离开了遗迹的正殿··夏亚匆匆跑来·尼尔刚要开口,小姑娘就抢先道:“尼尔,导师伊西斯是希望收你作学徒啊”·少年有些莫名其妙。
夏亚指指他手中的紫色花朵:“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正式收过学生了·一百多年前,伊西斯的法术无人能及·可恶,你好幸运……”·少女的兴奋溢于言表,然而尼尔一句都没听进去。
他苦笑,只觉得手中的鸢尾花不过是种讽刺··TBC                    ·作者有话要说:【一些注解】 ·1,导师伊西斯的名字取自埃及的女神 ·2,海因和老师在湖边说起的命名礼上学徒与导师互动的誓言,是里尔克的《守护天使》。
这里上Dasha的翻译给大家参考TuT ·【守护天使】 ·Der Schutzengel ·Dasha ·你是飞鸟,你的翅膀出现, ·当我夜里醒来发出呼唤· ·我只用双臂呼唤,因为你的名 ·恰如深有一千个夜的深渊。
 ·你是荫影,我在里面静入睡乡· ·你的种籽在我心中虚构出每个梦,—— ·你是画像,而我却是画框, ·在光闪的浮雕中将你补充。
 ·我当怎样将你称呼我的唇已麻木· ·你是起句,浩荡涌出, ·我是迟缓忧疑的阿们, ·将你的美畏葸地结束。
 ·你时常将我从冥寂中拉出, ·当睡眠于我像一座的坟墓, ·像遗失,像逃离,—— ·你将我从心之暗黑中托举, ·想将我在所有教堂钟楼升起, ·像朱旗,像垂旒。
 ·你:谈论奇事如同谈论知识, ·谈论凡人如同谈论旋律, ·谈论玫瑰,如同谈论你目光里 ·光焰四射地发生的大事,—— ·有福者啊,你将何时说出他的名, ·从他的第七天也是最后一天里发出, ·光一直还徒劳地停落在你的 ·翅膀的扇动上…… ·你在吩咐我去问吗 ··☆、XXVI·XXVI.·普洛斯伯恩哈德现在可以见他了。
 ·当夏亚接到雀鹰送来的字条,并把这个消息告诉尼尔时,少年已经彻底不知道该作何反应·自从到了学院,突如其来的事实一浪接着一浪,让他不清楚自己究竟会漂往何处。
想起在之前那么笃定“到了学院就绝对有办法”,他忍不住苦笑· ·他们从学院核心处的真理女神殿遗迹走出,自第二座廊桥回到塔林· ·夏亚很激动,她告诉尼尔“被学者赠予紫色的花枝就是意味着对方愿意收你作学徒”。
可另一方面,小女孩又不得不竭力抑制这种情绪,因为尼尔的处境让她想起曾经的自己:眼睁睁地看着至亲者承受不可逆转的折磨,直至最终消失· ·老学者默默走在前面,少年和小女孩则并肩跟在他身后。
三人几乎一路无言,穿过装饰精繁的第二座廊桥·唯有海水来回撞击着高耸的悬崖,在他们脚下响彻· ·尼尔望向前方的塔林,捏在手中的鸢尾花茎秆已有些蔫软,少年似乎忘了此刻自己所持的并非防卫之剑。
小姑娘察觉出他的紧张感,想像大人般安慰性轻拍他的肩,可又够不到,只好拍拍尼尔的手肘· ·少年跟随老学者进入那幢楼房,登上旋梯·从一些敞开的房间中,尼尔看到整具骷髅标本,或是浸泡于玻璃瓶中的器官,药水的味道有些刺鼻。
 ·又走过一座悬于两楼之间的骑廊·从楼与楼之间的空隙,尼尔依稀望见塔楼深处有一座青铜巨像,似乎是龙·这景象一闪而过,尼尔也就不再关心。
 ·终于,他们来到那扇门前· ·年下奇幻魔幻骑士与剑·“你一会儿……尽量别表现得太激烈,尽量和你祖父好好说话·他这人心肠很好,但倔强起来任谁都没办法。
可以吗”卢西奥叹了口气,两手按着尼尔的肩· ·尼尔答应了,不由地又捏了捏拳头· ·夏亚问:“老师那么多年没见过自己的亲人,肯定是高兴才对啊” ·卢西奥只是微笑着摸摸小女孩的后脑勺,也没过多解释。
他看了尼尔一眼,少年点头示意,走向那紧闭的房门· ·沉重的橡木门上刻着游隼,尼尔摩挲着这浮雕,他对此太熟悉了·自己曾经的匕首上,佩列阿斯先生的刮纸小刀上,都是这个图案——敛翅的游隼。
或许这就是伯恩哈德家的纹章·尼尔抬手,迟疑了几次· ·“请进·”还不等尼尔敲门,屋里人就先说道· ·尼尔轻轻地推开门,高大的落地窗,窗外的海洋蓝得刺眼。
一个老人坐在玻璃前,背对着少年,影子深深地嵌入他身后的书堆与众多石膏像·椅子旁边斜放着一根手杖·老人将一个小型地球仪放在膝盖上,漫不经心般地转着。
 ·尼尔向前走几步,他看到那手杖上雕刻的正是游隼· ·令人倍感煎熬的寂静仍在延续,只有黄铜地球仪转动的声响·尼尔不知如何开口,他从未想过自己还有亲人,也未曾考虑过血缘究竟是怎样的概念。
 ·逃避性地,少年打量着桌上的物什:雕刻刀,还有未完成的石膏像· ·“这是您的作品吗”尼尔小心地捧起一尊石膏胸像:戴面纱的妇人,看上去她是不忍直视痛苦而紧闭双眼。
 ·“实验品而已,”老人按住地球仪,“最终要做青铜像·” ·尼尔放下塑像,他注意到雕像旁边压着一张素描,正是那戴面纱的妇人。
 ·“艺术与真理相通·”学者说道· ·说罢,老人拿起游隼手杖,缓缓起身· ·“您不必费神,请坐着就……”还未说完,尼尔就把余下的话语咽了下去。
因为他没想到,逆光面向他的老人看起来是那么高大,像挺立的梧桐· ·如果事先不知道,尼尔可能会以为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位老当益壮的骑士,短而齐平的白发在日光下显得非常硬气。
 ·“您好,伯恩哈德先生·”老学者那双湛蓝的眼睛看着少年,如同一位国王正俯视自己广阔的疆域· ·尼尔僵硬地颔首:“您好,伯恩哈德先生。”
 ·他们知道彼此的名字,却没有那样称呼对方· ·老学者普洛斯走到尼尔面前·他并不拄杖,看起来也根本不需要·两人身高相仿,但尼尔觉得自己仍是在仰视这位老人。
 ·界海般的蓝眼睛彼此端详· ·“听您的口音,是来自北方·不过这衣服……”普洛斯上下打量尼尔的鹿皮袄,“看起来是狄恩里安人的服饰。”
 ·“嗯……因为很多事,我救了一个狄恩里安人的孩子,原本的衣服被烧坏了,他们就送了我这样的衣服·”尼尔莫名地有些难堪。
 ·普洛斯扬起下巴,转身望向窗外:“我见过您一次,那时您还是个婴儿·” ·尼尔说不出话来· ·“你长得……很像你的祖母,”普洛斯看向尼尔之前拿起的那座石膏像,“那个人也是,和弗丽嘉简直一模一样,金发。
只是弗丽嘉的眼睛是灰色的·” ·祖孙二人望着对方,相似的眼睛中闪耀着相似的光,湿润的蓝·尼尔几次都差点说出“祖父”,老学者亦是如此。
不过普洛斯忍住了,他以食指轻敲着手杖上游隼的喙· ·“那个人出事后,我写信给你母亲,问她打算怎么办·你母亲说希望在里茨抚养你长大,不愿意带你来学院。”
 ·“我母亲……”尼尔看了一眼手中的鸢尾花· ·“她叫阿格拉娅艾里斯·一位杰出的艺术家·她为教会和王室画过不少壁画,很壮丽,我见过。”
 ·暗自地,尼尔反复默念那个陌生的名字·他能想起一种熟悉的感觉,却怎么都记不起具体的影像· ·普洛斯继续说道:“当年我听到你母亲遇害的消息,就匆匆回到里茨。
有人说你也死了,有人说你没有,也有人说……一个契阿索人救了你,把你带走了·” ·尼尔缩了缩肩,并不作声· ·老学者紧紧捏住游隼手杖的脑袋,他转身如缓慢的出鞘之刃。
普洛斯盯着少年,一字一句地问道:·“告诉我——带走你的人,是不是叫佩列阿斯” ·“是的,伯恩哈德先生·佩列阿斯先生救了我,他是我的老师。”
感觉到老人言行中某些不友好的意味,尼尔挺起胸膛,·“呵,老师”普洛斯没有笑,但语气中分明带着笑意·老人顿了顿,开始用尼尔不懂的语言问他话。
 ·尼尔摇头:“抱歉,先生,我不会伊巴涅语·” ·“他连伊巴涅语都没教你,呵·那阿贝尔文呢” ·少年再次摇头。
 ·“那他算什么老师他教了你什么,就教你一口北方佬的腔调还是说这个,”普洛斯揪了一下尼尔的领口,“教你怎么穿得像野蛮人你几岁了” ·尼尔微微侧身,甩开老人的手:“十五岁,伯恩哈德先生。”
 ·“十五岁·十五岁你仍这样什么都不会很好,非常好,简直不能更好·佩列阿斯,不愧是我的好学生·他就这样报复我,嗯” ·普洛斯终于笑起来,这笑意随即就凝固在他嘴角。
老人再三以杖击地,力道都不重,但那含着怒意的闷声让尼尔很不舒服·普洛斯冷笑道:·“瞧,您瞧瞧·我的好学生佩列阿斯,我曾经最得意的学生,嗯当年我把这个不识字的孤儿从契阿索捡来,他报答我的方式就是害死我的儿子,偷走我的孙子” ·“不是这样的,老师没有害死海因,更没有偷走我。”
尼尔差点就把这怒气顶回去,可他想到自己答应过卢西奥要好好和普洛斯说话,就努力按捺着· ·老普洛斯蓦地走向房间的另一端,他从书堆中找出一本又厚又沉的红皮书,那书得双手才能抱得动。
老人象征性地掸一掸其上的灰尘,把红皮书重重地扔在尼尔面前的桌子上,震掉了好几本别的书他也无心去管· ·普洛斯指着红皮书:“你翻到扉页·” ·尼尔莫名其妙,但还是照做了。
 ·“好,现在你把手放在环衬——也就是封壳的内面,然后说出你的名字·” ·尼尔想了一会儿,终于弄明白老学者的意思· ·“尼尔伯恩哈德。”
 ·当少年说出自己的的名字,空白的纸页忽然开始自行翻动,立在空中·尼尔吓了一跳,普洛斯喝斥一声叫他不要把手挪开· ·书页急速翻动的声音在紧绷的寂静中异常刺耳,两人死死盯着那不断增加的厚度。
尼尔担心手心的汗会把纸页弄湿,普洛斯则仰头长叹,背过身去· ·整本红皮书眼看就要翻到尽头· ·老学者忽然轻声说:“够了·” ·尼尔抽回手,立起的书页如失去生命般沉沉地落下。
普洛斯看起来很疲惫,他翻开一两百页:“这大约是学者的‘名册’厚度·” ·“术士们普遍如此·”老学者又翻到五百来页。
 ·老人翻到第八百页,尼尔看到整本空白的书中,唯有这一页有字迹·那是一张素描,身穿猎装的年轻女人笑着,怀抱一个婴儿· ·“这是弗丽嘉,”普洛斯的髭须颤了一下,“这是海因。”
 ·“祖母……” ·“她的‘名册’能到这个程度,很罕见,真是异常优秀的术士·而且弗丽嘉当时那么活泼美丽,没有什么能使她感到畏惧……她最后对我说‘我们的海因一定会成为绝无仅有的术士,一定会的’。”
 ·老人阖上整本书· ·“这本书大概一千来页,但它仍然测量不了海因的‘名册’的实际厚度·” ·普洛斯拉起尼尔的手,少年背后一寒。
不过老人青筋凸起的手只是拿走了那鸢尾花· ·“导师伊西斯,她曾经也赠予海因鸢尾花·如果海因跟从伊西斯学习,他的天赋绝对可以被引导向极致……只有当你看到那个孩子,你才可能理解什么叫真正的‘天赋’。”
 ·老学者手中的鸢尾花不住地颤抖着· ·“可是佩列阿斯毁了他·” ·尼尔按住腰间的金星剑:“怎么可能·” ·普洛斯的呼吸越来越粗,他不理会尼尔。
老人拿来一只玻璃瓶,倒入水,然后将鸢尾花插入瓶中· ·“您肯定理解错了,海因的死和佩列阿斯先生毫无关系·”尼尔有点沉不住气了。
 ·老人把花瓶放到窗边的阳光下,尔后猛地转身一拍书桌:“怎么没关系如果不是佩列阿斯怂恿海因去做什么骑士,这样无聊又愚蠢的行当,海因现在已经是一流的术士了,甚至可能是传奇一般人物。
您说说这怎么没关系” ·“骑士才不是无聊又愚蠢的行当呢·”尼尔咬着牙,胸膛剧烈起伏,可他仍在忍耐· ·“怎么不愚蠢”普洛斯笑着摊开双臂,“您说说看,一个骑士最大的贡献是什么无非就是到死时数数自己杀过几个人而术士呢海因本来可以用他的才能去从事一种对整个人类都有所裨益的行业,他本来可以探索得更远,比任何人都远……” ·老人阖上双眼,眼角的皱纹在逆光中显得深邃:“可是这个人——浪费了他的才能,多少人求而不得的才能” ·“海因只是选择了自己希望做的事……”尼尔低下头。
 ·“对,他选择去做一个碌碌无为的人佩列阿斯自己呢哼,他本来也可能做出一番成就,然而现在这两个人原本是我最得意的学生,我曾多么期待他们的未来——学院中最顶级的术士和学者,就像一双明亮的星星。
可如今呢海因死了,不过是泥土里的骨头……佩列阿斯也就这样平庸地消失,一事无成·” ·到这里,尼尔再也忍不下去了。
他冲气得胡子发颤的老人吼道:“佩列阿斯先生绝不是一无所成的人他这几十年里完成了了不起的工作,您什么都不知道就该闭嘴” ·“呵呵,了不起的事业”普洛斯瞪大眼睛,狠狠跺了一下手杖,“这个可悲的家伙干成了什么惊天伟业,您倒是跟我说说啊伯恩哈德先生来,用伊巴涅语把佩列阿斯的成就说来听听。
难道他的学术成果就是靠一个门外汉发发脾气,随便一提就有的您才是,一无所知,天真得可笑·您再怎么生气也没用,事实就摆在这里,佩列阿斯这个人已经毫无建树地——死了愚昧,自大,冥顽不化” ·普洛斯越说越慢,最后这几个词就几乎是他从牙缝间挤出来的。
他看着少年愈发惨白的脸色,忽然感到一阵失望,不过他仍在观察尼尔的反应· ·少年的右手紧握剑柄,突出的骨节把皮肤绷得发青·他的剑被束缚了,如同他此刻的能量被死死压抑在血肉之躯下。
血液在黑暗中流淌,却也与凝固毫无分别,即便是竭力地呼吸,也无法给大脑足够的供给·因此少年的脸变得像死人般冰凉· ·年下奇幻魔幻骑士与剑
(本页完)

--免责声明-- 【Atlas·黄昏书 by Hagio(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