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祖请出洞 by 两袖临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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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祖请出洞 by 两袖临风
江湖恩怨因缘邂逅文案·花庄主生平有三个爱好,嗜酒、好色、爱热闹,可偏偏只有一个能耐——消息灵通··“这天下事就没有本庄主不知道的”·“哦那剑宗传了几百年的先祖呢”·“……”·“本庄主这就把他弄出来瞧瞧”·“庄主先祖出洞了玉貌花容真乃绝代佳人”·花庄主摇着扇子,“不错,本庄主就爱美人”·“庄主先祖出洞大开杀戒,请让属下护您撤离”·花庄主还是摇着扇子,“没事,本庄主就爱看热闹”·“庄主恭喜庄主抱得美人归”·花庄主捂着屁股,一脚踹过来,“是谁把先祖弄出洞的全给本庄主杀了”·“……”·~﹡~﹡~﹡~﹡~﹡~﹡~﹡~〖.扫雷专区.〗~﹡~﹡~﹡~﹡~﹡~﹡~﹡~·扫雷专区·1、本文风格为正剧·2、小攻过了二十多年的山顶洞人生活,三观不正,性格冷血,不喜勿进·3、先祖攻X庄主受,所以这是一个扑人不成反被扑的故事·4、希望大家喜欢,记得收藏和留评哦~评论永远是一个作者的动力源泉·内容标签:江湖恩怨 因缘邂逅·搜索关键字:主角:花梅令,浮尧┃ 配角:孟三千,东阳白凤,任谦雪 ┃ 其它:·==================·☆、有口莫食言·正是正月,连绵七日的大雪积在院子中足有厚厚的一尺高。
这个分外寒冷的冬天也终于迎来了一个暖日,只是屋内的人对门外的美景却似乎没有丝毫的兴趣··北岛孤城主,东阳白凤正站在桌案前写字·如果你稍稍往前站一站便会发现他的笔上什么也没有,上好的狼毫笔毛干净的没有一丝的墨色。
东阳白凤只在冬天写字,而他的墨便是这孤城的大雪··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东阳白凤却并没有抬头,笔锋一转,雪迹很快便渗入纸中看不见了··门口传来一阵清脆的掌声,东阳白凤放下笔转头望去就见一人笑道,“孤城主真是好生悠闲,来了客人也不看一眼,就不怕遇到刺客吗”·来人的声音带着几分调笑的味道,他身着雪雕大氅,手执一柄冬梅腊雪的锦绣折扇,下坠一颗上乘墨玉,长长的流苏摆啊摆。
东阳白凤抬头便看见这么一个人,梅令山庄的庄主,花梅令··花梅令,尽管名字有些奇怪,但这确实是一个人·而且是一个在江湖人人都要敬畏三分的人。
他的身后还站着另一个男子,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边,那是他的下属——白抚,也是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了··花梅令见东阳白凤看向他便挑起漂亮的桃花眼,抬脚迈进屋解开大氅。
一只小鸟立刻从他的怀中拍打着翅膀飞了出来,一阵扑嗒声后便稳稳地立在了房梁上,那鸟只有半个手掌大是一只浑身都是翠蓝色的蓝翡翠··东阳白凤索性坐了下来,目光盈盈地将花梅令细细地打量一番道,“何必用看这么费神能入我北岛孤城如入无人之境的,除了花庄主还能有谁呢”·花梅令似是对这赞美之言十分受用,哈哈大笑起来,他大步走到桌案前神秘一笑将手深入衣袖中道,“白凤,你猜这次本庄主给你带什么好东西来了”·东阳白凤面容未变,“入得了花庄主眼的宝贝哪个不是稀世珍宝白凤一山间野夫,不敢妄加猜论。”
他这话说的嘲弄意味十足,花梅令也不恼,反而凑近他几分暧昧地笑道,“孤城主你就入得了本庄主的眼·”·东阳白凤目光一晃,他早已习惯了眼前男子这副轻挑的样子。
花梅令也不求回话,直接从袖口拿出一颗宝珠·那珠子是浑浊的白色,可阳光下却隐隐泛出九色斑斓,一眼看去就知不是寻常之物··东阳白凤还未来得及惊讶便被一柄纸扇挑起了下巴,花梅令已然倾过上身,俊美的面容近在眼前,“这可是你上次提过的九色琉璃珠”·东阳白凤心里惊讶,面上却不露声色,他将目光从那颗珠子转移到花梅令的黑眸中笑道,“花庄主真不愧天下灵通,这般剑宗宝物竟也手到擒来。”
花梅令闻言哈哈大笑起来,他直起身子“唰”地展开扇子又合上,“剑宗宝物算什么这天下事就没有我花梅令不知道的,白凤,这次你有没有对我动心了”·东阳白凤不置可否,心里的小算盘上下一打便开口笑道,“只不过就算花庄主手握天下情报,有件事也未必知道。”
“哦”花梅令并未往心里去,一派淡然地摇着扇子,“何以见得孤城主既然这么有自信,不妨说出来听听。”
东阳白凤眯起眼缓缓地道,“剑宗先祖·”·摇扇子的手一顿,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香炉中又飘过几缕青烟,花梅令复勾起唇角,“你若是想看,本庄主就把他弄出来给你瞧瞧”·正月二十七,已是月末,却未出年关,可这个正月却注定不会是平静的一个月。
武林各大门派齐聚碧柳山庄,偌大的山庄竟被装的满满当当,正堂更是密密麻麻地坐满了人··正位之上,武林盟主战天下正坐在太师椅上·他的脸上有几道深深的皱纹,左眼带了一个眼罩。
明明只是极其随意地靠坐在椅子上,可整个大堂却都笼罩在他的内力之中··堂下两旁坐着八大门派的另外六派掌门,其他门派和一些无门无派的人士则分站在两旁。
战天下用那仅存的一只眼向下睨了一眼,十分明显的,他右手边的这一排空了一张座椅··那是一个月前被灭门的青城派,门下一代弟子全部阵亡,青城掌门也惨遭毒手,只剩下几名小弟子死里逃生,却已是名存实亡了。
战天下的食指有一下没一下的点在扶手上,八大门派中数青城派与自己关系最近,表面上大家平起平坐,暗地里不过是自己的傀儡罢了对方显然是在给自己一个下马威·即便是傀儡,青城派也无疑是个大帮派,可就是这么一个大帮派,被大火烧了两天两夜顷刻间化为灰烬。
而罪魁祸首就是最近行事越来越猖狂的白帝教··堂下,跪在地上的青城弟子正哭诉着白帝教的恶行,战天下早已心生厌烦,区区一个白帝教,一个孟三千,就把这群人难成这副模样,没用真是没用·“好了。”
战天下终于发话,简短的两个字却像被吵醒的狮子,吓的那两名弟子连忙住嘴,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这白帝教着实可恶不可不除”剑宗宗主摇着脑袋先发话了,战天下瞪了他一眼,这剑宗宗主就是个没脑子,胆小怕事却凡事都要插上那么一脚,该怎么做难道我还要用你教·那剑宗宗主似乎丝毫未感受到盟主的恶意,安然地坐在靠椅上连姿势都没变一下,也不知他是太粗神经还是临危不惧。
战天下拧着眉正欲发话门外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剑宗果真不愧为天下第一宗,宗主更是大义凛然、心怀天下啊”·战天下的眉毛皱的更紧了,剑宗宗主不自觉地挺了挺胸膛有些洋洋得意,可当他看到门口进来的人时脸上的笑容就挂不住了。
他气急败坏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指着那人喊道,“花梅令你个野杂种也来这正心大堂做什么”·战天下闻言眉毛倏地一拧,也跟着看向门口,来人却正是花梅令。
他裹了一件暗红色的披风,大冬天的还摇着扇子,脸上挂着戏谑的笑容,身后照常跟着面无表情的白抚,连肩膀上那只翡翠都不怕冷似的生龙活虎··屋内几百双眼睛齐齐盯过来,花梅令却好似没看见一般走到那唯一空着的座椅前一甩衣摆坐下来,纸扇“唰”地打开慢慢的摇,在屋内这么多身经百战的大侠狠戾的目光中愣是没有快一拍。
有打扮艳丽的貌美男子跟在后面递给他一个暖炉,然后便在他的脚边软软地跪了下去··那两名青城弟子看见有人竟堂而皇之地坐在了他们掌门的位置上当即亢奋起来,可还未来得及开口便见白抚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顿时有如雪上加霜,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了。
“花梅令这八大门派齐聚正心大堂,岂有你的位置还不快从青城派的位置上滚下来”剑宗宗主气的哇哇大叫,旁人道他和青城派掌门关系有多好,其实只是他自己与花梅令素来不和。
“所谓正心大堂,自是心正即可进来,至于八大门派的位置……”花梅令笑眯眯地看着他故意拉长音调意味深长地道,“那些名副其实的掌门不都好好地坐在椅子上呢吗”·他正欲反驳却忽然明白了花梅令话中的深意,于是连忙气急败坏地坐下身狠狠地“哼”了一声。
战天下也不理他们的纷争,全当没看见,他沉着嗓子道,“白帝教灭了青城派已是危害武林、大逆不道·武林盟本是一家,我身为盟主更是不能视而不见……”·“呵……”一个突兀的轻笑声打断了战天下的话,他停下来慢慢转动着眼眸,瞳孔中泛起一道道红丝。
正心大堂静如子夜,花梅令却正俯身抚摸着那跪在他脚边男子的下颚,那白面小生长的十分漂亮,三分媚入骨,七分美如画,当真是个绝色美少年·此刻他正随着花梅令的动作抬起头露出白皙性感的脖颈,一副享受异常的样子。
战天下瞬间攥紧了拳头,双手战栗不止,双眸中的杀气凶恶的骇人,花梅令却浑然不觉,直到感受到周围聚集过来的目光才一脸困惑地转头看向他··看到那张脸,战天下莫名地收起怒气继续道,“如此,关于攻打白帝教,在座的各位有什么看法吗”·堂下鸦雀无声,再看花梅令已经和那少年打的火热,那美少年不知何时趴到了他的腿上,众目睽睽之下上演着这么活色生香的戏码。
剑宗宗主不屑地哼了一声道,“花庄主手握天下情报,号称江湖之事无所不知,既然如此不如给出点攻打白帝教的意见,也好让我等看看当今年轻后辈已到了何种造化”·花梅令闻言咧开嘴笑了,他将视线慢慢从那少年身上移开,展开扇子摇了摇,“白帝教之所以难打,只因其占着白帝山的地势,贸然行动,就算天下英豪一起也难讨到甜头。”
剑宗宗主不屑地“哼”了一声表示花梅令说的都是废话,白帝山易守难攻也不是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若不是白帝教占着一个这么好的地势,武林盟岂会让他们逍遥法外至今·花梅令扫了他一眼却只是笑笑,缓缓地摇着扇子继续道,“不过既然宗主已经这么说了,本庄主还真就有一个法子,能不费一兵一卒便攻上白帝山。”
战天下的双目微微一亮,正心大堂的人都移动着瞳眸望向他,只见花梅令勾起嘴角一字一顿道,“剑宗先祖·”·剑宗宗主浑身一震,顿时被噎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剑宗先祖一直是个神话··剑宗的武艺在八大门派中算末端,可一直以来却备受尊崇,连魔教都敬畏三分,其原因便是剑宗的禁地之中住着一位先祖··剑宗先祖从门派创立之始便已存在,相传第一任剑宗掌门武艺正精时将自己封印到了禁地之中,并嘱咐弟子每年供奉粮食、衣物、武器。
每十年供奉一个根骨奇佳的女人,剑宗先祖便就这么血脉相承的代代传了下来··相传,先祖出世必平乱世、定江湖,是这世间武艺第一者·但剑宗有祖训,不到关乎灭门危机时是不得放出先祖的,几百年下来甚至有人怀疑先祖的血脉早就断了,于是攻上剑宗。
那是最近的一次先祖现世,可也是七十多年前了,那群攻打上剑宗的邪教教徒一夜间全军覆没,而剑宗弟子却无一损伤··这实在是很奇怪,因为就算是天下第一的高人也无法保证在以一敌千的情况下还能保住身后上百名弟子。
江湖恩怨因缘邂逅·那之后剑宗弟子一直在传一句话,“先祖现世,平我外敌,御我剑宗,武艺绝伦,谓之神刃·”·如东阳白凤所说,花梅令还真就没见过这先祖,甭说他没见过,上百年来就没人见过,可这是死是活总要打开洞门让我们看看,否则花梅令这天下第一灵通的名号不就毁了·“不行”剑宗宗主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这禁地大门是万万不能开的,这么多年他早就不相信洞里还有人了,所谓的武器、粮食也是想起来就送,想不起来就断个一年半载,就是有人也早死了。
可剑宗若是没了先祖的名气震着,就真是要一败涂地了··于是他忙上前,“祖上有先令,不到门派破灭之时不得请先祖现世,我这么多年兢兢业业绝不敢忘门规”·剑宗宗主暗自攥紧了拳头,这花梅令绝对是故意刁难他,因为三个月前他刚把一名和花梅令私通的门下女弟子送进洞中供奉先祖去了·花梅令轻蔑一笑,“如今武林盟备受威胁,宗主还觉得不是门派破灭之时,难道是想躲在各门各派的身后不愿出力”·此话一出,大堂中的人立刻议论了起来,剑宗宗主顿时成了众矢之的。
他气急指着花梅令已然语无伦次,“你血口喷人天下谁人不知你花梅令好美色,许是你看上我们剑宗先祖偏要在这个时候添乱子,你安的什么心”·“哼”花梅令“哗”地合上扇子站了起来,“你那先祖是老是丑,是生是死都还没有见到,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说完还一副正义之士的样子一甩袖子,好像受了天大的冤屈,把剑宗宗主气的吹眉瞪眼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你……”·“好了”战天下出言打断了他们的争论,目光落在花梅令身上,后者好不给面子的撇开头,“剑宗是该为我武林盟出出力了。”
“盟主”·“十天·”战天下沉着嗓子道,“我给你十天的时间准备,十天之后……我武林盟齐聚剑宗禁地”·花梅令以扇掩唇,勾起了嘴角。
作者有话要说:看这里看这里~我终于回来开新坑了·古风文,果然轻武侠才是我的爱·快意恩仇、一刀两断、相爱相杀想想就有爱·我正在努力地建立这一本庞大的世界观·先祖要下一章才会出场,CP无疑是花梅令和先祖了,至于体位么……·这又是一个纠结的体位·嘛~就说到这里,希望大家喜欢~·更新时间照旧是每日中午12点,其他时间均为捉虫,节假日才不双更o( ̄ヘ ̄o#)·如有意外会提前挂上请假条,老读者都知道啦,在下信誉还是有保障滴·所以大家还是放心大胆地投向我的怀抱吧·☆、绝代有佳人·十天后,剑宗山顶。
正是约定请先祖现世的那天,各大门派早早地便到了后山禁地·剑宗的后山是一大块平地,十六道门柱连着铁索·正中间有一个山洞,上面刻着“圣地”两个字,洞前还立了一个石碑,三尺见方,上书“剑宗禁地,入铁索阵者死”。
花梅令来的比较晚,四周望了望发现来了许多平时难得一见的英雄豪杰,就连少林闭关多年的苦海禅师都被请来了··剑宗一群人在门前念经,念的是剑经,少林念的是佛经,武当念的太极经,一群人嗡嗡嗡简直要了人老命,直念的花梅令对这先祖都失了兴致。
念了半天,剑宗宗主抬头望了望天,从袖口拿出一块碧玺·那碧玺是剑宗宗主代代相传的信物,除了作为凭证之外,另一个用途便是打开这禁地的大门··这开门方法也是很有讲究,送粮草衣物应该转多少下,送女人应该转多少下,请先祖现世又该转多少下,都是历代剑宗宗主口口相传,就是花梅令也不知道。
他把碧玺印到石壁上,转了几圈,随着一阵轰隆隆的响声,百年石门慢慢移动起来·剑宗弟子立刻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地面,个个撅着屁股,连宗主也不例外··随着裂开的缝隙越来越大,石洞中顿时涌出一股腐朽之气,就像是已经发霉了的地窖忽然打开了门,刺鼻的味道更是十米之外都能闻到。
剑宗宗主已经出了一身冷汗,不说别的,光是从这洞里传出来的味道来看里面都不大可能有人活着·真是天要亡我剑宗啊早知今日他当年一定认认真真的供奉先祖。
石门很快便全部打开了,洞外人只觉一股阴风从洞中袭来,带着浓重的腐烂的气息,邪乎的很,就好像下一秒便会有什么东西从洞中跳出来一样··可一晃过了几缕烟的时间,洞内却十分安静,丝毫没有任何人要走出来的迹象。
“呵…”花梅令展开扇子,以扇面掩住勾起的嘴角转身道,“我们走吧白抚,真是无趣,白凤这次恐怕要失望了·”·白抚不言,也跟着他转过身,两人便逆着人群向外走。
可才刚走了没几步空中忽然传来一个人声,“多谢宗主为我等敞开大门,这剑宗秘籍我白帝教的人就不客气的收下了”·秘籍·剑宗宗主忽的想起这档子事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可一个人影却先他一步掠进洞中,那轻功之快甚至让在场的许多人都不禁赞叹。
花梅令收住脚步,挑起眉角又看了过来··只听剑宗宗主大喊了一声,“保护秘籍”各大门派才刚欲倾身而上,洞中却忽然传来一声惨叫众人还没得反应,一个东西便从洞中被抛了出来洒了一路鲜红的液体。
花梅令微微伸着脖子看过去,只见地上躺着一个人·但那又已经不能用“一个”来形容了,因为那人从心脏开始似被人一刀划下,整个劈成了两半·人群忍不住传来一阵抽气声,因为这手法实在是太毒辣了,而且又要有多么深厚的内力才能将一个活生生的人一击便劈成了两半·一个脚步声突然传了过来,声音并不大,但在场的哪个不是身经百战,这种没有刻意隐藏的脚步声简直再明显不过一瞬间所有人都目光都投向了洞口,然后又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花梅令勾起唇角看了过去,却在看见洞口的一瞬间愣住,摇扇子的手慢了半拍,最后硬生生的卡住了··洞口站着一个人,但又好像不是人,而是从地狱中走出来的修罗。
他赤着脚,衣不蔽体,长长的头发好像从未修剪过,拖在地上一直延伸到洞里·他的面容绷得紧紧的,只有眼珠在动,可那睥睨的眼神却冷傲到极致··花梅令自认见过天下美人,可他却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那无疑是漂亮的,白白的肤色,清冽的眸子,都是他最爱的颜色·冷峻的面容就像他扇子上画的那冬梅腊雪,如十二月的寒霜,冷艳中别有一番风味,深深的吸引着他。
只是,被他的容貌所吸引只是一瞬,很快所有人的目光便同时下移,最后定格在了他的双手中··那人的右手拎着一个死尸··那绝对是一个死人,毫无声息的死人。
那是一个女人的尸体,她的头发就拎在这位先祖的手中,整个人像麻袋一样在地上拖着,她的头已经有一半与脖子分离了,双眼却瞪的如铜铃·而刚才开始便越来越浓重的腐烂之气正是从她身上传出来的·花梅令几乎一眼就辨认出来,那女人正是前一阵子与自己相好遂被宗主送入洞中的雪儿姑娘。
而他的左手拿着一把匕首,不大,连刀柄都算上也只有三寸长,却一路滴着血,殷红的骇人··显然,这把匕首便是将那白帝教教徒分尸的罪魁祸首了··只是那匕首真的很小巧,就像舞女的脚,真的很难想象它会有这么大的杀伤力。
剑宗宗主也傻了,他离洞口最近,从先祖身上传来的骇人寒气简直让他的牙都在打颤,过了许久他才忽然反应过来,忙跪下身去高声道,“剑宗第七十六代传人,曹望舒,恭迎剑宗神刃”·紧接着,剑宗弟子便跟着高呼起来,如层层叠起的巨浪,一声高过一声,“恭迎先祖,神刃现世,平我外敌,御我剑宗”·神刃,听着像一把刀的名字,但其实却是剑宗对历代先祖的统称。
神刃没有低头,他只是垂下目光冷冷地扫了一眼曹望舒的后脑勺,可曹望舒却觉得自己似乎被人拍了天灵盖,一股寒气无孔不入的钻进他的四肢百骸,似乎连血液都凝固了。
神刃看了他一会便不再理会,径直向前走,手中的女尸被他毫不在意地拖在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直到他走出去好远曹望舒才突然想起来,还有最后一步没有做完。
目光遥遥地落在桌案上的青瓷碗,曹望舒半起身踹了身后的弟子一脚骂道,“还不快把圣水拿去给先祖喝”·那弟子莫名被他踹了一脚,抬头看向那先祖的背影,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女尸身上,愣是腿一软,连站都站不起来。
曹望舒气急,又踹了他一脚指着另一个弟子道,“你你去”·那被指明的弟子已是脸色发白、浑身发抖,看宗主指着自己顿时一翻白眼晕了过去。
曹望舒见状更是生气,站起来狠狠地踹了那弟子几脚大骂道,“没用的东西废物”·可他虽然这么骂,自己却也不敢上前,不为别的,只因那先祖身上的戾气实在是太重了。
仿佛不知什么时候便会冲破绳索大开杀戒一般,如果不是他确确实实是从洞中走出来的,曹望舒自己恐怕也不会相信历代守护剑宗的先祖竟会是这般模样··可怕归怕,这圣水不能不喝啊若是以往还好说,这位先祖真是无论如何都得让他把圣水喝下去才行·那先祖越走越近,花梅令终于从惊诧中回过神来。
手中的扇子摇了摇,又是一副翩翩公子的样子·他看了眼那先祖的面容,真是越看越觉得顺眼,尤其是他那一身的邪气,怎么看都不像是传说中的正义之士··这样正好,毕竟,花庄主最喜欢的便是看热闹。
这么想着,花梅令“唰”地合上扇子,这一直是他有所行动的征兆·于是,白抚还来不及阻止,花梅令便已迈了出去·他径直走到桌案前,拿起那青瓷碗,碗中装着澄澈的液体,看上去只是普通的水。
白抚有些担心,他绷紧神经跟在花梅令的身后,可花梅令却丝毫紧张的情绪都没有,就这么当着天下英豪的面堂而皇之地朝那先祖走去··神刃已经发现了他,但他的脚步却没有停,只是一双如鹰般黑亮的眸子紧紧地锁在花梅令身上。
花梅令丝毫没有害怕的情绪,又或者说他对天下所有美人都没有抵抗能力,这么赏心悦目就是用来看的,有什么好怕的呢·迈大步子,很快便走到了神刃面前,那股恶臭更重了,但花梅令却浑然不觉。
他看着那张“赏心悦目”的脸递过手中的青瓷碗,调笑道,“剑宗弟子沉醉神刃英姿,便由我代剑宗送上这碗圣水如何”·神刃停下来细细地打量他,弯弯的眉毛细细的眼角,朱唇皓齿笑起来十分漂亮,可偏偏这笑容中好像加了些什么,如乱花过眼,看不真切。
神刃没动,花梅令也不动,他维持着那个姿势只是笑,他最招牌的笑容·其实如果可以,他并不愿意做这把刀子,因为他很清楚所谓的圣水是什么··所谓圣水,其实却是五倒还魂水,剑宗历代相传的毒药。
一杯下了肚,一年后若是还没解药便会一点点反噬其心脉,这人的武功就算是废了··老祖宗们多少还是畏惧先祖神力的,便想出这么一个阴损的招数,恭请先祖现世时要喝圣水,送先祖回巢时要喝“解封”,所谓解封便是解药罢了,所以先祖这一来一回,不能超过一年。
花梅令不爱做这把刀只是因为不喜欢被人利用,但对于美人,他从不吝啬·而且,毒药也要喝呀,不喝以后怎么会有乐子·寒风瑟瑟,花梅令的笑容似乎已经僵在脸上了,但那盈盈的双目却又是鲜活的,漂亮的像一只灵动的狐狸。
神刃十分喜欢那对眸子,就像会讲故事一般,是他洞中二十载从未见过的光彩··于是他没有管那圣水,而是扔下了手中的死尸伸手抚上了花梅令的眼角,花梅令还是笑,亮晶晶的眸子像他寥寥几次偷窥到的日光。
于是他忽然运功,手指猛地用力向里挖去··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作者有话要说:祝大家圣诞快乐·嗷嗷,我英勇霸气的先祖虽然有些无三观无常识……·BUT·毕竟你也是要成为攻的男人,加油吧·☆、出洞有乾坤··说时迟那时快,只听花梅令肩上的翡翠鸟突然尖叫一声,就像忽然敲响的铜锣,异常清脆。
神刃的目光顿时被那只鸟所吸引,手在花梅令的眼眶处停了下来·白抚一步上前,目露杀气紧盯着那先祖的一举一动··花梅令却丝毫不在意,用扇柄轻轻敲了敲白抚的手臂,白抚皱了皱眉慢慢放下胳膊。
花梅令露出一个调侃的笑容,将手中的青瓷碗又举了举··“神刃,请·”他笑意盈盈地道··这次,再无犹豫,神刃拿过碗仰头便喝了下去。
剑宗宗主看到这一幕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这神刃就算再神通广大,五倒还魂水下了肚,便成了被拴着锁链的狗,再凶残也只能绕着圈跑··这么一想,曹望舒的胆子便大了许多,他正了正衣衫,阔步走到神刃面前。
那女尸身上传来的恶臭味还是让他忍不住锁紧眉毛,真不知道花梅令是怎么笑的出来的,还真是□□熏心·“先祖·”曹望舒抱拳道,“还请先祖随我回大堂,我等有要事相求。”
神刃睨了他一眼,将地上的女尸捡起来扔到他身上,自顾自地一错身朝剑宗大堂走去··当天战天下让先祖先沐浴歇息一晚,自己则跟各大门派的掌门一起聚在剑宗大堂商讨对策,花梅令厚着脸皮也挤了进去。
战天下的意思很简单,这先祖绝非正义之士,将消灭白帝教的事交给他并不妥,应该在观察一阵·武当派便比较直接,觉得这先祖身上煞气太重,还是尽早送回洞中的好。
曹望舒一听这话哪里肯好不容易把先祖请出了洞,而且一看便知是个武艺绝伦的高手,再加上他手中握着五倒还魂水的解药,只觉得这先祖是他手中的一把利刃。
只要稍加利用,横扫武林各派、为剑宗扬眉吐气便指日可待了··于是他紧咬着“剑宗先祖绝非凶恶之人”不放,据理力争,死都不肯同意。
但关于五倒还魂水的事却只字未提··花梅令轻轻地打开扇子摇了摇,对结果已是猜到了七八分,便不再停留,当众起身推开门便走了··这边出了门走了没多远,他便对白抚说道,“叫人去查查五倒还魂水的解药。”
白抚点头,花梅令摇着扇子笑的三分邪气·他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毒药让这宗主如此胸有成竹,连战天下都不放在眼里··想了想,他又敲了敲扇子问道,“那神刃在哪”·“在琼池。”
琼池是剑宗的一处清泉,倒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只因环境优美静谧便被曹望舒霸占成了他一个人的专享地·但神刃显然不会管他那套,又或者说他对这种权势的行为根本没有任何概念。
离琼池还有一段路时花梅令便屏退了白抚自己一个人走到了池旁·琼池不大,但也不算小·此时正是月上柳梢,水面波光粼粼泛着银光·花梅令借着月光一看,便瞧见一个人。
花庄主从不觉得看美人洗澡非君子之道,何况他还是光明正大的看·神刃的头发很长,有些飘在水面上几乎覆盖了半个琼池,就像怒放的莲花··花梅令收起扇子在手心上拍了拍,随即勾起嘴角刚要说话便觉一阵风“嗖”地刮过耳际,身子一轻整个人便飞了出去,徒留一把没抓稳的扇子凭空掉在了地上。
花梅令还没反应过来便落入了水中,那张白天只得惊鸿一瞥地容颜忽然近在眼前,更是有些密密麻麻的东西紧紧地将两人缠在了一起··俊美的脸上难得露出诧异之色,幽幽的眼珠瞪的圆圆的,像一只受了惊的猫儿。
不过花庄主很快便反应过来紧紧缠住他们的正是这神刃的头发·这种体验真是绝无仅有,也难怪花梅令会惊讶,任何人在一瞬间便和另一个人面对面地被缠成了蚕宝宝都会惊讶万分。
敛起过于扩张的眸子,花庄主又邪邪地笑了,尽管现在他心中正锣鼓震天,但他向来是输人不输阵··“神刃这么迫不及待地把我拖下水有何贵干”·珍贵的雪狐裘浸了水挂在身上异常沉重,但前面却是敞开的,透过那薄薄的长衫花梅令几乎不用刻意便能感受到对方那赤|裸的身体。
与他的作风不同,却是十分温暖··温暖的内力,像是朝阳··花梅令笑的轻松,却连一个多余的动作都不敢有,因为两人挨的实在是太近了,简直就是密不可分地贴在一起。
这种窘况对于几乎调戏过天下美人的花庄主来说很不寻常,只是他眼下心跳的厉害,似乎水面都被他震起了涟漪,害的他根本无暇去想这些··神刃没大听得懂花梅令在说什么,他只能理解字面上的意思,但花梅令的表情却显而易见地在告诉他,这句话的背后似乎还有什么更隐晦的含义。
但他懒得去想,更懒得理这些无聊的人,尽管这人有一双让他移不开眼的眸子··月色正浓,不宜杀人··神刃想着便撇开头拖着长长的头发往岸上走,赤|裸的身体毫不避讳地从花梅令身旁走过,莹白的皮肤似朦胧的月色,带着琼池的寒气忽的飘过去。
来时浓烈,散时清冽··就像是酒··花梅令轻轻挑起嘴角,也跟着走上岸,神刃正在穿衣服,他还是赤着脚,似乎不太适应穿鞋子·漂亮的脚趾一瓣瓣合在一起,踏在地上惊起一圈水渍。
“喂……”懒洋洋的声音像极了吊儿郎当的主人··穿衣的动作没有停,花梅令眯起眼睛细细地打量着,“可否过问神刃名讳”·回答他的是一阵窸窣的穿衣声,花梅令的笑容反倒又扩大了几分。
有意思,真有意思,就连东阳白凤那般的孤傲神人都在他的软磨硬泡下融了冰霜,还有什么不能征服的呢·神刃穿完衣服抬脚便走,花梅令不要脸的跟了上去,只是他身上的衣服有些重,浑身又湿漉漉的难受,显然追不上美人的步伐,但他还是锲而不舍地尾随其后。
“怎么不说话难道堂堂剑宗先祖竟连名讳都不敢让人知道”花梅令追在后面不停地问··神刃的步伐越走越快,花梅令跟在身后有些费劲,见神刃不说话便又道,“你该不会是没有名字吧”·还是不语,他便继续说:“也是,毕竟洞中多年岁月,温饱尚且艰难,名字又算什么”·刚刚还在前面走的飞快的人倏地停了下来,转身一把抓过花梅令的手腕,只听“咔”的一声,扭断了。
花梅令的笑容却未减丝毫,似乎扭断的不是他的手一般·他目光盈盈如一汪秋水,便这么毫不躲闪地盯进自己的眼中·神刃看见他朱唇微启,声音意外悠扬。
“浮云三里方过日,尧舜何才天下人,就叫浮尧如何”花梅令下意识地想敲扇子,却发现忘在了池边,但他还是比了个姿势,就好像扇子还在他的手中一样。
神刃愣了一刹,但很快便转身面无表情的走了,单薄的长衫成了月色下的一道魅影··花梅令笑了笑随性地靠在了一旁的大树上,诗其实是他胡邹的,只是他平素爱喝酒,而神刃给他的感觉偏偏就像极了他很喜欢的哪一种——尧酒。
湛露浮尧酒,熏风起舞歌·熏到路行人,也醉凭栏客··熏到路行人,也醉凭栏客··翌日,战天下到底还是把神刃叫了过去,对于这个结果花梅令只是用他打了石膏的手摸了摸扇子。
曹望舒的态度强硬昨天便已经看出来了,所以这个结果是再正常不过的意料之中了··他还是一派潇洒地进了大堂,也不管里面有多少人在看他,自顾自地便坐在了空椅上。
只是众人看见他那打了石膏的手都不约而同地扫了一眼正堂之上的神刃··这真是一个完全不用脑子就能想到的故事··大堂正中央摆了一张孟三千的画像,剑宗宗主正在一旁声色并茂地控诉这位魔头的诸多罪行,只是在场的人恐怕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不管别人如何,反正花梅令是没有听,他的全部目光都被正堂之上的某人吸引了··神刃只穿了一件长衫,在这个正月显得十分单薄·长长的头发被他围在脖子上,松松垮垮的绕了两圈才终于离开地面。
说真的,他这副样子其实很难让人和“美”这个字联想起来,可偏偏却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美人··他只是懒散地坐在那,一手拄着下巴,目光遥遥地落在那张画像上已经走了神。
很明显,他根本就没有在听这位宗主在说什么·但正是他这副娴静的样子,褪了寒气,便像山间寒露一朵青莲,怎么看都对花梅令的心思··曹望舒说了很久才说完,最后他指着一旁孟三千的画像一作揖道,“此人罪大恶极,已是不除不快愿先祖为我等斩妖除魔,重现我武林正道光辉”·他话音刚落便有心直口快的人喊了一嗓子,“可现在连这孟三千在哪都不知道要怎么除别说要上白帝山啊老子死都不去”·七大门派的人皱了皱眉,这兄弟虽说话粗鲁难听了些但却是很多小门派人的内心写照。
孟三千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行踪飘忽不定,甚至根本不清楚他在不在山上,而白帝山又地势险要,就算是有了剑宗先祖大家也不敢贸然行动··“白帝山自然是万万不可攻。”
曹望舒连忙道·就算神刃身手了得也不一定拼得过白帝山的地势,现在神刃就是他手中的筹码,如果这个筹码当众没了,以后的剑宗可就真的地位不保了··这么想着,曹望舒上前一步说:“灭孟三千也不能急于一时,我们可以先行商榷,再做定夺。”
此话一出立刻有人不满地嚷嚷起来,“我们这么多人聚在这里就等来你这么一句‘不急于一时’格老子的,玩我们”·就像一个导火索,一些人看有人出头立刻也跟着嚷嚷起来,整个大堂顿时喧闹无比,就像菜市场一样。
战天下忽然沉着嗓子道,“行了都闭嘴”·人群顿时噤了声,但战天下说完这句又没了下文·半响,人群中忽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合扇声。
众人不禁随声望去,只见一翩翩贵公子坐在椅子上,他右手打着石膏,却还是意气风发地摇着扇子,笑的一脸邪魅··只见他笑得眯起了眼睛,从那缝隙中还能看见眸中那算计的光芒,连那声音都似带上了三分的不怀好意。
他说,“我知道孟三千在哪里·”·作者有话要说:最近第三次看《家教》简直爱到欲罢不能,喜欢一部动画喜欢这么久我也是忒长情了·搞得脑子每天兴奋不已,突然特别想写6927的同人文啊啊啊·还记得我当年决定写耽美就是因为看了家教同人,可惜我喜欢的CP的小说都被我看光了·哎……·☆、滴血尽夕阳··深夜,梅令山庄的梅华院中一个小姑娘跪在一颗梅花树下双手合十,似乎正在祈祷着什么。
她的面前摆着一只放了个鸡腿的碗,夜里的风有些凉,但她却浑然不觉··不知过了多久,小姑娘甜甜地笑道,“好心人,感谢你送给小春的梅花,但是小春想见你一面可以吗”·夜风萧萧,小春偷偷地睁开眼睛,一件黑色的长袍却突然从天而降盖在了她的身上。
暖暖的,还带着那人的体温··“不要再给我送鸡腿了小姑娘,这是回礼”伴随着一个翻跟头的窸窣声,一个男子的声音突然从空中传来,小春连忙从长袍中钻出脑袋,可眼前一个人都没有,她有些失望地低下头却看到碗里的鸡腿变成了两个·她开心地跑过去只见鸡腿下面还压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几个字,她看不懂。
可尽管如此,她还是开心地朝空中大喊道,“谢谢你,大哥哥”·“努力加餐饭·”白抚将纸条上的字一个个念给小姑娘听,这真是一个很有勇气的女孩,因为这庄中敢找他念字的人屈指可数。
江湖恩怨因缘邂逅·“谢谢你白管家”小春接过纸条开心地鞠了一躬,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有那么一瞬间白管家看着那张字条时是在笑的。
一定是错觉吧小春摇了摇脑袋,又道了声谢,宝贝似的将纸条护在胸前跑远了··“你还真是闲得很·”见四下无人,白抚微微提高音量道。
“没办法,我总要找人说说话吧”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正是昨晚那人的声音··白抚抬头,只见屋脊之上坐着一个人,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身后是一轮金灿灿的朝阳。
“你是暗卫·”白抚无数次说起这句话··屋顶上的人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所以我只有你一个朋友,白抚·”·白抚的面容突然冷峻下来,他一挥袖子转身便走了,纯白的衣袂间藏着白绫,清冽的声音伴随着风中的积雪传来。
“我没有朋友,黑煞·”·黑煞不言,只是抬头看了看天,然后突然咧开嘴笑了起来,他一个翻身跃下屋顶跳进了花梅令的房间··花梅令就坐在椅子上,见他进来便笑盈盈的放下手中的酒杯道,“这个年过的可称心”·黑煞笑哈哈的挠了挠头,“自然称心,就是酒没喝够。”
花梅令闻言便笑出声来,“改日你和白抚换换职务,让你喝个痛快”·“早应如此·”黑煞大大咧咧地接了下来,“白管家就长了一张暗卫的脸。”
花梅令又笑了,笑了半响才谈起正事,“这次神刃出动,孟三千若是被抓,陈叔平定然会暴露我们·与其将来被人威胁,不如现在……杀了吧”·“是”黑煞应道。
屋外的积雪还未散,这个冬天似乎格外漫长··花梅令盯着屋里散落了一地花瓣的梅花似乎走了神,暖香缭绕,许久他的声音才悠悠地传来,“杀了人,回来让白抚给你开酒。”
“是”这次的声音明显洪亮了许多··此时正住在城郊的废院的陈叔平忽然打了个寒颤,他的面前还坐着一名俊美的男子正在抚琴。
那人生得一张白面书生的面孔,看去单纯温婉,就像还未□□的小倌·单从这张脸来看,任谁都想不到这人便是那个江湖第一邪教白帝教的魔头孟三千··院外窸窣的脚步声从刚才开始便没有停止,孟三千却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陈叔平看着那抚琴的手指婉言道,“教主,对方人多势众,又有神刃出山,我们还是先走吧”·孟三千倏地一笑,如烟波秋水荡开层层涟漪,“我就是要看看,这神刃到底有多大能耐”·话音刚落面前的窗户忽然被一剑刺破,伴随着“轰”的一声响,只见银光乍闪,一柄剑锋已至近前。
陈叔平一脚踏上桌案拔剑迎上,可有什么东西忽然在眼前飘过挡住了他的视线··是头发,长长的头发··陈叔平只见一只纤白的手将剑轻轻一抛,又反手接住,唰如巨雷劈下,顿时将他整个人甩到后院,连出招的人是什么模样都没有看到。
·“叔平·”陈叔平才起了一半的身子便听见孟三千叫他,“去搬救兵·”·他这话说的用了几分内力,院外的人也听得清清楚楚,可他们正不紧不慢地对付院子里的白帝山弟子,一双双慧眼全盯着那小小的茅屋。
显然,想看剑宗神刃到底有多大能耐的,不止孟三千一个··“你就是剑宗神刃”孟三千背着手笑望着站在面前的男子,那真是一个美丽绝艳的男人,如腊月飞雪,带着阵阵寒气。
神刃未说话,且将手中的剑又一抛,正手接住·面前的人和画像上有几分不同,似乎比他想象中更柔弱,那对笑意盈盈的眸子有些像花梅令,却又不尽相同··花梅令的眼中总似流光溢彩,虽然总是看不懂,却又隐约能感受到他想说什么。
可眼前这人的目光不够清冽,眼中流转的光芒他也看不懂··将死之人,何必多言·又是一束剑光,孟三千几乎没看清,他下意识地拔剑护在面前勉强接住,接住的那一剑却立刻失了力道,轻飘飘地离开转而立刻士气如虹猛击向他下盘。
孟三千从未见过反应这么神速的人,武学之论确实是如果预测到对方能接下这一击便收力转攻他处会更省力一些,可这仅仅只是纸上谈兵说来易,实际中根本不可能有人有这么快的身手·是的,不可能,但偏偏就有人在他眼前做到了这般绝技若是没有成千上万次的实战练习、无数次的濒临死境根本不可能运用的如此顺心应手·不过短短两招,孟三千便知自己绝不是敌手。
他脚下一点,一剑刺破房顶逃了出去··神刃目光冷冷地向上一挑,只消一瞬便追了上前,标准对方的脖颈一剑刺去··孟三千忽觉后颈一凉,来不及回头便匆忙弯腰,狼狈地在地上滚了一圈才躲过剑势。
可那一剑从面前飞过时却又失了力道,似是预料到他能躲过一般转势劈下··在院子中的人大多看到了这一幕,但凡有些本事的都瞬间便看出了门道·剑宗宗主更是兴奋不已,忍不住高呼一声,“云雨转势”·去势柔弱如浮云,来势汹涌如暴雨。
云雨转势已仅仅是存在于剑宗历史古书中的招式了,历经百年的传承早就后继无人·渐渐的大家更是只当他是一个夸大其词的神话,理想中的武学最高境界罢了,可如今亲眼看来却是惊为天人·孟三千一个后翻直跃一丈,稳稳地站在了屋脊之上。
这次神刃却没有急着追,因为对方已站在了屋檐的最边上,无论如何都已是他的手中物、剑下魂··孟三千已是身处绝境,可他却还是勾起嘴角,目光一瞥却看见陈叔平还站在围墙之外,他的面前站着一个人,面如冠玉、笑若荆棘。
他看见了神刃也看见了,那人却是花梅令··陈叔平才刚跳出围墙迎面便走来一个人,上乘的雪狐裘挂在他身上却一点也不觉得奢侈,似乎这样华贵的一个人就应该配如此贵重的东西一般。
这人面无表情地走过来,陈叔平认识他,正是因为认识所以他才知道自己在劫难逃··因为,花梅令不笑之时,便是你见阎王之日··握着剑柄的手布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的左手禁不住在发抖。
早在当初他用九色琉璃珠所藏之处的消息与花梅令做交易时便应该想到这一天··无懈可击的梅令山庄怎么会允许别人握着他们的把柄呢·“花庄主。”
陈叔平还抱着一线生机,可对面的人却只言未语,步步走来,很重,似乎每一步都在地上烙下了脚印·明明激烈的似锣鼓声声,可周围却偏偏寂静的可怕··陈叔平顿时不抱希望,他壮着胆子呐喊一声,提剑便冲了上去,打算先发制人。
一柄折扇在面前“唰”地展开,惊落了枝头的积雪,似天降寒露,霎时白光一现··孟三千还想再看,可一柄剑锋却猛然袭来,这次他抽出腰间的束带一甩,又一缠,那束带顿时紧紧地缠在了长剑上。
神刃的面容却丝毫没有被人拆破招数的异样,左手忽的向上一划,孟三千还未看清,便见一汪鲜血突然喷洒出来,像是血雨,在他眼前落下··他的身体蓦然垂了下去,神刃弃了长剑伸手便掐住了他的喉咙。
孟三千的目光向下一望,只见神刃的左手中隐隐闪过一道银光··是一把匕首,一把只有三寸长的匕首·呵,这人用的竟是长短剑··已是手下败将,神刃垂眼看着他,却无丝毫的怜悯,对着孟三千的天灵盖一掌便拍过去。
“手下留情”一人突然跃上屋顶,神刃顿住手,只见剑宗宗主站在一旁,“手下留情啊神刃这人还是要活口,留给武林盟审讯。”
神刃闻言倏地松开手,孟三千便如失了线的木偶一般颓然倒在了屋顶上,胸前是一道两尺长的刀伤,鲜血如注··三人跳下房顶时,前院已是尸横遍野,白帝山的教徒一个不留的被就地处决。
正邪之派,说到底都逃不过杀戮··战天下看了眼孟三千冷哼一声问道,“陈叔平呢”·曹望舒道,“溜了,孟三千让他去搬救兵。”
“哼·”战天下又是冷哼一声,“这么多人在,竟然能让一个小小的陈叔平溜了”·“怎么可能”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曹望舒回头顿时瞪大了眼睛。
只见花梅令一脸笑容地站在门口,他右手摇着扇子,可那扇面上却是血迹斑斑,而他的左手拎着一个人,那人正是陈叔平·“这么多武林高手在,若是让陈叔平逃跑了岂不是丢了战盟主的脸”他勾起嘴角笑的邪魅,而手中的陈叔平已然浑身是血,他的喉咙被掏了一个血窟窿,样子凄惨无比。
战天下的眉毛狠狠地拧了一下,神刃有些好奇,他明明感受到花梅令是没有丝毫内力的,可能将一柄扇子插入人喉咙之中的功夫却绝不比他差上多少··这洞外竟也有人能有他七八成的功夫可就算有,又怎么会是这种人·这时的神刃尚不知有“登徒子”一词可以形容他对花梅令的印象,可他却还是深深的记住了这个夕阳,一片红云东去,那柄血染的纸扇下妖冶的笑容,如同他在剑宗府邸看见的一株株雪中怒放的花。
红的鲜嫩,红的惊艳··是了,是梅花··作者有话要说:快快快,有木有觉得看着还算好看的妹纸·数据正在分分秒秒地打击着我的自信心……·☆、三千琉璃色··因为时日已晚,孟三千的审讯便被推迟到了第二天。
花梅令被安排住在剑宗一间小房中,点着一盏烛灯··他坐在桌前,手中的扇子又换了一把,但还是一模一样的冬梅腊雪,只是少了傍晚时那骇人的血迹··屋内的窗户忽然被打开,烛光明灭,一个人影顺着窗户滚了进来,只消一瞬便又关上了。
“怎么样”花梅令悠哉地问··跪在地上的人正是黑煞,他一抱拳正色道,“属下再次暗访剑宗,得到的结果却和上次一样。”
他顿了顿又道,“五倒还魂水…并无解药·”·唇角勾起了一个微妙的弧度,花梅令展开扇子看了看又慢慢合上,他肩膀上的小翡翠也随着他的动作转动着小脑袋。
“有意思·”他喃喃自语,这曹望舒对五倒还魂水的事还真是守口如瓶啊不过,要是这么轻易就到手了反倒无趣了··这么想着,他的笑容又深了几许,挥挥手道,“知道了,下去吧”·“是。”
窗户一开一合,人便消失在了夜空中··黑煞一走花梅令便也站了起来,“走吧白抚,我们去地牢看看·”·正是三更天,月色朦胧·两人也并未遮掩,大摇大摆地便朝剑宗地牢走去,火把通明,远远地却看见一个人站在洞口,他就像一个倒刺的冰柱,牢牢地插在地上。
那人正是神刃·白抚微微一皱眉有意阻拦,可花梅令却摇着扇子笑了,他摸了摸肩上的翡翠道,“知雀,你先去一旁等着·”那鸟便像听得懂人话一般,忽闪着翅膀便飞到了山洞的牌匾上。
花梅令“唰”地展开扇子笑意盈盈地走过去,那边显然也注意到了他们,一双美目如鹰一般紧盯着他们,俄顷,倏地拔出剑··花梅令笑着抬手,白抚只得抿起嘴唇留在原地,眼看着花梅令一步步朝地牢走去。
此时两人的距离只余两三丈,神刃的眼眸微微一眯,电光火石之间只见银光一闪,一点剑锋笔直而来·花梅令也不躲,手中的扇子“哗”的一合,那柄剑便已经架到了他的脖子上。
不远处的白抚眯起眼,花梅令却还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他笑眯眯地用扇柄搭上剑锋,“神刃怎么这般脾气深夜守在此难道是被剑宗宗主欺负了不成”·江湖恩怨因缘邂逅·神刃的眼中已是怒火一片,他白天看花梅令如此武艺便想试探一番,可谁知对方却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连出手都不屑。
冷眸中尽是冰霜,下一瞬他忽然弃了长剑伸手欲抓花梅令的手腕,花梅令早便看出了他的意图,一手藏在身后,一手化掌挡住攻势·可神刃哪会被这点雕虫小技困住手脚一个反手下捞便抓住了他的手腕,“唰”地扯开衣袖。
白皙的手腕处却带着一个软铁护腕,不宽不窄,正好护住了脉门·神刃愣了一瞬,慢慢蹙起了眉·花梅令看他这样却笑出了声,仰着头,小肩膀笑的一抖一抖的,半响才停下来。
他踮起脚,俊美的脸探到神刃的面前,不怀好意地吹了口气··满意地看到对方的眉毛皱的更紧了,花梅令勾起嘴角浅笑道,“神刃深夜等在这里,还如此迫不及待的抓着花某的手不放,又扯坏了本庄主的衣服……”·他微微顿了顿,抬起还被神刃禁锢的手,笑的更是暧昧起来,“难道说是上次琼池一别,对在下朝思暮想”·神刃的心反倒也平静了下来,他不相信这世上还有人能在他面前隐藏住内力,如果花梅令会武功,他们迟早会一决高下,如果花梅令不会武功,早晚会露出马脚。
于是他甩开花梅令的手,看都不看他一眼便离开了,小黑靴踩在雪地上“嘎吱嘎吱”的响,像极了那人沉重的性子·花梅令看着他的背影许久,直到那靓丽的身影消失在月色中才带着白抚走进地牢。
地牢外面虽然只留了一个神刃,但不免里面还有看门弟子·花梅令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递给白抚,那匕首十分小巧约三寸长,虽无再言白抚也已知晓了他的意思,点了点头一个侧身进了地牢。
里面果然还是有弟子把守的,白抚用刀柄三两下便敲晕了他们,花梅令这才带着他的小翡翠大摇大摆地走进去··剑宗地牢是为关押特殊犯人而制造的,细细扫来似乎只有三四间牢房,每个牢房之间有单独的石洞独立,小路蜿蜿蜒蜒,彼此都看不见。
晚上黑煞已经来探过路了,他轻功了得,堪堪在看守弟子面前将洞里的地形探了个仔细·所以此时两人不费吹灰之力便找到了关押孟三千的牢房··孟三千就坐在墙角的草垛上,虽然牢房里有桌椅饭菜,但他却连看都不看一眼,靠在墙角闭目养神。
“哟,孟教主,别来无恙”花梅令摇着扇子一摇一摆地走了过去··孟三千抬头看了他一眼顿时扯出笑脸,“这就要问花庄主了,上次故意差人告诉陈叔平剑宗禁地之中有先祖武功秘籍,害叔平草率行动,折损我一员大将。
这次又专程跑到地牢来看我,有何贵干”·花梅令笑的邪气,俊脸贴近铁栏道,“孟教主多虑了,我们其实是同道中人·”·“非也非也,花庄主的心思我孟三千从来都看不透,但有一点,倒确确实实是同道。”
他说着便忽的起身走了过来,刚到铁栏前便伸出手一把拧过花梅令的下颚凑上前·碍于铁栏的宽度,两人只能亲近地交换彼此的呼吸··看着花梅令有些略微错愕的眼眸,孟三千笑的邪魅,低声道,“我也爱美人,尤其是花庄主这种看不懂的美人。”
闻言花梅令骤然笑了,用扇柄挑开孟三千的手,老神在在的样子似乎刚才什么也没有听见·孟三千就欣赏花梅令这一点,这人好像什么都不在乎,又偏偏什么事都要掺和那么一脚。
他永远那么冷静,似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他做的每一件事都走在悬崖边,若不是他这种性子,恐怕早就失足了··花梅令笑够了才又道,“承蒙孟教主抬爱,我花梅令今天来也是想说一句,杀了你的心腹手下我也是迫不得已。
这样吧我就代替他帮你去通知救兵如何”·孟三千面不改色,一双眼睛却细细地打量着花梅令,俄顷才道,“花庄主这又是唱的哪一出”·花梅令笑意盈盈的正欲开口,面色却突然一变,低声道,“有人来了。”
孟三千反倒笑了,双手抱在胸前,“我倒真是看不出来你到底会不会武功了·”·老实说,孟三千什么都没感觉到,而一旁的白抚既然未出言提醒显然也同他一样。
他向来感受不到花梅令一丝一毫的内力,可偏偏这人却先于他二人之前感受到了动静··“他进来了,白抚我们走·”花梅令难得严肃起来,带着白抚便拐进了旁边的山洞中,在另一个空牢房旁蹲了下来。
没过多时,果然一个人急匆匆地走了进来,他到牢前看见孟三千还在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只听孟三千轻笑一声道,“宗主怎么如此着急看来我孟三千的命还真是珍贵的很啊”·又传来曹望舒的冷哼声,“孟三千,你就在这里逞口舌之快吧明日审讯结束便是你的忌日”说完他话锋一转压低音量道,“但是……如果你愿意把东西交出来,我还可以饶你一命”·花梅令眼珠一转,又探听到了一件他不清楚的事。
孟三千答的一派淡然,“东西在我这,就好比进了阎王殿,活人是甭想见到喽”·“你”·曹望舒气的不轻,花梅令无意间斜眼看向旁边的牢房,却忽然看见墙上刻着两排字,似乎有了些年头,但此刻烛光极好,勉强能辨认出。
乳臭未干横出世,梦枕黄粱求九刀··此时又听孟三千高声道,“我的援兵就在两千里外的桃源庄,明日鹿死谁手还不一定·”·花梅令微微勾起嘴角,看来孟三千也不是傻子,也算不虚此行了。
翌日正午,孟三千被押上剑宗大堂审讯·他倒是放得开,让他跪下就老老实实的跪下,那副洒脱的劲儿看的几位掌门直皱眉·战天下和神刃还是并排坐在正位,神刃似乎心情不大好,冷着脸身上寒气逼人。
曹望舒将孟三千诸多恶行控诉了个遍,然后质问道,“孟三千,你劣迹斑斑,罪行种种,还有什么话好说”·孟三千轻蔑地冷笑一声撇过头去,曹望舒气的够呛,指着他大骂道,“你个小儿……”·“我只是想知道,”孟三千突然出言打断了他的话,一双水玉般的眸子盈盈点点望向正位之上的神刃,“看神刃容貌应已近而立,洞中二十余载缺衣少食,如今重见天日又这般身手,为何甘愿受制于人你我本性同道,若神刃肯与我联手,我孟三千愿将白帝教拱手奉上,一展鸿鹄之志”·孟三千说着,竟然规规矩矩地拜了下去,大堂鸦雀无声。
花梅令握着扇子呆了一瞬才挑起唇角,有意思,真是有意思这神刃何种风姿竟然能让不可一世的孟三千俯首称臣·花庄主爱看戏,对于他来说,江湖就是一个戏园子,每个人都是他园子中的戏子,而对于那些别出心裁乐意给他演戏看的戏子,他向来宠爱有加。
神刃并未说话,只是目光冷冷地盯着跪在地上向自己誓忠的人,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曹望舒反应过来连忙大骂道,“一派胡言我剑宗先祖乃武林崇高之典范,怎么会与你这等宵小同流合污战盟主孟三千死性不改,在与这厮纠缠下去也是徒劳无功,不如就地正法,为青城一派报仇雪恨”·没有得到神刃的回复,孟三千直直地望着神刃,声音儒雅,“神刃既不言,我孟三千也不再强求。
但求神刃高姓大名,也算死的明白”·“你这等罪人也配知晓我剑宗先祖的名讳况且……”曹望舒还欲再骂,正位之上却突然传来一道萧冷的声音。
“我叫浮尧·”这是神刃出洞以来说的第一句话··作者有话要说:哎呀,先祖大大终于承认小花给起的名字了呢~·不过难道你没有发现小花完全是按照小受的标准给你起的名字吗……·☆、百密必有疏··“我叫浮尧。”
神刃道··花梅令摇着扇子的手一顿,然后慢慢地勾起嘴角,最后忍不住越来越深只得用扇面掩住唇··没有什么比自己的猎物认了主更让人高兴的了。
孟三千闻言竟笑着从地上站了起来,绞在背后的双手忽的一用力,身上足有一指粗的麻绳竟瞬间四分五裂·在场的弟子立刻拔剑,一时间整个剑宗大堂都是拔剑声。
离他最近的曹望舒吓的连忙跳开,颤抖着手指指着孟三千道,“你你你……你明明喝了我派秘制的化功散怎么会……”·花梅令的笑容更深了,掩在唇角的扇子轻轻摇了摇,一双漂亮的狐狸眼眯起来,细细地打量着两人。
对于现场一触即发的形势孟三千倒是视若无睹,他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浮尧,微微挑起嘴角,最后甚至悠闲地抱起肩膀道,“我的眼光从来不会错,如果哪天神刃想起我今天说的话可以到白帝山来找我,哦,不,是浮尧。”
他话音刚落大堂外忽然响起了震天的吼声,犹如四面楚歌、八千精骑·冷风忽的从双开的大门吹来,带着沉积的雪花,倏地吹起了孟三千那飘白的衣摆,如烟如缕,瞬间炸裂开来。
人群传来一阵惊呼声,浮尧哪见过这场景只见一阵烟雾升起人就不见了,他提剑便追,脚下一点,剑尖划破浓烟,眼见白衣一晃便知是孟三千,于是运足了劲追上去。
眼看着孟三千就要被追上了,他突然回头一扬手,撒下一片白粉·曹望舒惊呼“小心”可浮尧并没见过这东西,也不懂·脚下未停,猛地便冲了过去。
孟三千简直被他这不要命的架势吓了一跳,难道这剑宗先祖还有百毒不侵的本事不成两人何仇何怨竟要如此置他于死地可下一秒却见浮尧捂着眼睛从白烟中坠了下去。
他松了口气,笑眯眯地勾起嘴角,身前的属下忙提醒道,“教主,不宜久留”·“走”一声令下众人如散去的狼群,很快便消失不见了。
“神刃神刃啊”曹望舒叫着便跑上去,可刚迈过门槛他又不敢上前了,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尴尬地关切着,“您没事吧”·花梅令也禁不住伸长脖子向外张望着,浓烟散去,一青色的背影屹立在门外,粗长的头发一圈圈绕在脖子上。
半响,他才转过身,狭长的双目拼命地睁着,可那眼眶中已留下道道血泪,划过整张脸吓人的很··“啊”曹望舒顿时踉跄了一步差点坐到地上,花梅令的脸色一变,万年带笑的面容难得挤出愁绪,他皱紧眉头“哗”地合起扇子气呼呼地道,“白抚,我们走”·浮尧只觉眼前一片模糊,像浸了水,时而清亮,时而又殷红一片。
恍惚间,隐隐绰绰地又看见了那双漂亮的眸子,愈来愈近,只是这次却带着丝丝愠色··他用力地眨了眨眼睛,然后一伸手抓住了什么东西,直到摸到手腕处那不厚不薄的软铁护腕时才松了一口气,身子一晃晕了过去。
缉拿孟三千的再次失败使这件事不了了之,各大门派对此颇有微词,但大家毕竟都是有门有派的人,也不能常耗在剑宗,最后纷纷悻悻离去··而剑宗无疑是最惨的一个,被里里外外糟蹋了一圈,上上下下少了多少粮食,最后神刃中毒,其他门派却拍拍屁股走人了,还真是世态炎凉,一点虚情假意都不愿给。
剑宗宗主颓然地走进大厅,看见在此等候的花梅令心里有些别扭·六大门派都走,反倒剩下这么一个搅屎棍留了下来··花梅令圆木椅上却走了神,他的大脑正不受控制的一遍遍浮现出刚刚浮尧突然抓住他时的场景。
他真是一点都没有想到,太意外了,甚至浮尧抓着他的手倒下去他都没有一点反应··可若不是浮尧在那时抓了他一把,他也不会留下来不是么说到底是谁算计了谁·一阵轻咳声打断了他的思绪,花梅令一转头就看见曹望舒走了过来,“花庄主。”
花梅令点了点头立刻咧开嘴角,又是一副纨绔公子哥的样,看的曹望舒拧起了眉毛··江湖恩怨因缘邂逅·“神刃如何”花梅令问。
曹望舒摇了摇头道,“中了化骨灰,大夫说他的眼睛可能治不好了·”·“这样啊,那宗主节哀顺变,花某就不打扰您独自疗伤了,告辞”说罢,他带着白抚便走了。
“站住”曹望舒沉着嗓子喊了一声··花梅令闻言嗤笑出声,他转过身玩味地看着曹望舒道,“宗主还有何吩咐”·他这么一说曹望舒便红了老脸,他和花梅令向来不对付,如今却要拉下老脸有求于人,若不是为了剑宗大计他是万万不会这么做的。
在心里自我催眠了一番,曹望舒起身道,“花庄主天下灵通,梅令山庄更是藏龙卧虎,花庄主总不会连个医术高明的大夫都找不到吧”·“哈哈哈…”花梅令仰头大笑起来,半响才神采奕奕地甩开扇子掩在唇边道,“宗主真是抬举梅令山庄了,若是山庄真有那么好的大夫,我就先治好自己这一身的老毛病了。”
“你一定可以”曹望舒攥紧了拳头,神刃就是剑宗的招聘,他若是倒了,那剑宗就真的再无立足之地了··“就算真的可以,在下也未必愿意。”
“难道我剑宗神刃还不够玉貌花容吗”曹望舒气急,竟口不择言起来,他刚一说出口就悔的想咬掉自己的舌头·剑宗何等地位怎能自损身价和一群以色惑人的狐媚子相提并论·花梅令一愣,然后缓缓地笑了,悠悠哉地转动着脑袋道,“花某心里只有北岛孤城主一人,至于剑宗神刃,在下真是高攀不起。”
说完,他一甩袖子便迈出门槛,白抚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曹望舒怒极一掌将上好的圆木桌拍的四分五裂,可就在同时他却见已经走出去的花梅令又退了回来··他倒着步步后退,样子有些奇怪。
曹望舒连忙跑到门口看,却见一柄剑尖稳稳地停在花梅令的喉结前一寸,几乎分毫不差·一青衣男子站在他面前,双眼蒙着黑布,手中的剑却握得稳,正是神刃浮尧。
“神刃怎么又这么大的火气”花梅令笑笑,小心地用扇柄去敲那剑刃,以往浮尧都会任他拂开也不理会,但这次他却一挑剑又向前刺了半寸。
花梅令看出了他的心思便不再挣扎,慢慢向后退问道,“那神刃总该让我死个明白·”·浮尧逼着他步步向前,俊美的面容绷的紧紧的,可以看出他的心情很不好。
半响,才听他冷声道,“治好我的眼睛,否则,我就杀了你·”·显然,他听见了刚才自己和曹望舒的谈话·这也不怪浮尧,他虽然眼睛瞎了,可耳朵还好使得很,又是个习武之人,方圆几里之内,他想听不见都难。
可花梅令偏偏最不怕人威胁,他一身贱骨头,软磨硬泡才有效,硬碰硬绝对立起浑身倒刺争个鱼死网破·这一点,就算对方是美人也不例外··“梅令山庄没有如此高明的大夫,神刃请……”·“我叫浮尧。”
浮尧打断了他的话,花梅令刚迈过门槛退回屋内,听见这话又是一愣,只觉这神刃不说话高深莫测,一开口却是如此心思简单··浮尧还没适应瞎子的生活,花梅令倒是轻而易举地就迈了门槛,他却脚下一踉跄突然被门槛绊倒,手中的剑一滑,整个人猛的扑进了花梅令的怀里。
花梅令还没从前一句的震惊中缓过神来,就又被迫接受了美人的投怀送抱,手中一沉,香酥软玉就抱在了怀中··春风料峭,乍暖还寒,柳枝衬了一地斑驳的日光。
嘴角忍不住一扬再扬,看向怀中人的目光带上了连自己都尚未发现的点点星光,他启唇道,“好·”说完又收了收抱在对方腰间的手,俯身凑到浮尧的耳边轻声道,“这才有点求人的样子嘛。”
作者有话要说:·☆、三千取一瓢··对于花梅令来说,神医倒是不用请,府上就有一个·周旭,倒也算不上是多么悬壶济世、药到病除的神医,但仙医总能算他一个。
周旭已年过花甲,平时小病小灾一般都不会请他,这次匆匆忙忙地叫他过去,他直以为是花梅令的身子又出了什么问题,忙三火四地往厢房跑,到了地方看也不看拉起花梅令的手腕便摸。
花梅令见了好笑,问道,“周老这是在摸什么病人可在床上坐着呢”·周旭这才缓过神来走到床边,只见一白嫩嫩的璧人坐在床沿边上,直以为是花梅令又从哪包养的小倌,顿时回头瞪了花梅令一眼,“多大年纪了还往家里带这些不三不四的人来不看我不看”·只听一声长剑出鞘,一把冰冷的刀刃就架在了周旭的脖子上,周旭一大把年纪了突然见了剑锋吓得不轻,脸上的皱纹都扭到了一起。
“稍安勿躁·”花梅令朝浮尧说了一声慢慢移开剑锋,又把周旭拉到一旁·一出门周旭就踹了花梅令一脚道,“熊孩子,从哪找这么一个杀人犯回来”·花梅令扑哧一笑道,“周老,那位是剑宗先祖。”
“剑宗……啊传说中那个”周旭瞪圆了眼睛··花梅令点了点头,“他中了化骨灰,双目失明,您老给看看”·“化骨灰双目失明”周旭一声比一声高,看见花梅令连连点头应允又道,“我行医这么多年还未曾听说过化骨灰能让人双目失明的除非他是拿来往眼睛里撒”·“是啊。”
花梅令点了点头将事情经过解释了一番,听的周旭一愣一愣的,顿时对屋里人下了个定义——缺心眼··这撒了白粉是个人第一反应都是捂眼睛吧你不躲不藏还瞪着眼珠子往里冲,不是缺心眼是什么·但说归说,他还是进去给那人看了看眼睛。
花梅令则回到了大堂,吩咐周旭有什么病情去大堂找他再说,他屏退了下人,挥了挥手,一个黑影便从窗口掠了进来··“黑煞·”花梅令笑眯眯地喝了口茶,“你觉得神刃和你,谁更强”·黑煞沉默了半响,英俊的脸十分严肃,许久才开口道,“老实说,属下也很想试一试……”·“不准。”
花梅令骤然提高了音量··黑煞垂了垂眼睑,花梅令正色道,“他不是你能动的人,黑煞,你最好不要对他感兴趣·”·“属下不敢。”
黑煞垂首道··见他这样花梅令又叹了口气,缓和下语气道,“黑煞,我们三人从小一起长大,我不是怕你碰他,而是我太了解你·你已经是这江湖顶尖的高手了,好胜心太强会害了你的。”
黑煞不置可否,又过了半响才道,“恕黑煞坦言,属下的武功恐怕追不上神刃·”·花梅令的目光暗了暗,不住地用杯盖拍打着杯沿,“我知道了。”
屏退黑煞没多久,周旭便背着药箱走了进来,白抚扶他坐下花梅令才问,“怎么样能治好吗”·“嘿你把我周旭当什么了这点小毛病用不了十天半个月,保证他活蹦乱跳比兔子还欢”周旭说完拿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
花梅令看着他想了想,笑吟吟地道,“那要是……我不想让他好的那么痛快呢”·“噗——”口中的茶水尽数吐了出来,周旭看着花梅令的笑容睁大了眼睛。
北方雪原,两人一前一后策马奔驰·寒风四起,花梅令一甩马鞭脑中又想起了三日前和周旭的对话··“办法倒也不是没有,毒蝎、清酒、冬虫夏草少许,可以毒攻毒。
可你要想想,这么多毒物往眼睛上那么一敷,他是个人都承受不住啊”·“没关系,他不是人,是剑宗神刃·若是这么轻易便熬不住了,也不配做我的戏子。”
“你可要想清楚,要是用这个法子治,必须配合雪域活泉,每隔十日服一剂,半年乃成·这日子一日都差不得,否则前功尽弃,再无药可医啊”·“那就这个法子医。”
花梅令笑盈盈地指了指地面··周旭见说不通,只得叹气道,“那这方子还缺最后一道药,雪域活泉,就在北岛孤城内,如你所愿了”·“驾——”马鞭又一甩,两匹马一前一后直奔北岛孤城而去。
东阳白凤依旧在写字,孤城的雪未化,他的字就不会停·花梅令抬了一箱的宝贝,金银珍宝、不计其数·也没有给东阳白凤看,才进了孤城的大门便吩咐管家拿出一半赏给下人,一半入了账房。
东阳白凤是不需要这些的,花梅令很清楚要怎么对一个人好,又要怎么去虏获一个人的芳心··风尘仆仆地赶到书房,花梅令也没急着进去,而是站在门口看着桌案前的人。
东阳白凤一身白衣席地,轻挽袖子露出纤细的胳膊,骨节分明的手指抓着笔杆,安静的如同雪中的梅花··花梅令觉得自己浮沉了几天的心突然平静了下来,尽管看上去完全相反,但他就是觉得东阳白凤和他是同类人。
他就像是红梅花,艳丽的,所有的心气和高傲都挂在表面·而东阳白凤像是白梅花,风雨经霜,看似温文儒雅却带着骨子里的桀骜不驯··他理了理衣摆展开扇子走进屋,“白凤,多日不见,近来可好”·东阳白凤停下笔,抬头望他。
肌若初雪,面如玉兰,端端一张赏心悦目的美人脸··“花庄主又跑到我北岛孤城来,莫不是上次的赌约也实现了”东阳白凤一挑眉,扬起下巴。
花梅令仰头大笑了几声,“孤城主这消息也不比我梅令山庄差上多少么虽然终日不出房门,这剑宗先祖的消息倒探听个真切”·东阳白凤微微一笑,“道听途说罢了自然不会有花庄主经历的那么精彩。”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东阳白凤知道如何不去触碰花梅令的逆鳞··花梅令闻言果然心情大好走到桌前将他是如何将剑宗神刃请出洞的全过程说与他听,但却并没有提浮尧中毒伤了眼睛的事。
有下人进来上茶,东阳白凤吩咐道,“放这边吧”花梅令正交谈甚欢,一柄折扇衬着神采奕奕的桃花眼看的那小厮走了神,手中的水壶不小心碰翻了墨砚,黑漆漆的墨汁瞬间染湿了东阳白凤练习的宣纸。
“城主小的鲁莽”那人连忙跪下去一边磕头一边求饶,可他磕了半天愣是没有收到一句回复,于是他壮着胆子抬起头,只见城主和花梅令都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张宣纸看,东阳白凤的脸更是冷若冰霜。
“滚出去”许久东阳白凤才低吼一声,那小厮连话都没说一句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而屋内,花梅令的目光还是没有离开那张宣纸,用雪写的字经墨水润湿清晰异常,浓重的像战场的狼烟。
上书两排大字——·乳臭未干横出世,梦枕黄粱求九刀··东阳白凤难得失控了,将那宣纸抓起来团成一团扔到了地上·花梅令微微愣了,半响才缓过神来,转身坐到桌案上一时间屋内一片死寂。
两人背对着背,有些大家心里都清楚却从未拿出台面上的东西突然被翻了出来·彼此思绪如麻,想法却背道而驰··许久花梅令才平静地开口,“我来找你是有事相求。”
 ·“哦·”东阳白凤应了一声··花梅令又道,“我想向你要雪域活泉·”·东阳白凤注视着地上的那团宣纸木讷道,“出门右转五十米就……”·花梅令没有立即答话,他盯着外面的树苗看了许久才忽而笑道,“不能劳烦城主带路吗”声音温文尔雅如一缕清风。
东阳白凤的心一颤,指尖都忍不住抖了抖,但很快他便冷静下来,沉声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东阳白凤承诺今生不踏出房门半步,说到,做到·”·江湖恩怨因缘邂逅·说完他一拂袖子走到了窗前,花梅令抿着唇看了他半响才终于挂上笑容走到他身旁柔声道,“那你指给我看好不好”·东阳白凤见他如此忍让的样子叹了口气,转身从屋里拿出一个木质的水瓢。
“看见那个湖了吗湖心有个泉眼,一定要取泉眼处的水才算雪域活泉·”他说着把水瓢塞到花梅令的手中笑道,“有没有一种‘弱水三千,只取一瓢’的感觉”·花梅令闻言恍然惊觉,他看向东阳白凤,白衣翩翩,如画般美丽的男子。
他不是一直认为这人才是他的真爱吗他追逐了东阳白凤七年,七年,这是花梅令从未在任何人身上有过的长情,甚至连初见的光景都历历在目··但如今,有什么要动摇它了吗动摇·东阳白凤被他看的好奇,身后看了看自己的衣服问道,“你这么看我做什么”·花梅令忽然笑了,伸手用力将水瓢扔向窗外,木质的把手转啊转,猛的扎进湖中,惊起半米高的水柱。
东阳白凤的目光随着那水瓢落到窗外,又转头看花梅令,却见他忽然开怀的笑了,如诗如画般的美少年··只见他笑盈盈的靠近自己,轻声道,“那我花梅令就只取你这一瓢如何” ·动摇似乎不应那么重要吧控制不了的感情,他向来不需要。
三日后,花梅令和白抚赤手而归·明明到手的雪域活泉花梅令却偏偏放弃了,白抚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但花梅令却很清楚,好戏看完了,戏子就不再重要了。
两人骑马赶回梅令山庄,适才放下马走到门口就见一个下人慌慌张张的跑过来道,“庄主庄主不好了浮尧公子和一名刺客打起来了”·“刺客”花梅令一皱眉。
那小厮慌忙点头道,“是啊那刺客武艺高强的很,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两人斗了半天,已经打到房顶上去了”·“斗了半天”·这普天之下还有人能和剑宗神刃斗上半天花梅令和白抚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忽的同时想到了一个人。
黑煞·作者有话要说:小花花,你要早日认清你的心意呀·☆、世人多险恶··花梅令脸色一变,蹙眉略一想,便点了点白抚的胸膛道,“封住脉门,走过去。”
可他虽这么说,自己却拔腿便跑,飞毛腿似的直跑的气喘吁吁一溜烟儿便到了后花园··那两人已经打到房顶上去了,浮尧虽然双目失明可出手却丝毫不含糊,黑煞被他步步紧逼已然退到了屋檐上。
花梅令见他望过来便偷偷地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此时白抚也到了,黑煞又假意和浮尧角逐了一番然后一个侧身跳下房,三两下便蹿到了花梅令的身后··浮尧自是不肯,且看他剑尖在房顶上轻轻一划整个人便如疾风利刃般刺了过来。
花梅令忽的莞尔一笑,开口道,“我有公务,今个先不打了·”·浮尧闻音倏地收起剑锋,漂亮的眉毛拧在一起,轻巧地落在花梅令面前·他站了半响才道,“是你”·“不然呢”花梅令调笑地勾起他的下颚道,“你觉得还会有谁”·浮尧的面容绷的紧紧的,周身寒气逼人,花梅令几乎可以想象到那黑布之下是一双怎样冰冷的眸子。
“你的扇子呢”他问··花梅令拍了拍腰间,“在这·”·浮尧又是皱眉,但很快他便突然倾身而上将花梅令抱进了怀里,一只手抚上他的胸膛。
花梅令只觉大脑“嗡”的一声响,淡淡的体味瞬间侵占了他的嗅觉··但浮尧却面不改色,在感觉到那剧烈撞击着手心的心脏后更是面若冰霜·花梅令只是愣了一瞬,他早就想到浮尧会看他的心跳来确定刚才和他打斗的人是不是自己,只是他没想到他用的竟然是这种方法。
花庄主不自觉地挑了挑嘴角,尽管现在这个体位他并不喜欢,但无疑,对于这样的反应他很满意··浮尧抱了一会便拧着眉推开花梅令又转而去摸白抚的胸口,白抚此刻也明白了刚才花梅令让他封住脉门的用意,然而浮尧摸了他的心跳后便一步跨到了黑煞面前。
白抚的心倏地揪了起来,眼看着浮尧的手向黑煞伸了过去,花梅令也敛起了笑容,黑煞更是惊出了一头冷汗,如鹰般深邃的瞳眸紧紧地盯着那正靠近自己的手指··心脏剧烈的跳动着,不只是刚才的比武,还有此刻的紧张。
他看了花梅令一眼,花梅令也正在望着他,黑煞很清楚有些秘密如果浮出水面会引发多大的波澜··浮尧的手突然贴上了黑煞的胸膛,几乎是同时黑煞一咬牙硬是屏住一口气顶向丹田,瞬间强制封住了自己的周身大穴,丹田因承受不住而气血翻涌,只见他紧抿的唇一抖,一道血迹便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但他还是挺直背脊,目光坚定地望向前方,颤抖的拳头正是忍受内力冲撞的证明··白抚暗自攥紧了拳头强迫自己不要转头,不去看,不去关心,这是他对黑煞一贯的态度。
浮尧摸了半天,愣是和前一个人一样,感觉不出半点刚刚运动过的迹象,终于收回手问道,“这人是谁”·黑煞的身子顿时向后摇晃了一下,但他还是稳住了身形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庄里的仆役罢了”花梅令答得轻巧,“你们找我何事”·白抚连忙作揖道,“庄主,府衙的张大人求见。”
花梅令抬了抬眼皮,煞有介事的样子道,“不见,本庄主忙得很,让他改日再来吧”·“是”白抚应了一声带着黑煞便退了下去,花梅令想了想又叫住了他,“白抚,别忘了到酒窖去开酒。”
他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黑煞一眼,黑煞果然亮起双眼,阳光下朝他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洁白的牙齿向雪一样白··花梅令的心情顿时好了不少,他转过头看浮尧,“我们到屋里歇息一下吧”·浮尧冷哼一声转身便走,这几日他已适应了山庄的地形,走起来轻车熟路也不用人扶。
花梅令只是笑笑跟上前,没走几步就看见周旭站在门前朝他挤眉弄眼,口型隐约能看出是“雪域活泉”几个字··花梅令一皱眉有股不好的预感,他让浮尧先进了屋,自己则跟周旭走到了一旁。
“雪域活泉呢”周旭焦急的问··“你已经给他用药了”·“那当然”·“你为何不等我回来再用药”花梅令蹙起眉,他本来已打算放浮尧一马,决定不用这个方法治疗了,可谁知周旭竟然在他去北岛孤城这几日已经给浮尧用了药·“这眼睛上的毛病能耽搁吗再说了,就你家那位……”周旭一瞪眼睛用手做刀状在自己的脖子上抹了一下,“我敢拖吗”·花梅令的眉头更紧了,“我没有取来。”
“什么你……”周旭惊讶的瞪大了眼睛,花梅令却伸手打断了他的话,“你擅自行动,死马当活马医吧”·说完气呼呼的一甩袖子便走了,周老拄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气的两撇白胡子都吹了起来,他掐腰低声骂道,“什么叫死马当活马医你给医一个瞧瞧啊臭小子”·看了看紧闭的房门,花梅令没有去浮尧的房间而是将手背到身后一摇一摆的便走了。
接下来的几天梅令山庄似乎又恢复到了之前的样子,笙歌帐暖、歌舞升平·一直很受宠的小荷又每日进出主屋,花梅令倒是学起了东阳白凤每日闭门不出,但从屋内传来的嬉戏打闹声却听的人直摇头。
主屋内十余个翩翩佳人正在跳舞,她们赤着足踩在地毯上,大红纱裙转的浑圆,红纱飞扬如盛开的玫瑰··这出跳的是《琉璃碎》·琉璃碎,鸳鸯醉,是江南的名曲,舞女必须身着红纱、半露酥胸,袒着后背,赤脚跳出七百二十步,一百八十圈,算是十分香艳的舞蹈了。
但榻上的人显然并没有关注这些,两个身影上下交叠在一起·小荷双手勾着花梅令的脖颈,早就被那妖美的面容勾的丢了魂儿,此刻更是双眼迷离,红唇微启沙哑道,“庄主……”·“花梅令你出来出来”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叫喊。
屋内人却充耳不闻,纤细的手指探入怀中人的衣服,小荷嘤咛一声抱住花梅令的脖子道,“这周老也真是的天天在门外喊,喊得人心烦”·话音刚落就听见门外又喊,“臭小子出事了”·花梅令微微一顿,小荷连忙用力将他拉向自己,“庄主,周老对您出言不逊这么不懂礼数就让他在外面叫吧”·花梅令却笑了,“小荷,你可知今天是第几天了”·“第几天”小荷一愣,一脸茫然地看着他,“庄主您说什么第几天”·“是第七天。”
他温柔的笑,手指拂过小荷的面颊,可那笑容却多了几分惆怅··是的,他明明日夜旖旎风流,脑子却偏偏将那人毒发的日子记得清清楚楚一日不差从来没有什么事能让花梅令想这么久,倒不是多上心,可每日总是会突然想起,然后在自己的呵责中忘记,周而复始。
“花梅令”门外又是一声叫喊,几乎是同时大门突然“嘭”的一声炸裂开来,一股寒气迎面袭来,花梅令才刚跳下床一个尖锐的东西就突然刺进了他的肩膀·舞女尖叫着跑了出去,小荷怵在一旁惊恐地瞪大了双目,却看见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绝美男人。
那人虽然蒙着双目却仍然美的如夜空中的皎月,那绝不是谁都能模仿来的气质,恍若高山流水般的清肃··只是那人手中拿着一把剑,而剑锋已经没入了花梅令的身体·“哟,神刃怎……”·“治、好、我”浮尧立刻打断了花梅令的话,他这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一字一顿,颤抖着嘴唇,杀意十足。
如果不是疼痛难忍,浮尧就是堵上自己全部的尊严也绝不会再跑来找花梅令·近几日他的眼睛越来越疼,日日夜夜就像有烈火在灼伤,又像几十只虫子不停地啃咬着他的眼球,那难以忍受的疼痛让他几欲亲手挖掉自己的眼睛。
就在这时他突然偷听到周旭提起“雪域活泉”··花梅令笑的和煦,目光下垂便看见浮尧攥紧的左手不住地颤抖着,指甲几乎已经陷入了肉中··“周老不是在治”·“雪域活泉。”
浮尧说的简明扼要,花梅令却皱了皱眉看向门外的周旭·周旭连忙比划着示意他不是自己说的,是浮尧偷听到的··完全不给花梅令思考的时间,今日的浮尧似乎格外的心急,他的剑又微微用了用力大喊道,“快给我”·他这一喊,几道鲜血立刻顺着唇角流了下来,并不多,那是他痛得咬碎了牙。
高手绝不会把自己的弱点暴露给人看,所以浮尧即便是咬碎了牙也绝口不提疼,这一点花梅令自然看得出··周旭曾说过,此方法治疗必疼痛难忍,若是没有雪域活泉,任何一个人都难以忍受以毒攻毒的疼痛。
“呵……”花梅令看着他轻笑一声,他骤然伸手握住剑锋向自己身体里一插,一口鲜血立刻从口中吐了出来··周旭连忙跑进屋,浮尧却绷着脸不动声色。
门外,白抚早就带着一干人将主屋围了个水泄不通··花梅令握着剑刃高声道,“梅令山庄上下都听好了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准将雪域活泉交给他,更不准告诉他有关雪域活泉的任何消息,违者,诛杀无赦”·浮尧的拳头攥的“咯咯”响,花梅令却笑了,笑的甚至有几分得意,“任何人,都别想着威胁我。”
江湖恩怨因缘邂逅·鲜血顺着剑锋流下来,浮尧突然一把拔出剑,花梅令来不及闷哼便被人抱起猛的冲破屋顶飞了出去··浮尧带着他一跑跌跌撞撞地逃到了郊外的祠堂,祠堂中的人看见这么两个浑身是血的人冲进来立刻一哄而散。
浮尧也实在是体力不支,将花梅令扔到了上香磕头的垫子上,自己则在他身后坐下来勒住他的脖子··浮尧早已疼的视线模糊开始轻微地抽搐,花梅令却偏还要气他,“怎么疼的连剑都拿不住了”·浮尧却只是紧紧地勒着他的脖子,将下巴紧紧地卡在他的头顶,冷声道,“你既然答应了救我,又为何出尔反尔”·花梅令的笑容顿在脸上又慢慢消失,“因为我从不是君子。”
“世人多险恶·”浮尧忽然这么说了一句,因为他已经说不出第二句话便痛的晕了过去·可即便如此他还是紧紧地抱着花梅令,紧的能听见骨骼的收缩声。
花梅令却忽然被他这句“世人多险恶”夺了心神,脑中闪过无数个片段,一句“世人多险恶”隐隐地戳中了他的心·看着那垂在肩头的脑袋,花梅令忽然叹息道,“不是我心狠,是你不得不防啊”·一只蓝色的翡翠顺着窗户飞了进来落在了花梅令的腿上,接着祠堂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浮尧此时已经痛的听不见这么多了,他紧紧地抱着花梅令才克制住自己恨不得自挖双目的冲动··随着大门被人一脚踹开,浮尧终于体力不支身子一歪倒在了地上··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花梅令才从浮尧的桎梏中抽出身来,下属将痛晕过去的浮尧架了起来,花梅令整理着衣服,周旭跑过来问,“他怎么办”·花梅令闻言转过身,浮尧虽然已经晕了过去,可疼痛显然还没有放过他。
他的身体不住地抽搐,眉头紧锁,双手更是已经攥出了隐隐的血痕··外面忽然又下起了雪,鹅毛纷飞··花梅令看了他许久,久到门外的雪似乎都已经停了才忽然叫了一声,“白抚。”
“去拿雪域活泉·”·一声长长的叹息后,便听他又道,“避开白凤·”·作者有话要说:啦啦啦,1、2、3号停更一下啦,要出去玩啦~~~·祝大家元旦快乐,2015事事顺利,财源滚滚呀·爱你们,么么~~·☆、正是日中时··浮尧眼上的黑布终于摘了下来,虽然雪域活泉还是不能停,但他已经能看见东西了。
令人奇怪的是两人间的气氛相当融洽,似乎那日庄主被劫的事都是错觉··花梅令破天荒的一连几日都没有叫男宠侍寝,梅令山庄似乎也因此清静了下来,但在进出的男宠间却流传着一件事。
落梅居来了位新宠,貌若天仙却易怒善妒,甚至在庄主和小荷办事的时候冲进屋刺伤了庄主·可那位到现在都活的好好的,足见恩宠之深了··这个传闻花梅令也听说了,他毕竟号称天下灵通,眼皮底下的事更是掐掐手指便一清二楚。
不过他非但没有制止这些流言蜚语反而往落梅居跑的更勤了,一日三次早中晚,简直闲到让人咋舌··阳春三月,正是日中··花梅令抬头看了看天上那轮灿烂的暖日忽道,“今日是日中,我们出去走走如何”·浮尧从书中抬起头,书是花梅令硬塞给他的,无非是一些诗词歌赋、孔孟子。
说来他在洞中也见过一些类似的书籍,但年代久远毕竟没有这里的齐全··见浮尧没有答话,花梅令又诱哄道,“即是过节,街上必定热闹非凡,你好不容易从洞中出来,难道不想看看老百姓是怎么过节的”·浮尧目光一闪,心动了。
春字开头好兆头,老百姓一般比较看重日中,不只是一个播种的季节还是一个求佛拜神的好日子,所以花梅令首先便带浮尧到了祠堂··花梅令难得出门没有带白抚,但还是带来他那只活蹦乱跳的鸟。
今日祠堂的人分外多,一些人排队烧香磕头,祠堂里还有抽签解释的和尚··两人一个比一个俊美,十分惹眼,不时有女子看过来又羞红了脸·花梅令很享受这种被人爱慕的眼神,于是笑着努努嘴道,“怎么样要不要也试试”·浮尧看了那群磕头的人冷声到,“大丈夫,上跪天地,下跪父母。”
花梅令闻言连笑了几声,眸眼如星,展开扇子徐徐地摇,“这是日中的习俗,既然来了哪有不试试的道理”·浮尧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会才走上前跪下认认真真地磕了三个头,还有模有样地学着人家双手合十祈祷着什么。
很快便有女人在一旁叹气小声聊着,“看那个男人,长的这么俊美怎么偏偏有这不孕之症”·“或许是他娘子吧”·“怎么可能这么俊俏的公子哥还愁找不到好姑娘吗”·“哎,可惜了。”
花梅令以扇掩唇笑的开怀,日中的确有烧香拜佛的习俗,只是他没说的是这一天会来祠堂的人都是来求子的,所以祠堂中才会都是一些已婚女子或成过亲的丈夫··面对周围诧异的视线,浮尧全然不在意。
自他出洞以来几乎走到哪里都会被人盯着看,他总不会一一都去在乎·拜了佛花梅令就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又坐到了一旁的住持和尚那,“方丈,麻烦给这位公子看看。”
浮尧一头雾水,盯着那方丈看,那方丈也盯着他看·锃亮的光头烙着六个点,老和尚皱着眉一脸纠结地看了他半响,又疑惑地看向一旁满脸堆笑的花梅令,最后又转向浮尧仔仔细细将他那张脸看了个遍才艰难地开口道,“这位公子,你……你命中无子啊”·浮尧闻言秀气的眉毛几乎皱到了一起,他实在是没懂这人在说什么,为何无缘无故说出这么一句话,不知为什么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觉得哪里怪怪的。
那和尚见他这样以为是在担忧便连忙道,“但施主不必过于担心,只要经常来本寺烧香拜佛,时间长了感化了佛祖,自能子孙满堂·”·浮尧更不懂了,眼中直接露出了几分杀气,花梅令在一旁已经忍笑到岔气了。
他笑眯眯地拉起浮尧朝那和尚行了个礼道,“多谢方丈·”说完拉着浮尧便出了祠堂··两人又往前走,日中卖的最多的是春韭·一年之计在于春,人民总是想吃点新鲜的蔬菜水果以求个新气象。
但对于这两个完全不信命的人来说似乎就没必要了··走了没多久又看见一家字画店,门口的架子上挂着几幅字画还有一面扇子·浮尧停下来看了会问道,“你的扇子也是从这里买的吗”·花梅令闻言禁不住笑了,他花庄主的东西自然个个价值连城,怎么会是从这种给钱就卖的地方买来的但花梅令深知浮尧一直生活在洞中,对任何事情都很好奇只是性子冷不愿表达罢了,于是便拉着他进了屋。
字画店的老板见两人衣着便知身价不菲,连忙笑眯眯地迎了过来,“两位公子看字画啊我们这都是新到的,还有王羲之的真迹,扇子现写现卖。”
花梅令笑了笑拿起旁边一把娟白的扇子,他自然不会相信王羲之的真迹会在这里·浮尧盯着他手中的扇子看了半天花梅令才回过头,见状笑着摇了摇递给他道,“喜欢么”·浮尧接过扇子反正看了看,那是一把空白的扇子,诗画都还没有题。
老板连忙在一旁说:“这位公子真是好眼光,这把纸扇实乃上品,檀香木,十两,可题字·”·“十两”花梅令玩味地笑了,对这老板的漫天要价不觉有些好笑。
不过这老板也的确看的明白,若是浮尧点头,别说是十两,就是十两黄金对他来说也不在话下··浮尧没说话,只是认真地看着那面扇子·低垂着眼睑,白玉无瑕的肌肤美若腊梅,那双清冽的眸子似乎也染上了暖色。
花梅令看得出他喜欢,便拉着他走到一旁的桌案前,“就要这把·"·老板一面在心中窃喜一面跑过去道,“好嘞,您要题什么我们这里有简书、隶书、行书、小楷,还有各类山水画,当然,这作画嘛……是要加钱的。”
花梅令却不理他,牵着浮尧的手笑道,“浮尧,你可会写字”·“会·”浮尧说着一把匕首突然伸出袖子凭空唰唰一挥,这边还没看清那边已“咔”的一声入了鞘。
面前的墙壁上忽然掉下一片石灰,抬头一看只见墙上有棱有角地刻着几个字——唯我独尊··那老板吓得顿时瘫坐在地上,花梅令却又是笑,“我是说用笔,不是用剑。”
浮尧一皱眉,花梅令便笑着拿起一旁的毛笔握进他的手里,自己则覆上他的手教他握笔姿势·浮尧对于有人如此近距离地紧贴在自己身后十分不适应,这可能是习武之人的通病,对于从身后贴上来的东西总是万分警惕。
可他越是绷的紧身后的人便靠的越近,最后那只左手甚至环住他的腰,将自己的胳膊桎梏其中··“你不要太紧张,放轻松·”花梅令强迫浮尧松一松那几乎要攥断笔杆的手,谈吐间呼出的气体紧贴着他的脖颈。
浮尧蹙着眉,半响才终于在花梅令的帮助下不再摧残那支笔·然后他便看见那只覆盖在自己之上的手握着他蘸了蘸墨·柔软的笔尖在砚边反复刮了几下,他不是第一次看见别人写字,但却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将这个动作做的如此优雅,就像花梅令一贯的气质闲情逸致、颦笑惑人。
浮尧看不懂自己和花梅令的关系算什么,似乎与他和其他人并不一样·每一天都翻开新的一页,却又不断累加·花梅令与他并非同道中人,孟三千说的很对,他们之间才似乎有那么几分意气相投的味道,可花梅令又确与他有几分相像。
一样无情··一样会做戏··只是花梅令玩的是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而浮尧却是不在乎不挂心··花梅令握着他的手在扇子上一挥而下,几乎笔尖未停,迅速便是两排字,漂亮的小楷甚至让人不敢相信他是握着别人的手写的。
浮尧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字便写完了,花梅令握着他的手放下笔,将扇子拿起来反正面翻了翻,“如何”·浮尧愣了,目光缓慢地从花梅令的脸上转移到面前那柄扇子上。
上书两行字——·问君何处来,只疑天上人··两排字横横竖竖,潇洒异常·就像花梅令的人一样神采飞扬··“问君何处来,只疑天上人。”
浮尧细细地念了一遍,半响才抬头看他,“什么意思”·花梅令闻言仰头大笑起来,爽朗的潇洒似这三月的春光,灿烂醉人··“功夫不到家啊还是多看看书吧”他笑着拿起桌案上的一本《诗经》按进浮尧的怀里,眨着眼睛笑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说罢他心情甚好地甩开扇子摇了摇,在桌上留了两块银子便率先转身迈出了店··屋外春光正好,侧目是浮尧皱着眉一脸不解地从店中走出来的样子,明明三分不解人意,七分不近人情,可偏偏又让花梅令想起了第一次见他时的感觉。
千秋无绝色,悦目是佳人·倾国倾城貌,惊为天下人·作者有话要说:日中即是春分,这章是甜甜的春游文啦~·好久不见了米娜桑,主要是卡文啊卡文啊,卡的我这个痛苦·顺便一提,这篇文应该会在10W字之内完结的中短篇吧·难道是我卡文卡的太痛苦了·不过还是感谢大家的支持!·☆、日游歌姬坊··两人出了店天便已经灰蒙蒙的了,没走几步就下起了雨,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雨,不算大,但却是浮尧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
花梅令摸了摸脸上的雨水笑道,“梅雨知时节,春雨碰上日中,倒真是今年的好兆头·”·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他说着转过头却见浮尧已经愣在了原地,他抬起头看着天。
一改往日的湛蓝,变成了如尘土般的灰色·雨水滴在他的脸上,顺着高挺的鼻梁流下来,划过脸颊又亲吻过秀气的脖颈,最后消失在那引人遐想的锁骨间·他抬了抬手又放下,但最后还是抬了起来摊开掌心,细细的雨滴一滴滴砸进手心,痒痒的,又化成一汪。
见他这样花梅令收起笑容又慢慢舒展开来,但这次的笑容明显比以往温柔许多·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这个大家都匆匆找地方避雨的街道突然安静了下来,眼中只剩下那个水雾中的绝丽佳人,耳旁只听得到绵绵的细雨。
不想去打扰那人难得的自由,半响才反应过来的花梅令低头笑了笑,正巧不远处便有一个买雨伞的摊位,他便大步走过去挑了两把漂亮的花伞··浮尧知道的东西远比他见过的要多,比如,他知道春雨冬雪、五谷食粮,可在出洞之前却从未见过。
他只是从洞中历代流传下来的书籍中窥伺到外面的世界,但贡献给先祖的书籍种类真的很少很少·于剑宗而言,他们只需要先祖明是非、知善恶、识人言便够了,关于外界的描述少之又少,毕竟他们担心先祖懂得太多了会无法无天难以管束。
但很不巧,浮尧偏偏就是这么一颗长坏了的瓜··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浮尧转过头却看见一把白色的小伞,伞面抬起来,雨雾之中露出一张如星月般迷人的笑脸。
漂亮的手指握着伞柄,花梅令笑着递过另一把伞·浮尧看了看伞又看了看花梅令,花梅令笑盈盈地朝他怒了努嘴,浮尧这才接过来学着花梅令的样子将伞支在头顶··“这个叫做伞,下雨天用的,不过还是会淋湿,所以雨天很少有人出门……”花梅令在一旁说着,浮尧看向他却只能看见一扇展开的伞。
花梅令说这些他都知道,他曾在洞中的某本书上见过“执伞而行”的句子,从而也猜测出应该是一种用来避雨的东西·但尽管如此他还是没有阻止花梅令说下去,也不知为什么,忽然觉得有个人在自己身旁喋喋不休的也不坏,尤其是平日并不多言的花梅令。
·此时街上的人几乎都跑光了,远远地便看见路旁跪着一个小姑娘,手中拿着一块牌子,上面隐约看得出是“卖身葬父”几个字·花梅令看了一眼转头看浮尧,浮尧却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
“你不可怜她”花梅令饶有兴致地问··“你可怜她”·“我没有父亲,没法感同身受。”
花梅令却道,见浮尧看向他便反问道,“你呢”·“被我杀了·”·声音被掩埋了在雨声中,两人走后没多久一个黑衣人停在刚才那小姑娘面前给了她一袋银子,小姑娘哭着道谢那人却打断了她的话,“这是庄主的意思,要谢,也与我无关。”
春雨声声,两人走了没多久迎面走来一对男女,撑着一把伞,那男子搂着女人两人缩在一起·可伞并不大,男人半边的身子都被淋湿了·这一幕花梅令本来都没注意,但他走的好端端的突然被人揽过肩膀一把拉到怀中,手中的伞一个不稳掉在了地上,整个人撞进了浮尧的怀中。
花梅令简直没反应过来浮尧今日怎么如此主动,迎面便看见那对男女走了过来,同时那两人也看向了他……们·与那两人的错愕和震惊相比,花梅令的表情算是好看的,他一派淡然地抬头便看见浮尧板着脸目视前方的样子要多大义凛然就有多大义凛然。
虽然这是一个扭曲的结果,过程也不算美好,位置和身高上更是狠狠地戳了花庄主的心窝子,但绝顶聪明的花庄主还是举一反三地想到了更有趣的事··“前面有一家歌妓坊,要不要去坐坐”·“好。”
花庄主勾起嘴角,量你也不知道歌妓坊是什么地方··这家歌妓坊叫“万紫千红”,名字很奇怪生意却很好,一是这里的舞跳的好,二便是这里的酒酿的好。
这京城好酒并不少,但有好酒的歌妓坊却只此一家·当然,这里的生意好还有另一个原因便是舞跳的绝对香艳··花梅令要了一个二楼的雅座,又点了些酒菜。
越过扶栏便看见一群舞女正赤着脚跳舞,大红的长袍转的有如盛开的玫瑰·花梅令笑着指了指下面的舞女道,“这叫《琉璃碎》,是我最喜欢的曲子·”·浮尧斜了眼下面,舞女的衣服领子开的很大,从上面望去一览无遗。
他又默默地转过头看花梅令,花梅令见状笑了笑,正巧小二给他们上酒,他便拿起酒壶为两人倒了杯酒··“这叫长安酒,诗中有云:‘高歌长安酒,忠坟不可吞’,也算烈酒了。”
花梅令说着笑盈盈地举起杯,“干一杯·”·浮尧看了他半响才拿起酒杯却没了下文,花梅令笑着主动撞上他的杯,清脆的响声听的浮尧又是一愣直到花梅令喝干才仰头喝掉自己杯中的酒。
“如何”花梅令笑着问他··浮尧却不言,花梅令也没再问,第一次喝酒的经历都不算多愉快,但酒这种东西只有喝的时间长了才能让你感受到它的美妙之处。
此时台上又换了一出舞蹈,而这才是花梅令带浮尧来的目的··《鸳鸯戏水》是这歌妓坊最有名的舞蹈,不过与其说是舞蹈倒不如说是现场房术更贴近·台上的一男一女跳了没多久便纠缠起来,两人不停地亲吻着,那女子的衣衫已经褪去了一半。
花梅令的余光瞥向浮尧,后者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看,只是那毫无任何羞耻之色的脸一下便可看出他根本就不懂··不过,不懂可以学嘛·“这又是什么舞”浮尧问。
花梅令等他开口已经很久了,此刻笑眯眯地答,“这不是舞·”·“那是什么”·花梅令一手托腮,闻言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俊俏的面孔朝浮尧那边凑了凑,“你想知道”·浮尧看着花梅令的笑容感觉忽然很想知道了,他本来对这是什么舞并不在乎,可看见此刻花梅令眼中那狡黠的笑意,直觉告诉他这绝对不只是一个回答那么简单。
但他又实在是很好奇,他对这世界上任何东西都想知道一二,于是尽管在对方的眼中看见了绝不算善意的火坑,他还是点了点头··“人道·”·“人道”·“人之道便是传宗接代,曹望舒供奉给你的那个女人没有教过你吗”花梅令眯起眼睛。
“她想杀我,就被我杀了·”浮尧淡淡地道··“她想杀你”花庄主觉得那个女人绝对没有笨到这个地步··看出花梅令眼中的不信任,浮尧一抬眼皮道,“她扯我的衣服。”
花梅令的笑容一僵,看了浮尧半响才干咳一声举起面前的酒杯道,“喝酒、喝酒·”·浮尧虽然不爱喝酒,但面对花梅令的频频劝酒也是来者不拒。
他看得出花梅令是在灌他,但如果拒绝了似乎也太没面子了,况且他对书中的“醉”这个字一直没什么概念,于是左一杯右一杯终于还是喝多了··花梅令笑眯眯地扶着他道,“其实刚才的问题我也可以更深入的教教你,不过首先你要知道,扯你衣服的人未必是想杀你。”
浮尧迷迷糊糊的感觉花梅令的笑容与往常有些不同,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把他的话记在了心里·花梅令见状笑容更深了,他招呼小二道,“一间上房。”
浮尧虽然有些醉,但也不至一塌糊涂,他很清楚地感觉到花梅令把他扶到了一间房中然后对着他的腰狠狠地掐了一把··浮尧吃痛地皱起眉,花梅令解释道,“你太胖了。”
这话说的真是冤枉,浮尧在洞中缺衣少食的过了二十多年,浑身瘦的就剩下一把骨头了·只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浮尧足足比花梅令高了半头,这一点在刚刚花庄主打算抱起他的猎物时便发现了。
所以说真是一段不愉快的经历,办事之前竟然是狼狈地把人拖到房里这种事··花梅令走到床边看着浮尧那微醺的脸再也忍不下去抬起他的下颚便亲了上去,这可是早在今天握着他的手写字时便想的事了。
花庄主从不禁|欲也不是好人,这事做起来轻车熟路一点罪恶感都没有··浮尧还没看清便感觉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贴了上来,他瞪大眼睛就看见花梅令正压在他身上,笔尖贴着他的脸,明亮的双眸此刻都藏在了紧闭的眼睑下,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十分漂亮。
可花梅令没给他思考的时间便撬开了他的牙关,舌头探进来与他的纠缠共舞,瞬间便掠夺了他所有的空气来源·浮尧被他吻的晕乎乎的,慢慢的便觉得一双手伸到了他身后隔着衣服揉捏着他的屁股。
·嘭·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的跳动着,他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困难了起来··作者有话要说:小花你要下手吗·继续卡文卡文……这种像翔秘一样的感觉还真是……·话说快期末了,祝大家考试顺利要努力复习呀·☆、路遇任谦雪··两人吻了许久,直吻的浮尧晕头转向花梅令才忽然起身放过他笑眯眯地道,“所谓房术其实也是武功的一种,我若是不教你,以后你会吃亏的。”
浮尧迷迷糊糊的也没大懂,似乎觉得哪里不对劲,可有说不上来·只是觉得刚才的感觉也不算坏,可就在这时屋里却突然传来一阵不属于他们的笑声··“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小哥你想做那苟|合之事还说的如此冠冕堂皇,真是衣冠禽兽也不为过,哈哈哈”一个人突然从床底下滚了出来,花梅令吓了一跳,浮尧顿时坐了起来,两人在屋里这么久竟然都没有发现屋里还有第三个人在。
那人在地上笑的直打滚,滚了半天才起身红着脸蛋一鞠躬道,“阿弥陀佛,两位施主打扰了,小僧这就离去·”·那人竟是个小和尚看上去只有十三四岁的年纪,放在面前的手上还挂着一串念珠。
“等等”花梅令一把抓住他,可那和尚却一个闪身躲了过去,脚下一点也不知用了什么功法“蹭”地一下便蹿了出去··花梅令还没反应过来便见浮尧也冲了过去,他连忙跑出门却见那两人已是打的热火朝天。
那小和尚虽然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刚才没有让浮尧发现他,不过此时论武功绝对不及浮尧的一根手指头,因为浮尧只是凌空一剑那小和尚便被剑气所伤直接从二楼飞了出去··浮尧虽懵懵懂懂,但也感觉得出这小和尚刚才绝不应该偷看,于是出手狠厉丝毫没有留情,一脚点上扶栏长剑直指向那小和尚。
小和尚武功不算好,此时又在空中根本躲闪不得·眼看着浮尧越来越近他突然大喊了一声,“师傅救命啊”·浮尧正皱眉,瞳孔却瞬间睁大到极致,只因一道气流突然袭来,速度之快甚至让他只得仓皇躲避,甚至落地时都没有稳住身形,一连踉跄了两三步。
“咔”一声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浮尧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低头,几乎是同时他那被束起的长发砰然散开来,滑落肩膀一直垂到了地上,就像一朵盛开的牡丹。
正在下楼的花梅令蓦地顿住脚步,大堂中的人经此变故早就跑光了,所以,花梅令几乎不费吹灰之力的就看见了地上那被砍断的浮尧的发带··不可能不可能·浮尧看着地上那断成两截的发带顿时攥紧了剑柄。
“怎么样啊小美人你说你怎么这么凶呢骗你的又不是我,你这么厉害怎么不去杀那个登徒子跟我一个出家人作对没有好果子吃”那小和尚见浮尧被解决了连忙拍拍屁股从地上爬起来跑到浮尧面前嘚瑟,他抬着头一边盯着浮尧的脸看一边围着他转圈。
“定心,回来吧”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在这个空荡荡的大堂中实在是太不合时宜,以至于瞬间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那是一个大约三十五六岁的男人,皮肤偏黑,算不上多英俊但却十分强壮。
他有一张很普通的脸,但也有一张绝不普通的脸·如果不是那一脸的英气,那恐怕就真是一个放在人堆里都找不出的脸了,甚至于他的下巴上还带着胡渣·可他的眼睛却异常的亮,黑亮的就像一颗紧紧嵌在眼眶中的黑珍珠,如果真的要找一个东西来形容,那恐怕就是深居洞中多年的黑熊。
江湖恩怨因缘邂逅·凭直觉,花梅令就看得出这绝对是一个杀过很多人的人,他的眼睛就出卖了他那颗争强好胜的心·可偏偏那颗本来应该如猎鹰一般凶狠的双眸此刻却是一派平静的,他甚至没有正眼瞧浮尧一眼,不是不屑,只是不想多生事端。
不想多生事端吗可他却偏偏用了一个最惹人注目的方式救了那个小和尚··这是一只被套住锁链的熊,若是解开锁链,必势不可挡··“哦。”
定心应了一声转头便走,可就在此时一道剑锋却突然从背后袭来,只听“铛”一声长剑磕上了一把阔刀·小和尚“哎哟”一声摔在了地上,等他睁开眼睛那两人已经打的天花乱坠,只能看见来来去去的刀光剑影,却速度快的连出招都看不清。
“阔刀……”花梅令皱起眉低声念叨着,一对眸子随着打斗的两人不停地转着,只是恐怕转的更快的是他的脑子··浮尧已经恼羞成怒,他冷着脸出招毫不留情,剑锋一缓一急扬手削掉了那人挂在腰间的酒壶。
两人向后一跃,落地时已距离一丈远·那人看了看自己洒了一地的酒壶,黑亮的眸子向上一转看向浮尧,“你是什么人”·他曾经在哪里听说过这一招,但从来没见过,并且连他自己都觉得能将这一招用的得心应手恐怕天下任何一个人都办不到。
若说名字,记得好像是叫云什么··云雨转势,这是浮尧最常用的剑法,但却极其管用,因为这一招总是能打的人措手不及,甚至在心理上也能让对手被感压力·因为不要说天下无人,就是剑宗历代先祖能练成云雨转势这一招的也寥寥可数。
连孟三千也是败在这一招之下的,可这人竟然只掉了一个酒壶·握着剑柄的手骤然攥紧,冰冷的瞳眸中杀意十足,连小和尚都看呆了“哇”地一声道,“小美人你这么厉害,竟然能跟我师傅打个平手”·可这话于浮尧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这世界上唯一一个曾超越他的人已经死了,而且是被他亲手杀掉从此只能长眠于洞中,虽说他并没有使出全力,可相信对面这个男人也是一样的。
“可惜了·”那人忽然收起刀叹了口气,“若是十年前我定于你生死一战,只可惜如今我已经有九把刀了·”·乳臭未干横出世,梦枕黄粱求九刀·花梅令顿时眯起眼睛笑了,原来如此,他倒还真没想到有一天能亲眼见到任谦雪,这还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这么想着,花梅令“唰”地展开扇子走下楼··“任大侠·”一个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两个面若冰霜的人都只是动了动眼珠,只有小和尚定心十分给面子地惊呼道,“你竟然认得出我师傅”·那人绷着脸,黑亮的眸子紧盯着花梅令的一举一动,许久才缓慢地道,“认得出我的,都是敌非友。”
·“在下花梅令·”花梅令以扇掩唇笑道··那人没说话,倒是定心先大喊出声,“啊你就是那个偏爱男色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花梅令”·“没错,就是在下。”
花梅令这“在下”两个字咬的极重,主要是实在被这个叫“定心”的小和尚唠叨的烦不胜烦了,不过效果似乎出奇的好,因为定心一下子就被他吓的闭上了嘴巴,只是低声念叨着什么“难怪、骗子”之类的。
“原来是天下第一通花庄主·”那人虽这么说,可语气上却没有一丝恭敬之意··花梅令笑的更开怀了,一双桃花眼将任谦雪从头到尾打量了个遍对于这个当初一连打败九位江湖顶尖高手的人他很是好奇。
尤其是想到剑宗地牢中的那首诗花梅令忽然便理清了什么,于是故意笑道,“但我们确实是敌,任谦雪·”·任谦雪不语,一双眸子上下将花梅令扫了一遍却在看见花梅令扇子下面挂着的墨玉时变了神色,眼中平静不复,尽管他还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可花梅令一瞬间甚至以为那束缚着他的绳索断开了。
“原来如此·”任谦雪说着转过身,定心十分懂他心意地跟了上去乖巧地站在他身后··“哦任大侠要走了吗难道不跟在下一分高下”花梅令挑衅着,一双眼睛眯成了危险的月牙。
“我已经退出江湖不再过问任何事了·”他说完却没有动,高大的背影遮住了门口的阳光,似是犹豫了一番他又解释道,“今日,只是来买酒·”说罢他抬脚便迈出门槛。
“站住”浮尧叫了一声,花梅令连忙伸手阻止··“别做无谓的牺牲,现在还不是时候·”·“你是在命令我吗”浮尧的声音顿时冷若冰霜,哪里还有刚刚半点醉酒的样子·花梅令轻笑一声转头看着他,“哪里只是不想你跟着掺和罢了浮尧,这河里的水永远比看上去的要深。”
浮尧皱眉却没有再开口·他心里想的是,虽然任谦雪对他的羞辱的确是不报不快,但刚刚他更想杀那人的原因是——花梅令对那人似乎有些过于在意了,他并不喜欢这种感觉,尤其是在那个不明意味的吻之后。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观赏,我很喜欢的一个角色登场啦,先不剧透~·☆、访剑宗禁地·正午,北岛孤城主的房中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哈哈哈,怎么样,白凤这剑宗先祖是不是有趣的很”花梅令笑的前仰后合,难得他肩上的那只鸟还能一派淡然地理着羽毛。
东阳白凤闻言微微挑起嘴角,花梅令是今天早上到的,用一上午的时间给他讲了一连串的故事,而主角都是同一个人——剑宗神刃··说到底其实东阳白凤一点都不觉得哪里有趣,不过看着花梅令的笑容他忽然隐约察觉到,似乎用不了多久他又要过那种独自一人的生活直到终老。
或许花梅令并没有意识到,但多年的交情让他对花梅令的喜好了如指掌·至少,他绝不是一个轻易便会对别人感兴趣如此之深的人··“明明是剑宗先祖,却好斗易怒又心思简单,若是不利用一下还真是枉费了上天的一番美意。”
花梅令又说··东阳白凤笑了笑道,“人家不过是在洞中长大,与世隔绝还没有防人之心罢了,你何苦这么折腾人家·”·“你错了。”
花梅令说着心情甚好地在屋里来回踱步,“就算我不捉弄他,这群自诩正义之士的伪君子也会等着看他的笑话·”·“既然这神刃武艺如此高强,剑宗宗主也不怕被自己的狗咬了”·“他自然会担心。”
花梅令走着忽然就看见了上次自己送给东阳白凤的那颗九色琉璃珠,说起来这颗珠子的所藏之处还是陈叔平告诉他的,不过那人也正是因此才送的命··东阳白凤见他忽然住了口便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笑意盈盈地问,“然后呢”·“然后他就……”话说到一半,花梅令的脑中忽然响起当初在地牢中偷听到的曹望舒和孟三千的对话。
“但是……如果你愿意把东西交出来,我还可以饶你一命”·“东西在我这,就好比进了阎王殿,活人是甭想见到喽”·白光一闪,他又想起了黑煞探听来的情报,“庄主,属下再次暗访剑宗,得到的结果却和上次一样。
五倒还魂水…并无解药·”·东西陈叔平、孟三千、五倒还魂水、九色琉璃珠……·“如何”东阳白凤有些疑惑地问。
花梅令闻言才回过神来,他展开扇子微微一笑道,“然后他就找到了我,希望我能在给神刃救助时动点手脚·哈哈哈,笑话我花梅令岂会任他摆布况且好不容易碰到匹脱缰的野马,若是这么快就被套上了绳索,岂不是无趣了”·东阳白凤笑着点了点头,目光却若有似无地落在那颗九色琉璃珠上,阳光下映衬出一地的九色斑斓。
花梅令当然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他虽然临时改了口,没有提浮尧喝了五倒还魂水的事,但从东阳白凤的目光中,他可以肯定,关于九色琉璃珠东阳白凤知道一些他所不知道的事情。
看来有必要再调查一下啊……·“对了,谢谢你送给我的这颗墨玉·”花梅令摇了摇扇子下面挂着的玉坠··“嗯”·“它让我遇到了一些有趣的事。”
笑容隐藏在了扇面之后··“告辞了,白凤·我要回去看戏,改日再来讲与你听·”没给东阳白凤再询问的机会,花梅令合上扇子笑着请辞。
东阳白凤只得咽下已到嘴边的话,温和地点了点头,直到花梅令消失在视线之中他才侧目望向窗外的那片泉池·刚才隐约看见一个人影掠过,取了他池心的水,如果没看错的话,那人应该是白抚。
转身取过挂在墙上的宝剑,那剑足有三尺长,上面刻着两条盘旋交缠的青蛇,凶恶的双眼和大张的嘴巴栩栩若生·长剑出鞘,阴寒的剑光瞬间照亮屋子,锋利的剑刃吹毛可断。
但这一切都只是一瞬,东阳白凤很快便“咔”的一声合上剑又挂回墙上·他已注定这一生都不会离开这里,所以无论外面发生了什么事,都与他无关,也不必在意。
·他这么告诉自己,可目光却又遥遥落在那把剑上·剑是习武之人的生命,东阳白凤有多爱这把剑就有多爱外面的阳光,就有多恨那个人··花梅令还没到梅令山庄的大门口就收到了庄里的消息,神刃不见了,而且还是晚上才离开的。
这就让花梅令不得不好奇了,因为浮尧应该没有任何事可做,况且他连在这个世界的生存之道都没有学好又能有什么私事呢·“庄主·”白抚低唤一声,花梅令顺势望去便见不远处的树上有一个隐秘的梅花印。
“果然,就算武功再高,这天下也没有人能在不惊动黑煞的情况下离开梅令山庄·”花梅令轻笑一声一挥马鞭顺着梅花印追了过去··这一追竟然一路追到了剑宗,剑宗毕竟也是大帮派,黑煞有所顾忌,梅花印到这里也就断了。
不过既然浮尧是不请自来,那要做的事就绝对与剑宗无关,若说私事,就只可能在一个地方··剑宗禁地··夜色正浓,花梅令和白抚抄小路上了山一路来到禁地的山洞前,自从神刃出洞后这个洞门便一直没有关上,而是每日派人把手。
可今天洞外竟然一个守卫都没有··“庄主·”黑煞从一旁跳出来,“神刃就在洞内,属下不敢追的太紧·”·“做得好。”
花梅令摇摇扇子示意他先藏起来,自己索性也不再躲藏而是摇着扇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这剑宗禁地的山洞数百年来没人进去过,里面的构造还真算得上是百转千回,一条条崎岖蜿蜒的小路,几乎每走十步就会看见一栋石门。
花梅令细心一看便发现这石门有的是可以自己打开的,而有的似乎必须配合某种机关才能打开,想来应该是剑宗供奉时为避免不小心放出先祖而设置的··山洞中几乎没有任何光线,又潮湿的很,夜晚更是阴气十足,明明已是春天却似寒冬腊月,冻的人牙打颤。
白抚为他点了一个火折子,借着火光花梅令却是越走越心惊··凹凸的峭壁、泥泞的地面,这里没有光,没有食物,甚至连空气都十分稀薄,他实在无法想象历代剑宗先祖都是再这样的环境中度过的一生。
脑中忍不住想起浮尧那张生人勿近的面孔,又是经历了多少非人的劫难才活到今天·走了没多远,花梅令肩膀上的知雀忽然一转头,花梅令立刻停下来靠在石壁上,果然听见转角处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
“在哪到底在哪”一个声音传来,花梅令偷偷望过去,只见一个人正背对着他翻找着什么,而那人正是曹望舒··花梅令转头看了眼白抚,白抚却示意他看墙壁,接着微弱的火光,花梅令惊诧地发现从刚刚开始整个石壁上都刻满了内功心法字体不尽相同,甚至有年代久远的篆体而内功心法更是五花八门,花梅令只是粗略的一扫便敢确定,这其中有相当一部分的心法并不属于剑宗。
江湖恩怨因缘邂逅·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难怪剑宗先祖都武功了得,精通的武艺更是如此五花八门,知道了这洞内的乾坤,说它是武林中人个个梦寐以求的圣地也不为过·如此一来外面为什么没有守卫,以及曹望舒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就很容易解释了。
知雀又是微微一晃头,花梅令警觉地转身却忽的撞了一个胸膛,抬起头却发现来人正是浮尧·花梅令刚要给他做个口型,里面就忽然传来一阵兴奋的呐喊··“我找到了云雨转势我终于找到了有了它,我就是武林中的天下第一,就算没有神刃在,也能推翻战天下一统江湖哈哈哈一统江湖”·呵,痴人说梦花梅令的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讥讽,战天下若是如此轻易便能败北他当年也就不必设计那么多了·没时间给他多想,因为曹望舒已经一边呐喊着一边朝这面跑来了,浮尧拍了拍他的肩膀指了指右边的小路,然后径自走了,花梅令看了他一眼勾起嘴角快步跟上。
这条小路很长,石壁也有些矮,走了许久也不见尽头更是连曹望舒的一点动静都听不到了··“曹望舒偷了你的秘籍,你不去拿回来”花梅令看着前面那人高高的背影笑道。
“偷了又如何云雨转势若是那么轻易便能学会也就不是传说中的武功了·”冰冷的声音中隐约带着几分自负··“那你来这里是做什么”·这次浮尧却未答,仿佛没听见一般继续向前走,很快前面的道路便宽敞了起来,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大约两丈高的石房,黑漆漆的连路都看不清··浮尧走的如履平地,似乎早就适应了这种漆黑的环境,可花梅令却真真是体会了一把睁眼瞎,才刚踏出一步边听“咔嚓”一声踩碎了什么东西。
白抚会意地拿着火折子一照,却看见花梅令脚下踩着的竟是一个骷髅白抚又拿出一根蜡烛点亮,这次望去更是一颗心都凉了七八分··这石房内竟然满满的都是骸骨白皑皑的骨骸铺了一地,甚至让人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就是杀了不知多少人的白抚看见都觉得头皮发麻,而浮尧却是运用轻功在那些骷髅上轻轻一搭便跃到了对面。
花梅令邪魅一笑,浮尧正转过头看他们·白抚见状忽然一挥袖,只见一道白绫似箭一般射向对面,凌厉之气所到之处骸骨都被吹到了两边,白绫一落在地上铺了一条小路。
花梅令拿着扇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浮尧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也没有多言,转身打开了身后的石门,又是一阵腐朽的气味,似乎已经多年没有打开过了,白抚连忙吹灭了蜡烛。
屋内隐约有些微光,花梅令适应了半天才终于看清,面前又是一个骸骨·但这个明显比外面要好的多,至少是一个坐在榻上的全尸·但他身上的骨头并不完整,肋骨断了好几根,不过最致命的还是胸口,有一根骨头被劈成了两半想来这人临死前也是经历了一番殊死搏斗。
“这人是你父亲”花梅令只是稍加观察了下浮尧的表情便推断了出来··后者点了点头,花梅令还记得那日他们一起逛街时浮尧曾经说过,他父亲是被他亲手杀死的。
“怎么后悔了”花梅令勾起嘴角,笑的没心没肺··“不·”浮尧伸手拿过那骸骨手中攥着的剑,“这是他从出生便既定的结局,就算我不杀他,历代剑宗先祖也活不过三十岁。”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观看~·艾玛竟然发了两遍,犯了这么大的错误,so sorry,简直粗心~·在这里问一句题外话,大家介意伪兄弟的文么就是一方是领养的那种·动动手指头,回答一下啦~谢谢·☆、孟三千疑团·“就算我不杀他,历代剑宗先祖也活不过三十岁。”
花梅令忽然想起在洞中看见的那面刻满了心法的石壁·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剑宗先祖为了让自己的身体能融贯百家武学必然忍受了常人所不能·命短,其实已是不言而喻。
就算浮尧不说,花梅令也一直有些隐隐的预感··他想问些什么,但他又十分清楚有些问题不应该问,因为一开口,某个平衡点便要被破坏了··于是他点了点头问道,“那你来这里做什么”·“来拿这把剑。”
浮尧从那骸骨的手中拿出一把剑,注视着那骸骨久久未动,脑海中忽然又浮现出儿时的画面··自己跪在地上,男人严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剑宗先祖生来就是为保卫剑宗,剑宗若有难你自当义不容辞,若是剑宗无难,你就应将自己这身武艺传下去,知道吗”·“不”少年虽然跪在地上却瞪着一双圆圆的眼睛,不同于现在的清冷,此时那双眸中写满了不安于现状的刚毅,“父亲,为什么我们要为了一群连面都没见过的人奉献至此凭什么他们生来锦衣玉食,我们却要在洞中日夜修炼过着暗无天日的日子,终其一生地等待那群废物打开洞门召唤我们的那一日”·“啪”话音刚落一根鞭子便狠狠地抽了下去,少年那本就破烂的衣服又裂开一道口子直打的皮开肉绽。
“住嘴维护剑宗是你的使命历代先祖哪个不是如此熬过来的你怎么能有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男人怒骂着,手中的鞭子又狠狠地落下。
少年吃痛地挨了一下,但还是倔强地抬起头道,“那是你无能你墨守成规,惧怕剑宗的势力,但我不怕如果有一天我出了这山洞,一定踏平剑宗这万恶之地游遍天下,逍遥四海若有阻拦,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又过了四年,男人死了。
少年将他的尸体抬进石洞,看着男人手中的长剑轻声道,“待我有一天离开这山洞,就带你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我要让你看着,我到底能走多远”·白光一晃,浮尧睁开眼睛攥紧了手中的剑,剑鞘上凹凸不平的纹络印进了手心。
“走了·”攥着剑,浮尧转身便走出了石洞,小路蜿蜒,又走了半柱香的时间才出了洞门·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新月,皓月当空,众星璀璨··你就好好看着这壮美的山河吧,父亲·那之后梅令山庄似乎又恢复了平静,但无形中似乎又有什么变了。
哦,是花梅令去找浮尧的次数减少了,这对于花庄主的众多男宠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但花梅令却并没有召见任何一名男宠··又过了几日,剑宗派人来接走了浮尧,临走时花梅令将两次量的雪域活泉交给了他并嘱咐他每十日喝一剂。
浮尧只是看了看并没有多问,他没问花梅令也就没有说这个药对他到底有多重要··春是万物之始,这句话果然很正确,对于梅令山庄来说这也是每年最忙碌的时候。
这日花梅令正从分舵回来,荒郊野外的便被几人团团围住了··那些人个个都带着武器,但却都没有拿出来,白抚跟在花梅令身后冷着眼却没有动·不是他目中无人,而是这种水平的敌人就是再来一百个也不会让他感受到半点威胁。
一个人从人环外走了进来,身长七尺、膀大腰圆·花梅令看着看着就笑了,展开扇子掩住唇,细细的眼睛弯成了一个月牙,“先礼后兵,必有事相求·”·那人也未惊讶而是上前作揖道,“花庄主,我们主人想跟您谈一笔生意,价钱好商量。”
花梅令闻言轻笑了几声,笑声清脆悦耳听的那人背脊一僵,“想谈生意就按照我梅令山庄的规矩来吧”说罢带着白抚就要往前走,那群人不敢上前却也紧跟着不放,领头那人向后退了几步又鞠躬道,“麻烦您务必跟我们走一趟。”
“怎么”·那人默默地从衣袖中拿出一块白玉,那玉是漂亮的浊白色,被雕刻成一朵绽放的梅花,上面拴着红色的流苏,颇有一番冬梅腊雪的写意。
“主人说,这颗白玉算是定金·”·花梅令看着那雪白的梅花玉难得地冷下眸子,冷声道,“带路·”·那是郊外的一处凉亭,紧挨着潺潺的河水,旁边是一家茶铺,不过里面已经没有人了,只剩下小二在那目不转睛地抹着桌子。
远远地还没有走过去便听见一阵琴音,琴声婉转动人,花梅令却皱起了眉毛,因为那首曲子他异常的熟悉·凉亭中坐着一个人,身着白色描金边的长衫,那琴正是他弹的。
“好久不见,花庄主·”那人开口··花梅令停下脚步后悔了,其实就在刚才听见那琴声的时候他就已经后悔了,而此刻看清那人的长相后他更是悔的肠子都青了。
但他还是展开扇子一副放荡不羁的样子笑道,“真是好久不见了,孟教主·”·没错,那人正是白帝教的教主孟三千花梅令自认如果自己是天下第二聪明的就没有人敢认第一,但尽管如此也不代表他每次都愿意和这个老狐狸交谈。
花梅令大大方方地在孟三千对面坐下,有弟子将琴拿走换上两杯茶··“哦呀呀,我还真没想到会是孟教主孟教主想谈什么生意还用这么麻烦直接到我的分舵去问就是,梅令山庄上下哪里有人敢不给孟教主面子”·孟三千闻言勾起嘴角,“庄主好意本教主自是知道,只是怕有些事就算是杀光你手下的情报人员也未必能问出一个字来。”
“没想到我的手下这么忠诚·”·孟三千闻言笑道,“有花庄主这样的美人做主人,手下当然忠诚·”·花梅令只是轻笑一声不想再谈这个话题于是改口问,“不知孟教主想谈什么生意”·孟三千笑盈盈地看着他,身子向后一仰,食指一下下地点在石桌上。
“五年前战天下收到一封战书便独自一人赶赴百令山,三日后生还却失去了左眼,我想知道,当年百令山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个打伤他的人是谁”孟三千说这话时目光一直紧紧地盯着花梅令,如果目光可以化成刀,花梅令早就被生吞活剥了。
花梅令没说话孟三千就又笑道,“你可以先不回答我,但你最好不要告诉我你不清楚,因为那颗梅花玉是住在百令山脚下的农夫上山砍柴时发现的,时间刚好是五年前战天下应战的那几日。
而梅花玉是你们梅令山庄情报人员人手一个的信物吧”·花梅令目光一转笑了,“但那个信物早就不用了,三年前庄里出了叛徒盗了庄里人的梅花玉还泄露了梅令山庄的情报,那之后梅令山庄的信物便换成了黑玉,这件事当年闹得沸沸扬扬,孟教主应该不会说不知道吧”·“当然知道,为掩人耳目时隔两年才更换信物,花庄主的心机不可谓不深呢。”
“孟教主真是高估在下了·”·春风拂过,河面荡起一层涟漪·凉亭内的两人笑望了许久,久到仿佛时间都静止了才听孟三千道,“如果花庄主知道的话,希望能告诉我,因为或许不久的将来花庄主就算想说本教也不想听了。”
“我倒是很好奇一件事,你为什么对战天下如此恨之入骨”·孟三千闻言目光一闪低下头抚摸着杯沿心不在焉地道,“哪里正邪不两立,我白帝教作为第一魔教与武林盟主不和难道不在情理之中吗”·花梅令便不再问了,两人都是聪明人,他自然知道孟三千只是不想说,就好像孟三千也清楚他一定对当年百令山的事知情一般。
沉默了许久,孟三千突然话锋一转道,“不要再纠缠那个神刃了,如果你不想让他死的太快的话·”·花梅令闻言饶有兴致地一挑眉示意他说下去,可他这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落在孟三千眼里反而有些拿不准了。
但他还是站起来倾身捏起花梅令的下颚笑道,“你有什么玩物我不管,但最好不要将这颗心交给除了我以外的人,否则……”他顿了顿又道,“你还是祈祷他死的不会太难看吧”·孟三千阴狠起来真是和他的外表完全不符,尽管他平时看上去也是一副文弱书生的模样,但相处了这么多年花梅令真是对这个男子狠辣的作风了如指掌,他说得出,就一定做得到。
江湖恩怨因缘邂逅·心里有些没底,但花梅令还是扯开嘴角,“听孟教主的意思,他是死定了”·孟三千极快地回了句,“敢打伤我的人能活着吗”·孟三千就是这样,睚眦必报,又偏偏演得一手好戏。
剑宗大堂上他跪拜神刃宁愿让出半壁江山时,又有谁想到这人心里的如意算盘·论聪慧,花梅令当仁不让,论心机,便是连花梅令都胆战心寒了··“呵呵……”花梅令忍不住笑出声来,冬梅腊雪的扇子徐徐地摇,“我跟白凤这么多年也没见你如此。”
孟三千扫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他能够感受得到花梅令对这神刃和东阳白凤是不同的,否则他也不会下最后通牒·不过既然花梅令自己都没有发现,他又何苦点醒他给自己徒增烦恼呢·“我真不懂,锱铢必较的孟教主怎么会容忍我这么多年。”
“我不杀你,只因为你姓花·”孟三千忽然叹息了一声··作者有话要说:你们一定猜不到·☆、戏中才正浓··尽管梅令山庄聚集天下各地的情报,但也有他们无论如何也调查不出来的事,其中一项便是孟三千与战天下之间的恩怨。
孟三千的身世十分简单,其父孟别柳,是个逍遥剑客,住在白帝山之巅·那时的白帝教还只是一个亦正亦邪的小帮派,与中原鲜少来往·其母是个普通的舞女,生下他时难产而亡。
孟别柳深爱他的妻子,其妻死后不久便闭关不出,对儿子也从不理睬,而孟三千是被白帝教的弟子拉扯大的·孟三千十三岁便接管了白帝教,下令撬开孟别柳闭关的山洞大门,却只看见了一堆白骨。
那之后白帝教便开始为非作歹,直到现在已然成为了第一魔教·花梅令唯一能想到的解释便是孟别柳的死与战天下有关,可他查来查去,这两个人却几乎是素未谋面,就更别提什么仇怨了。
但花梅令跟孟三千相处这么久,他很清楚孟三千恨战天下已然恨到了一种无法自拔的境界,甚至每次只要提起这三个字,他便忍不住激动起来··花梅令百思不得其解,可就在他在机密库里查有关当年的资料时又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传来——孟三千被抓住了。
剑宗将浮尧接回去不久便组织了第二次奇袭,他们暗中打探到了孟三千的所藏之地,也没有通知其他门派,凭靠浮尧的武艺便把孟三千抓到了手··“庄主,这是剑宗送来的请帖,邀请江湖人士一同探讨孟三千的处决办法。”
白抚将一张请柬递过来··花梅令看了一眼冷哼一声,“他还真是迫不及待”不过剑宗宗主好大喜功他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了,反倒是……“孟三千又在玩什么花样”·“庄主怀疑孟三千是故意的”白抚问。
“那是当然”花梅令有些生气,甩开扇子摇的哗哗响,“浮尧就是武功再高强,孟三千好歹也是个不死魔头,连着两次被抓住,你不觉得蹊跷吗”·“可他到底想做什么这么明显,庄主能想到自然也有别人能想到。”
“我急就急在这·”花梅令边说便换衣服叫人备马,孟三千这次的戏做的毫无顾忌,似乎丝毫都不怕被人看出来,这么信誓旦旦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花梅令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孟三千在算计浮尧,而且算计的明目张胆··花梅令收到消息就往剑宗赶,结果足足比这次英雄大会的时间提前了两天·曹望舒难得好声好气的来迎接,“花庄主来的还真是早。”
花梅令想了想说:“惦念神刃的病情,正好收到剑宗的请帖便提早来了几日·”·曹望舒闻言脸上的表情顿时奇怪了起来,不知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吞进了肚子里。
他这副表情实在是难得,看的花梅令一颗心都放松了下来笑盈盈地问道,“那神刃呢”·曹望舒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了,最后才说了句,“在地牢。”
花梅令不是第一次来剑宗地牢了,也不是第一次看见浮尧被曹望舒差遣来看守·远远地看见浮尧站在地牢门口花梅令只觉得好笑,这曹望舒还真当自己养了条不会咬人的狗啊据他观察,浮尧虽然心思简单但绝对还没“善”到人人差遣的地步,将来若是发起威来,只求曹望舒不会死的太惨。
“哟,许久不见·”花梅令走上前去打了个招呼,又笑盈盈地凑到浮尧的面前低声道,“这场景还真分外熟悉·”·“你来做什么”浮尧只是低头扫了他一眼,一席白衣让他穿的清冽非凡,恍若天上仙子。
·“自然是英雄大会,不过在那之前,我想见见孟三千·”花梅令很直白地说了出来,他来这么早确实是为了见孟三千,不过来之前并没想到会用这种方法。
浮尧看了他好一会才道,“好·”说完转身便进了地牢,地牢和上次看到的一样,甚至孟三千还是被关在上次的牢房中,坐在同一堆草垛上··浮尧带他走过去也不说话,只是冷冷地扫了孟三千一眼便靠到了对面的石壁上闭上了眼睛,显然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孟教主今年还真是命犯太岁,没想到就过了这么几日就又在地牢里见着你了·”花梅令先开了口··孟三千转了转眼睛便喜笑颜开地走过来道,“你担心我”·这话说的真是让花梅令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但很快他便注意到孟三千挑衅地看了看他身后的浮尧,好在浮尧闭着眼睛并没有看见这一幕。
幼稚花梅令不禁在心里骂了一句,忽略掉孟三千那春意盎然的表情继续说:“孟教主混迹江湖这么多年,我还是今日才知道竟然能这么容易便被人抓住。”
这话已是充满了提示,可花梅令侧目却发现身后的浮尧还是闭着眼睛不为所动,若不是他是站着的,花梅令甚至都要怀疑他是不是睡着了··孟三千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为了能再见庄主一面,本教也是牺牲很大啊”·目的没达到反而被人调戏了一番,花梅令有些恼羞成怒气道,“孟教主真是撒谎都不眨眼前几日是谁派人把我劫到湖心亭的”·“花庄主不说本教还忘了,那还真是个美好的夜晚呢……”·“你”花梅令正欲反驳却突然被人抓住手往外拉。
“走”浮尧只说了一个字便不由分说地把他拉出洞外,“时间到了,你回去吧”·剑宗地牢还有时间限制花梅令难得把眼睛都瞪圆了,看上去有些呆,浮尧隐约勾起嘴角道,“走吧”·花梅令被浮尧这难得一见的笑容迷的七荤八素,竟就这么迷迷糊糊地带着白抚走了,直到回到房间才恍然想起来,今天这探监算是个什么事啊·花梅令走后浮尧又进了地牢冷冷地对孟三千说道,“别去招惹他别忘了我们的交易。”
“自然·”孟三千笑的深,眼中却精光一闪··两日后英雄大会,武林各派又聚到了剑宗来,这次再没给孟三千机会当众便拉出来砍了脑袋。
手起刀落花梅令看着那具尸体皱紧了眉,真是无论如何也不相信孟三千会就这么死了··当晚,各门各派在剑宗举行庆功会·兴风作恶多年的孟三千终于死了,而这英雄的名号还落在了剑宗的头上,曹望舒显然很高兴一连喝了好几杯。
花梅令坐在角落里一边喝着酒一边观察着动静,他实在有些拿捏不准孟三千这次这么配合的原因··此时,曹望舒从椅子上站起来已然喝的醉醺醺的了,他走到浮尧面前举杯道,“神刃,这杯是我敬您的此次能成功除了孟三千,我剑宗神刃才是功不可没多谢老祖宗”·他这话说的诚心诚意,在场的其他门派也跟着起哄,浮尧扫了他一眼也没有跟他干杯拿起酒杯便喝了下去。
曹望舒正在兴头上,也不觉得尴尬,他喝了酒转身对这满屋子的人高声道,“既然孟三千也除了,我决定三日后送先祖回洞,希望各位能在剑宗在小住几日,一齐送先祖归山”·“好”·“没问题”人群一阵起哄声,花梅令闻言却是皱了皱眉,正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却突然响起。
“我有说过我要回去吗”此话用了几分内力,一时整个屋子不知爆裂了多少酒杯,只有少数武功高强的人用内力压下才使得杯子免于粉身碎骨的厄运。
大堂霎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朝声源望去· 只见浮尧坐在人群中连动都没动,他身旁还坐着战天下,可他却似一点压力也没有··“您……说什么”曹望舒有些不确定地低声问道。
浮尧闻言忽然冷冷地扫过去,那目光真算得上是冷血无情,就像是有什么一直以来束缚着他的枷锁突然断裂了一般,露出了本来那残暴的性子··他慢悠悠地站起来道,“曹望舒。”
“在·”曹望舒第一次被这人直呼其名,竟惊吓的忍不住应了声,眼前的神刃与那个平时任他差遣的人简直判若两人··“你告诉我这天下武功第一的人是谁”·“自然……自然非神刃莫属。”
“我既能君临天下,为什么要回到洞中继续过那种衣不蔽体、食无下咽、暗无天日的生活”浮尧说着一步步朝曹望舒逼近,曹望舒被他吓的不轻,哆哆嗦嗦地道,“这……这是老祖宗的规矩”·“呵”浮尧冷笑一声,一字一顿道,“其父尚可杀,祖宗奈我何”·曹望舒顿时吓得跌坐在了地上,高呼道,“来人来人啊”·但话未喊完只见剑光一闪,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便听不见曹望舒的声音了,站得近的甚至被喷了一身的鲜血,而曹望舒已经躺在血泊中不省人事了。
众人纷纷拔剑,一时间屋内充满了拔剑声,浮尧却不以为然开口道,“帮你们抓住孟三千已是我作为剑宗神刃,为历代终生未见过日出的先祖献上的最后的诚意了”·“浮尧。”
战天下开了口,真难得这种时候他也能沉得住声音,“你以为仅凭你一人之力,杀了曹望舒还能平安无恙的离开这里吗”·战天下的声音就像一只兽中之王,事实上他说这话时也仅仅只是动了动他那仅存的左眼。
浮尧轻蔑地哼了一声,几乎是同时门外突然出现一群白衣弟子,一白面书生样子的人从人群中走出来,笑靥如星,这一瞬间几乎所有人都震惊了,因为那人正是刚刚被处决的孟三千。
看着门外的孟三千花梅令低笑一声终于明白了,孟三千笑的轻佻,他朝浮尧一鞠躬做了个“请”的手势笑道,“期待今后与神刃的合作·”·浮尧也不理他径自向前走,真真一副君临天下的样子。
战天下冷静地注视着这一幕,他很清楚屋外已经被白帝教的人团团围住了,今日的确不是一个下手的好时机··但他还是紧盯着浮尧的后背说了一句,“你以为天下真的有你想的自由吗”·浮尧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半响才道,“只要我还活着一天,便不会停止。”
说罢毅然决然地走向了白帝教的人群中,孟三千笑的像只偷了香的黄鼠狼,目光隔着人群遥遥落在花梅令身上,那扬起的嘴角就像一只耀武扬威的旗子··花梅令看着他忽然笑了,笑的如沐春风。
这样才有看头啊浮尧,你总算没让我失望··作者有话要说:小先先,你重要叛变了吗你造小花花等这一天等了多久了吗·☆、江湖追杀令·第十五章·浮尧叛变后,战天下立即下了江湖追杀令。
武林盟所有门派弟子均有义务追查并捉拿剑宗神刃,追杀令一出,至死方休··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但其实大家也很清楚,剑宗再外强中干,能当上宗主也不是泛泛之辈,而曹望舒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剑就被了结了性命,甚至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剑宗神刃,有如此神力着实不是一个追杀令便能轻易解决的问题··花梅令听了战天下的决定后也只是微微一笑,战天下很聪明,这一点他也不禁要承认·追杀令的目标只有浮尧而没有孟三千是因为他很清楚,以浮尧的性子虽然现在利用了孟三千,但出了剑宗的大门必定不会再和孟三千在一起,毕竟是那么渴望自由的一个人啊,又怎么会被孟三千束缚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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