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箜篌尽 by 寒鸦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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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箜篌尽 by 寒鸦台
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文案·且听一夜曲声如水,奏一段年华调··一朝春尽,杨柳随风··箜篌圣手、乐士无双的闻青,一曲箜篌,道尽悲欢离合··青峰在手、纵横天下的谢紫,一笑扬眸,明月清风细柳。
在一个烟雨迷蒙的日子里,·闻青拭剑,初遇谢紫··自此,一步踏入乱世,爱恨几多,难以割舍··爱过亦恨过,怨过也苦过··到最后,原来只求一叶轻舟,寄情山水,他奏箜篌他舞剑。
多年后,一曲《谢紫衣》在江湖上流传,·多少人流连清音阁外只为听闻青一夜箜篌··恩恩怨怨,最终说书人一拍堂木,一语成书··是为,一夜箜篌尽,年华谢紫衣。
江湖有一箜篌曲··闻者哭,泣断肠,一朝青丝成白雪··正是闻青出名之曲《谢紫衣》··遥记那年青山绿水,黄鹂枝头,桃花春水··景未变,人何在·且听一夜曲声如水,奏一段年华调。
内容标签:强强 情有独钟 江湖恩怨·搜索关键字:主角:闻青(受),谢紫(攻) ┃ 配角:君归闲,梅若风,缘尘,司马默,蓉娘, ┃ 其它:古装,武侠·☆、楔子·嘉庆八年,初春。
杨柳随风,细雨朦胧··闺阁女儿在深闺中贴花钿敷粉黛,挑金丝描绣样,满心欢喜,细细做一身嫁衣·江湖侠客在酒肆中煮一杯薄酒,浅泯观细雨·然而闻青,只是坐在清冷的酒楼里,淡淡擦拭他手中一柄细剑。
青衣剑客青丝剑,正是闻青··一道竹帘,酒肆里,酒肆外··青石长街上,偶有人纵马而过,雨是天青,山是石墨··一人,紫衣白袍,撑着一柄油纸伞,在众生风雨中,缓缓踏浪而来。
油纸伞上素白一抹,绘着一尾锦鲤一片翠荷,却好似道尽风月与清愁··那人停在酒肆之前,收伞,挑帘,入酒肆,在阴雨天昏暗的酒馆内,顿时明亮起来·这个人不像是江湖人,哪怕他的确身在江湖。
来人一双长眸,清澈如水,偏又深不可测,紫衣锦绣,白袍谦和,一张玉面胜三分明月,两道长眉夺山黛色,唇边一抹淡笑,亲切入骨,温润入骨,偏又,森寒入骨··来人是谁·来自何方又要去往哪里·无人知晓,他们只是淡淡地饮酒,然后,将目光流连在来人身上。
只有一个人例外,闻青·他仍然穿着那袭青衫,仍然擦拭着他那一柄比常人所持更细的青丝剑·目光淡漠,面色淡漠,整个人,都淡得好似一抹清影,可以忽视,可以忘记。
那人走到闻青桌边,要了一壶酒,一盘西施投珠·“这位兄台,您可知,辟邪山庄怎么走”那人主动向闻青攀谈了起来·闻青放下剑,淡笑着回答:“原来公子也是去辟邪山庄。”
那人微挑细眉:“原来我二人同路”闻青暗想,面上却半分不显山不露水:“是·”那人便勾唇微微笑了,十分亲切温和的模样:“那不知可否与兄台同去在下谢紫。”
闻青眼神如水,素净的面上仍是淡笑:“谢兄客气了,在下闻青·”·帘外烟雨一片,帘内薄酒微香··这一日,闻青初遇谢紫··这一日,这两个名字,牵扯到了一起,再也分不开。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军训,高中党周更见谅·☆、烟雨华裳·一杯薄酒过后,二人已有些熟络··垂帘被风吹起,窗外雨丝入内,清凉而舒适··春雨时候,乍暖还寒,虽说冬日过了,但是这种时节,还是要拥着薄裘过活的。
但是他们这些江湖人,多是身强体壮,穿一身单衣也就行了·谢紫笑着看向闻青,映入眼中的,是一张秀气的脸,是那种男人的秀气,并不像女孩,只是五官分明,面色白皙,像个书生乐师。
也算不得多俊秀,只是觉着,这个叫闻青的人很令人舒服,像是白玉一样,温温润润的,有点凉,带些冷,也不觉着多令人瞩目,但是待你回过神来时,这个人浅淡的青影便映入了眼中,移不开,去不掉。
但是这般文秀的闻青,手上却有一柄剑·剑极精巧,不像剑,更像是个贵重的饰品,但是这柄青丝剑,却是削铁如泥、杀人断发的宝剑,饮血多年··谢紫看着,默默觉着十分惊诧,这样的人为什么会踏足江湖又觉得理所当然,闻青也许就应该如此。
闻青倒也是一样的想法,这谢紫看着十分雍容贵气,应该出生不凡,这样的贵门公子,应当饮酒作乐,拥揽风月,又为何要在江湖闯荡·“雨小了些。”
角落里,一个人挑开帘子,如是说道··那些没钱,却因为躲雨而喝了半天茶的江湖人们,纷纷起身,带着刀剑走了出去··谢紫也用完了小膳,姿态优雅地放下筷子,泯了口清茶,方才站了起来,回身对着闻青道:“闻兄,一起走吧。”
闻青将剑收入袖中,青丝剑极细,所以以青丝来比,本就容易藏匿··谢紫走到门口,撑开那一柄锦鲤荷叶油纸伞,白色的伞上锦鲤游曳,伞下紫衣人笑容浅淡:“这辟邪山庄的事情,闻兄可清楚”·闻青也撑开一柄伞,上头只淡淡绘出一枝青竹,清寂寥落,刚正气节:“谢兄是说,紫杀帖一事”·紫杀帖是江湖中有名的名帖,凡收到紫杀贴的人,七日后必定猝死。
谢紫与他,二人在细雨中慢行,两柄伞,不一样的风景,承载着不一样的风月··此是江南杭州城,杭州之地,辟邪山庄依湖而建,临水靠山,美若仙境··走到辟邪山庄门口,只见两座威风凛凛的石狮子,一路红毯铺出十里,谢紫掩口笑得眉眼温柔:“好个气派的辟邪山庄。”
闻青淡淡地看着那朱红大门与面容严肃的门丁,知道谢紫言语间潜藏的意味:“的确是,好气派·”·谢紫摇头叹气:“听说辟邪山庄这一代庄主梅若云已是病重,现在主持山庄的是他的弟弟梅若风。”
闻青笑着息了伞:“看来梅若风,倒不是个明白人·”谢紫也息了伞,与他二人递上名帖,家丁忙引二人进去··一入辟邪山庄,果然是雕梁画栋,还能听到前厅传来丝竹之声。
这梅若风在自己兄长重病、紫杀帖高悬的日子,还能奏乐赏景,将门庭整得威风鲜亮,是说他脑中一干稻草,还是别有心机呢·二人很快就被家丁引到正厅,只见大厅主位高台上,一个人端坐着,十分平庸的皮相,还带着长年纵情声色的疲惫与倦累,拥着厚厚的狐裘,显然武功底子不好,没怎么勤练武学,正是草包一个。
“二位少年英雄请入座·”主位上那梅若风说话有几分怠慢,显然是因为闻青和谢紫在江湖上没什么名头,所以这梅若风也不大看得起他们··谢紫和闻青也不恼,兀自坐下喝茶。
大厅里气派无比,各江湖人士分席而坐,谢紫喝着茶,轻声说道:“你说这紫杀贴到底是送给梅若云的,还是送给梅若风的”·闻青还未答,却有一个年轻少年的声音传来:“当然是给梅若云的了,难不成还给梅若风这个绣花枕头啊”谢紫和闻青顺着声音看去,一个少年扑闪着一双灵动的大眼睛,笑得唇边两个酒窝,清浅可爱,活泼明媚,可说话却恁地刁钻。
“这位弟兄是”闻青有些疑惑··少年眼波一转,十分清澈可爱:“我叫唐小七·”·作者有话要说:·☆、烟影迷蒙·唐小七的名头在江湖上十分响亮。
谁都知道,唐小七使得一手好暗器,江湖上人都传闻,唐小七来自唐门,排行第七··而眼前这个笑容可爱的孩子,怎么也让人无法和那种人物牵扯在一起··“在下谢紫,这一位是闻青。”
谢紫低声笑了起来··他总是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完美得近乎不真实··唐小七眼睛一转,十分伶俐的眼神落在了闻青身上:“你们说这梅若云哪里惹到紫杀了给他下什么紫杀帖”闻青淡笑:“这些事情,妄议多有不当。”
但谢紫显然没这么想,他眉眼微扬,低声和唐小七言语:“说不定是那梅若云做了什么亏心事,欠了风流债呢”·唐小七看了一眼梅若风:“你说那个绣花枕头我还信,梅若云这人最冷肃不过了,桃花债什么的,怕是不能。”
谢紫看上去一个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端方内敛,但此时,眉眼间却掠过一丝戏谑:“说不准还真被你言中,这紫杀就是来讨梅若风的风流债的呢·”·唐小七笑着道:“也许吧。
不过紫杀那么厉害的人,怎么可能看上梅若风你说他看上梅若云还有几分可信·”·唐小七生得十分不错,可爱讨喜的小脸,笑起来两个酒窝,像包子一样让人想捏一下。
闻青就端坐一旁,静静听谢紫和唐小七唠嗑··谢紫回头,恰好看见闻青低首,轻抚木桌的一幕·闻青的皮肤很白,白皙的如玉石一般,他的黑发垂落在颈边,黑白分明得刺眼,一段雪色的脖颈露在淡青衣襟外,日光镀在上面,让人几乎,移不开眼。
闻青很安静地端坐着,眉间微蹙,文秀地不应该与血腥沾惹分豪,比雍容炫目的谢紫更不适合江湖·但是方才见面时,这样秀丽细致的人,却在擦拭一柄可以夺人性命的剑。
“各位对紫杀帖一事如何看啊”梅若风终于说了句有用的话··众人纷纷开口:“守在这,杀了他”·此言一出,谢紫就笑得忙掩面,怕别人瞧见他眼中戏谑嘲讽:“若当真这般轻巧,那之前那武当的清虚道长、少林的无嗔大师,金狼帮的鹰起岂不都是枉死”闻青面上也是三分笑意,暗暗想方才那将话说出口的粗汉子,现在心下怕是不好受。
谢紫一身紫衣白袍,十分炫目的样子,流光溢彩,雍容尊贵:“众人来这辟邪山庄,与其说是为了梅若云,还不如说是为了自己·”闻青淡笑颔首,他明白谢紫的意思,若紫杀一日不除,到时候祸患临到自己头上,便是要命的事。
他们都是来帮他们自己的··想到这,谢紫微展手掌,他十指纤长,指尖泛着淡淡的粉,是极风雅的样子·然而即使如此,也不如闻青一身风骨,浸入骨头的秀丽。
梅若风显然有些心不在焉地靠在上头敷衍道:“紫杀说过七日后会来,这几日应当不着急才是,各位兄台还是先歇着吧,在下给各位备了客房·”言罢,这个梅若风竟然真的走了,留下一干人等大眼瞪小眼,两相无言。
正厅里还点了熏香,染了烟罗,玉勾小巧,雕梁若画··一干人渐渐回了自己的房·谢紫和闻青自然是一道走的·“两位公子便暂居在梧桐院吧。”
领头的家丁有些冷淡地指引,映入眼前的这梧桐小院比起正厅差了岂止一成,分明是看他们在江湖上没什么名头,踩高捧低罢了··闻青不是个身份贵重的人,自然不大介意。
意外的是,谢紫也没多做抱怨,只是笑笑,携着一身贵气骄矜悠悠然走了进去··这梧桐院中虽说不见奢丽,但是也是个清净地方·一丛翠竹倚着清泉,梧桐沉静,翠鸟咿呀,小院清幽,倒也能过活。
谢紫如是想到··“闻青,你真的是江湖人”仆从退下后,谢紫有意无意地问道··闻青指尖一顿:“你为何有此一问”·谢紫笑容慵懒地凑近,眉眼艳丽,但是笑容却带着一丝丝的冷:“因为你看上去更像个书生。”
闻青淡笑挑眉,反问道:“我觉得谢兄,更不像江湖人·”谢紫悠悠地靠在椅背上,端起茶盏:“你说的也是·”·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窗外不知何时又落了雨,细雨泠泠,如琴奏。
品茶听雨,的确是好一番风雅,如若,能忘记这个辟邪山庄涌动着的血腥的话··作者有话要说:·☆、暗夜长寂·夜半更漏时分··明月清霜,花开锦绣。
闻青挑灯出门··辟邪山庄门厅陈设十分秀致考究,十曲长廊,小桥流水··闻青一盏美人宫灯摇曳着朦胧的灯火,在黑夜中扭曲出一段光影··夜色如墨,明月如水,波光粼粼的湖面上一座竹楼,宛若仙境。
闻青有些难眠,沿着湖岸去走,却看见远处有个人影··当即心下一凛,闻青忙走过去,灯火映照出一张微微含笑的脸,如美玉流光,似多情公子,又似无情仙客:“闻青,原来你也睡不着。”
——正是谢紫··闻青心下有几分疑惑:“谢兄夜半出游,莫非有事”谢紫笑得眉眼温柔,一派贵气:“那闻青又是为何事呢”闻青淡笑着回答:“半夜无眠,无非如此。”
谢紫挑开他那盏宫灯:“既然如此,闻青怎么又知,我不是亦无眠呢”在灯火摇曳下,谢紫笑意流转,惊诧一片月光,揽过几分风月,无端令人心旌摇曳。
“看来是我错怪谢兄了·”闻青笑意浅淡,眉眼沉静,初看并不惊艳,但是一旦入了眼,却成了心头一抹朱砂,再难舍弃··谢紫与他还要客套,衣料窸窣的声音却传入耳中。
闻青与谢紫对视一眼,悄声向前走去,一个黑影猛地出现在他们面前,一个中年男人瘦削苍白的面孔如鬼魅一样出现在二人面前··“二位公子,深夜不安寝,来此为何”那个中年男人眼神阴森地让人骨头发憷,谢紫笑着打圆场:“冒犯先生了,在下只是难眠,来看看贵庄风景。
不知先生何人”中年男人阴测测地扫了二人一眼,眼神冰冷好似死人一般,面孔极其的苍白,在灯火的掩映下,像是在这山庄中飘荡的鬼魅··哪怕是谢紫这般长袖善舞八面玲珑的人,看着这个男人,也觉得喉头一股寒气,难以开口。
“梅若云·”中年男人说着自己的名字,十分令人惊诧··闻青淡笑着施了一礼:“原来是梅庄主,我二人冒犯了,还请见谅·”闻青单论皮相,的确不及谢紫给人感觉惊艳,但他气质却更加秀致,往常人绝难在此一礼前还巍然不动。
但是这冷寂得与死尸相近的辟邪山庄庄主,梅若云,却连一个眼神的起伏都没有··这辟邪山庄,果然处处诡异··二人与梅若云分别后,一起回了梧桐院。
再次走过那片湖泊,只觉得水寒如冰,令人心悸·谢紫入了房后暗想,白日里原本对梅若风那等草包十分不屑,与梅若云一比,还是觉得梅若风更和蔼可亲些··又恍恍惚惚想起唐小七的话,谢紫不由一个人“噗嗤”一声笑出来,梅若云这模样,的确不像是能招惹桃花债的,别说桃花,就算梅花,看见这庄主,一身芳姿也要给冻死。
而那厢,传说中重病缠身的梅若云,幽冷地往回走时,却在水边看见了他向来醉生梦死,纵情声色的弟弟——梅若风··“你没事出来做什么”梅若风半张脸隐在黑暗处,露出平淡的眉眼,阴沉沉的,几分森寒。
梅若云冷笑,一张惨白面孔露出几分怨毒:“若不是因为……罢了,不谈也罢·与你,本也没什么好说的·”·夜风寒凉,携着水汽而过,森然诡异。
风声隐隐,宛若呜咽··作者有话要说:·☆、扑朔迷离·第二日一早,谢紫倚着窗看雨景时,竟隐隐听到奏乐之声··少年听雨,红烛罗帐,悠闲诗意,却不想竟也能于这雨声中寻觅到一丝乐音。
这奏乐十分悠长,如泉水叮咚,涤荡人心,又好似春风,拨弄人心弦··都说一曲清歌叫人忘魂,谢紫也算是听过不少名家圣手的演奏,却不想,在这清冷的梧桐小院,在这样一座江南的古城,又是在这样一个雨日,能听见如此叫人魂牵梦萦的曲子。
谢紫悠悠然噙了一抹笑,极精丽的样子,穿着紫色的锦衣,披着雪白的长衣,缓缓撑开把鲤鱼戏荷伞,踏出石阶·他循着曲声而去,却在一片竹林中,看见了一抹青衫。
雨中新竹十分青翠,杭州是钟灵毓秀之地,青山远黛,苍郁朦胧·然而这样一袭青衫,却比之二者更为清淡,更为秀丽,更为精致,叫人觉着,世间再找不出第二抹这样的青。
乐声忽然停了··谢紫有些遗憾的看着竹林里的青衫客,暗想,许是因为自己冒昧打扰,才让这样好听的箫声断了·那人回身,正是闻青··“没想到闻兄如此精通乐艺。”
谢紫笑得眉眼间清艳温润,一双漂亮的眼睛里,好似藏着一场胭脂雪·“闻青收起竹箫,亦是淡淡一个长礼:“谢兄谬赞,我这箫声难等大雅之堂,叫谢兄这等贵人笑话了。”
这句话,若是旁人说来,多少带一点谄媚,然而闻青说来,只会叫你觉得,风雅的如江南一场天青烟雨··“闻兄这般推辞便叫在下惭愧了,”谢紫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意,“从前我爹逼着我学这些器乐,我只觉得难如登天,闻兄这般造诣,实在叫我这等人佩服。”
对于谢紫的赞赏,闻青并没有露出几分骄傲,只是清淡地笑,他的发上沾了一些雨,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一根竹,清寂,却刚强··“不知闻兄除了箫,还会什么乐器”谢紫瞧着闻青这淡和的模样,只觉得心中那么一点小心思被勾了起来。
闻青道:“箫只是闲来无事消遣的,其实我所专习的乐器,是箜篌·”他这么一说,谢紫倒是有几分惊诧··箜篌之音,清脆悦耳,如诉如泣,又似雨珠跳窗,玉环相击,但是一件箜篌,颇为庞大,的确是不方便携带的乐器。
纵然其形态优美,贵重奢丽,也渐渐被人遗弃·现在的人,大多偏好琵琶、古琴、竹笛之类,箜篌却鲜有人奏了··谢紫笑着走近了些,用伞遮住闻青头上三尺雨空,二人个子都颇为高挑,挤在一个伞下,难免有些暧昧:“原来闻兄竟身负这般绝技,若有缘,我是一定要见识一下的。”
他一双眼,含情带意,波光潋滟,微微一抬眼,便是一片水色烟光··闻青是不大喜欢与别人靠得太近的,但方才谢紫对他微微一笑,那双眼里变换的烟光竟让他忘了推拒。
“谢兄客气了,若是谢兄想听,日后有机会,在下一定为谢兄奏一曲·”闻青笑了笑,不动声色退开一步,任自己本就湿透的青衫被雨再度淋湿··谢紫没有再逼近,他将伞丢在一旁,自己一身精致的紫衣也染上烟雨色:“闻兄既然说了,日后可不要抵赖,我一定会找闻兄,听那一曲箜篌。”
闻青只是笑,他没有答话·也许是因为落了雨的缘故,在一片朦胧中,谢紫恍惚竟觉得闻青从来不存留于世,就要随这样一场雨,回归仙境一般··“闻兄不如与我一同去正厅”谢紫笑着问道。
闻青摇首:“谢兄这是糊涂了,这样一身雨,回去换身衣服再去吧·”·谢紫也不恼,反正也是顺路,忙欢喜应了··二人换了衣衫,一道入前厅时,梅若风已病恹恹地倚在主位上了,他眼中透出一种不耐烦来,好似紫杀帖不过是个再寻常不过的东西,又好似世间没什么比让他寻欢作乐更重要。
不过谢紫和闻青二人想起昨晚那个冷冰冰的梅若云,顿时觉得梅若风这样子也不是那么令人难以接受··不过底下的江湖侠客们显然不这么想··江湖人总是愿意以武功论高下的,谁也不想让这么一个草包压自己一头。
若不是看在梅若云的面子上,也是没人愿意摆好脸色给梅若风看的··谢紫和闻青寻了个末席坐了下来,环顾了一下,谢紫却没看到唐小七·想起昨日那个古灵精怪的孩子,谢紫忍不住笑了笑,眼中又浮起一片水色烟光。
闻青偏首,不经意看见谢紫眼底霞色流连··不得不承认,谢紫的眼睛很漂亮··但是在那一层美丽的烟色下藏着什么,却是没有人知道的··“梅二爷,今日总该好好谈谈紫杀帖一事了吧。”
不知哪个门派的人如此说道·梅若风有些厌倦地看着一干人等,一副百无聊赖的浪荡子模样,平庸的眉目,又是如此的品行,武功还十分不济,这梅若风当真不像梅若云的亲弟:“那你们有何高见”·他还是那一副懒散的样子,酒囊饭袋,沉溺于温柔乡,睡眼惺忪,叫人十分瞧不上眼。
闻青本也是如此看他的,但是近日瞧着梅若风,闻青心下却隐隐多出几分疑惑来,恰好这时谢紫依在他耳边,忽然说了句:“你难道不觉得,这个梅若风就像是个死人”·闻青听他这么一说,才觉得心中疑惑所为何事·昨夜他们就见过梅若云,今日看见梅若风,才发觉梅若风比森冷的梅若云更像是个死人。
虽然看着好似拥着温香软玉醉生梦死,但总觉得坐在上头的,只是一张人皮,支撑着这一切那个人,早就已经死了··“这梅二爷……”闻青皱着眉头,长眉微锁,锁尽一场风月。
谢紫在他身边,眼中笑意浮沉,一片惑人的烟色中却渐渐多出几分森然··正厅中的人还在争论不休··有人提议说是要这七日就守着梅家二位,看这紫杀有没有本事能冲破重围千丈。
还有人胡扯说要找个假人替代,设下陷阱,等这紫杀自投罗网··梅若风歪着身子倚着座椅,看着底下人争得面红耳赤,说出来的却全都是些废话,不禁也笑了一声,又病怏怏地半阖了眼。
就在梅若风看着快要瞌睡时,一个家奴却慌慌张张跑上前来,跪在地上瑟瑟发抖,面色惨白·梅若风有些懒散地问道:“你这么慌张做什么出了什么事”·那家奴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惊惶:“禀告二爷,那柒煌院的唐公子,死了”·此言一出,整个大厅里都凝滞了。
闻青的指尖也顿了一下,谢紫差点拿不住手中的茶盏·唐小七的音容笑貌还在眼前,唇边两点梨涡,笑容明媚,眼神清亮,言语多有刁钻但是带着少年人的天真,怎么今早一来,却说他死了呢·梅若风的脸也是惨白一层,他带着点气急败坏地将家奴一脚踹翻在地:“你这下奴愈发没规矩了,大清早便在这胡说”·家奴不敢撒谎:“二爷,我真的没胡说唐公子的尸身我们不敢碰,还在院子里,对了,院子里还有一张帖子。”
言罢,家奴连忙将印着朱砂印的帖子呈了上来··看到那帖子上鲜丽的朱砂印,众人皆是面色一变——紫杀帖·莫不是这紫杀害了唐小七性命,给众人一个下马威·这般想,众人心中便有些没底。
“去柒煌院看看吧·”一个剑客如此提议·于是懒散如梅若风,也不得不领着一帮子人去了柒煌院,闻青也慢慢跟在后头,只有谢紫,在这当口却在队伍的最后,一双惑人的眼里,渐渐浮现出几抹疑惑。
这辟邪山庄,果然没白来·                    ·作者有话要说:本人已开学,各位请体谅没法多更,毕竟是高中党·☆、棠梨素雪·到了柒煌院,只见柒煌院中梨花正盛。
一枝梨花素色如雪,俏丽出墙头,无声凝了一分秀丽··下人们不敢动唐小七的尸身,将其尸体陈在床榻上,秉着呼吸立在一旁·梅若风看了那尸身一眼,便避开眼去,皱着眉头,好似叫他看这尸身,多么为难似的。
随行的大夫仔细查验了一下,发现这唐小七确实是死了,只是死因却不甚明了··谢紫倚着门,他方才瞧了屋内一眼,唐小七可爱生动的面庞上还残留着一丝诡异的笑意,叫人觉得遍体生寒。
因为他的微笑太温柔,好像杀死他的,是他挚爱的人,那样的温柔残留在冰冷的尸体上,才当真是诡异又森冷··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门外梨花雪,飘零着如哀婉的歌。
闻青有些叹息,唐小七暂且不说他一手好暗器,如何叫人佩服,昨日唐小七三言两语间的朝气与活泼却叫人着实惋惜,这样好的孩子,就这么无辜地去了··“听说出事了。”
忽然自门口传来这样一道声音,冷淡如霜雪,没有丝毫震惊与彷徨··众人皆转目看着门口,一个中年男人,五官清朗,面色冰冷,一身冷肃白衣,通身清贵高寒之气,叫人叹服。
正是那谢紫和闻青所见过的梅若云··众人一见梅若云来了,连忙走上前去:“梅大庄主,听闻您重病在身,怎么出来了”梅若云微微抬眼,面上一片冰寒:“山庄出了事,我又怎么能安歇”众人见他面色惨白,的确是重病缠身,体质虚弱的模样,不由纷纷嗟叹。
紫杀帖临庄,唐小七被杀,在这样危急的当口,辟邪山庄的主心骨,这位曾连挑三大帮,号称“云中白鹤”的梅大庄主却闭关修养了,只让个草包梅若风主事,众人面上虽说不曾多说什么,心中却替梅若云觉得十分不值。
“梅大庄主辛苦了·”众人纷纷劝慰道··梅若云走上前去,仔细查探了一下唐小七的尸体,最终叹惋:“是我梅若云连累了唐少侠啊·”他此刻只见一片清风明月,哪有夜间半分森然诡秘·闻青和谢紫看着,只觉着十分诡异。
想到这,闻青不由去看看梅若风的反应,却见那位梅二爷仍旧是病恹恹地倚着墙,风骨颓废模样,眼中几分漠然,又是几分迷惘,看得竟叫人无端心痛·“燕子归来了。”
谢紫和闻青走出门外,看着屋檐下几只春燕,流连在房檐处·只可惜,这柒煌院的客人却枉死了··梨花时节,燕子归时,眼看海棠初放,谁叫无端凄凉·“这屋中为何没有争斗痕迹”梅若云忽然说道。
众人环顾四周,果然,这屋子里竟没什么争斗的痕迹·众人心中不由自主多出几分恐惧来·这唐小七年岁虽幼,武功却十分高强,更是使得一手好暗器·这紫杀武功有多高,才能不留痕迹地杀了他·“还有可能是这凶手与唐小七相熟,趁他没有防备偷袭。”
一位剑客如是说道··众人这才觉着放心了些,可这般一想,众人的目光顿时有些奇怪了起来·“这么说,这紫杀莫不是混在我们当中,偷袭了唐公子”“千面玲珑”素琳琅美丽的面上也渐渐多出一分惊恐,是再美的胭脂也遮不住的。
她这么一说,顿时人心惶惶··众人立即警惕起来,满眼防备,更有甚者,逐渐站到没什么人的地方··谢紫轻声笑了起来,他扯了扯闻青的袖子,在他耳边轻声说道:“这素琳琅三言两语便让那些人中有了间隙,真是个聪明的女人啊。”
闻青不知谢紫为何要与他说这些,他们不过才认识两天,然而谢紫待他却这般亲近··“素姑娘此言差矣,也许是从山庄外来的人杀了唐公子也不一定。”
梅若云蹙了蹙眉,显然他也意识到了素琳琅的用心·众人纷纷应和,毕竟在这里的人中,梅若云是身份最尊贵的,武功也是最高的,他说的话,别人自然信服。
只有梅若风,站在没什么人看见的地方,抬袖掩面,笑得散漫··出了这样的事情,梅若云自然要出来主持大局,梅若风一时半会儿,成了辟邪山庄中最清闲的人。
他原本是想着去红袖楼找花魁娘子的,但可惜梅若云义正言辞训斥了他一番,让他在这样的多事之秋别再去三教九流的地方,于是这烂泥扶不上墙的梅二爷便在自己院子里招了歌姬,听曲看舞,好不悠闲。
其余人提起这事,梅若云也只能沉了脸训斥几句,他本就有伤病在身,这么一气,自然对身体不利·仆人将梅若云气得咳嗽的事禀报给了梅若风,却只得梅二爷一句话:“身子不好就歇着,出来想早死么”·到了用午膳的时候,谢紫去了正厅,却发觉少了不少人,坐在主位上的梅若云也是面色冰寒,想来是有些人害怕招来杀身之祸,连忙请辞离去了。
谢紫悠悠然叹了口气,眉眼却笑得弯弯,这世上,人总是最要紧自己性命的··闻青已端坐在一旁,谢紫自然坐在他身边,闻青的手搁在膝上,露出一段雪白的手腕,淡青衣袖缓缓垂落,摇曳出一段清寂。
谢紫笑了起来,一种雍容的美丽在他眉眼间掠过:“闻兄,每回见着你,我都觉得舒心·”闻青抬眼,面上静静笑着,他对每个人似乎都是这样的表情,温和内敛,自持淡雅,一抹微笑浅淡,礼貌却又疏离。
谢紫无意抬眼,却见屋檐上一串风铃,在日光梨花下,悠悠摇动着··“闻兄,你觉得紫杀到底是为什么找上辟邪山庄的”谢紫仍旧缠着他。
闻青被他缠的有些没办法,他一向不太喜欢与人如此亲切,但谢紫总是笑得温温得,叫人不忍心拒绝:“辟邪山庄这些年已逐渐隐退于江湖,想来可能是早年得罪了紫杀吧。
又或者,紫杀只是单纯想要用这些出了名的江湖人试一试身手·”·谢紫但笑不语··他眼中烟色霞光,潋滟开妩媚去,叫人想起多情的春庭月,又叫人怀念美丽的胭脂雪。
梅若风带着满面的漫不经心坐在自己位子上时,梅若云的脸霎时便沉了下来··这对亲兄弟的关系,当真是不怎么样··谢紫和闻青都隐隐觉着这梅二爷有些不对劲,所以对他也就格外有些注意。
只见这梅二爷倚在一边,身子微侧,看上去比重病缠身的梅若云还要颓废·他神色倦怠,眼神漠漠,平庸的眉眼间堆着令人厌烦的轻浮和散漫··谢紫幽幽抬袖,掩口遮住自己唇边一道诡异的笑。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晋江抽风,没法回复对不起啊·☆、风起云涌·闻青和谢紫用午膳时,发觉少了不少人··想来是有些人怕惹祸上身,已告辞离去了··偌大一个辟邪山庄,此刻尽弥漫着萧索与危险,暗流涌动。
“闻青,你来辟邪山庄怕是不仅仅是为了紫杀帖吧”谢紫忽然如是说道··闻青抬眼,外头一枝花如锦绣,青天白日下,正当好年华。
他一向是清淡如流水一样的人物,然而此刻却隐隐多出几分危险的气息,就像是未出鞘的青丝剑,哪怕看上去再怎么精丽,也掩盖不了它削铁如泥的本性:“不为紫杀帖,谢兄认为我又为何而来”·谢紫缓缓贴近他,眼中浮光明灭:“不知道啊。
我只是觉得,闻青你这样的人,是不会来凑这份热闹的·”闻青不可置否地笑了:“谢兄与我相识不过几日,又从何得知我是怎样的人”谢紫唇角半翘,眉眼清艳雍容:“因为我与闻青你,一见如故。”
闻青只是浅笑,笑得温和,也疏离,像是一潭水,平静,却冰冷··谢紫看见那抹笑,心中无端微凉··而上座上,梅若云正寒着脸端坐着,他气息虚浮,虽然强打精神,却掩不去一面病色。
最奇怪的是,自始至终梅若风与他都没有眼神的交集··纵然是关系并不友善,亲生兄弟冷漠到如此地步的也是十分少见··燕语呢喃,春风卷落一枝锦绣。
谢紫原本也低垂着眉眼安静用膳,却听到了筷子掉在地上的声音··循声望去,原来是梅若风··连筷子都拿不住,岂不是个废物·在正厅里用午膳的人中,不少都露出微微含着不屑的眼神。
谢紫却眼尖的发现,梅若风的手腕在很轻微地颤抖,垂落在身侧,十分无力的样子·缓缓想到什么,谢紫眼中愈发深沉··婢女走上前去,呈上一双玉筷,梅若风笑了笑,双眸却是死水一般,就像是在一片惊人的繁华之间,独自腐朽,独自死去一样。
……·回到院子,谢紫与闻青坐在竹林边··谢紫的指尖微微泛着粉,若染了胭脂一样,在这绵绵细雨杏花温软的江南,他好似不经意掠去这烟光里一片明丽在眉头,就噙着这样一抹笑,谢紫眸中浮光影动,他勾着笑问道:“你觉着紫杀的下一个目标是谁”·闻青玉白手指微展,对着谢紫面庞:“应当不会是你。”
谢紫一愣,颇有些戏谑地问:“闻兄为何这般说”·“因为你对他笑一笑,他便会不忍心了·”闻青抬眼,眉眼清雅,此刻却也多出几分暖意。
谢紫愣了半晌,“噗嗤”一声笑出声来,不经意抖落一枝春··“闻青,你竟也会开如此玩笑·”他眸中微微泛着点点细碎的温柔,“不过,听你这么说,我很开心。”
他的声音低哑,微微带着暧昧的音色··闻青长眉舒展,眉眼间笼着一场天青烟雨,他抬袖浅笑:“不过我觉得,唐小七的死颇有蹊跷·”谢紫回道:“你看出什么了”闻青勾唇:“唐小七没被人下毒,又是如何被人无知无觉地杀了的,以至于他这暗器高手没半点挣扎便死了”·谢紫会意:“你是想说,这唐小七的死也许……”·闻青眼中一片清明:“也许是凶手武功极高,但是还有一个可能,那便是辟邪山庄。”
谢紫颔首,略带了几分赞同··“不过现在说什么都只是推测而已·我觉得这一回,来辟邪山庄的人都有些蹊跷,倒不是每一个人都为了紫杀帖而来。
就算是梅家二位,也是十分奇怪·”闻青浅思时,眉眼微低,眼中琉璃光波,敛住一片云色,浅淡青衫淡雅清寂,似空山雨后一枝翠竹,又似山水上一笔丹青。
“那你呢”谢紫贴近他,与他对视,眼中流光韶华逐渐暗去,多出几分森冷来··他又重复了一句:“那、你、呢”·作者有话要说:·☆、雁字回时·春风上枝头,梨花先放。
绵绵春雨,杏花温软,幽静的山水,明艳的佳人,此处是何方·此处是江南··谢紫的多情眼波顷刻覆灭,悄然浮现满眼冰雪,闻青面上笑意丝毫不减。
依然自然,依然清淡,依然温和··他抬腕,一腕承载清风明月:“谢兄此言何意”·谢紫幽幽地笑:“你本可不凑这份热闹,为何要来”·闻青沉默,忽而缓缓笑了:“我是江湖人,江湖事又为何与我无关”他满面温柔恭顺,可是谢紫知道,褪去这满面如烟水的温润,露出的是幽暗坚硬的礁石,除非粉身碎骨,否则绝不退去。
至于他为何知道··谢紫勾唇道:“你不是个江湖客,你是个,亡命天涯的乐师·”他眼波流转,好似眼神无意能凝出一抹韶华,看得人心中一颤,不能自持。
闻青眼波稍起波澜:“我青丝剑在手,为何不是江湖人”谢紫拉过他的手:“你这双手,是用来弹奏风月的,不适合染血·”闻青眉头微蹙:“谢兄别与我开玩笑。”
谢紫闻言,轻声笑了,抬眼间轻狂恰年少:“我只是说自己心中想说的而已,并非玩笑·”·“你到底是谁”闻青唇边的笑终究是僵硬了,他如锦玉一般的笑缓缓裂开,露出幽暗的神情。
谢紫缓缓笑了:“我是谢紫,只是谢紫·”闻青微怔,眉眼微敛一抹秋色,眼波如水,清泉般,他徐徐说道:“你是他的人·”·谢紫笑容愈盛:“是又如何”·闻青冷笑,一片君子端方似乎都已远去:“那你来这里又为了什么”·谢紫挑眉:“为了一样东西。”
春风徐徐,攀上花枝··桃花春水碧,黄鹂树梢啼··重檐金铃摇动,铃声清脆,天际一抹艳色,无声倾倒晴空万里··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放弃的。
如若你要挡着我,我不会放过你”闻青眼中血色汹涌,好似入了魔怔,但是他的青衫却仍旧那么淡,那么雅,将满身杀气染成寥落凄清··谢紫看着闻青离去,一个人立在原地,笑得张扬。
真是一出好戏··谢紫抚掌而笑,眼中却是刀光剑影,一场干戈··忽而一柄飞刀破空而来,谢紫冷笑,一个回身接下飞刀,飞刀上钉着一张纸,谢紫将其摊开,上头只有四个字:“三月初七。”
冷笑一声,谢紫将纸条攥成一团,然后悠悠然坐在石凳上:“上头说得倒轻巧,三月初七怎么可能复命·”·忽而又想到闻青,谢紫不由勾唇:“不过,这回倒是有个意外收获呢。”
燕子呢喃细语,轻柳细腰舞叶,花容正盛未消损··青天艳阳,韶华如梦··而闻青此刻却沉着脸··他没想到这里,竟然也会有他的人。
更没想到,那撑着锦鲤荷叶伞的谢紫,那一片春华中言笑晏晏的谢紫,那一笑风月无边的谢紫,竟然也是,他的人··闻青温润清雅的面具片片零落,他的手指一片苍白,毫无血色,死死掐着桌角,似乎能泛出青白色来:“不过那又如何他以为这样便能让我停手吗”·闻青渐渐笑了起来,如鬼魅一般。
犹记那年,雁字回时,人倚危楼,栏杆十二曲,佳人笑容明如玉··那是他记忆里的故乡··不是眼前繁华市肆,古宫吴地,烟雨中杏花温软,而是青山上俯瞰红尘的地方。
怎么能原谅·怎么能原谅那些人·闻青幽幽地眼神如黑暗中两勾鬼火,叫人看了,无端心惊。
谁也不能阻止他,就算那个人,是他··傍晚时分,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霞如胭脂··胭脂如血··谢紫沿着湖边小道慢行,仔细算来,离三月初七,所剩不过十几天了。
长叹一口气,谢紫也有些发愁了,这上头的人从来也不想想他们的难处,只顾着催促着完成任务,真是让人伤神··就在他对着湖中锦鲤暗想,要不干脆直接偷一偷得了的时候,一个仆人一路跑来,在他面前行了个礼,十分匆忙的样子:“公子怎么还在这庄主让还剩下的客人都去正厅,说是秋霜院的客人也死了。”
谢紫微怔,如若他没记错,这秋霜院的客人应当是松梧道长··怎么唐小七一事未平,这厢便一波又起了呢·谢紫不禁有几分头痛,赶忙敢去正厅。
闻青也在··不过事出匆忙,二人也只是目光交错了一瞬,并未耳语什么··梅若云坐在上首,面色低沉,掩着口一直在咳,这从前如白鹤凌九霄的武者,竟也到了英雄迟暮的年岁。
偌大一个辟邪山庄,分明还威仪赫赫,却已让人感觉到了凋零的气息··“你怎么来这么迟”正厅内有一个人十分不满地瞪了谢紫一眼,“不会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不敢来,心虚了吧”·谢紫暗想自己是怎么得罪这个人了,忙挤出一抹笑来:“这是哪里的话,我不过是游湖而已,姗姗来迟,多有不周,还请庄主和各位多包涵。”
“这种节骨眼你还有心思游湖”看来那人是不打算放过谢紫了··谢紫有些无奈:“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你和紫杀的名字里都带着紫字,谁知道你是不是那个家伙”那人不依不挠地说道··不过在这个多事之秋,紫杀二字足以引起所有人的警惕。
的确,谢紫是凭空出现的,之前江湖上并未听说过这么一号人物,他千里迢迢来这辟邪山庄,却一直行踪诡秘,又与紫杀重名一字,的确是十分可疑··这般想着,众人的目光渐渐诡异起来。
这时,梅若风歪坐着,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整个人一副颓废散漫的模样:“这位小哥生得这般皮白水嫩,恐怕不是紫杀吧·我觉着倒是个好人·”·下座传来嗤笑声。
梅若云的面色愈发阴沉,众人想来也是,有这样一个弟弟,可谓家门不幸··梅若风却好似没看见众人鄙夷的目光,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你们在这里疑神疑鬼,听着十分无趣,还不如让二爷我去补个觉。”
梅若云赶忙接过话头,不想让梅若风再去丢人:“若风说得也是,各位还是先看看松梧道长的伤口再说吧·”                    ·作者有话要说:亲爱的们,求收藏求留评·☆、霜来寒杀·松梧道长的面上也是那样一丝诡异的笑,看得人遍体生寒。
他身上的死因倒是很简单··一剑穿心··看得出来,凶手武功很高,这松梧道长身上只有一道伤口,便是这心口致命伤··松梧道长不比武当掌门,一夜顿悟,成就三十七路秋霜剑法,但也是武当老一辈的高手,江湖上奈何得了他的人也没有多少。
紫杀武功之高,看来并非虚想··而且,这一回留下的紫杀贴上,还有一行字,极苍冷瘦削的字体,好似十里墨香里藏着刀光剑影,金戈铁马··勾连锋锐如刀剑,这样的字,的确少见。
字如其人素来不假,想来这紫杀也是个刚烈决绝之人,所以才能写出这样字··好似一把利剑,出鞘就要见血,绝不回头··“十三年事,皆以血祭·”·这八个字携着江湖的腥风血雨而来,森寒令人心悸。
松梧道长已十五年未下武当,此番是十五年来第一次入江湖,十年前唐小七尚还是稚龄孩童,自然不会与紫杀口中十年之事有关·想来是被梅家兄弟牵连了而已··众人这般想着,已萌生了退意。
来这里本是为了凑热闹,可不想为了这热闹丢了自己的性命··残阳如血,残红万丈··是为不详··谢紫和闻青心中也颇为沉重,这一回辟邪山庄之行已不是那般轻巧了,两条人命折损在这里,谁知道自己不会是第三个·果然,在用晚膳的时候,又离去了很多人。
现在算来,还留在山庄里的,也就是闻青、顾明守、叶轻舟等三四个人而已··梅若云看着昔日门庭若市的辟邪山庄成了而今这凋零冷清、死气沉沉的样子,心中惨淡不言而喻。
梅若风却还是之前那副样子,拥着狐裘,满面皆是轻浮浪子神色,风骨颓废,眼神漠然,腐朽颓唐··而且,不知是从哪一日开始,辟邪山庄门下的仆从、供养的侠客,纷纷辞去,人走茶凉了。
明眼的人都看得出来,辟邪山庄已是难逃一劫··至于谢紫,他现在已离开了辟邪山庄,坐在红袖楼里,享受着温香软玉··红袖楼里新来的鸳鸯是如花年纪,似画面庞,娇小可人,一身酥骨暗地销魂,她搂着谢紫的脖颈,明媚狡黠的笑意让她看上去就像是一只聪慧的狐狸,妩媚勾人:“谢公子许久不曾来我们红袖楼了呢。”
谢紫有些无奈地刮了刮鸳鸯娇俏的鼻子:“我也是难得离开京城,这回到了杭州,顺便来红袖楼看看你·”鸳鸯笑得一双杏眸如水温柔,艳丽妖冶:“公子又骗人,谢公子哪里是来这风花雪月地看我的,分明是来找主子的。”
谢紫无奈地笑笑,明丽的眉眼若画上人物,鸳鸯有些贪恋地多看了几眼,又恋恋不舍地瞥开眼··谁都知道呢,京城有名的谢紫公子,善诗能画,风雅温柔,流连粉黛红袖之间,是那些风尘女子站在楼上,日日望,夜夜盼的情郎。
多情公子薄幸人,见得还少吗鸳鸯巧笑倩兮:“也不和公子打趣了,我这便引公子见主子·”谢紫轻笑着颔首,无意一句:“鸳鸯这般娇俏,又识情知趣,难怪这杭州城的公子们,为你神魂颠倒。”
鸳鸯自然知道谢紫此言不过玩笑,不过得他如此一句,仍是让她面飞红云,含情带嗔地看了谢紫一眼··谢紫只是笑,满眼闻青,霞光烟色,流连出一段旖旎风月。
鸳鸯整理好衣裳,领着谢紫上了红袖楼的顶阁··鸳鸯一身水红色心字罗衣,衣袂翩飞如一只美丽的蝴蝶,鬓边一朵红山茶,笑起来是颇有风情的:“主子如旧在阁中等公子,鸳鸯这便退下了。”
谢紫含笑颔首,推门而入··楼下歌舞丝竹不断,凝舞缓歌尽浮华,然而楼上,一间小阁,却是清幽隐秘··两个世界、两种天地··一个素衫男人,就坐在小阁里,一脸端正严肃。
谁能想到,这红袖楼的主人,却是如此正人君子的模样“衡莲,许久不见·”谢紫一礼,面上含笑,正是京城多情公子模样··衡莲蹙眉:“三月初七便是最后时限,你完不成任务,首领不会饶你。”
谢紫笑笑:“最多罚我半月奉银,关三天禁闭·”·衡莲冷淡地瞥了他一眼:“首领是你师兄,对你自然与旁人不同·”·谢紫眼中闪过一抹戏谑:“你莫非是嫉妒了”·衡莲冷笑:“我没心情和你开玩笑。
说吧,你找我什么事”·小阁昏暗,重重罗帐昏暝··谢紫的面庞在灯火间瞧不清楚,只能依稀看到他唇边诡异的笑:“我看见他了。”
衡莲指尖一顿,面色微沉:“谢紫首领说过让你不要招惹他,你难道忘了”·谢紫有些散漫地笑笑:“我不会引火上身的。
我需要你带句话给首领,就说,我可能一时半会儿不会回去了·那个人,很有趣·”·谢紫笑得眉眼弯弯,十分明丽,却看得衡莲心头冰凉··烛影摇曳,灯火迷离。
作者有话要说:·☆、踏歌天晓·春水明如镜,桃花雨带香··江南哟,是如画的山水,是三十里繁华··渔家女在西湖上踏舟行水,初春,湖面无荷,流水桃花,青山妩媚不识人,人却识青山。
这样好的春日,这样艳的桃花,但是辟邪山庄中却是一片惨淡··门庭凋落,一向精神的仆从们也隐隐露出几分萧瑟来··松梧道长与唐小七的死如一片阴云,笼罩在辟邪山庄上空,叫人喘不过气来,只觉得阴郁。
·闻青立在门下,看着这凋落桃花,寂寥门庭··谢紫的离开在他意料之中,他一眼就看得出来,谢紫是惜命的人,自然不会在这个多事之秋,留在这样危险重重的地方。
闻青转身,欲回房,却听见了另一个人的脚步声,有些虚浮,不是会武功的样子·闻青回身,但看梅二爷喝得醉醺醺地从正门进来,笑得浪子模样,头发也没梳好,披头散发的,露出半张苍白的平庸眉眼。
“梅二爷·”出于礼数,闻青打了声招呼·他行礼间长袖如水,神情温和却疏离,叫人求之不得,只觉得遥不可及·梅若风随意地回礼,许是因为喝多了,一向苍白的面上也多了几分血色,脸上还是堆着那轻浮神色,眼中却是水光迷离。
醉的不轻··“原来是闻少侠·”梅若风笑笑,长发垂落在面前,整个人倚着墙,摸索着向前走,走得不稳,还踉跄了几步··闻青有些意外他还记得自己姓名,但面上仍然是淡淡的,带着几分清和:“二爷可是回房”梅若风摇首,笑得肆意又散漫,无论他穿着什么样的衣裳,都是颓唐的模样,此刻喝了酒,却显出几分精神来。
“随意走走,反正离死不远了,及时行乐,有何不好”梅若风半张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幽幽的,带着阴冷与森寒,不一会儿他又红着张脸笑了,“闻公子还是早些走吧,呆在这的人,可都没几日活头了。”
然后他笑着,摇摇晃晃地踩着虚软的步子走了··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忽有清凉,闻青抬手抹去面上水珠,抬首看去,果然天突降落雨··江南的雨,是美的,可入画成就一笔天青。
也同样是冷的,叫人自心底泛起寒意来··闻青忽然想起,几日前,也是这样的烟雨,那个人撑着一柄素色鲤鱼戏荷伞,带着一身风月,进了酒馆·整个酒馆顿时明亮起来,随着那个人溶溶的笑,一寸一寸暖了。
谢紫··闻青觉得自己实在不应该再想起这个人··凡是他的人,大多表里不一,危险得很,尤其是谢紫这种浪荡公子··闻青走回梧桐院时,身上青衫已湿透。
他藏着的青丝剑冰冷的靠着他,泛出冰凉的光,看着心寒··闻青坐在屋里,看着窗外梧桐细雨·他曾经听过一句话,叫做“一笑泯恩仇”,闻青觉得这句话很可笑。
如若当真连血海深仇都能放下,那么这世间又何来那般多痴男怨女又为何会有那般多的人枉死可见这本就不可能··至少他放不下。
摊开宣纸,蘸上墨水,闻青提笔,画了一幅画··画中有青山,有红莲,有高楼,有栏杆,也有美人轻笑,细雨天青··紫杀帖上说十三年事,当真是巧,闻青细细想来,距离那件事,也差不多有十三年了。
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他沐着十年风雨,提剑不为问道,而为浴血··闻青青衫磊落,朱颜青鬓分明正年少,给人的感觉,却好似回首百年。
他肤色玉白,此刻趁着微光看去,好似透明了一般,随时能随风化去,不可留恋··他看上去随时都是温润清和的,那一日魔怔好似不过幻影··闻青就噙着那样一抹淡笑,看着眼前,辟邪山庄最后一场烟雨。
而梅若风踩着深浅步子回访时,却碰到了梅若云··梅家兄弟的脸是一样的苍白··只是梅若风因酒醉而多了几分浅红,看着十分轻佻,梅若云冷笑:“这种时候你还有心思喝酒。”
梅若风眯着眼,一脸惬意:“死到临头享乐一回有什么不好”梅若云怒极,扬手便是一耳光·梅若风本就站不稳,被他扇了一掌,整个人都跌坐在地上,苍白的面孔浮现出鲜红的指印,瞧着十分骇人。
“大哥何必如此生气,本就是个病痨子了,气死了怎么好”梅若风扬起红肿的脸,言语刻薄得近乎恶毒·梅若云咳得撕心裂肺,他一身武功,却也救不回他的命:“梅若风”他的怒吼声十分可怖,好似要将梅若风五马分尸一般。
梅二爷笑了笑:“大哥,我困了,没空听您教诲·但您放心,您病死之后,我一定替你收尸·”·梅若云低沉着脸,咬牙转身离开··梅若风低沉地笑了,垂着头,笑声如鬼魅。
而这一切,谢紫躲在树上,看得一清二楚··作者有话要说:·☆、红莲业火·谢紫没想离开辟邪山庄··暂时的离去,只不过为了让自己能暗中潜藏在这里。
而现在,他就是辟邪山庄阴影处蛰伏的一只夜枭··谢紫微微垂眸,眼中烟霞被暗云吞噬··他是暗门之人··其实闻青说的是对的,他谢紫,的确并非江湖人。
堂堂定国元帅之子,当朝摄政王君归闲的师弟,怎么会是一个浪荡江湖、亡命天涯的江湖人·他就算是一把剑,也不是一把属于江湖和自由的剑,他为家国挥刀,为君王染血。
而他来这辟邪山庄,只为辟邪山庄中放着的血灵芝··事情缘由,说来好笑··那高坐朝堂的小皇帝又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自己吞了剧毒寻死··君归闲自然赶忙派人打听能解百毒的血灵芝的下落,于是谢紫便在这里了。
暗中冷笑了一声,谢紫有些不屑,他知道,就算没有血灵芝,小皇帝也不会死的,他比自己还惜命·而他折腾这么一通,头焦烂额焦急不已的只有君归闲··君归闲身为暗门统领,又是自己师兄,于公于私,谢紫都要听他的。
但是他是希望那个小皇帝死的··折腾这么多年,彼此折磨,情爱磨尽,谢紫看着都觉得累··但是他必须让小皇帝活着,因为如果他死了,君归闲也就死了。
嗤笑一声,谢紫凝眸,看梅若风缓缓扶着墙站了起来,踉跄了一步,却是十分诡异的模样··这梅若风果然不简单··瞧见了方才一切的谢紫暗中想到··“十年心思俱成灰……哈哈……”梅若风低低说道,他眼神空茫,面色死寂,近乎是绝望了的样子。
谢紫看着心中“咯噔”一下,那种绝望,是他所不了解的·就像是,眼前这个人,绝望了很多年,那种死寂与哀绝已经浸入骨髓,再也剔除不去··“今朝有酒今朝醉,谁管他明日是死是活”梅若风笑笑,扶着墙,蹒跚前进。
谢紫摇首默叹,就算这梅若风能逃过紫杀帖一劫,他这样的人,也活不久了··心中没了心火,如何能活·梅若风走了许久之后,谢紫瞥眼,却见一抹青影立在树下,抬首看他:“你回来了。”
谢紫一惊,树影婆娑,枝叶浓绿,闻青如何能瞧见他·“谢紫·”闻青立在树下,幽幽叹气,温润的笑不见,清俊的五官缓缓蔓延出一种秀丽。
的确是在喊自己的名字,谢紫无奈地从树上跃下:“你怎么发现我的”·闻青没有回答··他面上并没有那种客套疏离的微笑,反而是有些清冷的模样,几分疏离,几分清寂。
这个人像是空山雨后一枝淡竹,又像清风明月夜一曲箜篌引,总是那样淡,那样清,又那样不可捉摸,心思深沉··谢紫猜不透他··从前是,而今也是。
几日前,他第一次见闻青的时候,有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看着那个人在小桌边细细擦一柄细剑,眉眼间泷进一场江南烟雨,谢紫就觉得,没错,闻青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与君归闲口中的那个闻青是一样的。
可后来他又发觉,闻青不仅仅是自己所认为的那个模样··他不是只用几个词就能概括的人,至少在谢紫的眼中,闻青就像是江南的一场雾,飘飘渺渺,隔着烟水,永远也看不清。
“你回来为了什么”闻青问道··谢紫勾唇一笑:“血灵芝·”·闻青微愣:“只是为了这样东西”·听他此言,谢紫唇边泛起一丝苦笑;“没错,就是为了这样东西。
为了救一个根本不应该救的人·”·闻青微怔,正欲说些什么,却听见远处有人慌张地喊:“不好啦正厅走水了”·闻青和谢紫向着正厅方向望去,但见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呼救声、叫喊声、争抢着打水的声音相继传入耳中··本来寂静的辟邪山庄中人仰马翻,烈火熊熊,宛如在跳一场灭世之舞··今日,便是紫杀帖所言之期。
作者有话要说:·☆、血透鲛纱·烈火灼人··眼看灰势难控,已蔓延出正厅,整个辟邪山庄都沐浴在火海之中··重檐高楼转眼成灰,黑烟滚滚,青翠尽毁。
原本辟邪山庄中有一片竹林,此刻也逃不过火的毁灭··闻青和谢紫对视一眼,却都没打算救人··“看来我们要去的地方,并不一样·”谢紫笑笑。
闻青亦笑,也许是因为火光太烈,那一袭青衫终也不复风雅,眉眼间渐渐浮现出一种艳来,看的人叫人恁地心惊··“我不会阻拦谢兄得到自己想要的,望谢兄也不要阻拦我。”
闻青秀丽的笑如一场烟雨,却顷刻湮灭在这火光之中··谢紫淡笑,眼中一片烟霞在烈火中仿佛能烧金断玉,艳得太过反而叫人心寒:“我自然不会阻拦闻兄,只有一件事,请闻兄千万莫忘,你许我的一曲箜篌。”
闻青微怔,惊讶片刻后含笑颔首,然后转身,步入那一方火海··谢紫注视着他的背影,幽幽叹气··而另一厢,听到外头下人们的呼救声,梅若云自然也顾不得所谓病重缠身,连忙步出门去,看见院中仆人奔逃,狠声问道:“出了什么事”一个仆人吓得浑身发抖:“庄主您快走吧方才不知为何主厅着了火,现在整个山庄都烧起来了”·梅若云面色一变,一把甩开下人:“没用的东西府中的人呢”·下人吓得瘫在地上,像是一滩烂泥:“庄主,大家都跑了”·梅若云一怔:“着了火你们不去扑火,反而逃跑,平日里给你们工钱是为了养你们这样一群废物吗”·下人一愣:“二爷说让我们都走,不用救了。”
他话刚一说完,就看见梅若云脸色骤然阴沉,不禁有几分战战兢兢:“庄主,莫非您不知道我以为二爷与您商量过了·”他话音刚落,就被梅若云拎起衣襟甩开了去,此刻梅若云表现得根本不像一个久病的人,他怒气冲冲地走向梅若风的院子。
而那下人从地上爬起来,赶快加紧步子,逃了出去··辟邪山庄气数已尽,这是谁都清楚的事情··当梅若云像疯了一样踹开院门的时候,梅若风正端坐在烈火中,笑得放肆又张狂,眼中隐隐透出几分欢愉,眼中惊人的近乎疯狂的光芒,仿佛能燃尽一切,看得人觉得,切骨得痛。
梅若云恶狠狠地扯过他的衣襟,一边咳着,一边咬牙切齿地吼道:“梅若风,你现在这个时候发什么疯”梅若风也在呛咳,许是因为周围的浓烟,但是他仍然维持着刻骨的嘲讽。
“大哥,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梅若风讥诮地勾唇,“真像个丧、家、之、犬·”·梅若云怒极,原本就清癯的脸上笼罩着阴影,怒火翻腾,看上去像是恶鬼一般,一向清冷如霜雪的眼中也流露出了怨毒,他恶狠狠地给了梅若风一耳光:“梅若风”·梅若风挑眉看着他,眼神冰冷,红肿的半张脸看上去十分滑稽,但是此情此景,熊熊烈火中,谁也不可能笑出声来。
“我受够你了如果不是你,谁也不会落得如此地步”梅若云死死掐着梅若风的脖颈,眼中渐渐浮出红色的血丝,因窒息而紧紧蹙着眉头的梅若风,面上仍旧维持着嘲笑。
这笑容刺眼得让梅若云恼火,他的手渐渐加紧,就在梅若风快要窒息而亡时,三道银光穿透火海而来··梅若云赶忙甩开梅若风,躲开那突如其来的暗器·、·只见三根银针已钉在石桌上。
梅若风瘫坐在地上,不停地咳着,惨白的面上浮现出一层潮红,他抚着自己的脖子,有些失神地看着远方··原来,在烈火中,缓缓走出一个人··惊世风华。
虽然面上覆着金色的面具,但是在焰色和火光中,这个人翩翩而来··白色的衣袖在火色中翻飞,像是振翅的白鹤··他一步步走来,不缓不急,就好似脚下并非火海,而是佛祖莲花路。
近乎于神明··随着那人一步步靠近,梅若云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而梅若风的面上,却残留着一种诡异的笑·像是期盼,又像是震惊,更多的是一种隐隐的,近乎绝望的悲伤。
他带着一点踌躇,坐在地上,安静地注视那一道身影··还和从前一样··白衣,金色面具,披散开的长发··梅若风笑了出来,哪怕身在火海,哪怕眼前这个人分明满怀杀意,可是他那惨白的面上一瞬间褪去所有轻浮与散漫,微微笑着,好似有什么逐渐活了过来,他的眼中闪烁着光,像是一个在草长莺飞二月天,遇见自己心仪的人的少年。
·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还记得,那年西湖上,那人掀开面具对他浅笑的一幕··原来,相隔十三年,也仍然会记得··那场景、那笑容从来没有消失,一直伴随着十三年雨雪霏霏,不断地在他心底浮现。
梅若风抬袖掩面,却渐渐有潮湿浸在他指间··作者有话要说:·☆、犹忆昔年·“桐书……”·梅若风有些失神地念道,他那平庸的眉目渐渐浮现出一种耀人的光彩。
而那白衣人只是兀自独行,不曾看他一眼··梅若风笑得缠绵,目光凄厉却又温柔,死死地盯着桐书··在烈火中坍塌的楼阁似乎也转不了他的目光,在火光中,梅若风的神情,就像是一个死去多年的人,一瞬间活了过来一样。
然而梅若云却惨白了一张脸:“你害我梅家至此,还想如何”·闻此言,桐书停步,金色面具下露出的薄唇轻轻一勾,一个讥诮的弧度。
看得梅若云遍体生寒··梅若风却仍是看着他,眉眼间尽是缱绻温柔,笑得流光溢彩··“不过是将当年仇怨一一清算罢了,梅庄主何必惊慌”桐书,也正是江湖上传说的紫杀,淡然道。
梅若云闻言,咬牙暗恨··梅若风却没有看自家兄长种种怨毒愤懑,他只是,安静地看着桐书,眉眼倏忽沉静下来:“我等你,太久了·”·桐书的面庞被金色面具遮去,只看见唇边笑意霎时转凉,犹如寒雪。
他走到梅若风面前,冷笑道:“我也等你,很久了,梅若风·”·梅若风抬袖浅笑,灰败苍白的面孔,长年放纵而亏败的身体,让他看上去就像是随意可碾死的蝼蚁。
此刻烈火将焚身,要杀自己的人就在眼前,可二人却都不由自主想起当年,烟光水暖的江南··十三年前··西子湖上,风凉日暖,晴光初好··那时的梅若风,不过是二十多岁的青年。
说起梅家大爷,谁都知其眉目清俊,冰冷如雪,孤高似云中白鹤,叱咤江湖,正是年少扬名,纵横江湖··而梅家二爷,却是一张让人过目即忘的脸,鲜衣怒马,轻狂多情,那时梅若云在江湖上正是江湖新贵,受人瞩目,对这初入江湖的梅二爷,自然没多少人关注。
况且,梅若风喜爱浓词艳句,常有轻浮之语,自然也没大哥那般孤高之气··酒囊饭袋,大概就是他这种人吧··没什么惊世的相貌,也没有绝高的武功,只有一些艳丽的句子,写得还算贴切人意。
他也没想扬名立万,做人上之人,本就是过一日看一日,得过且过的性子,哪里来的怨愤不满,又哪里会心比天高·那一日也不过是兴味高,一时兴起,游湖踏青。
但见晴空下三十里碧水,潋滟春华··梅若风笑得得意,这样的好日子,哪里找去这般想着,春风拂面,景色宜人,只缺一位佳人,便可入画。
“二爷,你看那边”身边的仆人忽然指着对面一艘画舫··梅若风抬眼看去,原来是一个白衣人立在画肪上,面上覆着金色面具,一身惊世风华,叫人心折。
于是有些移不开眼,恰好那人也望见了他,颔首以示,方转身而去··青天迢迢一碧水··梅若风也不知怎地,也不怕唐突佳人,就朗声问道:“公子这般风姿,实在令在下敬慕,不知能否结交一二”·那人有些讶异,许久之后,面具后才传来一声:“桐书。”
于是梅若风更得意地笑了··后来也是不要了脸面,梅若风想尽一切办法接近桐书,每一日在街头所谓的“偶遇”,桐书想要的东西便忙不迭地替他买好,提笔为他书就一纸华彩,更是死缠烂打,百般纠缠。
当时人人皆说他疯·父母在堂,痛心疾首,身边仆人私下议论,更有好事者,在酒楼茶肆间鄙夷不已··似乎只有兄长,没有强烈地反对··但他梅二就是疯了。
他这人的确没什么优点,但“痴”之一字,梅二爷却默认是世上第一··说起来又是一桩轶事了··这梅二爷虽说多情,却并非风流··当年他和梅若云七八岁时一同在学堂,念书后归家,被问及最喜欢哪一句诗。
梅若云沉吟半晌,方才一副少年老成模样脆生生说:“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此番高洁修身之语,少年吟来,颇有几分隐士风度··而梅若风却笑得脸上红扑扑的,七八岁的孩童,说出了个句子:“但凡妖娆能举动,娶回长乐侍君王。”
这般轻浮的艳丽句子,叫家中婢女听了好不脸红··后来梅二爷长到十八岁,喜欢上了城南一个卖糕饼家的女儿··也就日日都要往城南走一趟,不管家中糕饼成堆,都要含笑温情脉脉去光顾她家生意。
有时候还捎上一两首不正经的诗,没少被那些秀才说伤了风雅··但是他喜欢,喜欢用笔墨写下那些香词丽句,也喜欢那个女孩羞红一张俏面的模样··后来城西那算命的老先生叹了口气,只说这梅二爷,是个痴人。
痴便痴吧,梅若风也只是笑笑··直到那姑娘对王家公子那玉面郎生了情,风风光光嫁给了他··那时城里十里红妆,别提有多热闹,只有这梅二爷,借酒浇愁了不知多少天。
为了这么一段根本没有开始过的感情,梅二爷足足四年都心痛不已,闹得辟邪山庄鸡飞狗跳,不得安宁··常有人说他痴傻,梅若风直说痴傻是好事,省得机关算尽,不得善了。
后来他才知道,人傻些也许能得福,痴却会折寿··作者有话要说:·☆、十三年雪·火光明灭,摇曳出长长一段影··桐书走到梅若风跟前,一张金色面具,闪烁着冰冷的光。
梅若风泛着青白的手指死死攥着自己的衣角,仰面看向桐书时,仍是似笑非笑模样·脸上的指印还在,看上去有些可怜又有些好笑··十三年了啊··桐书隐姓埋名化名紫杀十三年,梅若风相思成疾放浪形骸了十三年,梅若云痛苦不堪恨意交加了十三年。
十三年雪,十三年花,十三年泠泠雨落下··“桐书你到底还想做什么”梅若云不堪忍受地质问,他低声咳着,好似能咳碎一身骨骼。
然而梅若风没有看他,自打桐书出现之后,便呆呆地睁着眼,目光时时刻刻都落在桐书身上·被质问的人轻轻笑了,唇下弧线微微,叫人捉摸不透··“只是想要你二人眼见辟邪山庄凋零破败而死。”
桐书冷笑,“当年你们如斯待我,我只要你二人性命,也算仁慈·”·冷冷地看着梅若云咬牙暗恨的模样,桐书笑得开怀:“只可惜从此江湖上,再也没有辟邪山庄了。”
梅若云浑身一颤,狠狠瞪他,但是他而今缠绵病榻,根本就杀不了这昔年文弱的桐书·而梅若风,根本就指望不了那个废物··梅若风安静地看着桐书,目光描摹过他的金色缠枝面具,描摹过他纤长的手,描摹过他高挑修长的身形,心中似乎渐渐浮现出一种痛,让他觉得连呼吸都抽痛得让人想哭。
他知道桐书恨他,先前那些被紫杀所害的人死相凄惨,足可见他心中怨愤不平··可是他并不恐惧,他甚至觉得快意··如若桐书愿意将他每一寸血肉都割下,那么至少他心中还有他,不管是爱,还是恨。
而自己,也就终于可以解脱了··“你们兄弟二人害死我满门,你以为我会让你们痛快地去死”桐书看了一眼梅若风,转身却将梅若云拎了起来,看着梅若云惨白的面色和倦怠的神情,桐书慨叹道。
“没想到庄主而今如斯病重,看来我不杀你,你也活不了多久了·”言罢,他将梅若云狠狠地甩了出去··梅若云感觉全身骨头都在痛,口中更是弥漫着一股血腥气。
他一直没有告诉庄外的人··他的病是肺痨,根本就不可能痊愈··任你武功高强,是什么云中白鹤,面对这种事,也不过沧海一粟,无力回天··梅若云面色惨白地看着桐书,瘦削的面上隐藏着怨毒,看上去就像是一柄锋利的剑,因为太刚强,反而即将被生生折断。
这表情,与当年的桐书何其相似··清楚地记得,是桐书与梅若风交好后的第五个月,梅若风带桐书来辟邪山庄··当时父母自然对气度不凡,清雅无比的桐书以礼相待,却不知自己的小儿子已被这美人勾去三魂七魄。
乘着无人看见,梅若风将桐书抵在墙上,一个深情缠绵的吻··当时盛夏,浓碧苍翠,火红的石榴花开得正盛,迷蒙地望过去,好似能灼伤眼一般··梅若风看着桐书的金色面具,清澈温柔的目光是面具遮不住的,面具下的薄唇微微泛着水光,诱人模样。
枝头风惊落,树下人缱绻··当晚,灯火下··梅若风知道桐书是真的爱他,所以才甘愿成他身下人,被进入的时候,桐书死死抿着唇,面色苍白,眼中却是水光迷离,咬得泛红的嘴唇像是桃花的颜色,艳得让梅若风心惊。
桐书生得俊秀温润,却又十分倔强,怎么也不愿发出呻yin声··那神情十分刚强,却又让人觉得脆弱··只是不似梅若云哪一分怨毒··当时的桐书,虽然痛得发颤,眼中波光潋滟,却是满含情意的。
然而谁也没想到,梅若风和桐书这一段情意却被他的父母利用得淋漓尽致··原来一开始梅家夫妇无意得知梅若风与桐书关系后,担心桐书心术不正,便派人寻他底细。
谁知竟然意外得知这桐书是碧城派的人··碧城派虽不如钧天魔教一般令江湖人畏惧不已,却也是钧天魔教下的一支,他们辟邪山庄向来自诩为名门正派,江湖白道,怎能让梅若风与这样的妖孽厮混在一起·但是比起闹得世人皆知,梅家夫妇显然更为隐忍智慧。
当时恰逢江湖各派讨伐钧天魔教之日期近,若能从这碧城派妖孽口中套出一些情报,岂不是更为划算到时候辟邪山庄只会声名大盛··于是这一场谋算,成就了他辟邪山庄满门风光,却毁了桐书。
火海连绵··梅若云不甘心地看着桐书,恶狠狠道:“爹娘七年前无端而亡,定是你这妖人所为只恨我得了这样的病,杀不了你·”他身形枯瘦,因多病而只剩一把骨头,看上去十分凄厉,如恶鬼一般。
桐书听他此言,淡淡笑了:“你恨我做什么要恨,也应当恨你身边,你这个好二弟才是·”·梅若云一怔,忽而怨毒地笑了:“我当然恨他,若不是他招惹了你,也不会引来这一切”·桐书慨叹着说道:“原来你不知道,你的肺痨是梅若风让你染上的。”
梅若云闻声,浑身一颤,眼中烈火如鬼火一般,好似要将梅若风灼烧成灰烬··梅若风闻言,低低地笑了··当年之事后,梅若风一蹶不振,后来在出门时被人敲晕,挑断了手筋,之后虽然接好了,却再不如往日里一双巧手,于是梅二爷再也没为任何人写过一句诗。
他知道有可能是重伤躲起来的桐书做的,心里也认为自己当真是活该··谁知却无意得知当年之事,是兄长在背后出谋划策··难怪,当年只有他,未曾反对。
梅若风当时自然是恨的,于是有一日遇见个得肺痨的人后,鬼使神差有了个念头··然后他将那人用过的杯子和梅若云房中的调换了··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于是云中白鹤折翼堕泥。
梅若云得知全部真相,狠狠地看着梅若风,他真的没想到,竟然会有个如此阴毒的胞弟··又是一巴掌,梅若风的头偏了过去,眼神却很平静,只是静静地看着桐书。
“大哥,这些年小弟处处与你作对,今日便送你一程·你且睡吧,别再醒了自取其辱了·”梅若风低声呢喃着,然后猛地抱住梅若云,将匕首捅进他腹部。
鲜血喷溅出来,梅若云睁着一双清冷的眼,眼中血丝浮现,他死去的时候,面上还残留着不可置信与怨恨,更有一种悲伤··梅若风好似精疲力尽一般放开梅若云,踉跄着站了起来,鲜血染红了他的手,也溅上他平庸的眉目,匕首落地时“哐当”一声。
然后他勾着一抹笑,回身看着桐书:“我等了十三年,而今,你终于来杀我了·”·当梅若风接到紫杀帖时,他就知道紫杀一定是桐书··因为紫杀帖最后印上的紫砂痕迹,是当日梅若风为讨桐书欢心专门而画的。
犹记当年,二人手把手,蘸了紫砂勾出一抹艳痕··桃花入酒,桃香在侧··一片莫辜负的好chun光··只剩他们二人了··桐书沉默着抚上面具,在火光烈焰间,缓缓掀开自己的面具。
梅若风有些恍惚,似乎当年在那个元宵灯会上也是如此··那时是灯火迷离,而今是烈火熊熊··那时桐书唇角含笑,而今只有讥嘲··那时梅若风走上前去,与他十指相扣,而今他坐在地上,等他杀了他。
那时,面具后有一张惊动明月,俊秀出尘的脸,而今面具掀开,却看见面上丑陋的火烧的痕迹··梅若风低低苦笑··桐书走上前去,将金色缠枝面具扔在地上,他的眼神冰冷而血腥,看着梅若风,桐书笑得如从深渊中走出来的厉鬼一般:“梅若风,你说你想怎么死”·梅若风看着这个曾婉转温柔的青年,不由一笑,多年轻浮散漫的面上浮现出一片痴笑:“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桐书面色猛地一沉,他掐着梅若风的脖颈:“你以为我还是当年的我,会处处让着你吗”·梅若风只是笑,眼中流光明灭,好似还在碧海青天之间沉浮,眼中也只看得见那满城灯火依旧,喧嚣繁华,火树银花。
还是,下不去手··桐书猛地将他甩开,蹙着眉头··原本一张堪入诗画的脸被火烧成这样,狰狞无比··不复当初,连这张脸都在提醒着,他们二人,早已是天涯与海角。
就如那年自己回到碧城,却只看见血肉横飞,尸山血海,原本靠窗绣花的娘亲被人捅了三刀而死,父亲死无全尸,才出生七个月的阿妹连手脚都没了··鲜血染红了窗外桃花。
他焉能不恨·想到这,桐书笑得有些凄厉,他扯过梅若风,狠狠一口咬在梅若风的脖颈上,鲜血溢了出来·梅若风倒抽一口凉气,有些倦怠的面上弥漫着清浅的笑,眼中琉璃色流转,如梦一样。
桐书拿起长剑,抵在梅若风心口,然后松口,轻轻地,落下一个吻··鲜血迸溅出来时,梅若风笑了··桐书咬着牙,眸中恨意难言,却隐隐有些痛的神色。
他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高楼华苑间,清风明月··梅若风说:“我愿伴你看十三年雪,二十年月,不求长生荣华,只愿生死相依·”·火海中,不知是谁,轻轻浅浅一个笑。
十三年雪落,归心归恨亦归仇,唯独一个爱字,不敢说,不能说··作者有话要说:·☆、尾声·又是一日烟雨··绵绵春雨杏花温软,天青山碧水似琉璃。
今日雨重,烟雨色朦胧··谢紫穿着紫衣,白色的锦袍绣着紫色的纹样,衬着一张玉面,更是千般风情万种相思,堆在眉梢··他骑着一匹纯白鬃毛的马,笑得微微含情,眼中烟霞染上烟雨色,无端惑人。
城中河畔杨柳如烟,翠浪滚滚··烟雨中回望,杭州绿水青山,正是如画景致··这一场雨,浇在辟邪山庄的废墟上,不知又是如何·谢紫如斯暗想,轻轻一笑,正欲纵马而去,却见前头,一匹黑马,一段青衫。
“闻青·”谢紫坐在马背上,看着闻青··闻青抬眼,秀丽的眉眼,温润的笑,却隐隐藏着几分疏冷:“原来是你·”·谢紫笑笑:“血灵芝我拿到了,那你呢”·闻青唇边蔓延出阴冷的笑意,一身烟雨风雅尽数成了深夜寒风阴雨:“我要的东西,自然也得到了。”
谢紫笑着,似乎随口一说道:“听说辟邪山庄逃出去的那些仆人都死了·”·闻青笑意微僵,但见一抹笑从眉梢蔓延,带着一城风雅:“是吗”·谢紫唇边笑意意味深长:“似乎是中了毒,无一幸免。
死相凄惨,七窍流血·”·微微撇开眼,映目是一架蔷薇,闻青淡笑:“死者已矣,何必多说呢”·谢紫眸中烟波渐起,若烟霞,似水色,也是抿着唇微笑,未再多说什么。
二人一路信马由缰,打马而过·繁华市肆,清幽古宫,山林桃花,绿水青山·江南有美景,美景在江南··走到城门,但见苍劲“杭州”二字,这钱塘的苏堤烟柳,不知留住多少游人。
已是分道扬镳之时··闻青欲走,却听谢紫忽然道:“你可别忘了你我的约定·”·闻青回首,见烟雨中谢紫言笑晏晏,不由也唇角半翘:“那四月初七,姑苏流风亭见。”
谢紫亦是笑弯一双勾人眼:“那么,就此别过”·“就此别过·”闻青颔首··二人一扯缰绳,各自向不同方向而去。
徒留身后,一场烟雨粉红,一处江南风月,一段无人说的故事··只不过,奇怪的是,在辟邪山庄的废墟中,·却未找到梅二爷的尸身··有人说是因为被火烧成灰烬了,还有人说也许梅二爷逃出生天了。
但这些是是非非,又哪里说得清呢·只是也许多年后,仍有人记得,那十三年空候雪落,举世茫茫皆不见··【第一卷·十三年雪·完】·作者有话要说:总算将辟邪山庄的事勉强叙述完了·☆、楔子·皇宫中一片手忙脚乱。
太医们将血灵芝赶紧入了药,送到未央宫中,让小皇帝喝下··而不眠不休一路赶到长安的谢紫,此刻正拥着薄裘立在未央宫外··许是因为更深露重的缘故,谢紫显得有些倦怠,苍白的面孔映着一双冰冷的眼,如暗夜中的幽魂。
未央宫中时而传来君归闲和太医的声音,谢紫微微低垂眉眼,觉得这样的日子,当真无趣··为了个傀儡一样的小皇帝装模作样出生入死,看那皇位上的人整日自怨自艾,而今竟然连寻死都会了,当真是,不知该说什么好。
颇有些散漫地倚着墙,谢紫觉得实在是有些困了··夜风如水··就在快要睡过去的时候,一只手落在了自己的肩上··谢紫睁眼,映入眼中的是一张冷峻的玉面,剑眉星目,冷若冰霜。
不由地扯开一个微笑,带着些傻气,谢紫笑道:“师兄·”·摄政王君归闲竟也笑了出来,如冰解冻,万物回春一般令人倾心:“小紫,这几日辛苦你了。”
谢紫随意摆摆手,也未行什么大礼:“辛苦的人是你吧·我听说你这段时日一直守着他·”·君归闲只是笑,眼中却是一片苍冷:“我没想到他宁愿死也不想呆在我身边。”
谢紫安慰道:“师兄,他也许只是没想通而已·”·“也许吧·小紫,你连夜赶回,怕也累得不轻了,回将军府吧·”·谢紫笑笑,转身而去。
君归闲看着谢紫格外潇洒的背影,不禁有几分羡慕··他也希望自己能像谢紫这小师弟一般快活逍遥,但是无论他如何狠下决心,都离不开那个人··夜色如墨,晚风似水。
君归闲猛然抬眼,眼中威严如江山之主,君临九天:“告诉暗门的人,一定要查清楚这毒药是谁给陛下的·”·暗处角落忽然出现一道淡淡的黑影··“诺。”
虚无飘渺的一声散去,好似从未有人说过这句话一般··谢紫回到将军府的时候,早已过了宵禁的时候··但是他的父亲自然明白儿子在宫中当得什么差,并没有责骂,只是淡淡看他一眼。
谢紫摸摸鼻子,露出个明丽的笑,他这父亲不善言语,却是个护犊情深的人:“我回来了·”端坐上首,儒雅端肃的谢书面色柔和些许:“还没用晚膳吧你娘给你留了夜宵。”
“是桃花红豆羹吗”谢紫问道了一股淡淡的桃花香,不由有些狡黠地问道··谢书轻弹他额头,言笑间也带了几分温情:“就你鼻子灵。”
桃花红豆羹是谢紫最喜爱的吃食,他曾笑说桃花为多情,红豆是相思,从此桃花红豆羹在京城扬了名气··不少酒楼更是专门设了一道桃花红豆羹做招牌菜,还将谢紫随口一说的那句“桃花为多情,红豆是相思”命书法大家写在墙上。
其实谢紫自己也算不得是多有权势··只是这出了名的京城紫衣郎,却是闺阁女儿的梦中郎君··又有师兄为摄政王,深得其倚重,就算现在还未取得功名,更没有立下战功,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日后这位紫衣郎的运势定是扶摇直上,平步青云。
只要,摄政王在··“小皇帝怎么样了”谢书忽然问道··谢紫挠挠头,眉眼间颇有几分不屑与阴厉:“没死得成。”
谢书松了一口气:“那便好·”·谢紫却有些不痛快,但有些话,毕竟不能放在台面上说·谢书自然是了解谢紫的,不由劝道:“我知道你看他多有些不顺眼,但是毕竟王爷是真将他放在心上,你总不忍让你师兄伤心。”
谢紫冷哼:“正是为了师兄,所以才更讨厌他·”·谢书淡笑,看着谢紫有些愤愤地用完夜宵··许是因为桃花红豆羹太甜的缘故,谢紫的面色也渐渐和缓了,眼角眉梢都带了温软笑意:“我在江南时,遇到一个人,很有趣。”
谢书不由有些意外:“是怎样的人”·谢紫唇角微勾,眼中流光明灭:“之前从未相见的故人·”·夜色中,谢紫眼中烟水霞色,若流连的云,淡淡飘逝,唇边笑意,微微带些诡异,又添了些许慨叹与叵测。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卷开始了·☆、佛法缘尘·佛曰:成住坏空·人生短长、并无别事。
大雄宝殿上,香火不断··金身佛像垂下疏离与冷漠的目光,并非不仁慈,只是尘世之人爱恨倾扎,已看得太多··穿着白色僧衣的僧人眉眼沉静,不咸不淡,敲着木鱼。
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他已是将近四十,只是眉眼温文,气质淡和,看上去像是世外之人··不过,入了佛门,也许已是世外人了··门外桃花繁盛,本该妖娆的花开在佛寺,却变得静美。
一个小沙弥经过门前,对着白衣僧人静静一礼,方才道:“缘尘大师,寺外有人求见·”·白衣僧人手中木鱼一顿,他缓缓站起,一身白色袈裟,在日光下微微流转着宁静的华光,清淡的模样如殿中神佛,面色温和,却也疏离:“引我去见吧。”
小沙弥轻轻颔首,眼神幽深而平静,缘尘缓步走过庭院,对着立在院中的人静静一礼··“这位施主,不知找贫僧有何要事”·缘尘清淡的模样,一双眼中,无波无浪。
从梨花树下缓缓走出一个男人,褐色长衫,形容瘦削,面色十分疲惫,但是一双如剑的眉却带着桀骜的气息,深色的眼瞳沉凝着,整个人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剑,能吹毛断发。
即使现在有些落拓和狼狈,但男人仍然显得十分危险··“这,玉佩,你总该认得·”男人咬牙将一枚死死攥着的玉佩拎到缘尘面前,不知为何,被晒成麦色的皮肤却有些发白,指尖也是惨白一片。
在日光下,玉佩流转着温润的光,十分精细的雕工,又是上好的翡翠料子,通透润泽··缘尘原本平静无波的目光看到这玉佩猛地起了波澜,虽然顷刻覆灭,但已是不寻常。
“你……”缘尘的口气有些犹疑不定··男人笑了笑,似乎是舒了口气的样子,转眼便摔倒在地·待小沙弥将他扶起时,缘尘才发觉男人已经昏了过去。
佛门自然以慈悲为怀,就算此人是一路人,也仍会施以援手,更何况··是一故人··心中暗自称一声妄孽,缘尘缓缓敛目道:“将这位施主扶进禅房吧。”
小沙弥镇定地颔首,又看了看这个男人,才发觉他一直死死按着腹部,而手掌上,已渐渐有了血痕·看来是受了重伤··血气飘散在本该清幽的佛寺之中,随即又被梨花香掩盖。
缘尘看着玉佩,不由有些恍惚··就好似那些已断绝之事,又重新回溯而来··杜鹃鸟啼了声声,只唤不如归去,不如归去呵··男人睁开眼的时候,缘尘淡然地说道:“施主,你受了重伤,我已领了大夫前来问过,略作了包扎,施主这几日还是在寺中静养吧。”
男人怀着一种似乎是嘲讽,又似乎是慨叹的目光看着他,仔细地打量着这个面目沉静的僧人,然后,男人冷哼一声:“原来你长这个模样·”·缘尘只是沉默。
“她死前还在想着你·”男人又道··缘尘眼波一颤:“她,是如何……”·“相思病疾·”男人有些无奈地泛苦地笑了笑,“我没想到她竟然如此挂念你。”
作者有话要说:·☆、此剑彼剑·“谢紫·”·暗殿之中,君归闲有些疲惫地说道··谢紫站在他面前,眼眸中烟色退去,闪烁着寒光:“师兄有何吩咐”·“这回又要麻烦你,兵部员外郎庞天,就给你处置了。”
君归闲一只手撑着头,难得有几分疲倦的样子·谢紫知道他定是因为小皇帝的事情,近来没有休息好,便也不再多言,提剑而出··暗门之人,多是武功高强的死士。
但也有一部□□份特殊之人,乃是朝廷明面上的达官贵人的子弟··这些人呆在暗门,一方面为国君效力,解决哪些不能上台面的事情,另一方面,却是同时作为人质。
本来暗门首领应当由皇帝心腹来担任,但是而今摄政王君归闲当政,自然暗门以君归闲为尊··月色凄清··谢紫躲在暗处,手中长剑已杀气凛冽··桃花艳,李花香,谁会相信这样的日子里,会有人死去·金丝串着九十一颗光泽饱满的珍珠,而庞天正坐在珠帘后。
庞天膝上,坐着个美人··黑发光可鉴人,妩媚的眉眼,多情的眼波,红色衣裙已褪到肩上,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美人搂着庞天的脖颈,妩媚的红唇贴在庞天的耳边,眼波却瞥向一个角落。
谢紫藏匿的角落··“小美人,来,陪本大人再喝一杯·”庞天已有几分薄醉了··那美人笑着端起酒樽,却不知为何,酥手一颤,那金樽竟倒在地上,酒液沾湿了华贵的西域地毯。
庞天本有些薄怒,但看见那美人笑盈盈得天生一段风流,风情万种一张笑靥,当下手脚酥软,什么怒气也没了··就在他还沉浸美人容色间时,一柄剑已破空而来··剑光冷冽,映照出谢紫冰冷的眼神,也映照出美人唇边的笑,更映出庞天死前恐惧的眼神。
割下那尚还残留着恐惧的头,鲜血溅上谢紫的白袍和紫衣,也在那张玉面上,留下血迹··“紫衣郎还是这般下手狠绝啊·”那美人娇笑着从床榻上走下,一身妖娆,若承雨芙蓉,娇娆风流。
谢紫随手扯下一块绸布,擦干自己剑上的血,一双烟色霞光流连的眼中闪过几抹血腥:“蓉娘,你来做什么”·这见血却仍旧笑盈盈的蓉娘扶好自己的衣裳,满面娇柔:“首领怕你失手。”
谢紫冷笑:“师兄未免太大题小做·”·蓉娘踩过庞天的尸身:“过些日子就到四月初四了呢·”·四月初四是君归闲的生辰。
但皇帝出了这样的事,怕是生辰是办不了了··那么也就是说,快要到四月初七了··谢紫不禁勾出一抹笑,蓉娘在一旁看着暗想:那些京城的傻姑娘,恐怕就是因为这人缱绻一笑对他倾心,再看看那双冰冷的眼,蓉娘抚上自己的脸,庆幸见的男人多了去了,也不至于耗在这样的人身上。
第二日,兵部员外郎庞天的死讯传遍京城··听说皇帝大为悲痛,刚从昏迷中醒来,却又昏了过去··而当日深夜,谢紫向君归闲复命的时候,君归闲忽然苦笑着道:“连累你了。”
谢紫摇头:“师兄哪里的话,父亲能坐上元帅之位也多亏了师兄帮忙·我谢家一路腾达,若不是因为师兄,怎么可能有今日”·君归闲冷峻的眉眼间多有几分慨叹:“是你父亲谢书自己谋略过人,武艺高强。”
虽然谢紫没有明说,但是君归闲对这个自幼一起长大的小师弟总归是有几分歉疚的··多年前,明月山上,君归闲在院中观花下谢紫舞剑··一朵剑花素艳,刺破春日韶华。
事毕,君归闲笑道:“你剑法已十分高妙,战场江湖,皆可纵横,以一敌百,怕也不在话下了·”春风里,桃花醉酒红··谢紫挑眉,张扬不羁,还带着几分少年稚气:“师兄错了,我这剑不是用来杀人的,而是用来救人的。”
君归闲抚掌大笑,连声说好,犹记当时年少,清风细柳,烟雨杏红··而今,这救人的剑已沾满杀人的血··山上逍遥客已在红尘名利间··原来,时光如水,岁月易逝,纵然梦回旧日,世事却不可回转。
徒留无奈··作者有话要说:·☆、箜篌桃花·四月初七,流风亭··正是盛春,桃花艳极,将近凋落之时··浅色胭脂也及不上桃花半分天然颜色之美,然而这满林的娇嫩颜色,却也被流风亭中一抹淡青,减去了几分夺目。
那青衫是那样的淡,又是那样的雅,青衫白腕无端却又勾出一段秀丽来··而这青衫客的身旁,架着一具朱红色的凤首箜篌··闻青并未忘记与谢紫四月初七,流风亭之约。
故而一早在此等候··流风亭上桃花压枝、落英缤纷··端坐了许久,也不见谢紫的影子,闻青倒是半点不急,悠悠然坐在箜篌旁,索性事先拨弄起来·朱红色的凤首箜篌,通身有木色雕花,看上去十分精致绮丽,闻青十指一弹,便在箜篌弦上如行笔弄墨一般弹奏起来。
桃花艳美,飘落时不禁让人觉得那一抹桃花香仍缭绕于衣襟上··闻青的手那样纤长而干净,像是精心用玉石雕磨出来,连落花拂过掌心,也要被这手摄取七分艳色,一株桃树开得极盛,花枝垂落,恰一场花雨。
在落花飞红间,闻青闲坐小亭内,青衫幽寂,素手拨箜篌··朱红的箜篌精巧工丽,在闻青掌中化作天上音曲,只觉箜篌声缠绵复又轻灵,妩丽化为清越,时如金石干戈,时如浅吟低唱,闭目听曲,仿佛能看到山川江海、明月艳阳、星垂平野、十里莲香、三秋桂子、塞北胡天狂雪、江南清嘉柔亮。
世间种种,尽数浮现··令人惊叹,失魂丢心··好似一世之悲欢,人生之无常,星移物转、天地变换都凝结在这箜篌声之中··箜篌圣手、乐士无双。
不知何时,谢紫竟然已立在流风亭外··他听着方才那一曲,脑中便出现了这八个字,不由抚掌大笑,笑声中难言的称赞与惊艳··一曲箜篌尽,谢紫缓缓步入小亭。
闻青见他来,不由笑道:“原来你已经来了·”谢紫见闻青面上笑意敛住一片水色烟光,不由心旌摇曳,面上亦是一片明丽的笑:“你这一曲,足以叫人销魂断肠了。”
他说得暧昧,艳词丽句,煞是轻浮,但闻青并未恼怒,只是淡笑··忽而眼前乍现一枝春红,温情诧异抬眼,却见谢紫已折下一枝桃花,指间捏着这枝花,将其cha入箜篌两条弦之间,春风中,桃花簌簌,落满箜篌,果真是风月无边。
·“闻青,你这一曲箜篌,足以瘦损满林桃花·你说我今日听你这一曲,只觉得此曲过后,纵满眼春guang也成了黯然荒芜,可叫我以后,怎么听得进别人的曲呢”谢紫笑得明艳,江南春华在笑容间暗淡,却被几分无赖,坏了他一身风雅。
“不如,你就跟着我一辈子,我只听你一个人,弹曲子给我听”谢紫勾唇反问,眼中霞色比桃花胭脂更艳丽,流连了一段风月去·纵清雅淡然如闻青,听了此言,看了此举,也得不经意起一丝波澜。
“谢兄玩笑了,在下这般雕虫小技,哪里入得了你的眼”闻青浅笑,眉眼间一笼烟雨一段风雅,一双眼里眼波如水,清澈而平和··谢紫悠悠浅笑:“我没开玩笑。”
闻青闻言笑意微冷,如月光下的清霜,他微微抬眼,眸中的深潭也起了涟漪,映出一片山石青翠:“谢兄,这一曲箜篌之约而今我已践行,就此便可别过了吧。”
谢紫轻笑:“听说闻兄此去是要去佛觉寺”·闻青眼中寒光闪烁,面上却还是温润的样子,笑起来一片秀丽雅致,还带着一点微微的、不易察觉的隐忍:“你已找他探过我的底细了”·谢紫有些无辜地抬首,笑得灿烂又无端有几分无赖:“我只是关心你啊。”
闻青头疼地揉了揉额角,看来他是甩不掉这个包袱了,便问道:“谢紫,你为什么要跟着我”·谢紫看着亭外繁花开而不绝,不由温柔了眉眼,道:“我并不是跟着你,只是他难得放我几天假,出来郊游踏青,想找一个人结伴同行。”
闻青冷笑,郊游踏青这谢紫分明清楚,闻青所要做的事情,是让这一片旖旎春华染上鲜血,是要让那些人在青天艳阳下目睹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这样的借口,谢紫拿来骗人未免太可笑了··“谢紫,虽然你是他的人,但并不是说我就会对你再三忍让·”撕裂开一层如烟雨般淡雅的面具,露出的内里坚韧而隐忍,甚至有几分狠辣和绝情。
这就是他……挂念了七八年的人··谢紫顿时觉得有些泄气··“闻青,我只是觉得,你这样一双手,实在不适合染血·我可以帮你啊。”
谢紫眼中流光转艳,一片明丽倏忽暗沉:反正,我已经满手鲜血了,再多一点也无妨··作者有话要说:·☆、明悟与否·又是一日晴光潋滟的好时候··小沙弥扫着庭前花,却听到了叩门声。
佛觉寺地处偏远,藏匿于深山之中,时常有鸟来做伴,却不见人烟··将扫帚放下,小沙弥开了木门,但见两位公子,一青衫,一紫衣,立在门外,一个面色温柔沉静,另一个却是笑意盈盈。
“两位施主有何贵干”小沙弥行了一礼,淡淡问道··闻青勾唇,眉眼间烟雨似乎愈发朦胧,带着一丝丝的凉,又带着一身的风骨:“只是路入深山,来此踏青,想留在佛寺暂居几日。”
小沙弥笑着引二人入内,有时候,偶尔也会有来山中踏青之人居于佛寺,流连青山,四处游玩,夜里则伴着佛香入眠··“二位施主,贫僧且引二位见缘尘大师,寺中之事,多由缘尘大师安排。”
小沙弥眉眼温和沉静,眼神幽深而平静,如此年少,本该是纵马轻狂的时候,却已侍奉佛前,无悲无喜了··闻青见他如此,不知为何,心下却隐隐有几分触动。
想来自己不过长这小沙弥几岁而已,心下却仍是如此阴郁难平,是以顾盼间是江南一片烟雨,虽说风雅,仍有凄寒,而这小沙弥待人接物时,只如陌上花开般,闲静平和。
谢紫却是素来无心无肺,一张笑面的,当即便笑道:“那便多谢小师傅了·”·小沙弥只是淡笑谢过··二人随着小沙弥走过佛寺,只觉香火之气缭绕,菩提树枝叶葱茏,桃花虽美,却因开在佛寺的缘故,反而多了几分温雅。
“这佛寺之中为何桃花连绵”谢紫笑问··小沙弥淡然回答:“原本建佛寺之前桃花便有,当时的主持只说桃花原本扎根于此,砍了也是有伤天和,便也留到现在了。
况且桃花于世人看来如何,是因世人心中有所想,而于我们看来,罗汉与桃花,又有何分别”·如此一语,倒是叫谢紫也吃了惊,称赞几句,也闭口不言了。
闻青和谢紫走过一片竹林,便看到了禅房··“缘尘大师,有两位施主求见·”·禅房的门被人打开,从里头走出个眉眼俊秀,风神如画的白衣僧人,想来正是那缘尘大师:“不知二位施主有何事要见贫僧”·“缘尘大师,我二人来此山中踏青,想借居佛觉寺几日,不知可好”闻青也是温和面色,眉眼间烟雨之色朦胧,眼波如水,眉眼秀丽温雅,看着却让缘尘觉得,不知为何,有几分熟悉。
“这自是可以,明悟,你为两位施主安排禅房歇息吧·”缘尘对那小沙弥说道··明悟颔首,正要领谢紫和闻青去安顿,却听到房内传来咳嗽声。
“原来缘尘大师有伤患要照料,这倒是我们叨扰了·”谢紫眼中霞色流连而去,一片浮动的烟光·缘尘摇首:“施主无须多礼·”·“我还会一些歧黄之术,不如由我给里头那一位看看”谢紫笑道。
闻青有些诧异,看了看谢紫这一身华贵精致的紫衣白袍,不想居然也肯屈尊降贵去学那歧黄之术·缘尘不禁也微微露出几分笑意,愈发显得如玉一般,这样的人若不是皈依了佛门,怕是江湖上不少姑娘愿意倾心:“里面那位施主伤重,施主愿意施以援手,贫僧代他谢过了。”
作者有话要说:是我三观太正还是死脑筋→_→怎么也没法弃戚包子而去喜欢顾惜朝→_→顾粉莫气·毕竟人各有所爱·很多人喜欢顾惜朝,他也必然有他的好。
·☆、疏狂司马·缘尘引着二人入了禅房,明悟自然也跟着··入了内,才看见床榻上坐卧着一人,眉眼冷峻,麦色的皮肤,十分桀骜的样子,只是不知为何,颇有几分疲态,看来重伤应当不假。
“司马施主,这二位施主颇通岐黄之术,所以贫僧善做主张,请二位进来为你看看伤势·”缘尘如是言道··那人抬眼看了谢紫和闻青一眼,抬眼挑眉间如刀锋一闪,锋利危险。
·“在下司马默,在这里谢过二位·”司马默忽而抬首一笑,他本是很冷峻的五官,可谁知笑起来却十分张扬疏狂,还带着一点天真烂漫的孩子气,不禁令人一怔。
谢紫笑道:“司马兄还不要客气,在下谢紫·”闻青长长一礼:“在下闻青·”·司马默只是大方地抱拳回礼,笑得暖洋洋的,一点也看不出来片刻之前,那冰冷的模样。
谢紫望闻问切一番之后,长舒一口气,笑道:“司马兄的伤势虽然严重,但只要卧床静养月余便不会留下病根·”·司马默笑了笑:“劳烦谢兄弟了。”
闻青见他二人不过片刻便已熟络,心中微有讶异,却转眸看向窗外,之间寺中桃花飘落,别有一番娴静之美··因是借以游山踏青为名,装也要做出副样子才行。
谢紫便拉着闻青出门踏青,闻青本不愿,奈何自己若逗留寺中,反而可能引起寺中人怀疑··二人便好好看了看这妩媚春山,迢迢春水··“这便是这山上最高的峰,叫翠峰。”
谢紫看了看眼前这壮阔不足,秀丽偏多的山,不由挑眉道,“我们明月山上的山峰可比这里的好看·”·听闻此言,闻青一怔,一双如水的眸里掠过一分惊诧,恰如白鸟掠水一般:“你是明月山上的人”·谢紫回头笑了笑:“是啊,是那个人的师弟哦。”
闻青那天口中的他,正是君归闲··闻青本以为谢紫是君归闲的属下,却不想居然是他的师弟··“那我的事情,也是他告诉你的”闻青脑中渐渐理出一条思绪来。
谢紫颔首:“一部分是·”·闻青听出几分玄机来:“一部分”谢紫当然知道闻青的疑惑,但他只是浅浅笑着,不做解释。
有些事情,还不到说的时候··见他有意隐瞒,闻青心中一冷,面上却是完美无缺的温和雅致:“在辟邪山庄时,对谢兄多有失礼,还望谢兄多包涵·”谢紫眼中烟色却渐渐冷了,他知道闻青心中并非如此想的:“闻青你这是哪里的话。
也不必称呼我为谢兄,叫我谢紫未尝不可·”·闻青笑笑,唇边笑意清淡如雨,似乎他眉眼间那江南的烟雨,永远也挥之不去,无论是笑还是不笑,那烟雨色也不过是或浅或浓而已,而不会永远地雨过天晴。
这样婉转却凄清的风致,是否是天生若不是,那么经历过怎样的日子,才会如此·谢紫不知··以是疑惑··“谢紫,望这一回,你也如辟邪山庄中一般,不要阻我。”
闻青腰间青丝剑绑着一个白梅剑穗,十分精致漂亮·谢紫笑得愈发浓丽:“我不但不会阻你,我还可以帮你·”闻青唇边秀致的弧度转而变得锋利而冷酷:“我的事情,自己解决,不劳烦谢兄。”
见称呼变了回来,谢紫望着闻青的背影,摸了摸鼻子,不禁有几分懊恼:“就应该管住这张嘴才是”言罢便追上去,又是一番纠缠。
作者有话要说:推荐各位看一部电影《剑雨》·☆、前缘纠缠·佛觉寺中,落花闲,天蓝草碧··缘尘照常颂完经,方才去看看他那个故人··司马默坐在床边,看他来了,眉眼顿时锋利起来。
缘尘俊秀的眉目仍旧波澜不惊,他淡淡道:“司马施主为何对贫僧如此不善”·司马默冷笑,纵然他十分狷忿,此刻的冷笑却还是带着一丝懒洋洋的暖意:“因为我恨你,如果你如我一般恨了一个人十几年,你也会如此。”
缘尘往后退了一步,只此一步,却好似将以往尽数抛却一般,只听他开口,眼中无贪无嗔,无爱无恨,唯有一片风平浪静、海阔天空:“贫僧已皈依佛门,过往之事,皆与贫僧无关了。”
僧字,一个人,一个曾,若曾为曾经之意,则人已在曾经的左边,曾经已在人的右边,只会越来越远·所谓僧,便是抛却了曾经,离开了红尘,忘却了过去,在回忆左边,与之再不相交的人。
可是缘尘想要忘记,司马默却不让··他从病榻上跳起来,死死地攥住缘尘的衣襟,眼中恨意如火灼人,好似要将眼前这人剥皮去骨一般,狠声道:“崔宫商,你以为你逃得掉吗”·缘尘又往后一步:“司马施主,你的身体现在不可动气。
而且,贫僧法号缘尘·”·司马默狠狠地瞪着他,那么恨,眼神却也那么悲凉:“崔宫商,你断去三千烦恼丝,便以为当真能逃开一切你若放下,又何须躲在佛寺间你可知我有多恨你”·缘尘抬眼,眼神幽深而平静,好似大雄宝殿上的佛,慈悲而疏离:“司马施主,贫僧缘尘。”
他又重复了一遍··司马默冷峻的眉眼骤然碎裂,好似有什么就要汹涌而出,他死死掐着缘尘的脖子,凄厉道:“你知道我恨你什么吗”·“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娶了一个爱着你的女人”·司马默眼中除了恨,还有绝望。
缘尘呆立很久,方才苦笑道:“司马施主,贫僧已是佛门子弟,情爱之事,与贫僧无关了·”司马默颓然地松开手,瘫坐在床榻上,他冷峻的眉眼那样英俊,看得出来武功也十分高强,他分明正值盛年,此时却好似一潭死水。
他已经老了··在心中,默然独坐,一寸一寸,腐朽地老去··纵然他看上去,似乎仍在鲜衣怒马,为一笑掷千金的年岁··“施主节哀,人生之爱恨,不过如流水上落花,何必为此,遮参悟之心”缘尘的声音还是那样稳,那样平。
司马默惨笑,却静静垂眸,不再回话··缘尘道了一声告辞,便转身而去,只留屋中人,已可见的速度,老朽而去··山水有清音,年华似水流··桃花艳,桃花香,桃花美,桃花静。
谢紫跟着闻青,亦步亦趋的样子十分好笑,想他京城堂堂“紫衣郎”,美名在外,竟然也有想要打理一个人,那人却连好脸色都不给的时候·想到这,谢紫不禁有几分郁闷,摸了摸鼻子,又缠了上去。
“闻青,你不觉得我们两个名字很像吗”谢紫问道··闻青听他真么一说,也觉得二人的名字委实是有几分相像的:“那又怎样”·“这便叫有缘。”
谢紫笑得暖暖的··闻青浅笑,十分秀丽风雅,却是十二分的无情疏离:“天下以颜色为名人奇多,难道谢兄与那些人都有缘吗”谢紫却是厚脸的:“我与他们未曾遇见,所以纵使名字相似,也不会是有缘。
但我二人却遇见了,这便是缘分·”·青天艳阳下,谢紫笑容明艳,眉眼浓丽,看的竟让人晃神··闻青怔愣半晌,眼中冷意虽然消退,却多出几分惨烈和凄清:“谢紫,我,不信缘分的。”
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他眼眸微微低垂,苍白的面孔,柔顺的黑发,一身天下间风雅无双的青衫,却是如此的寂寞入骨,如斯的哀凉··谢紫无端觉得心中一痛。
在杭州城的酒肆里,他撑着锦鲤伞,停在那酒肆前,是因为,他知道闻青在里面··他挑开帘子入内,是因为,他想看一看,这个闻青究竟是何模样··他想要接近他,想要帮他,想要看他真正快意地笑那么一次。
是因为,·是因为,什么呢·后来谢紫才明白,自己竟然爱上了一个从未看过他脸的人··作者有话要说:开学了,可能会变成周更·☆、美人如花·一日,缘尘对佛诵经,却想起了一些,本该随落花而去的事情。
多年前,江湖上有一个少年剑客,叫做崔宫商··这崔宫商非但天赋极高,武艺高强,而且一身白衣,识音律,通诗文,面若冠玉,目如点漆,一时间,江湖上风头无两。
若是英雄,愿与他纵马狂歌,若是美人,愿为他折腰牵肠··如此一人,该当意兴风发夺高阳,让江湖儿郎失色五十年··而这崔宫商,却拜倒在美人花弱衣的石榴裙下。
花弱衣,比弱不胜衣还要弱不胜衣,比弱风扶柳更加弱风扶柳··这样的美人,蹙眉三分似秋水晚照,一眼便倾倒半壁江山··她爱穿青色罗裳,素色丝帛勾勒出纤腰一抹,娉娉袅袅,婉转风致。
崔宫商是意气风发的人,在花弱衣面前,却说不出半句话,红着脸,支支吾吾··花弱衣是娇养的闺阁女儿,坐在帘后,看帘外人,正是那江湖上人人赞叹的少年郎,自然动了心思。
本就是英雄美人两相欢,君有情,妾有意,两相欢喜··每一回,崔宫商闯荡江湖与她告别,花弱衣都会伫立在高楼上,远远眺望着、目送着··可有有谁还记得,那年她痴痴凝望的目光下,藏着一个男人黯然的心。
那个人就是司马默··司马默何尝不也是万千深闺梦里人·只是偏偏,偏偏多出个崔宫商··于是在花弱衣眼里,便样样不及他··但是他也不是什么卑鄙小人,硬要拆散一对鸳鸯,这种事情他做不出来。
后来花弱衣和崔宫商定了亲,成了婚,本是蜜里调油,举案齐眉,谁知短短几个月,一切都变了··崔宫商十三年前随白道中人讨伐钧天魔教,回来时,却疯疯癫癫,口中念着什么是非因果,又昏迷了三四个月。
待他醒来后,便离开了花弱衣,再也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而花弱衣身为美人,却一朝被弃,心中苦楚难以言说,遭人耻笑,沦为笑柄··于是司马默娶了她,他只是想告诉天下人,花弱衣仍然是当年那个一笑倾国的美人,也仍然会有人,不惜一切也要娶她。
他本不求她答应,谁知花弱衣满心愤恨不甘,一腔幽怨,像赌气一样,答应了他··谁知此后,便是两相怨恨两相负,万劫不复··花弱衣冲动之下嫁给司马默,可她根本对他毫无情谊,日后便是终日以泪洗面,痛苦不堪。
而司马默见她整日念念不忘崔宫商,也知道她根本没忘了那个人,心中悲凉自然绝望··就这样,几乎是互相折磨着生活了九年,花弱衣在泪水与悲痛中,带着对崔宫商最后一丝念想,香消玉殒了。
而司马默,从此黯然离开故乡,在江湖上终日拼杀,漂泊流离,直至重伤,念及自己怕是逃不过一死,怎么也要找到那崔宫商,问他究竟何意·于是他来了佛觉寺,见到了剃发为僧,无喜无怒的缘尘。
却再不是当年的崔宫商了··忽然,司马默难以说清心中,那恨意之中,多出的一分愕然,多出的一分惋惜,多出的一分不解··只是看那桃花,看那山水,眼中浮现的,却是从前云烟。
原来终究是放不下啊··缘尘如是叹··司马默如是叹··作者有话要说:晋江抽风的厉害,根本没法回复评论啊,抱歉··☆、知否知否·谢紫和闻青踏青归来时,已近傍晚。
用了素斋后,二人便窝在了禅房··闻青坐在屋子里,默默沉思··这佛寺之中,似乎弟子不多,除了明悟、缘尘,还有明空、明语··佛觉寺不过深山中一个偏僻寺庙,几个僧人守在这,如果要杀缘尘,实在再简单不过。
唯一要顾忌的,不过是这缘尘身边那个司马默,是否会出来横加阻挠,而谢紫,又是否是真心真意地要帮他,还是准备在他背后捅一刀··闻青自十三年开始,便流落江湖之中,年纪尚幼却要百般隐忍、处处提防,也不是没被人下过毒、劫过钱银,自然知道,这江湖哪有那么多侠客善人若让他仅凭一句是君归闲的师弟,他就相信谢紫,岂不是自己愚蠢·抽出青丝剑,看着那纤细却锋利的剑身,闻青眼中也闪过一丝如剑一样的寒光,却无损他眉眼间烟雨朦胧,一片风雅。
他今日陪谢紫看山,谢紫想起了明月山,可是他却想起了琅琊山··想起琅琊山上清风明月,怀念山水如画中一片悠闲舒适,追思昔日爹娘安在时,家和安乐··只恨那时年少,未曾看穿日后却是三千里逃亡,一片惨淡。
所以才恨··恨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人却做下连畜生都不如的事,恨苍天无情举目无亲,恨一朝金玉落尘泥,恨自己本不愿沾惹江湖事,却终究满手鲜血··世事堪嗟。
谢紫那厢却想起了自己离京场面··四月初四,送完寿礼给君归闲后,他便说自己要去姑苏流风亭··君归闲似笑非笑地挑眉,虽神色疲倦,却还是带了几分调侃意味:“你是为了他”·谢紫脸不红心不跳:“师兄你不都知道了么”·君归闲唇边曳过一段笑,却是带着点劝告的口气:“小紫,别把自己卷进去。”
谢紫撇撇嘴:“我有分寸的·”·君归闲眼中掠过一丝感伤,却浅淡的几乎看不到痕迹:“分寸我也曾以为自己有分寸。
可是而今却是弄到这般地步·小紫,闻青这样的人,冷情冷性,他难道会如你所愿喜欢你”·谢紫眼中烟色霞光愈发浓丽:“师兄,我知道了。
但是,他不喜欢我,我可以喜欢他啊·”·君归闲叹了口气,揉了揉有些抽痛的额角:“算了,随你去吧·不过,你可得记得,你不仅仅是明月山上的小师弟,还是定国元帅的儿子,未来的将军,孰轻孰重,你自己把握。”
谢紫耍赖卖痴了一会儿,终于让君归闲松了口,不由笑得更开心了··“多谢师兄,那小紫先行告退了·”·然后便是三日快马加鞭,得以听闻那一曲堪称世上无双的箜篌曲。
箜篌圣手、乐士无双·在他心中,这八个字,原来当真只有闻青当得··第二日一早,闻青起身梳洗后出了禅房,正好看见谢紫:“谢兄好·”·谢紫眼中却是带着几分戏谑:“不是让你叫我谢紫吗,或者像我师兄一样,叫我小紫也可以。”
闻青听到“小紫”二字,不禁轻笑起来,这听上去,像个女孩名··谢紫哪里没看出来他的意思,不由挑眉:“若我唤你‘小青’,岂不是更像个女孩”·闻青微怔,忽然有些微恼,暗想当初君归闲给自己改名换姓,怎么偏偏叫了闻青这样的名字。
不过待他回过神来,却又发觉,自己和谢紫呆在一块时,总会忘记其实他身上还背负着血债,好似能自由一般··“两位施主,素斋已准备妥当·”明悟走上前来,淡然一礼,平静无波的眼神看向二人,如梵天一般叫人暗自心惊。
闻青和谢紫谢过之后一道去用素斋,却不想路上,竟然看见了一些,不该看见的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从此,本文周更,作者是高中党,还希望能体谅。
☆、一剑霜寒·二人路上,却看见还未痊愈的司马默··不过司马默并未看见他们,因为他在和缘尘争执··争执声并不激烈,是压抑着的,因而更显得凄厉。
司马默手中的长剑闪着寒光,抵在缘尘的脖子上,眼神冰冷一如剑光··缘尘仍旧是那模样,无悲无喜,无贪无嗔,纵然此刻被人用剑指着,也依然平静如斯··司马默看他这模样,不禁疑惑。
眼前这个缘尘,当真是昔年快意恩仇的崔宫商·还是完完全全另一个人·“崔宫商,弱衣到死都在念着你,难道就换来你一句放下”司马默的目光那样冷,又那样哀,看得叫人心中似乎也要一并疼痛起来。
此刻司马默究竟是在为弱衣而恨,还是为自己,似乎已经不重要了··只有一件事是清晰的,那便是,他的确恨崔宫商··但缘尘,已不是崔宫商了··“司马施主,你若当真怨恨贫僧,就此杀了贫僧,贫僧也不会多有怨言。
只是佛门清净地……”缘尘言语间神色如常,却气得司马默浑身发颤··他本就重伤未愈,此刻更是面色惨白,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剑落在了地上,惊起落花风尘。
然后他弯下腰拾起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缘尘转身,却瞧见谢紫和闻青,虽略有几分惊诧,但是还是平淡地颔首而去··闻青和谢紫对视了一眼,却不再多说什么了。
闻青已看过,这佛寺之中只有司马默和缘尘会武功,而司马默却是重伤,他已准备动手了··殿上香火缭绕,缘尘跪坐佛前诵经··闻青走到他身边,带着江南,一身的烟雨。
“闻施主·”缘尘停下,淡然问候··闻青看他这已脱离凡尘的模样,忽然道:“我听说,你曾是江湖上有名的一个侠客,叫崔宫商·”缘尘指尖微顿:“那都不过是前尘往事,贫僧已遁入空门了。”
闻青的青丝剑那样冷,他的笑却仍旧是温润淡和的··“那您是为了什么而落发为僧,不知能否说与在下听”闻青道··缘尘垂眸,看着面前香火袅袅缭绕,终于开口:“不知施主可听说过钧天魔教”·闻青勾唇,眼中幽深浮沉:“自然听过。”
缘尘长叹:“十三年前,我同江湖朋友去围剿魔教余孽·”·十三年前,江湖白道联盟起来,前去钧天魔教,一决生死··崔宫商当时风头正盛,自然也想为白道做一些事,所以一并去了。
后来也是杀红了眼,只知道,手起刀落,又一条人命··白衣成了血衣,连发梢上滴落的,也不是汗,而是血··待回过神来时,只看见满手满衣的血,与那些所谓妖孽,死前绝望与不甘的眼神。
狰狞,凄厉,哀伤··然而这样的地方,片刻之前还如人间仙境··崔宫商不禁有几分伤感,但也只是伤感而已··直到,他听见了那个声音··女子呼救与惨叫的声音,还夹杂着男人沉重的chuanxi声。
这让崔宫商浑身一颤··他向着声音传来的地方走去,却看见那些所谓的江湖同道,将魔宫女子压在地上··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女子哀叫着,鬓发散乱,面上还有着掌印,一身细腻的皮肤青青紫紫,整个人眼神空洞得好似死了一般。
一个男人看见了崔宫商,便在女人身上掐了一把,笑道:“这不是崔少侠吗要不要来尝尝这妖女”女人闻言,惨叫得愈发凄厉了,却成了其他人取乐的声音。
崔宫商一步步往后退着,眼前这肮脏的一切,让他觉得恶心·                    ·作者有话要说:我感觉,这篇文尽是配角的感情纠葛了→_→·☆、缘断情长·崔宫商转身便走,那女子凄厉的叫声刺破了他的耳鼓。
他以为这样便可以远离那些丑恶,直到他发现他错了··无论走到哪里,触目都是血海、掠夺与杀戮··就连平日里相熟的那些江湖前辈,此刻也变成了完全陌生的模样。
或是在折磨魔宫中人,或是在抢夺秘籍财宝……·每一个人,每一个人都好似变了个人一样,狰狞、可怖、丑陋··为什么会这样·崔宫商眼前忽然浮现那魔教妖女的眸子,那样漂亮,却那样空洞。
如献祭一般的姿态,悲哀而无奈,痛苦而绝望··可他没有救她·“这个姑娘长得真不错,魔宫妖女虽然狠毒了一点,但是皮相是真好。”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崔宫商回首,看见他素来崇敬的“潇湘一剑”秋晚回正拽着一个女子的头发,往外头拖·“秋老哥这就不懂了吧,女人再好,也比不过少年啊。”
另一个人攥着一个漂亮少年的衣领,满面都是收获颇多的样子··崔宫商的那一刻,如坠冰窖··“我以为自己在做梦,可无论我如何走或者逃,看见的都是地狱。”
缘尘如是说道··闻青只是沉默,面色却十分幽冷··缘尘低垂眼眸:“不知何时,这钧天魔教被灭时的场景竟然频频浮现在我眼前,终究成了我心魔。
你应当明白,习武之人最忌讳的便是心魔·后来,终于有一日,我抛下了亲人朋友,到这偏僻的佛觉寺落发为僧·”·闻青看大殿上佛祖罗汉,香火缭绕过一段前生,不由问道:“你后悔了”·缘尘摇首:“我也不知。
这些年,我跪在佛前,却终究不明白·”·他不再称呼自己为“贫僧”,是否是因为此刻,缘尘已背上了属于崔宫商的罪孽·“施主,动手吧。”
缘尘静静道··闻青眸光猛地一凝:“你知道了”·缘尘闭眸浅笑,平和地好似不是在等死:“你的脸,和你的父亲,实在太相似了。”
闻青冷笑,青丝剑闪过一道寒光··他的剑,很细,很工丽,甚至可以说,不能称之为剑··因为这柄剑太美··像是个艺术品,而不像一柄剑。
然而此刻,这柄剑却那样锋利,那样危险,轻易便可夺人性命··他的剑对准了缘尘,可缘尘却仍旧是平静的·波澜不惊,好似生死,已被他置之度外··可他真正置之度外了吗·闻青不知道,只是映入他眼中的,是一张完全平静,甚至微微笑着的脸。
微微停顿,闻青眼前闪过方才缘尘痛悔的眼神,手中剑势一停··原来他也曾后悔过··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呢·闻青冷笑,终是一剑劈落,看眼前人头落地。
鲜血迸溅,染出一树梅花··大殿之上香火依旧,金身佛祖仍是那,又慈悲,又疏离的目光··如斯,又是一段尘缘消亡··作者有话要说:这几天总是在下雨,很小的雨,淋淋沥沥。
求收藏·☆、尾声·晚间的时候,缘尘的尸体被人发现了··明悟等几个弟子赶忙安葬了缘尘,又用水将大殿冲洗了一遍··只说那歹徒实在太过分,竟然在佛祖面前行凶,冒犯了佛祖。
可佛寺中的僧人大多是不愿与这样的事情沾惹关系的,只是遣人报了官··闻青和谢紫装作无意将缘尘的死讯告诉司马默的时候,男人的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茫然。
下一刻,却被笑意覆盖了··只是那笑,看得人遍体生寒··花弱衣死后,司马默满心只想着一件事,就是看看那崔宫商,到底哪里胜过自己,又想问他,为什么要抛下花弱衣。
他恨他,是真的恨··然而当缘尘死去的那一刻,他忽然觉得心中空落落的··后来他才明白,原来他这十几年,尽数用来恨崔宫商了··心心念念全都是他。
有时候,刻骨的恨,和铭心的爱,总是能让人分不清··因为这两者,都会掏空一个人的心··最后官府没怎么勘察,便随意结了案子··这佛觉寺处于深山,素来清贫,没什么油水可捞,哪有官差肯用心办案·与来时一样,谢紫和闻青告辞的时候,又是一场花雨。
胭脂色的桃花纷纷,落英如雨,艳丽得让人心惊··满地残红堆积,踩着落花而去,谢紫和闻青不知不觉来到山脚下··“你接下来想去哪”·谢紫回首,唇角半翘,看着闻青。
闻青淡然抿唇,眉眼微挑:“京城·”·谢紫正要笑,听了他这句话,笑意却是一僵:“京城”·闻青颔首,青衣如雨,眉眼若画:“是京城。”
谢紫觉得意外··在他眼里,闻青这样的人,一身清泉,一身风骨,是江南烟雨里养出来的,实在不合适,去那繁华万丈,红尘蔽天,醉生梦死歌舞升平,却又暗流涌动,步步杀机的京城。
“难道这回,你要杀的人在京城”谢紫想到了缘由··闻青浅笑着颔首,眼神却是冰冷的··幽幽叹了口气,谢紫低首,忽又张扬地笑了起来,挑眉时意气风发,不同于以往明丽模样,而是透着英气:“闻青,那这一回,我们便是同路了。”
闻青笑意微僵,微有些无奈的样子,只是眸中,却渐渐多了几分暖意··二人在山下买了两匹马,纵马长街,只听街头有孩童唱着歌谣:·人生有十诫··一戒贪,·二戒嗔,·三戒痴,·四戒怨,·五戒恨,·六戒哀,·八戒伤,·九戒怒,·十戒,相思。
【第二卷·人生十诫·完】                    ·作者有话要说:我承认,这一卷没写好→_→各位嫌弃主角之间各种淡的妹纸,下一卷,就回归主角了·还有我是个剧情废,所以文章会出现各种bug·☆、紫衣郎·京城。
谁都知道京城··十里繁华,红尘蔽天··高楼百尺,轻歌曼舞,丝竹凝乐,在这里,你能得到你要的一切··也有可能,失去你所拥有的全部··游马轻车,纵马飞扬的少年子弟,倚楼卖笑,红袖添香的美貌女子,与困苦不堪,终日劳作的贫民,都一起充斥在这里。
这里已繁华到极致,甚至已繁华得令人觉得罪恶··京城的夜也是热闹的··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只见街道上人流涌动,花灯满城如火,火树银花不夜天。
宝马雕车香满路,富贾豪商又不知在哪个销金窟一掷千金,夜市里,小贩们的叫卖声也十分卖力··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这便是京城。
无数人怀揣一步登天的梦想来到这,有人平步青云,从此飞黄腾达,锦衣玉食,而有的人,则被这里的繁华腐蚀,成了别人的踏脚石,彻底腐烂了··一日晴好,春风浓,春华盛,百花争妍。
苏丞相家的公子今日游湖,邀请了一帮子狐朋狗友··众公子哥们饮酒作乐,喝醉了,索性开始调侃彼此当年趣事··丝竹奏着旖旎的小曲,舞娘仍然是妩媚地在华美的地毯上跳着活色生香的舞。
这样的地方啊,哪怕喝下的酒,似乎都带着胭脂香,香艳··“话说紫衣很久很久没回京城了·”苏小公子端起酒盏,一张温文尔雅的面上满是慨叹。
这苏小公子素来是个笑面虎,如菩萨一张笑面,令人如沐春风,却吃人不吐骨头··而他口中的紫衣,正是谢紫··端王爷桃花眼勾人:“他不回来到也好,本就是个祸害。”
他此言刚罢,就听得礼部尚书的儿子挑眉:“祸害你家那位,才是个祸害吧·”·他这话说的十分暧昧,带了点调笑··端王爷面色一沉,哼了一声便闷声只顾着喝酒了。
这说起来又是一笔风流债,这端王爷从前看中了一个戏子,费尽心机终于把人弄到手,谁知道第二天腰疼的要断了的是自己,而风神俊秀貌似手无缚鸡之力的那一位,却是一只大尾巴狼。
“说起紫衣,倒是想起当年那件趣事了·”苏小公子微笑款款,一片温良··端王爷也不禁笑出声来··那大约是七八年前,谢紫从明月山上回来,在京城还没什么名气。
苏小公子和端王爷还有谢紫是自小一起长大的,狐朋狗友混得熟··自然也就知道,这谢紫的字,正是紫衣··二人没少拿这件事打过趣,说是名本来就像姑娘了,怎么字更像呢·结果被谢紫闪着寒光的剑架在脖子上,对着他浓丽的眉眼,讪讪说不出话来。
端王爷素来睚眦必报,苏小公子又是个出了名的小心眼,于是一日,也是这样的晴好天,春华日··户部侍郎的小儿子苦恼近日无佳人作伴··苏小公子折扇一展,眉眼一挑:“我倒是知道一个美人,叫紫衣。”
户部侍郎那小儿子刘玉顿时来了精神:“长什么样”·苏小公子摇着扇子,细细回忆:“长眉远黛,眼如秋水,嬉笑怒骂间风月无边。”
刘玉眼中放光:“那才情又如何”·端王爷幽幽笑了,带着点狡黠:“善舞剑,工诗画·”·刘玉点头称赞:“这样的美人可不多得,不知能否让我二人见上一面”·“可以啊。”
苏小公子轻摇折扇,笑得高深莫测··于是一日,谢紫被端王爷请进画舫,正疑惑他们找自己为了什么事,苏小公子悠悠然道:“我们是来请紫衣你看一出好戏的。”
谢紫挑眉,微微觉得脊背发凉··“紫衣,你坐帘后看着吧,这一出戏,绝对是一出妙戏·”端王爷笑得满面春风,纯良无比··待那刘玉进画舫时,只看见一个美人端坐在帘子后,看不清形貌,只能看到那一双眼中烟色霞光流连开去,果真动人。
“在下刘玉,仰慕紫衣姑娘已久,承蒙苏小公子和端王爷引荐,愿引姑娘为红颜知己·”刘玉支支吾吾说完这番话,还有些期盼和羞赧的看着帘子后那端坐的“紫衣姑娘”。
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殊不知,谢紫已咬碎了一口银牙··自己的名字听上去那么像女人吗·掀开帘子,刘玉僵硬地看着走出来的翩翩公子,顿时一阵后悔。
“苏小公子,你不是说是美人吗”刘玉已有些欲哭无泪,他可没有龙阳之好··苏小公子仍旧笑得如观世音菩萨:“我说了是美人,可没说是美女啊。”
刘玉肠子都已悔青了:“这位公子,在下……”·“在下姓谢名紫,字紫衣,刘公子方才不是说要与我结成知己吗”谢紫勾出个冷笑,眼中烟色都淡去,露出剑一般的桀骜寒光。
苏小公子和端王爷看出这谢紫已动了怒,笑得也有几分僵硬了··后来,听下人们说,户部侍郎家的小公子是爬着回去的··而苏小公子和端王爷,不知何人胆大包天,竟敢削去这二人半边袍角。
不过即使如此,苏小公子和端王爷,还是将这件事挂在嘴边取笑了许多次··一展折扇,苏小公子靠着木椅,有些慨叹:“可是现在紫衣不知道在忙什么,整日整日往京外跑。”
端王爷也叹气:“是啊·”·忽听得一人笑声郎朗:“我这不是回来了吗”·熟悉的语气,三分调笑,三分肆意,三分温和,一分桀骜。
苏小公子唇边勾起一个弧度:“紫衣,你回来的可真是时候·你是曹操吗”·谢紫踏入画舫,眼中烟色流连:“我虽不是曹操,但是方才的话,我可都听到了。”
端王爷正要打趣,却眼尖的看见谢紫身后还有一人:“紫衣,怎么不把你身后那位向我们引荐”·谢紫挑眉一笑,拉过闻青:“这位是闻青,听闻的闻,丹青的青,不是我偏心,他那一手箜篌,京中乐师可是无人能比。”
众人看着这个不卑不亢,笑容风雅,眉眼间凝着一场江南烟雨的人,眼中惊诧一闪而过,听到谢紫的评价,更是吃惊··“紫衣,闻公子的箜篌在你看来,已是如何境界”·谢紫闻言,勾出一笑,带着点得意和赞赏:“箜篌圣手,乐士无双”·此时,距闻青为皇帝献奏,还有两年。
作者有话要说:·☆、小皇帝·当今圣上,尊名君雁雪,年二十··年号为嘉定··六年前,嘉定皇帝登位,是为嘉定元年··嘉定元年秋,嘉定帝封其皇叔,先帝十二弟长乐王---君归闲,为摄政王。
不过,明眼人心中都清楚,这个摄政王位,嘉定帝哪怕不想给,也没有说不的权力··权倾朝野,名动天下··君归闲从不是等闲人··十岁入明月山,·十四岁学成明月山上八十一路云灭剑,·十七岁虽身在明月山,却掌握朝堂,执掌棋子指点江山。
三个月后回京城,迎面君雁雪··而今,方是二十三岁··正值意气风发时··至少别人是这么认为的··而现在,这英明神武的摄政王,正冰寒着一张脸,沉默地端坐在未央宫中。
小皇帝君雁雪就倚着龙床,一张玲珑俏面苍白如雪··灯火昏黄··君雁雪寒声颤笑,眉眼凄厉,眼中如鬼火灼烧,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如诅咒般怨毒地说道:“君归闲,这一回你救活我,可别后悔”·君归闲麻木地看着他,唇边笑意冷冽如刀划开一室烛光盈火:“那本王便等着陛下。”
他缓缓起身,走到君雁雪身前,俯下身来贴着他,在他耳边冷冷地笑,如嘲讽,似讥诮:“看最后,鹿死谁手”·夜风冰寒,吹走流年几许。
君雁雪浑身发颤地看着君归闲,形削骨立:“君归闲,我要你剥皮尽血,不得好死”他恨恨地咬牙嘶喊,寒风中如呜咽一般··几度风吹尽,当年碧夜心。
最后,灯火一息,在东西被撞倒砸碎的声音中,不知是谁凄喊声如夜鸦··一夜,只叹多少,旧欢如梦··多年前··春意溶溶··十岁的君归闲骤失父王,一身缟素,面容平静。
春寒陡峭,却也春花烂漫··父王的死,却合了皇帝的心··十岁的孩子无声冷笑,回身望长乐王府上空阴云连绵,寒鸦凄寒··狂风卷起他白色长袖,远远看去如一只孤鹤,却分明只是个十岁的孩子。
“归闲哥哥·”·只有,·只有那个孩子,·笑意灿烂,·天真,·美好,·叫人舒怀··“归闲哥哥,不要伤心,小雪,小雪会陪着你的。”
只有他,·不会背叛,·不会离开,·不会,不要他··君归闲回身,却终于发现,那个笑容灿烂,两个酒窝醉人的孩子,却不知何时已不再自己身后了。
回身仰望,才发觉自己唯一那一方光明,那一片温柔,已高高在上,凌驾众生·在金殿之中,天子容颜模糊不清··君归闲伸出手去,既然如此,不如折断羽翼,覆灭高阳,毁了那晴空万里,换他一个留下·纵然那温暖不再,只留下一个满心恨意的君雁雪。
夜凉如水··君归闲起身,借着清寒的月光看着身侧连入睡都蹙着眉头的君雁雪,忽然觉得自骨髓深处都蔓延出一股寒凉··这分明,不是他的小雪··不是那个红肿着眼送自己离开京城的小雪,不是那个严寒跑到明月山给自己送吃穿用度的小雪,不是那个常常托人送来书信的小雪,不是那个笑着笑着滚到自己怀里撒娇的小雪。
都不是··那小雪呢·小雪在哪·从榻上起身,赤着脚,踩着冰冷的琉璃砖,回身看着空荡荡的未央宫,君归闲才终于混混沌沌想起来,他的小雪,被他自己杀了。
月光如雪,竟然也显得这堂堂的摄政王,如满头华发一般··作者有话要说:求评评,这里冷清的楼主都要被冻死了【嘤嘤嘤·☆、赋高华·轻狂不知年少,韶华容颜正妙。
蓉娘悠悠然折下一方月季,看眼前画壁雕梁··鲜红的蔻丹是艳丽的朱砂色,美人如花··“蓉娘,和我回去了·”眼前穿着锦袍的男人如是言道,眼中有着抑制不住的兴奋——看见美人的兴奋。
云鬓如雾,美人媚眸一转便是一段烟波,红唇微勾,娉娉一勾腰身··“许爷何必如此着急·”蓉娘掩口轻笑,眉眼妩媚,若桃花瘴,不经意蛊惑了人心。
男人拥住这个尤物,恨不能一场云雨,以会神女··“春宵一刻值千金啊·”男人暧昧地说道··蓉娘娇笑着搂住他的脖子,美人面吐息如兰:“是值千金啊。”
许爷正得意要笑,忽觉胸口如撕裂开一般剧痛无比·他震惊地看着自己胸口雕花匕首,染上血光,格外妖艳··美人轻笑,风流缱绻:“你的命,可值千金呐,许爷。”
擦干手上的血,蓉娘一个回身,勾出一抹艳色来··“今夜,月正圆·”·菱花窗外,月圆如玉盘··蓉娘悠悠下小楼,听得楼下歌姬反弹琵琶,唱那:“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
又不知是在唱,哪个风流薄幸郎·眼儿媚,眼儿媚··蓉娘巧笑着没入黑夜之中,就好似一抹夜魅··次日正午··长乐王府。
君归闲看着手中密信,嘴角笑意冷淡,似乎也不是多心喜··“这许正清素来与柔然有所勾结,蓉娘这回做得倒是干净·”君归闲叹了口气··谢紫却私下觉得疑惑。
最近君归闲大动干戈查办了不少人,也得罪了不少世家大族··以他师兄的性子,断不至于如此冒进,但是而今却有几分急躁·这样下去,可是会威胁摄政王一党的安危。
他谢紫可以陪着师兄上刀山下火海,·谢家可赔不起··“师兄,你不觉得,你最近……急进了些”谢紫低声问道。
君归闲一怔,忽而如春风化雨般笑了起来:“也许吧·”·“小紫,”君归闲忽然想要开口说什么,半晌却又转了话题,“听说市肆乐坊来了个新乐师”他话音刚落,谢紫就尴尬地笑了笑:“师兄,对不住,没听你劝告。”
君归闲叹了口气:“算了,闻青的事我也不想计较,只是他一心只想着报仇,你不把自己搭进去,我便也随你去了·”·谢紫高兴地扬眉浅笑,忙给君归闲倒茶:“就知道师兄最是英明。”
“对了师兄,你不觉得闻青名字很好笑吗·小青小青,多像女孩子啊·”谢紫眉飞色舞的样子像是从未见过鲜血与权力倾轧一般,带着朝气与活力。
君归闲凉声道:“小紫,你确定你真的有资格笑话他吗”·谢紫猛然一顿,顿时泄了气,用脸滚着桌子道:“师兄,连你也伤我的心”·君归闲只兀自沉下心,看着手中密信,向来武艺高强能真善战的摄政王,手却寒凉如冰雪。
急进……了吗·……·京城中的达官贵人最近都知道乐坊中来了个新乐师··此乐师好穿青衫,连名字都带个青字。
一手箜篌,·天上音曲,世间无双··京城中富贵者多,爱好曲乐者亦多··这闻青既然箜篌弹得好,自然有人乐意捧他··久而久之,也渐渐有了些名气。
更何况,此人生得也不错,眉目如画,温文淡和··日然如此,也就有些勾栏美人,爱他曲中烟霞,自拔金簪付酒家,为他慷慨解囊··无论如何,这位闻先生只是温文地笑,眼中潭水幽深,人如玉,玉似魂。
因为,·时候未到·                    ·作者有话要说:求收藏求评·☆、巧令色·当谢紫步入乐坊时,闻青正在练习新的箜篌曲。
因为要给达官贵人献奏,闻青自入乐坊之后,再也没穿过那种简素的衣服··青衫依旧,只是层层叠叠,文雅不少,长袖衣摆一动,一阵流动的银光··就连箜篌,也是镶金错玉。
乐坊中鹅黄软烟罗翻飞,红楼朱阁,是京城一贯的奢丽··谢紫对这种奢丽,谈不上喜好,也不厌恶··他既不是那两袖清风的清流君子,·亦不是穷奢极欲的硕鼠官宦。
他只是个轻薄的公子哥,只不过叫寻常多几分武艺傍身,又见惯了血罢了··多数时候,他还是喜欢在青烟淡雨中喝一壶热酒,看那繁华如何,生死又如何··至于家国天下或者荣华富贵,似乎都和他,没什么关系了。
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他只是恰好有个做了摄政王的师兄··恰好,谢家被归为摄政王一派罢了··“闻青·”驻足轻唤··闻青闻言回身,依旧是未被红尘吞没的清贵与淡和,婉转凄清的风致。
长眉中凝一场江南烟雨··微微抬眼,便看见谢紫一身波斯轻容,对他浅笑,好似与世无争··因为富贵,·所以与世无争··闻青冷笑··却又柔软下神情,无端想起那过去几个月里谢紫明丽的笑,温柔的言语,体贴的行径。
“你怎么来了”·闻青缓缓起身,仅一拂袖,流光万千··谢紫抬袖,露出修长十指,泛着淡淡的粉,似染了一抹桃花··而他掌中,托着一包油纸包着的糕点,飘散着淡淡的面香。
“在‘朝华坊’给你带的,也不知合不合口味·”谢紫笑着将点心给他··闻青接过,打开油纸,是“轻点菱花”··三吊钱一包。
已抵农户一月开支··也不推脱客气,二人此时早已相熟,再客气也没什么意思了··“那边多谢谢紫你一片心意·”闻青捻起一块“轻点菱花”,送入口中。
果然不愧是朝华坊的东西,非寻常俗物可比··只觉一个春日的韶华与芬芳,都流连在唇齿之间了··不知不觉,露出一点微微的笑意·竟好似岁月流芳,万物静好,流年安稳。
谢紫不禁一怔··“闻青,你今晚要在户部侍郎王洛书府上替他寿宴演奏,我是来给你贺喜的·”谢紫笑着道··闻青亦笑,只是眼中却无多少喜色。
谢紫在他耳边轻声道:“恭喜你,离你的计划,更近一步·”·闻青嘴角笑意顿时一凝,如同被片片铁甲包裹般显出冷漠来··谢紫眼神幽深地看着他,忽然笑道:“闻青,我如果说我喜欢你很多年了,你信不信”·闻青一怔,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他。
别说他们两个人都是男人,相识不过几个月,说起来几年岂不荒唐·谢紫苦笑:“我就知道你不信·”摸摸鼻子,谢紫笑容复又明丽开来,“骗你玩的,难得看你这模样,我也算赚了。”
闻青低低笑了开来:“下回,别拿这个开玩笑了·”·谢紫只是颔首,面上一贯的轻巧无忧,只是一双明媚的眼,平静如水时竟也好似看穿了山川岁月。
                   ·作者有话要说:我要报社·☆、按弦歌·长恨人心不如水,·等闲平地起波澜··夜风温柔和暖,水波粼粼,映出灯火迷离。
水上楼阁,曲曲折折··在暖纱中,闻青端坐,微微抬手,一阵流光闪烁··凤首箜篌在他手中奏出泠泠之音,轻拨小调,悠然如落花逐流水··户部侍郎王洛书高坐上位,与周围官场同僚谈笑风生。
这王洛书虽然已经年近中年,却是个儒雅的美髯公··他穿着低调的蓝绸长衫,笑着与同僚频频敬酒,时不时看向正在奏乐的闻青··“今日这个乐师,不同寻常啊。”
看惯沉浮的王侍郎低声慨叹··“大人为何有此一言”·王洛书看着闻青那双自始至终都冰冷染霜的眼,笑了笑:“年轻人总藏不住,那样一双眼,如何是想要追逐红尘的人的眼”·“大人是否要去探探这乐师的底细”·王洛书低笑,眉眼间一篇沉稳宽和:“罢了,这天下朝堂,恩怨情仇,早是年轻人们的事情了。
我们,只需坐着看戏,求一个平稳度日便行了·”·王洛书有此一言并不奇怪··他本是个老狐狸,素来中立,小皇帝和摄政王,那边都不偏帮··这么多年做官做得安安稳稳的,眼看着也就是一辈子荣华富贵。
闻青奏曲毕,王洛书命人赏了一杯酒,和旁坐人言道:“本部院这一生,从未听过这样的箜篌曲·”闻青将酒一饮而尽,淡淡起身就是一礼:“王大人过奖。”
王洛书赏识有才华的年轻人,哪怕只是个身份卑微的乐师:“闻先生真担得上‘箜篌圣手’这样的名头了·”·闻青猛地一怔··箜篌圣手,乐士无双。
曾几何时,谢紫也曾带着江南绵绵春雨杏花的温软,这样说过··“王大人……谬赞,草民愧不敢当·”回过神来,闻青忙谢礼。
王洛书只是笑笑,照例赏下一些银两··闻青也不清高··人总是要填饱肚子的··当闻青回到乐坊时,却看见了谢紫··望见闻青回来了,谢紫对他笑了笑,夜色中十分柔和的模样。
“你的脸怎么了”闻青的屋子因为主人的离去原本已熄了灯,当他点燃灯火时,却看见谢紫右半边脸上一片红肿。
谢紫扯开一抹轻笑,眼神却微凉,细密的睫毛微微垂着,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走路摔了一跤·”闻青哪里信他这样的鬼话:“谢紫”·谢紫无奈地撇撇嘴,有些孩子气的模样。
“师兄说,最近都让我不要去找他了·”谢紫有些疑惑,“我感觉,他好像急着和我撇清关系一样·”闻青心底一颤,他是了解君归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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