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tlas·黄昏书 by Hagio(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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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tlas·黄昏书 by Hagio(5)
·假如能再次回到那个离别的雪天,他想要告诉佩列阿斯:不要担心·什么都不必担心,因我是你的剑与披衣··明烂的光迅速聚拢,凝聚为一团没有形状的光球,悬浮于尼尔的面前,“名册”正在形成咏唱到末尾,尼尔的意识已模糊不清,但他完全知道了自己在说的是什么,正如任何见证这法术的人都会明白一样。
“‘我将真名写于造物的书页,正如最初我被给予·’”·不知来处的白噪音飞速旋转,表象的世界如同窗帘被撩拨开来,作为本源的“书”即将听从法师的召唤,真实与虚幻皆归于它当中。
广阔的泉池顿时光芒四射,有什么东西敞开了——·倏然,一只巨大的翠眼出现在倒影中它占据了整个水面,仿佛自大地中裂开,天降的深渊,冰冷的祖母绿。
翠眼并不眨动,它就这么凝视着尼尔·虹膜放散状的纹理微微颤动着,就像自瞳孔散射的光所遗留的灼痕,漆黑的瞳孔将青年与巨兽完全圈住·恐怕没人愿意承认这是活物,因为不管是可见的眼,或是其后不可见的存在,都超出了人能够承受的恐怖。
被脚下诡异的巨眼惊慑,尼尔的吟唱停顿了片刻,心脏剧烈跳动,他几乎被这目光压抑得喘不过气来·不行,不能耽搁,法术必须继续,一点岔子都不能有于是他试图平静下来,继续念到:·“听从我的声音,你的名册昭然于此。
’”·尼尔浅浅地吸了口气,只差最后的一步·当他呼唤佩列阿斯最初的名字,名册残页就将融合于他自己未成形的名册,二者合一,两重的和弦震荡鸣啭。
“‘我的真名是——’”·刚要开口,他只觉得胸口一阵冰凉··尼尔低头,发现左胸插着一枝青铜鹿角··他没想到那兽竟然还残存着最后一丝气息。
它借助着从“书”流溢出的能量,具化出一枝青铜刃般的角,刺穿了骑士的胸膛··身体感觉到热,他知道,因为血涌出来了··由于施法者的熄灭,即将收敛成形的“名册”迅速涣散开来,挣脱缰绳的能量狂暴地四窜·左手的红色宝石戒指瞬间破碎,红光一闪而过。
巨型的翠眼瞳孔收缩,空间剧烈地鸣振,逃窜之蛇般的光芒被强有力的能量束住·血液随着呼吸一股股地泵出,他的肺被撕裂了·尼尔远远听到有人喊他,奔向他,可他已无力回应。
海上吹来一阵风··黎明之中,青年放开了手中的剑··世界上最后的气息,愿是在呼唤你的名字··“以德列·”·于是,新的名册成型了。
年下奇幻魔幻骑士与剑·LI.·最初,他想起自己被给予的名字——·佩列阿斯··他环视四周,被冰封的图书馆一片死寂,桌上摆满了素描,连地上都散落了不少。
他一时想不起自己为何要画那么多·蓝眼睛的少年微笑着,注目他··尼尔去哪儿了·佩列阿斯昏昏沉沉的,他试着再回忆了一下,还是想不起,是去哪里玩了吗·他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事要对少年说。
于是年轻的学者休息了片刻,抛下杂乱不堪的书桌,沿着螺旋形的楼梯上行··佩列阿斯走走停停,累了就依着扶手歇一会儿·他思索着,又像什么都没想,仿佛只是徒劳地想将花瓶的碎片粘合。
既然什么都记不清,他决定想想一会儿找到尼尔之后的事·天气很冷,一起煮点什么热饮,然后趁着天色还明去森林边散散步,两人好像许久没有这样出去过了··黑暗的空间仿佛没有尽头,学者袍上的阿贝尔文晕着一圈微弱的银光。
时间的飞絮漂浮着,无法抓住·当远远望着出口的那点光亮,他以为自己几乎在这里耗尽了一生;而当他真正被一片光明、一阵微风带出这黑暗,又觉得之前无非走了三五分钟。
·光亮叠着光亮,他看到了天空··被封闭的空间在“名册”重生之地开启,然后又紧紧闭合,大地深处的图书馆土崩瓦解··太阳已经让雾气消散,庭院还是湿漉漉的。
佩列阿斯沿着一条走廊前行,他认识这里只是并不熟悉,就像一个仅仅听说过名字的人··对了,这里是储存着珍贵书籍的真理女神殿,与学院的那座遥遥相对·做学徒的时候,老师曾带他来过。
“可为什么我在巴尔德山尼尔在哪儿”·不不不,尼尔应该在……在北方·就在佩列阿斯的思绪陷入混乱之际,他听到前方有人在喊着尼尔的名字,是朋友的声音。
似乎是……是伊戈,他记起来了,那剑法精准的西比尔骑士··走了没多久,佩列阿斯忽然发现尼尔的枣红马站在庭院边缘,它垂着头一动不动,也不听他的呼唤。
沿着甬道前行,他终于来到回廊的尽头··泉池广阔如镜面,天空看上去就像一块垂地的桌布,海洋不过是一些随意铺延的褶皱·众多的蓝色蛮横地占满了人的视域,亮得晃眼。
佩列阿斯看到伊戈跪在泉池中间,不远处站着两个陌生的男人··水是红的··“伊戈”·伊戈回望向他,满脸惊诧·一枚不合时宜的眼泪滑落,就像骑士还来不及想到悲伤,身体已经预先做出了反应。
学者张了张口,语言忽然弃他而去··佩列阿斯看到了,被伊戈所怀抱的那个青年——·金发的骑士睡着,手垂入水中·他披着父亲的铠甲,胸前搁着父亲的剑。
和那创造了金星的人一样,他满身鲜血··LII.·有个人曾对他说过:要弄清楚究竟什么对你来说才是最重要的,守护住那个信念就好·因为你必将不断去选择,不断放弃其他东西。
他就是这样想着,才能强撑着从山中回到小屋··即便经过简单的处理,被尖锐的石块划伤的左手仍没能完全止血·他并不畏惧疼痛感,零下十几度的气温也能使伤口麻痹,只是在厚实的积雪中跋涉实在太消耗体力。
等他回到家中,已经连提起风灯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瘫坐在桌前,浑身冷汗··眼看着天色完全暗下去,风雪依旧没有减弱的趋势··“得去接尼尔。”
他支撑着身体站起,血液如被抽空般,强烈的晕眩让他差点一个趔趄摔到在地··“得去把孩子接回来·”他又重复了一次··尼尔才七岁,他不放心让这孩子独自待在家中。
所以每次他上山采药,都会把尼尔暂时托付给镇上的老妇人·现在已经晚了,非得把尼尔接回家,否则孩子会不安··他换上一件干燥的羊毛披风,拿一根手杖,提起风灯便出门了。
北风与雪尘打在他身上,响声沉闷··往日最熟悉的山路现在竟需要竭力辨识·身体沉重,意识也在不断下坠··走着走着,他忽然发现手中的风灯没了。
什么时候掉的一点印象都没有·没办法,他只好对手杖施了法术,使它能发出照亮雪地的光焰·他不是术士,要维持一个法术得耗费很多精力。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模模糊糊出现两个身影,似乎是一个孩子一个成人·那孩子也看到他了,远远跑来··嗯,看那跑步的姿态,确实是他的尼尔··孩子扑通一下抱住他的腿,久久不松手。
热乎乎的小家伙贴在他身上,哈出的热气弄得人怪痒痒的·他笑着蹲下//身,抱住这粘人的小家伙··“抱歉,我来迟了·”·“没关系,老师工作很忙的。
我表现得很好,帮斯拉米克大叔提了兔子,还跟他学做弓箭·”·“他带你去打猎了吗”·男孩点点头:“下次我一定能自己猎到兔子”·猎人过来,摸摸男孩的金发,拍掉上面薄薄的积雪。
他是住在东边的猎户,今天正是他的母亲在代为照顾尼尔··斯拉米克笑揉揉鼻子:“佩列阿斯先生你不知道,从黄昏起这孩子就不安分了,还是老样子,趴在窗边等着。
我老妈跟他说:‘亲爱的你别急,先生很快就来接你了,过来吃块点心吧’·你猜怎么着这家伙自说自话:‘山里危险,等我长大了就不让老师到山里去,需要什么我去弄就好’,你瞧瞧,小小年纪就有主意。
刚才也是,他看你总是不来,硬是要带着小剑去找你·老妈放心不下,就让我领着他出来了·”·尼尔有模有样地握住剑柄,这是镇上的铁匠专门给他做的,还没开刃。
“铁脾气,劝都劝不住·”·谢过猎人后,师徒二人往家的方向走··佩列阿斯把尼尔护在毛斗篷里,小家伙抓住他的长袍·凛冽与昏暗,雪地在银白的光亮中缓慢地延展,风一直吹,但寂静似乎本该如此。
佩列阿斯仍然虚弱,可这个时刻让他感到绵延在身后的充盈·两个人就这样一直走,越过无人的山丘,黑暗悄声尾随·再没有什么足以使他畏惧,因为这个孩子依偎在他身旁,如同他就是唯一的堤坝。
“你冷吗”他发现尼尔一直垂着头··尼尔摇摇头,仍不说话··“走累了来,到我背上来吧。”
尼尔再次摇头,呼出的白雾使得浅色的睫毛上凝了一层霜·佩列阿斯忍不住捏一捏孩子冻得通红的脸颊··“老师,你以后不去山里了好吗”·佩列阿斯愣了愣,笑道:“很抱歉,恐怕是不行的。
但我保证再也不来晚了·”·“这不是关键,”孩子一脸严肃,“你身上有血的味道,你受伤了·”·他本打算瞒过去,但想想看,他不该欺骗尼尔。
于是他给尼尔看了自己的左手,并宽慰男孩说一切都不要紧··尼尔看着布条上的血迹,垂下头·发梢遮住孩子的双眼,这金色让佩列阿斯很难形容,毕竟世间很难有如此的柔软。
“老师我背你,行吗”·“可以,”他拄着手杖,勉强起身,“以后吧·”·之后的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男孩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佩列阿斯笑笑,用斗篷把孩子裹得更紧些,然后使手杖的光芒看上去更加温暖··这样就足够了,学者告诉自己··在没有声音的世界,只有这个孩子同他交谈。
回到家后,佩列阿斯还没来得及去把壁炉烧得旺一些,尼尔就不让他多走动了·小家伙麻利地拢起火,站上圆凳,把盛着冷汤的铁锅挂到火架上··“小心些。”
佩列阿斯怕尼尔被烫到,便念动咒言,使火星子不会飞出来··土豆牛肉汤的香味逐渐飘出,汤炉咕嘟咕嘟地冒泡·佩列阿斯盛了两碗热腾腾的汤,尼尔拿来木勺和黑麦面包。
学者没有信教的习惯,他们在进餐前并不祈祷,佩列阿斯喜欢在这个时刻问问尼尔一天的见闻··从尼尔的叙述来看,这孩子和镇上的人们相处得很好,也有同龄的朋友,这让佩列阿斯放心。
他承认自己性格冷僻,所以不希望尼尔被辖于他单调的生活·不过有时候他也希望尼尔能安安分分地念书,这孩子总是难以专注于书本·要么是一只燕尾蝶,要么是风声,或者仅仅是照耀在书桌上的日光,尼尔对什么都好奇,除了读书。
佩列阿斯很难理解人为什么会因琐事而分神··佩列阿斯还记得尼尔第一次唤出风术的情景·那时他为了哄孩子开心,随手变了一个纸蝴蝶的小把戏·没想到尼尔立刻就照着做了,甚至比他做得更好。
未经过“命名礼”也没经过训练的人几乎难以施行法术,可这孩子轻而易举就能办到·学者高兴得难以言表,他兴冲冲地从图书馆挑了好几本适合教学的书籍,还仔细地构想了培养术士的方案。
“这孩子一定会成为传奇般的术士·”他这样想着,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然而当他抱着书回来,却看到尼尔把书丢在一边,认真用小刀在雕刻一把木剑。
那样的眼神佩列阿斯太熟悉了,就像在凝视着世上第一枚钻石··于是学者放弃了·很可惜,真是非常可惜,他有点能理解老师当年的想法··佩列阿斯叹息着,喝一口凉了的肉汤:“尼尔,我们很快就会去帝国一趟,赶在11月结束前出发。”
无心进食的孩子一下子抬起头,双手扒拉着桌沿:“真的吗太棒了,又能见到伊戈和卡洛亚洛”·“你要叫他公爵大人,或者加上‘先生’。”
学者用汤勺指指男孩·他没提伊戈,因为伊戈不喜欢被人以姓氏来称呼··“我给伊戈写了信,这次去他会开始教你剑术·我们大概待到冬天结束才会回来。”
尼尔已经兴奋地说不出话,只是左顾右盼,似乎这闪亮亮的目光放置在哪儿都不合适··“所以要乖乖吃饭·”·“嗯”·晚餐结束后,佩列阿斯拗不过尼尔,只能同意让这孩子来帮他上药、包扎。
解开布条,血淋淋的伤口自掌根起,延及大半个手腕·他今天在采集草药时不小心从一个斜坡滑了下去,被暴露在积雪外的三角形石块划伤·皮肉以不规整的形状裂开,看上去很吓人,好在伤口不算深。
佩列阿斯再三询问尼尔,是否要看·尼尔不曾迟疑··首先用清水将伤口周围的血污渍擦拭干净·他留意到孩子的手在颤·尼尔擦得非常仔细,生怕弄疼老师。
在给伤口涂抹药水时,孩子已经不再颤抖·尼尔不断地说着安慰性的话语,往常老师就是那么安慰他的··自己反而被尼尔当成小孩子,这让佩列阿斯有点想发笑。
他忍住了,如果现在笑出来尼尔肯定会发脾气的··“接下来需要给伤口缝几针,我来吧·你干得很好了·”佩列阿斯摸摸尼尔柔软的金发。
尼尔摇摇头,默默穿着针,然后将针在火上炙一炙··学者知道自己的学生在手工活上的细心,就默许了··当针线穿过皮肤时,男孩的背不由地抖了一下,尽管他的手仍然很稳。
“没关系的,我不疼·”佩列阿斯柔声说道··尼尔也不抬头看他,继续缝合·他在穿针时尽量利落,抽线时就留意手速··佩列阿斯暗自感叹这个冒冒失失的小家伙也有细致的一面。
他饶有兴味地看着尼尔的工作··看着看着,那孩子的眼泪竟然掉了下来,落在他的肌肤上,凉凉的··学者慌了:“这让你看着很难受是吗对不起,不该勉强你的,看起来确实很可怕……”·年下奇幻魔幻骑士与剑·尼尔垂着双目,拼命摇头。
泪水大滴大滴地掉下来,小家伙赶忙用袖子揉揉眼角,又拿温毛巾将老师手腕上的泪珠擦去··“尼尔,我没关系的·有你在真好·”佩列阿斯摸摸孩子的脸颊。
男孩就这样无声地哭着,完成了缝合·他终于直视佩列阿斯的眼睛··看到尼尔的双眼,学者顿时觉得心底一软·碧蓝的眼中含着泪水,男孩付出了很大的努力才不让它落下来。
多么漂亮的蓝色,他不可能形容得出··学者将孩子抱入怀中,温柔地亲吻他的眼睑··“世界上没有东西能让你害怕,尼尔,勇敢的好孩子·”·“没有。
我是勇敢的……”尼尔闭上眼,小脑袋枕在老师的掌心·泪珠终于经受不起悲伤的引力,如驯良的马驹缓步离去··佩列阿斯知道,他和这孩子的亲密很快就会结束。
尼尔会长大,会变成独当一面的少年,之后便是无所畏惧的青年,那么耀眼,那么受人瞩目··他知道,尼尔会永永远远地离开他··或许他自己也在期待这一天。
“遇到你是我最大的幸运·”他这样说着,亲吻孩子的额头··「你是未来,是盛大的朝霞,展于永恒之原野·」·LIII.·佩列阿斯来到尼尔身边,缓慢地跪了下去。
他按住那可怕的伤口,血液流动得很慢,但仍然止不住·他俯身凑近青年的耳边,轻唤着那个名字··什么都没发生··学者始终跪着,一动不动地拥着青年。
直到别人把他架起来,也毫无反应··从今往后,他的道路只通向回忆,语言不再承载意义··伊戈搀扶着佩列阿斯,学者的手凉得像冰·山民贾哈指了指前方,示意先把学者扶到可以休息的地方去。
驼背罗格本想悄悄割下一截巨兽的青铜角,不过走了三两步,他又折返回来,蹲在青年的身体前嘀嘀咕咕说了一通·说着说着鼻头就红了,罗格摇摇头,往青年的腰际摸索寻找着钱袋,他无意间捏了青年的手腕一下。
“神啊……看看他”罗格吓得跌坐在地·人们不解地看向他,罗格深吸了口气,再次喊道:·“他还活着”·伊戈大步来到尼尔身边,青年没有呼吸,心跳也早已消逝。
伊戈摇了摇头,但驼背罗格扒开被血渍污染的衣物……·那致命的伤口竟然正在迅速愈合,青年的胸膛已经完好如初,只有残余的大量血迹昭示着曾经发生的一切。
·“愈合……了怎么可能……”·之后他们等了很久,青年也未曾醒来,只是沉睡着,有如物本身般存在。
而佩列阿斯则一直握着他的手,未曾言语··没有学者能解释青年的苏生与昏睡·伊西斯曾组织各方的学者们进行了一次又一次的讨论,所提出的可能性足以占据一件藏书室,但始终没有结果。
卡洛亚洛也亲自赶来学院,和伊戈一起陪伴了佩列阿斯很久··可学者把自己锁在一座离学院很远的藏书塔里,不见人也不开口//交谈,只是守护着沉睡的青年··那座塔立于濒临界海的悬崖,与辽望之龙的雕像遥遥相望。
黑暗与月亮数千次的消涨,海潮永恒地回旋,他的睡眠在守护者的目光中飘荡·荒凉的海风吹拂着,吹拂交错轮转的昼与夜··以及停滞于黄昏中的时间。
TBC·☆、Final·LIV.·马车摇摇晃晃地停下,车夫嚼着麦秆指向前方的山林,为北方来的乘客介绍道:“喏,这就是巴尔德山了,要去学院只消……”·“沿着河道往南走,然后从西南边过桥。”
红瞳的贵族推开轿厢的门,轻快地跳下,原地活动筋骨,草率的举止令他的同伴轻声叹息·那名身披黑斗篷、梳着短辫的骑士稳稳地下车,腰间的长剑不曾摆动。
两人以帝国语交谈了几句··车夫笑道:“呵,没想到您还蛮熟悉的·”·“并没有,”卡洛亚洛苦笑着摇了摇头,“只是因为每年都会来探望两位朋友。”
当卡洛亚洛和伊戈来到学院的白石阶前,红发的术士已经在等候他们了·他在少年时代曾被尼尔所救,也算尼尔的朋友,所以这七年来每次都是由他来接待两人。
“特拉米涅”卡洛亚洛笑着迎上去与红发的术士拥抱,老实说他还没有习惯术士的新名字,总是想像原来那样称呼人家,但也无法想起。
“伍尔坎公爵您好,”年轻人腼腆地点点头,动作生硬地轻轻推开热情得过头的卡洛亚洛,“还有您,尊敬的伊里奥尔·”·红发术士使用的是帝国语中“伊戈”的敬称名,因为伊戈两次救过他的命。
三人简单问候,特拉米涅就直接带领他们前往海崖边缘的藏书塔·从学院门前的“学者与龙”雕像向南前行,直到最靠近界海的那座纯黑色廊桥,然后经过南端的辽望之龙像以及埋葬着众多先贤的巨冢,往西边走。
卡洛亚洛在海崖的龙像前驻留了一会儿,海风朗畅·他喃喃道:“北方的蛇海吹绿油油的风,界海吹来的风是很轻盈的蓝色,而再往南去,我是说奥米伽再往南……不知道静海的风是怎样的。”
“‘有翼的瓦尤拉神追逐他的每一个航日与黑夜,静海的风暴就此未曾止息’·”红发术士回答道:“这个奥米伽传说也是在佩列阿斯先生那里看到的。”
卡洛亚洛点了点头··这七年间,尼尔一直沉睡·而佩列阿斯不曾离开这海边的藏书塔,也不与人说话,只是由两个学徒定期为他带来所需之物·他们都是尼尔的朋友,其中一个是红发的特拉米涅,另一个则是普洛斯的学生、乌尔多拉学士的小孙女。
卡洛亚洛想起这英气十足的姑娘,便打趣问道:“你的夏亚去哪儿了,今次为什么没见到她”·红发的年轻人两颊通红地摇摇头,说:“今天是她的命名礼。”
“时间真是不可思议,一转眼两个孩子都已经成为术士了,而伊西斯博士则……”卡洛亚洛看了看伊戈··伊戈没有说话,望着巨冢边缘盛开的的小白花。
特拉米涅说:“其实在伊西斯博士谢世后,普洛斯学士曾试图推举佩列阿斯先生做三博士的候补,不过佩列阿斯没有回应·是的,大家都挺惊讶·因为他们师徒间的不合人人都知道,当年伊里奥尔他们刚刚把尼尔带回学院,普洛斯学士就对佩列阿斯说:‘很好,现在你把他变成你的名册,一件物品。
既然你已从我身边夺走两次,那不如干脆把我的命也拿走好了’,当年夏亚都吓坏了,拼命拦着·”·伊戈证实了年轻人的话··他们沿着海走了很久,塔林的尖顶被山挡住。
终于,那座孤崖出现在暮霭之中,高塔无言地矗立着,如同祈祷时合实的双手··门敞开着,佩列阿斯已在等他们·他穿着最正式的刺金白袍,长发简单地编起,腰背依旧挺得笔直。
他看上去很虚弱,却又不是病重之人的那种虚弱·琥珀色的眼睛许久都不眨动,犹如装饰·卡洛亚洛看得出,学者的眼神涣散如雾中的光,就好像身周的一切都不存在,只有他一人待在某个辽远的、空无一物的世界。
“你还是没有变,”卡洛亚洛扶着佩列阿斯的两肩,端详他的脸,“一点都没有·”·学者很勉强地笑,同远来的友人拥抱··佩列阿斯的时间在七年前就停滞了,不过尼尔的身体仍在成长。
古兰尔曾在信中提出过,两人目前的情况和西比尔人相似,具体的原因并不清楚·古兰尔的假设是在打开“书”的同时,因为某些不可知的因素,尼尔与本源相联了,成为了能够储存“书”所流溢的法术的容器,或许就像他所杀死的巨兽那样。
因此尼尔那次的致命伤能够快速痊愈,保住了性命·而现在尼尔与佩列阿斯共同使用“名册”,故而佩列阿斯也受到了影响,时间的流动与普通人类不太一样了。
而至于尼尔为什么长睡不醒,古兰尔仍不太明白·术士偶尔让雀鹰带来信件,说说自己最近收集到的信息与素材,希冀能找到办法·不过他提出过一个有些荒唐的想法,即尼尔临死之际,精神与肉体就要被割裂,而当时“书”即将阖上,巨大的能量往本源的世界回流,很可能尼尔的精神被带到了“书”内部的世界了。
卡洛亚洛否认了这个观点,或是说他企图说服佩列阿斯放弃对这个观点的论证,因为其这个假设背后没有一丝希望··佩列阿斯邀请两位朋友坐下,他刚想去煮茶炊,伊戈就轻轻摇了摇头,起身捧起茶具。
“你让他去吧·”卡洛亚洛以手托腮,看着伊戈的背影说:“他现在还是不太能面对你……因为他始终觉得尼尔会这样,是他的责任。”
佩列阿斯轻轻摇了摇头,垂下的银发遮住脸庞··“不是的·”·卡洛亚洛很费劲儿才听清这句话,他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如何继续。
佩列阿斯也不再说话,十指交叠,双手搁在桌上,那枚刻着金星的戒指在昏暗干冷的房间里很扎眼·伊戈背对着他们,炉火与沸腾的咕哝声,茶具间细微的碰撞,偶尔有细微的冷风卷起角落的尘埃,翻动几页未阖上的书。
卡洛亚洛很不喜欢这样的寂静,就说:“佩列阿斯,那把断掉的金星之剑是用希波克拉钢铸造的对吗”·学者像是没听见··公爵叹了口气,将自己的佩剑搁在木桌上,金属的声响兀地打破了令人尴尬的寂静,伊戈回望两人。
“恰好有人送我一柄短剑,希波克拉钢的·我想用它重铸金星之剑,尼尔会很喜欢的·”·“谁”佩列阿斯难得开口。
“一个朋友·”·佩列阿斯抬起头,注视着公爵的红眼睛:“卡洛亚洛,你不能把阿米尔送你的东西……”·“他会同意的,毕竟这剑意义非凡。”
卡洛亚洛做了个停止的手势,结束了这场短暂的争辩··伊戈已经煮好了茶炊,正将茶具端来·楼上突然响起犬吠声,一只金毛幼犬嗷嗷叫着往楼下跑,气喘吁吁地奔向佩列阿斯。
“怎么了,卡拉”佩列阿斯温柔地摸着小狗的脑袋··他们一同望着楼上,太阳就要落下去了,塔楼里很暗难以看清·伊戈决意上楼查看,学者觉得没有必要,就让他留下来陪伴公爵。
不过……佩列阿斯还是想去看看,看看那个人安睡的脸··如果他抚摸青年的脸庞,掌心就能够感觉到真实的柔软,而细微的阴影依着青年的轮廓滑移。
如果以指腹轻轻扫过青年的睫毛与金发,他就会想起昏昏欲睡的炉火,雪夜隔着凝起冰花的窗户缓缓旋转,孩子安安静静地依偎在他怀里,呼吸暖烘烘地吹在他的颈窝··或许只要有这些微不足道的记忆,他就能撑下去。
于是,佩列阿斯轻声叹息,起身上楼··Final.双星·汪洋之声··在梦与梦的当中,他一直醒着,可是意识在这里并非线性的连贯,只是漂浮的碎屑·有时候他发现自己坐在一片海岸,望向凝滞不动的红日,同时也在某处行走。
或许在他站起身之前,宇宙已经新生过许多次·偶尔他就那么坐着,从各种奇怪的视角看着自己,直到众多语言的体系纷纷枯荣开败,他才想起作为人类时的某种感觉。
灰蒙蒙的海面,风,带有暖意的甜味,脸颊被触碰的感觉……·都是些星星零零的感觉,他从未想起过什么连贯的东西·世界偶尔是模模糊糊的图像,偶尔又是一些凭借他曾经的感官所无法理解的形态。
他也不可能描述或思考,因为他的语言根本无法框住超逸而出的存在··年下奇幻魔幻骑士与剑·而且只有在很罕见的情况下,他才会想起人类的语言·或许很快,以及很漫长的时间,他就无法将这些发音与事物的意义一一匹配。
他只清楚地记住了一件事:他是人类,他必须要回去··而众多的存在之中,有一组音节与他相互对应,彼此指证·找回那些声音,他才能找回与大地的联系。
所以他一直在寻找,回忆或是尝试··天体,金色,老虎,夜,火焰,目盲,热欲,书籍与笔,森林……在众多的词语中,他一一找寻··风暴,高塔,鹰,螺旋,歌……·鲜花,匕首,信,街角,罪,父亲。
「父亲」·他停顿了,仔细思索这组发音,却不知道它们所指代的含义·他忽然想起一个名字,不是他的,因为这是一个金色的词··于是他试着呼唤,微微张口,然后是短促的吞音。
在所有他能够找回的东西中,这组音节,或是名字,所指代的是纸蝴蝶·对,将纸张对折,以手指划过折叠线,蝴蝶的徵状就在纸的材质中显现··它扇动着翅膀,轻飘飘地飞着。
往何方他不知道,只是本能地跟随着纸蝴蝶的踪迹·走了一会儿,他觉得自己回想起了许多词汇,零碎的意识也逐渐恢复··他继续跟着纸蝴蝶,直到它停留在一个人的指尖。
·他见到了人类··那年轻人和他有着相同的脸,却是翠色的双眼·他们见过吗他想起“怀疑”这个词。
纸蝴蝶竖起翅翼,翠眼的青年对他微笑道:“尼尔·”··尼尔··这是他的名字,对,正是如此··所有混乱的感官纷纷重建,混沌的梦境迅速坍缩,一切又恢复为他作为人类能够理解的世界·大海,他这才发现自己站在大海前,太阳保持着垂落或是上升的姿态,僵止于海平线。
倒悬之海侵占了天空本应占据的位置··他一定早已见过这景象,也见过这翠眼的青年·尼尔想发问,但翠眼的青年笑着做了个收声的手势,然后指向海面。
只见两片互为镜像的海洋之间,悬着金色的丝线,或者是光明·两颗星星沿着同一条轨迹,自双重的海面升起,重叠后就消失了··冥冥之中,尼尔意识到这奇异的光景应该象征着某种开启。
翠眼的青年回望向尼尔,说道:·“替我向红龙问好·”·那人笑着,以迎接的姿态微微垂下双臂——整片倒悬的海洋瞬间向下塌陷··尼尔醒了。
落日,或是漫长的朝霞··这房间并不大,仅仅摆放着床铺,桌椅与鲜花·绿藤自拱形窗外延伸至屋内,随风微颤·或许屋外还盛开着蔷薇,至少他看到窗棂边缘开了一小朵。
屋内的陈设并没有陌生感,他来到那桌前,抚摸着木头的纹理·各类羽毛笔与笔记被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案头,只搁置着几张还未来得及收起的素描··纸上画的青年也令人熟悉。
椅子还残留着体温,看来素描的主人并未离开太久··他的脚步惊动了偃卧于椅子下的小狗·金毛猎犬的幼崽吓得冲他呲牙叫唤,尾巴僵直,左蹦右跳装出威慑的样子。
“你好啊,你叫什么名字”他笑着蹲下身,想把小狗抱到怀里,结果小家伙奶声奶气地叫唤着逃出了房间,跑下楼梯··他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望着窗外的海,晨昏时分静谧如母亲的语言。
想了想,他起身,往楼下走去··他还记得一个名字·虽然不知道它属于何方,不过再等一会儿,等他遇到了正在上楼的守护者,他就会将之呼唤。
Fin.·2014/10/15·「黄昏之歌」·你的目光如同·古久的塔楼悬于金色之海·天秤,信天翁的阴影·沿着我祷告的掌心·你眼中蓝是航道·沉于鲜花,蛆虫与夜色浓重。
不止一次,骑士在山丘看见唯一者升起·金星只在我们的注目下存在·岩风吹嘘·高塔和利剑,你生来如此·注定被传颂,·被想念·作者有话要说:诶呀,1个月零1天终于完结了,谢谢大家TAT ·【完结感言】明天再写吧,明天把【pdf电子书】以及【特兰德X伊戈】的小番外放上来。
 ·那个……我知道大家又浓浓的坑爹感……不过我承诺的东西,一定都会实现· ·下一个故事将会是尼尔和佩列阿斯的感情故事,叫《Atlas·双星书》。
具体的事情咱们明天说··谢谢你们容忍了这样任性的我QAQ·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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