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子 by 悬笔(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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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子 by 悬笔(3)
·☆、第三十六章·第三十六章·茴香剂在寻常人眼中不过是一种普通又好闻的香料罢了,而西域人却用它作为一种穿肠□□的药引··季云夕在一次出宫时无意遇上了一个西域来人,对方同他一见如故,讲了不少西域辛密,其中最让人觉得神奇的便是这一味□□了。
极难炼制的沉木檀香加上茴香剂,若是剂量重些,便是铁打的人十日之内也会暴毙身亡··季云夕让刘青在季淮蒲的寝宫中放了不少沉木檀香,又让那些妃子身边的侍女们常将茴香剂拿给主子用,便是刘青和自己身上也有不少茴香剂。
这样的剂量十分少,但却持久且不容易引起季淮蒲的怀疑·要不了三十日,季淮蒲便算是命垂一线··季云夕没想到,季苍尉居然知晓··见季云夕面色为妙,季苍尉道:“你在南璃身上下过茴香剂,她那日回来的时候本王认出来了。”
然而比起季苍尉话里的内容,更让季云夕觉得不妙的,则是他的自称··季云夕抬头向那掌柜看去··药铺掌柜却是神色如常地站在一旁,安静地等候吩咐的模样。
看来是早就知道了季苍尉的身份了··那么,想必也是知道自己的身份了··眼波流转望向季苍尉,季云夕突然忍不住笑意,蓦地勾起了淡色的唇角,面上神色灵动至极。
这个男人,这样无声地扳回了一局··也许之前不曾明了,但是他们中间却一直这样无声的“礼尚往来”·季苍尉知道了许多季云夕从未让人知道的秘密,季云夕也探得了季苍尉少有的一面,然而最有趣的却是,季云夕一路藏,季苍尉却专注于一路解,这样见招拆招下来知道今日、此刻。
季苍尉为了履行自己向季云夕生母许下的诺言,决定带季云夕前来药铺取得这些药材,拆穿了他在帝寝中玩的小把戏,他却在马车中无意发现了季苍尉实为多家商铺老板的事实,作为回报,这个身为自己皇叔的男人竟然是采取这样幼稚的方式,通过自己的身份来在外人面前拆穿他的身份。
季云夕面上的笑意太过明显,星辰般的眸子中视线也在季苍尉的身上,饶是再迟钝地人都能发现这笑意的指向··季苍尉却并无被取笑的不悦,也无此自觉,脸皮倒是厚的紧,泰然自若地又吩咐店主给他取了些药材过来。
而这些杂七杂八、功能复杂的药材,最终还是全部落入了季云夕的兜中,一如当时来的路上,季苍尉心中所计划的那般··“皇叔,”季云夕上了马车,心情十分愉悦,看着身侧并肩坐着的男人,兴致勃勃地说,“皇叔来猜猜,今日父皇该如何惩罚我”说到这里,季云夕却突然顿了顿,将脑海中方才瞬间想到的问题拎了出来:“皇叔为何知道,我今日会不去水音寺”·季苍尉看他一眼,伸手揉了揉他发质细腻的头顶,音线低醇:“本王猜想,配合着沉木檀香的药性,你这些时日定然都折腾些事出来,气气季淮蒲。”
这样下毒的方法虽然保险,奏效却需要一段时间,然而若是中毒之人心绪不宁,情绪不稳定,却是会加速毒素的吸入,体内的毒便越积越多··季云夕黑溜溜的眼眸咕噜噜转了一轮,有些鬼灵精怪地问道:“那若是我今日没出来呢”·季苍尉自喉头发车低沉而愉悦的笑意,低低回荡在马车中,坦诚而赤然,让季云夕微微红了耳根,见状,季苍尉眸中笑意一深,轻轻伸手,微凉的左手已抚上对方略微发烫的耳根,轻轻摩挲,略略测了些头过去,就连嗓音也低沉沙哑了一丝:“那本王便进去带你出来。”
季淮蒲的怒火炽热而直接,不加任何粉饰,甚至一时愤怒下,将御书房中上好的瓷瓶古器都砸了好几个,口谕当即就下来,季云夕又多增了一个月的斋戒时间,并且被要求在水音寺中食住,没有圣旨谁都不能允许他离开水音寺半步。
·这是便向的禁了他的足··朝野中遍布着废太子惹怒皇帝,被禁足水音寺的消息,许多人甚至以为,这足以视为季淮蒲放弃这个皇子的征兆··半日的光景,却已经有各种流言见诸于市井之中的小报杂文。
当事人却并不想听消息的那些人那般繁忙,他此刻正带着王府的厨子和一个侍卫东群,慢慢悠悠地散步一般走进了水音寺··宗人府任职的官员们在目睹那次事故之后,再也无人敢主动去触这小祖宗的楣头,水音寺的曾佛门本不喜凡事杂物,知道这皇子不久以前在宗人府门口杀了人之后便也对他并无太多好感,眨眼之间,季云夕所在之地,人已经撤离消失的干干净净。
季云夕却很是满意无人打扰他的清静··带来的厨子负责解决他的口腹之欲,又有王府季苍尉的心腹东群在此供他差遣,日子简直就是舒服的不能更舒服··季云夕慢慢撩起身前衣袍,慢慢地在蒲团上跪了下去。
他虽不信,却总好过不敬··水音寺虽然不是位于什么深山灵脉,却位于龙气最重的皇宫之中,青灯古佛倒也是有木有样,虽然有官员在水音寺前面的宗人府中办公,他们却从未被允许进入水音寺,故而这么多年以来,水音寺都是安然地,在皇宫中的一角生存了下来。
先代王室做这样的安排自然是有所考究的·宗人府名义上虽说掌管着皇室宗室事务,却囚禁过许多在权力斗争中失败的皇子公主,甚至是当朝皇后亦有之,这些失败者有些被发配了边疆,终生再也无机会踏入京城,有的不久便因为各种离奇原因暴毙,有的则在宗人府中耗尽了余下的一声,绝望而无助。
年岁久了之后,就连道士都说宫中宗人府阴气太重,戾气逼人,需普照以佛光,将其驱逐··也便是从那时起,水音寺便开始计划被建在宗人府后··巧的却是,从水音寺建成以来,竟然再也没有一个皇室成员入过宗人府了。
季云夕记得季苍尉说过,自己是这几代以来第一个进水音寺、宗人府的皇子··寺中突然想起沉甸甸的撞钟声,这声音恍若沉淀了岁月一般,沉重而粘滞地慢慢在空气中扩散开来,再慢慢而又悠长地撞击人的耳膜,反复回响,直至消失。
寺中僧人们脚步稳健,不急不缓,面上均是从容不迫地淡然于沉着,无声穿梭在水音寺中··寺中香火缕缕,明明灭灭摇摇曳曳,妖冶地升腾在空中,淡到透明··顶天立地的巨大佛像仿佛站在了时间的洪流当中,稳稳当当地服侍着终生,而他面前的少年,神色安静,面上淡然,往日里星辰般的眸子此刻正阖上,清晰的眉目带了丝雅致与不容侵犯。
那双星辰般的眸子突然睁了开,微微侧头去,看向已在门口站了许久的季苍尉:“皇叔”·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恩怨情仇·这一声轻唤明晰而温润,不轻不重、不急不缓,却带着这个人独有的笃定和骄傲,慢慢地,如同方才的钟声一般,坚定地撞入了他的耳中。
季苍尉看着他线条温润的剪影,竟是被这撞入耳中的声音也撼动了心··他呼吸停滞一瞬,随后一种难言的悸动慢慢躁动起来,犹如刚刚被唤醒的野兽··他收起眼中的情绪,轻轻上前去,在季云夕身边的蒲团上也慢慢跪了下去。
心中却是无比的清醒明晰··恍若方才一睁眼,突然看见了整个世界··“殿下,不好了,皇上突然晕了过去,还吐了好几口血”一个略有些莽撞的侍卫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急着报告刚刚听到的消息,连礼都忘了行,看见跪在季云夕身侧的季苍尉,当下吓的面色惨白。
“下去吧·”季苍尉并无追究的意思,季云夕也不去多事,挥了挥手便让那侍卫退下了··这一回,鲁莽的小侍卫却是没有忘记行礼··“皇叔猜猜,父皇发现没有”季云夕起身来,拍拍裤腿对季苍尉说道。
“再不发现,这十几年的皇帝恐怕是白当了·”季苍尉淡淡道··季云夕面无表情点点头,转身就向外走去,却突然被捉住了握成拳的手··对方的手在轻轻颤抖。
季苍尉修长的手指慢慢覆盖在季云夕的拳上,包裹的极为仔细,掌心的温度慢慢传递过去,紧贴的肌肤也清晰感受到了对方的身体··“你在抖·”季苍尉轻轻叹道,慢慢将人拥入怀中,那日夜里熟悉的满足感又涌了上来,“不必怕,有本王在。”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啊写的好激动好激动~~今天因为有事更新晚了一点,给亲们鞠个躬~明后两日可是久违的双更哟~~剧情突突突突飞猛进~期待吧~~求评论求评论~求爱抚求爱抚~~·☆、第三十七章·第三十七章·皇后失踪已经近三天,派去王府的人均是有去无回,甚至连一丁点皇后的消息都没能够带回来。
季淮蒲大为震怒,这几日以来堆积的情绪,在这个时候犹如不堪积雪重压的松树,终于爆发··气血积于胸口,而内力被困于丹田,一丝都提不上来,一口血突然喷出的时候,季淮蒲才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漏掉了什么。
他身边的侍从将他扶到榻上之后,却并不急着去叫御医,而是将四周的宫女太监们以他的名义都遣了走,将门关了起来··“你们——”季淮蒲大怒,伸手指着低头顺目地站在自己面前的、才服侍自己不久的这个太监总管,突然就明白了。
“哈哈哈——”季淮蒲怒极反笑,胸口剧烈起伏,气血翻涌又是一口鲜血呕出··季云夕季苍尉二人到时,便正好听见他的大笑声,远远地侍女们听见了,还以为皇帝遇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
门被轻轻推开,并排两个身影不同的气息,渐渐到了眼前··季淮蒲脸色并不好看,苍白如纸,唇角还残留着猩红的液体,一个小宫女正在细心地为他擦拭干净··季淮蒲冷笑一声,微微上挑的眼角中尽是锐利冷芒,“朕道是谁这么大的本事,原来是虎父无犬子。”
季云夕也笑了:“是啊,父皇教我的,我都还记着呢,这不,都用在了您身上·”·季淮蒲思绪突然梗住,听见季云夕这话,侧过头来目光如刀刃般锋利,刺向不发一言站在季云夕身边的季苍尉身上。
季苍尉对于他突然转移的注意并无反应,季淮蒲的眼中却突然出现一丝不解与嘲讽··“——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副德行·”季淮蒲冷冷的讽刺道。
“你也一样·”季苍尉神色冷漠··这一句呛的季淮蒲刹那气结,一口气在胸中提不上啦,又是一口血呕出··“父皇,”季云夕在侍女搬过来的凳子上坐下,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床上虚弱的季淮蒲,“你曾说为君者,不可轻易被别人看破心思——这么多年了,儿臣也从来未看透你的性子。”
“看不看透都一样,朕居然败在了你手里·”季淮蒲顿了顿,“朕那些暗卫,何时倒的戈”·这些皇家花了重金专门培养出来的暗中势力,历代以来均是只忠于皇帝一人,若是这些暗卫也被面前两人倒戈,他这皇帝……倒真不如不做了。
“他们并未倒戈,只是被杀了·”季苍尉道··“呵,你的手脚倒是真快,朕半个时辰前才让他们去办事,现在你就已经杀了他们·”季淮蒲冷笑,胸中巨浪滔天。
“父皇,你说为君者即便胸中情绪波澜,面上也当不动声色——想必就是父皇此刻的模样了·”季云夕突然插入两人的对话··季淮蒲的视线蓦地一转,带着如勾似刃的锐利扫向季云夕,后者却无动于衷。
“父皇,我一直好奇,尹丽戚腹中那胎儿,究竟是何处如此吸引你”季云夕继续说道··季淮蒲视线在季云夕和季苍尉中间打了一个来回,原本装满了冷意冰渣的眼中却突然爆发出强烈的嘲讽之色,张口大笑:“哈哈哈哈——”他笑了半响,笑的畅快却满是讽刺,大声却沙哑,甚至还隐隐带了一丝报复的快感。
“你问朕”季淮蒲笑了半晌,突然转头去看季云夕,目光森然:“为何不问问你旁边这个人”·季云夕看了一眼身侧面无表情的季苍尉,神色中多了一丝冷然与不悦,盯着季淮蒲几乎是一字一顿地问道:“父皇,儿臣现在是在问您呢。”
季淮蒲慢慢支着虚软的身体坐了起来,靠在床头,一身金黄的龙袍上有些褶皱,头顶的发冠也稍稍乱了些许,然而十八年为帝,他仍旧是有些尊贵气质的··“季云夕,”季淮蒲直呼其名,“何必假惺惺。
这个答案对于你根本没有任何意义·你的问题朕不想回答,但是朕想说的是,”季淮蒲顿了顿,唇角邪邪勾起,眼角略微上挑,极尽嘲讽鄙夷之意,“你在朕眼里,就是个废物。
季国的皇子当中,哪个不是如狼似虎,只有你,除了整天粘着朕,什么都不会·”·季云夕气息一顿··季苍尉面上虽然不动声色,却慢慢抬起了手,轻轻放在季云夕背上,轻轻熨贴抚摸着季云夕的背。
季淮蒲看见这一幕,眼中嘲讽更甚,却多了一丝了然,然而他却还未来得及出言讽刺,季云夕却突然站起了身来,慢慢走到了床榻边,声音轻柔,带着少许的不甘和遗憾,淡漠地慢慢说道:“父皇,你教儿臣要培养自己的势力,所以如今每个妃子身边都有儿臣的人,你教儿臣不可让人参透自己的心思,所以儿臣派人刺杀皇叔、刺杀自己混淆视听,甚至还给自己下毒,然后栽赃到你的头上。
这些你都不知道·而今你的皇后在我的手中,你那个寄予了厚望的胎儿也在我的手中,你却连所爱之人都无法保护,而在方才,你让暗卫办事,居然不留一个在身边,让我有机会加重这沉香的剂量,这些……你却现在都还不知道。
父皇,说实话儿臣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不了解自己儿子,这么……窝囊无用的皇帝和丈夫·”季云夕的背崩的笔直,负在身后的手握紧成拳,关节由于过于用力,显出苍白的颜色。
他微微侧头看着季淮蒲,脖颈纤细,线条温润,却在一字一句陈述的时候,稍稍绷紧··这道纤细的属于少年的背影,坚强而美丽,脆弱却骄傲,带着不容忽视的尊贵。
季苍尉心中一紧,慢慢也起身走上前去··床上的季淮蒲被他这一番话说的愣住,末了又被他这气势镇住,胸中巨浪滔天怒火呼啸,却说不出一句话,喉头仿佛打了结一般,出口的全是剧烈的咳嗽,和血。
背后突然贴上一个宽阔的胸膛,紧绷着身体的季云夕后知后觉地发现腰上环了一个臂膀,将他紧紧固定在这个胸膛中··微微侧开的头露出了光华的颈部肌肤,那里突然熨贴上一个稍显炽热却又温柔之极的温度。
季苍尉冷峻的面容此刻温柔无比,慢慢低下头,将嘴唇贴上了身前人露出的绷紧而美丽的颈部,皮肤下的血脉有规律地跳动着,这节奏让他腹部微微收紧··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却不愿去忽视。
怀里的这个人,他想要··季淮蒲看着季苍尉的动作,大骇之下瞪大了眼,咳嗽中身躯震动,手也跟着颤抖,正要抬起手指着两人,站在季云夕身后的人却突然伸手扼住了他的咽喉,只微微使力,便能听见清晰地骨头错位碎裂的声音。
季淮蒲眼中的所有情绪,皆戛然而止··季云夕身躯微微一震,突然提气,一掌拍向身后的人,颈侧那炽热的温度还有残余,有些搅乱他的心神,而方才的那一幕却尤为让他震惊:“你做了什么·”·季苍尉动作敏捷,刹那退开了五步,微微侧身躲开了季云夕这一掌,面上并无表情,眼中情绪难辨,唯有目光一直停留在季云夕身上。
“他无意告诉你答案,已是无用之人·”季苍尉淡淡地指出··相处了十八年的时间,季云夕至今仍是无法轻易接受季淮蒲草率放弃他的事实,他做这些,即是为了做给季淮蒲看,也是为了保全自己。
然而他做了再多,季淮蒲却一个都未看到看清,他的所有心血,都已在尹丽戚和她肚子中那个尚未出生的龙种身上了··而季苍尉,却看到了他所有的安排··阴差阳错。
季云夕脑中思绪纷繁复杂,透澈的眸中流光飞转,心中情绪难以辨清··看着已有些混乱的人,季苍尉轻轻叹了一口气,走上前去,伸手抬起他的下巴,并不掩饰眼中的欲|望和温柔,轻轻道:“你以后,只在意本王便可。”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十八章··第三十八章·皇帝驾崩··御医给的说法是,先帝误用了混合之后有毒的熏香。
先帝午时气绝身亡,仙逝之前,将自己的唯一的皇弟和唯一的皇子叫到了床前,立下让季云夕登基的口谕··皇后尹丽戚已是皇太后,仍然掌管六宫,继续居于栖凤宫。
而新帝此时,则在为先帝守灵··说是守灵,倒不如说是逃避··那日季苍尉在他颈侧印下一吻,对方唇瓣的温度似乎至今仍有残留,只要一想起,颈侧的皮肤便隐隐发烫。
这样的结果是季云夕始料未及的··几日下来,他心绪纷杂,只要一想到季苍尉的那个吻便心乱如麻,乱糟糟的思绪剪不断理还乱,万事早有决断的人竟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应对,这几日干脆在宫中住了下来,并没回王府。
 ·南璃也从王府中来了宫中,伺候着季云夕· ·时日一天天过去,先帝遗体下了葬,随后便是登基大典··近一个月的时间,王府中竟然也再无消息传来,而季苍尉也并未来过宫中找他,原本烦躁的心也终于一点一点重新安静下去,心中隐隐存着的一点期待也慢慢熄灭。
登基大典··登基这日的龙袍并不同于往日上朝所用的龙袍,南璃专门去学了一日才学会这龙袍的穿法·灵巧的手指在季云夕周身翻飞,不出片刻便轻松地为季云夕整理好了着装。
宫中本是为季云夕准备好了龙袍的腰带,他却仍然是将那把软剑环在腰上,将龙炮的金玉腰带覆盖其上··朝中大臣早早便等候在金銮殿上,等候着他们的新帝··季云夕步履优雅,慢慢走上阶梯,一级一级缓慢而沉着。
宫中乐手在此时整齐的开始奏乐,乐声端庄而壮阔··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恩怨情仇·内侍在此时走上前去,扶住了季云夕的手臂,弓着腰极为恭敬地一级一级台阶爬上去,直至到了最后一级,那放着黄金宝座的地方。
乐声骤然停下,百官朝贺跪拜新帝··文武百官浩浩荡荡,动作整齐划一地轻撩前袍,垂首屈膝跪下··“武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季云夕负手而立,面上并无表情,略略垂了视线看着下方。
从此这便是他的天下,他的皇位了··即便是这样,心中也仍然没有起一丝波澜,或者是一分狂喜··众人皆已跪地叩拜,唯有一道身影,依旧笔直站立,面容俊美,官袍衬托出他的贵气。
这样的情况,也是季云夕始料未及的··他知道这个人从来没有跪过自己的父皇,他这几天也刻意去避开想这个问题,而此刻,这个问题却是这样直接地,摆在了他的眼前。
这个人权势逼人,朝中除了自己便是他了;而这个人也同样能力过人,自己暗中做的手脚他都知道;这个人也傲气胜人,想必除了天地父母,他不曾跪过任何人……也许,包括自己。
季云夕眸光微暗··然而他此时已经为人君王,这样的情况,是忍——还是不忍·金銮殿中,隔着文武群臣,两人遥遥对望,均是负手而立,相似的面容上甚至有着相似的傲气。
季苍尉今日着着绛紫色的官服,专为登基大典所用,袖口滚了一圈又一圈的金边,衣角纹有张牙舞爪的玄龙,头上是墨玉发冠,将整个人衬的冷了几分,也较平日里更冷峻几分。
他目光深邃,眸中印着季云夕一身明黄的纤细身影,那双星辰似的眼睛,突然,他动了··在季云夕的注视中,他突然抬手,修长匀称的五指慢慢撩起了前袍,膝盖慢慢弯曲,却并为垂头,只是目光灼灼地看着季云夕,动作缓慢地——单膝跪了下去。
季云夕睁圆了眼,下意识地就要迈步上前阻止他··然而身前却是高高的阶梯··季云夕脚步刚刚提起便又顿住,收回了手,重新放在身侧··季苍尉一直抬着头,神情极为认真地注视着他,即便是单膝跪下,却丝毫不折损他一身傲气。
这样的动作和神情,仿佛他跪的不是当朝皇帝,而是他想要纳入羽翼中保护的人一般·他在用行动,证明自己的真心和衷心··季云夕指间微颤,心中仿佛被狠狠撞了一下一般。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有事,只能挤出时间写了这些,明天可能只能更一章了,TAT·☆、第三十九章·第三十九章·“传国玉玺——”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拉回季云夕有些游离的思绪。
他正了正神色,收好情绪··司礼太监手中端了个铺着明黄锦布的盘子,乘着这个国家最高权力的象征,弯着腰垂着头,神情万分崇敬,一步一步,慢慢地走上阶梯。
司礼太监在季云夕面前停下,季云夕的近侍太监忙上前去接过了盘子,屈膝跪在了季云夕的面前··按照季国的规矩,此时本来应当由季国身份尊贵的人将盘中的传国玉玺递道季云夕手中。
尹丽戚虽身为国母,却是女子,且有孕在身,那么……便只可由季苍尉来完成这一项了··然而几天前的季云夕正是心绪繁杂的时候,司礼太监在同他商量的时候,他想都没想就排除了季苍尉,故而只能由司礼太监来将这传国玉玺递给季云夕。
司礼太监将手中托盘递了出去,伸手将宽大的袖子抖了抖,准备伸手去拿这传国玉玺··“慢·”季苍尉突然道··文武百官听见这声音均是一愣,齐齐抬头看了过去,生怕有异动。
季云夕稍稍侧头,看着季苍尉··对方却仍旧跪在原地,一动未动,只是深邃的目光仍然胶着在他身上··季云夕收了收拳,略略垂下眼眸,朗声道:“皇叔请起。”
季苍尉这是,无言地为他树威··众臣见季云夕出了声季苍尉才站起来,方才提到嗓子眼的心纷纷归回原位··只见季苍尉慢慢站起身来,掠过仍旧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步履坚定地踩上阶梯,向着季云夕的方向而去。
只是原本昂着的头颅却在踩上第一级阶梯的时候,微微垂下些许,聊表敬意··季云夕胸中一痛,微微侧开视线,眼眶有些泛红··季苍尉的脚步停在那端着托盘、高举过头顶的内侍面前,伸手托起传国玉玺,微微弯了腰,送到季云夕面前。
——即使这予夺天下的权力象征就放在手中,也不及面前这个人对他来的重要··原本他便十分好奇,什么样的人才能让像季苍尉这样的人一跪··如今这好奇有了答案,心中却是意料之外的气堵。
季云夕咬着牙接过传国玉玺,面上神色分毫不动··季苍尉挑了挑眉,并不回到殿中,而是退后几步,站在了季云夕的身后··“众卿平身。”
季云夕的声音在旷阔的殿中格外明晰··新帝就此即位,大赦天下··下了朝后,季云夕脸色并不好,再也没看一眼站在身后的季苍尉,直接拂袖离开。
季苍尉也不在意,却并不回王府,只是慢悠悠地向御花园走去··“皇上,摄政王请您御花园一聚·”季云夕才刚换好衣服,就看见了东群··季云夕面无表情:“不去。”
东群如今似乎跟他主子一样好脾气,笑了笑:“王爷说,您要是不愿意去,这血玉戒指的用处恐怕也无人能告诉您·”·季云夕咬了咬牙:“带路”·这个人简直就是自己的克星·“等等。”
季云夕脚步突然一顿,又转身自顾自朝房内走去,轻飘飘地对东群说道:“把你家主子请过来,就说是朕请的·”·东群张了张嘴,愣在原地··“愣着做什么。”
门前的那个身影没有移动分毫,季云夕回头望去,不轻不重地催促了一声··东群这才如梦初醒地调头去请自家王爷了··对方消失在视线中之后,季云夕方才低下头去看自己的手,五指摊开之后,掌心略微潮湿。
看着自己的掌心,季云夕微微有些出神··“在想什么”耳旁突然传来季苍尉的声音··季云夕陡然回过神来,刚想要侧头拉开和对方的距离,对方的唇便已经落在了耳廓上,身体不由得一僵。
“……皇叔逾越了·”一声放肆到了嘴边却变成了轻飘飘的逾越,季云夕收紧了手··“你困扰了这么多时日,仍然是没有一个答案吗。”
季苍尉伸手覆上对方握紧成拳的手,慢慢地将他的五指打开,对方并不松劲,季苍尉却极有耐心,轻轻地抚摸着关节,稍稍用了力,往下推开去·等到五根手指都这样被他一一打开之后,他又强硬地将自己的手指同对方的纠缠在一起。
十指紧扣··接近一个月的时间未见,仅仅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胸中却仿佛再次被填满··看着对方倔强的神色,季苍尉轻轻叹息··季云夕挣不开他的手,对于对方的话心中已是百转千回,却仍旧整理不出头绪,只有抿紧了唇瓣不做回答。
季苍尉眸色微暗,看着对方淡色的唇瓣紧紧抿住,慢慢凑了过去··乌黑的眼中印着对方冷峻的面容正在慢慢靠近,季云夕背脊已经全然僵硬,眼睁睁地看着对方靠近,胸中恍若擂鼓。
眼看就要到了面前,两人的呼吸都是贴着的,季云夕收紧被季苍尉握住的手指,狠狠侧过头去,而脑后却突然多了一只手,侧头的动作还未来得及付诸行动便被掐灭在襁褓中。
季云夕脑海中有根弦轰然断裂··唇上的触感温暖而柔软,并不让人反而·只是短暂的停留··季苍尉微微侧开头,额头贴着季云夕的,喉中发出低沉愉悦的笑声。
“不必亲口说出来,本王心中已经知道了·”季苍尉看着同自己不到咫尺之距的少年,笃定且不容拒绝地说道,“你拒绝不掉我·”·这是季苍尉第一次在季云夕面前掘弃了“本王”这个自称。
季云夕看着他,却突然意外地沉静了下来,只是淡淡地侧开头去,将自己被对方握住的手轻轻抽了出来··“这血玉戒指究竟是何用处,还请皇叔告知·”·季苍尉抬起手,拂过季云夕所坐椅子的扶手,扶手最前端有一个龙头雕像,季苍尉轻轻拧了一下这龙头雕像。
一声清脆的声音之后,从扶手中弹出一个四方四正的玄铁盒子··“玄铁”为何用千金难买的玄铁来打造这样一个盒子·季苍尉并不直接解答他的疑惑,而是从怀里拿出一枚血玉扳指,将这盒子翻了过来,找到侧边的一个暗槽,将手中的血玉扳指推了进去,随后将自己手上的血玉扳指也取了下来,推了进去,随后将这玄铁盒子递到季云夕面前,不置一词。
季云夕看了他一眼,取下自己手上那枚扳指,也推了进去··只听“咯吱”一声,无坚不摧的玄铁盒慢慢出现了一道缝隙,季云夕慢慢伸手将其打开··“虎符”季云夕怔住。
季国虽已安居乐业百年有余,季国铁骑却仍是实力不可小觑,也正是因为季国强悍的兵力,周围的众国虽然时有战乱,却从来不曾将战火烧到季国的领土上··因此,季国的虎符也已经被藏于宫中许多年。
而季苍尉竟然如此轻易地将所有兵权都交到了他的手上……·季云夕喉头有些干涩,竟然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你……”季云夕心中百转千回,心中情绪复杂难辨,却只挤出了这一个毫无意义的字眼。
从相遇开始,这个人便对自己毫无芥蒂,即便知道自己暗处所有的安排和布置,却从不从中牟利,反而是暗处帮他一臂之力,替换了宫中的侍卫、解决了季淮蒲身边的暗卫,将自己的亲信供他使唤,甚至玉玺、兵权在手都不曾动心分毫,从不跪人的膝盖却在今日为了自己屈膝跪地……·季苍尉看着面前的人神色震动,并不言语,只是慢慢伸手,轻抚着对方的背脊。
季云夕下意识地就抓住了那只手,猛地站起了身,手上力气之大,让他的手微微颤抖··他已经……管不住自己的心··看见他这副样子,季苍尉只是轻轻伸手,将对方揽入怀中,霸道却温柔。
                   ·作者有话要说:《无子》快要完结啦~最近和谐期的风头感觉还没有过去,好多大大都被锁了文改了书名,这篇文文案看起来不像父子,也许可以躲过一劫……但是接下来有点不太敢更父子文,所以先更一篇仙侠文,是一个石头和一只兔子的故事,冷冰冰的石头和可爱痴情的兔纸~~大家可以看看文案,收藏之~~另外我把《重生之独立》(父子)的文案也放了出来,大家可以看看,感兴趣的话也可以收藏之~~~更完这篇我就去更《玩玉丧志》了,老规矩,日更=3=  下面是链接↓↓↓··☆、第四十章·第四十章·季苍尉的胸膛宽广结实,被困在其中让人觉得牢靠而踏实。
怀中的人呼吸稍稍平复,迟疑了片刻之后,慢慢环上了季苍尉的腰··季苍尉微微垂下头,轻轻亲吻对方的耳廓··季云夕却在此时侧头过来,迎上了对方的唇。
如同方才一样温暖而柔软,同这个人冷峻的面容具有极大的差异··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恩怨情仇·季苍尉瞳孔微缩,放在季云夕背后的手无声越收越紧,胶着在一起的唇也越吻越深,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拖住了季云夕的后脑。
一发不可收拾··季云夕手中装着虎符的盒子早已扔在椅子上,他双手环住季苍尉结识的腰身,力气之大丝毫不逊色于季苍尉,胸腹中的空气几乎都要被挤压出来,而和他呼吸交融的人也在和他争夺氧气。
一吻毕,两人都是轻轻喘气··然而眼神却都是格外的深邃,唇虽然分开,视线却仍在触碰··季云夕着了魔一般,轻轻伸手抚摸对方的眉、眼廓··他同他的父皇季淮蒲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相似的地方,不过是轮廓上大概相像而已,然而他这个皇叔的眼睛却是和他意外地相似,同样的漆黑。
然而对方比他多了一倍的阅历,故而这双漆黑的眼眸格外的深邃,让人一眼望过去看不到底··却是格外引人入胜··季苍尉抬手,指腹轻轻摩挲季云夕被吻之后稍稍充血的玫色唇瓣。
墨色的眼底光芒暗沉··“喜欢吗·”知道对方在看什么,季苍尉低沉而带着些愉悦地问道··季云夕一怔,收回了手,微微垂下眼帘:“……喜欢。”
手却半途一转,扣住季苍尉的脖子将对方的头再次拉了下来,微微昂了头再次吻上对方的唇瓣··季苍尉眼中暗色越积越深,吻着季云夕,同时伸手在桌后一拍,墙壁无声分开,让出一条路,脚下微微移动,便带着怀里的人闪身进了暗格之中。
季云夕从季苍尉怀中退后一步,环视四周:“我从来不知道御书房内还有这么个地方·”·季苍尉轻轻将他重新拉回怀中,低头看着他乌黑的眼睛,慢慢说道:“你不知道的,该知道的,以后我都慢慢让你知道。”
季云夕看着他,突然就笑了起来,低低地应了一声:“好·”·“这个密室,是开国时便建了的,用于放一些珍世奇宝,也用于休息·”季苍尉解释道。
说话间,季云夕已经走到了墙上挂着的画像前··“这是谁”·季苍尉走上前去:“你母亲·”·季云夕一愣,重新打量起画中的人。
画上的女子很美,妖娆却也端庄,季云夕和她最像的部分,便是淡色的唇瓣了··“她是因为生我而死的”季云夕追问··“是。”
“她……爱我父皇吗·”·“……不爱·”·季云夕愣了愣侧头过来看季苍尉:“真是好笑……父皇身边的每一个女人几乎都不爱他,云妃是,尹丽戚也是……也许唯一爱过他的是于贵人了吧。
母亲她……爱的是谁”·季苍尉沉默地看着画像上的女人,却并不说话··“不会是你吧”季云夕笑着调侃了一句,回过头来将墙上的画像取了下来,“算了,不说这些没有意义的东西了。
这密室有多大”·季苍尉看了他一眼,伸手揽过他的腰,拥着他朝里走去,“足够大·”·密室中有一条长长的走廊,就如同季苍尉说的那样,摆满了稀世珍宝,走廊尽头,则是一件房间,供休息所用。
“你把我带来这里做什么”季云夕转过身去,目光灼灼地看着季苍尉··季苍尉一瞬都不曾移开视线,同样目光灼灼地看着季云夕,嗓音却是暗哑了几分:“我……以为你知道。”
季云夕环视四周,装傻地说道:“我怎么知道皇叔心里想的是什么·”·季苍尉微微垂下头,贴着他的嘴唇慢慢说道:“不,你知道……”·眼前景物天旋地转,身下一软,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床榻上了。
季云夕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看着上方深邃的眸子好整以暇地说道:“我还是不知道……”·季苍尉眼中出现了细微的笑意,堪堪低下头堵住了对方倔强的嘴,以行践言。
修长的手指扯开衣襟,细细地抚摸着对方精致的锁骨,吻细脆却温柔,慢慢从唇上蔓延到耳廓,下行到脖子,最后贴在锁骨上··有些粗糙的掌心也从衣襟探了进来,仔细地抚摸着每一寸肌肤。
季云夕不甘示弱,一边微微昂了手接下对方细密的亲吻,一边将对方的腰带扯了开··衣服覆盖下的这个躯体,健壮而精瘦,健康的皮肤透露着勃勃生机,经脉中的力量叫人不敢小觑。
而他的衣服也在此时叫人解了开来··赤诚相见··两人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相似的情绪,如同野兽一般纠缠在一起,无声的比较着力量、耐性和体力·                    ·作者有话要说:被锁了,只有删r…… TAT··☆、第四十一章·第四十一章·季云夕从季淮蒲手中接过的季国,是一个国泰民安的季国,即使朝中有拉帮结派站队的情况,却因为之前的权力争夺直接越过他们的缘故,一切还都未来得及摆在台面上,便已被扼杀在了摇篮里。
况且时值大赦,天下更是太平无事,季云夕这个新帝倒还是做的挺轻松的··这几日闲来无事,季云夕又进了一趟密室,瞧了瞧季淮蒲藏在其中的那些珍宝,挑了几个打包给季苍尉送了过去,又挑了一块暖玉,让人给尹丽戚送了过去。
“皇上·”一个挺拔的人影从门外走了进来,屈膝跪在季云夕面前··季云夕手中正拿着一枚上好羊脂玉做的扳指细细端详,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示意对方站起来。
跪在地上的人慢慢站起了身,微微垂着头耐心地等候着季云夕··看着这个精致的扳指,季云夕突然想起了季苍尉修长好看的手指··季苍尉原本霸气十足,一双手虽然修长匀称,却不会让人错认成是女人的手,阳刚十足。
那时,血玉扳指戴在他的手上,反而为他平添了一丝狠厉,让人不敢轻易接近··但若是这样一枚色泽柔和的羊脂玉戴在他的手上的话,想必会有很不一样的效果··“周正。”
季云夕突然喊道··一直垂头站在几步开外的人适时地应了声:“臣在·”·“朕当初在去御书房的路上,把原本要送给父皇的鹦鹉中途送给了母后、而父皇却丝毫不恼的时候,朕便知道,后宫三千佳丽,对于父皇来说意义非常的,只有母后这一人。”
细细回想起那日的场景,季云夕突然平静地说道,目光神经而深远,淡然地仿佛自己只是一个看客,“皇叔给朕那个血玉扳指的时候,朕亦知道,同样的戒指皇叔和父皇都各有一枚。
不过一枚扳指而已,即便再贵重,也断不可能是皇室身份的象征,而玉玺在父皇手中·朕便猜,也许这戒指同兵权有关·”季云夕突然勾唇笑了,眼角眉梢尽是温润谦和的笑意,“人心,从来都不是什么复杂的东西,稍稍试探便知道是不是真心的了,你说是吗。”
季云夕说完,轻轻地笑了··“皇上千辛万苦,受了这么多罪才有了今日的这些,想必是有其中道理的,皇上说是,便是了·”周正不苟言笑地说道。
季云夕转身拍拍他的肩:“这么多年,你油嘴滑舌的毛病还是没变·”·周正摸了摸下巴:“不然怎么可能讨皇上喜欢、还被皇上看中办事呢·”·季云夕笑了笑:“算你识相。”
顿了顿,季云夕突然收敛了笑意,轻轻地说道,“周正,朕让你查的东西……你不必急着告诉朕,朕已经猜到了·答案若是‘是’,你便点点头,朕就知道了。”
周正看了一眼季云夕握在手中的凝白扳指,抬头看着季云夕,轻轻点了点头··……果然··季云夕心微微沉了沉,一时之间不知道作何反应……即便早就猜到会是这样的答案了。
季苍尉在他面前从来坦坦荡荡,丝毫没有任何隐瞒,更不用说欺骗了·而那日暗格中,他本来开玩笑的一句“不会是你吧”,对方却没有直接作答··从那时起,心中便隐隐有了一个大概的猜测。
为何季淮蒲的妻子会要求季苍尉来保护腹中的胎儿为何季淮蒲在多年不育又突然有了子嗣之后,突然开始对他痛下杀手,甚至削了他的太子之位,还将尹丽戚置于层层保护之中、可谓是费尽心机·答案昭然若揭。
季云夕握紧了手中的羊脂玉扳指,眼中神色晦涩不清··难怪那日季淮蒲会说虎父无犬子,原来说的不是自己,而是他和季苍尉··难怪季淮蒲在他问到尹丽戚腹中胎儿特殊何处的时候,季淮蒲让他问问身边那个人。
难怪季淮蒲在看见季苍尉吻了自己的时候……神色是那般骇然震惊··难怪……他会觉得自己的眼睛和季苍尉的那么像··——原来他喊了这么多年的人,应该喊皇叔,而他喊了皇叔不到三个月的人,才应该喊父亲。
周正站在一旁,努力地隐藏着气息,避免打扰到季云夕·他自小入宫做了侍卫,偶然被儿时调皮的太子殿下看见了,便非要拉他做玩伴,却在第二次中毒之后,将他调到了季淮蒲身边坐御书房侍卫。
饶是他同季云夕相处多年,此刻也猜不到季云夕会做何选择··季云夕站在原地,垂了眼眸,慢慢摊开手掌,凝视着手中的羊脂玉扳指,眼帘半掩,情绪难辨··半响之后,季云夕突然说道:“走,去会会朕的父亲。”
摄政王府的门敞着··季云夕已是王府常客,而今算是半个主人,进出王府方便自然之极··摄政王爷的门也敞着··季云夕如今自然也能算是半个季苍尉房间的主人,便直接大刺刺地迈步走了进去。
对方正依在贵妃椅上,季云夕第一见到他一身白衣的样子,飘然俊逸,不像是往日那个冰冷的王爷,倒像是位俊美的谪仙··季苍尉抬起头,看着来人··不止是眼睛……自己嘴唇的形状也像极了眼前这个人,淡色的薄唇,线条优美却带着一丝冰冷。
季云夕大步走了过去,在他身边坐了下来,拿起季苍尉的手,将一直握在掌心的羊脂玉扳指套在了季苍尉的大拇指上··这扳指被少年一路攥在掌心当中,已被少年的温度沁透了。
凝白的扳指套在季苍尉匀称的手指上,配着他这一身白衣,将人衬托的更加飘然绝尘··“父亲,这是给你的·”季云夕笑眯眯地说道··季苍尉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是个稀罕的东西。”
却对他的称呼不做任何反应··季云夕本来盯着他的手看,视线这时却慢慢一寸一寸挪了上来,紧紧盯着季苍尉的眼睛:“你又早就猜到了”·季苍尉轻抚他微凉的脸颊,“那日暗格中,本王给的提示够明显了。”
季云夕轻轻歪了歪脑袋,将整个脸颊都送到了对方宽大的手掌中蹭了蹭,随后倾身趴在对方宽阔的胸膛中,低低地笑了起来:“你就不怕我跑了,父亲”·季苍尉环住他,吻了吻他的发顶,慢慢说道:“即使本王那日圆了过去,日后你也会查到,倒不如亲自告诉你。”
“……父亲真是神机妙算·”顿了顿,季云夕撑着对方的胸膛坐起了身,脸上神色倏的一转,凌厉如同冰刃,视线落在对方戴着他亲手套上的羊脂玉扳指上,冷冷道:“父亲这样算计自己的皇兄和儿子……也不怕世人戳你脊梁骨”·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恩怨情仇·季苍尉神色冷淡,平静地说道:“那与本王无关。”
他停顿须臾,又补充一句,“你也不像个在意这些琐碎的人·”·季云夕冷笑一声:“朕身为一国之君,这些东西还是在意点好·”·看着他微微垂下的浓密睫毛,季苍尉静默不语。
“父亲可还有什么要向我解释的”·“没有·”季苍尉淡淡说道,拿起方才放下的书,继续看了起来··闻言季云夕抬起了头,微微眯起了眼看着季苍尉,而对方对他的视线根本无动于衷。
季云夕的神色慢慢冷了下去··房中一片诡异的寂静··季云夕收回视线,眉头紧锁,眼底是一片沉默的冷色,猛地站起了身来,拂袖而去··而他刚刚走到门口,贵妃椅上的季苍尉却突然一个拂袖,房门“碰”的一声紧紧关闭。
·守候在房外的周正和东群面面相觑,随后立即移开视线,互相默契地退出了院外··“父亲这是何意”季云夕不悦地问道。
他负手身后,转过身看着贵妃椅上的季苍尉,神色凛然··季苍尉却突然起身,一个眨眼便来到季云夕面前,季云夕只觉得背后一痛,人已被压制在墙上,而面前是季苍尉解释的胸膛。
季苍尉一只手攥住季云夕的腰身,另一只手则固定住季云夕的下巴·季云夕原本负手身后,此刻背靠墙壁,手自然也夹在了墙壁和自己的背中间,一时间动弹不得。
受制于人的感受并不好,季云夕神色冰冷,目光如刃··“人心其实很简单,稍加试探便能知道是否真心·”季苍尉说道··季云夕皱了皱眉,他上午方才对周正说过这话。
这算是父子连心么·季云夕勾唇冷笑·                    ·作者有话要说:第四十章因为有r被锁了。
·我只能把r删了= =··☆、第四十二章·第四十二章·对方正要收紧放在腰间的手,季云夕陡然运气一个旋身多了出去,揉了揉放在撞到墙壁的手腕,看着面无表情的季苍尉,陡然冲了上去,五指握拳便挥向对方侧脸,季苍尉稍稍侧身躲了过去,季云夕便伸展开五指、并指成刀,顺着方才的走势挥向对方腰间。
季苍尉刹那伸手握住了他已到腰间的手腕,季云夕见挣脱不开,便狠狠一震手臂,强悍的剑气从指间流泻出去,擦着季苍尉的手腕破空而去·季苍尉微微眯起了眼,闪身开后挥了挥衣袖,那剑气仿佛从袖中甩出一般,雷霆般划向季云夕下盘·季云夕见对方似乎动了真格,眼中多了一丝怒气,一个翻身躲了过去,手放在腰上就要抽出腰间的软剑——·“够了。”
季苍尉脚下微动,季云夕甚至还没看清他的动作,对方却按住他放在腰上的手,将人禁锢在了怀里··季云夕余怒未消,愤愤的张嘴就一口咬在季苍尉肩头。
腰身上的手猛地收紧,对方的头也侧到自己耳旁:“如今谁是真心,你当知道·本王同你的母亲并无感情,所以没有什么需要向你解释的·既然本王做得出来的事,自然也承担的起。
你——明白了吗·”·季云夕微微垂了眸,松开了咬着对方肩头的牙关,却仍旧不语··“本王既然动了心,便不会只是一时兴起,之前的试探也便由着你去,让你安心。
本以为,你那次便算是同意了·而今这样的试探,却毫无意义,你这是在置疑本王·你今日来不是为了同本王翻脸,何必演这一出惹本王生气”季苍尉的手挪到他脑后,轻抚他的脖颈,“若不是你故意试探,本王又岂会故意惹你生气。
况且,是你先动的手”季苍尉一针见血地指出··“真是小心眼·”季云夕嘀咕··“嗯”·季云夕不动声色地改口:“你撞疼我了。”
季苍尉瞥他一眼,“你咬疼本王了·”·季云夕瞪大了眼:“你——”要脸不要脸·季苍尉搂着人重新坐了下来,却将季云夕的手拉到面前看了看。
“……跟你开玩笑的·”季云夕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了手,心中有些酸胀,“你肩……”·他刚刚还气于季苍尉居然真的跟自己动手,那一口没留任何情面,口中甚至尝到了腥甜的味道,只怕是咬破了。
此刻看过去,季苍尉肩头雪白的布料上晕染了点点猩红··季云夕抽回自己的手,拉开了季苍尉的衣襟,果然看见季苍尉肩膀上赫然放着两排牙印,从被咬破的皮肤中还冒出几颗血珠。
季云夕心中微微动了动,倾身上前,舔去了血珠··季苍尉胸前衣襟半敞,任由他动作··“……大男人这么小的伤口就不必上药了,”看着季苍尉肩头的牙印,季云夕满意地说道,“这个就留着吧,我做的记号。”
季苍尉握住他正为自己整理衣襟的手,慢慢向下送去:“……不如给这里也做个记号·”·这个男人此刻面无表情,一脸禁欲,而手上却做着和表情完全相反的事情,一时间集倨傲和邪肆于一身。
“不怕咬疼你”季云夕耳尖稍红,任由对方带着他的手,隔着布料握住了那里··而男人的手,也不知不觉间握住了他的··……·面无表情道地看着对方擦干净自己的手,季云夕翻身趴在衣冠不整的季苍尉身上,轻轻啃咬着他胸前的皮肤,神情放松带了些餍足,活像吃饱了之后磨牙一样。
季苍尉神色不自觉柔和了些许,轻轻抚摸着他的后颈··“做皇帝很无聊·”季云夕一边磨牙,一边说道··“所以当初父皇驾崩之后本王便走了。”
在这一点上,两人倒真正是父子连心··季云夕突然来了兴趣:“为什么他驾崩了你才走,不早点走”·“他封本王为太子,想让本王即位。”
季云夕突然语塞:“……那……”季云夕想了想,斟酌了一下对季淮蒲的称呼,然后才开口,“季淮蒲为什么把你看作眼中钉”·季苍尉:“无聊吧。”
“……”·季淮蒲从前对自己说的那些话中,无一不透露着他这个“皇叔”是自己皇位的最大竞争对手,实际上却是……季淮蒲捡了个季苍尉不要的。
眼前的这块肌肤已经被咬红,季云夕重新找了个地方,继续磨牙:“你害我绝后了·以后谁来继承这个皇位”·季苍尉低头看他:“你想娶个妃子”·季云夕愤愤的咬了一口:“就算我想,你也不会让我娶的。
况且我也没这个心思,不然那次就不会不救我那个新婚妻子了·”·他原先便没有娶妻的心思,而今因为眼前这个人的存在,更加不可能去娶妻生子了··“尹丽戚腹中胎儿是皇室血脉。”
季苍尉突然说道··季云夕动作一顿,漆黑的眼睛一亮··“皇上,太后求见·”站在季云夕寝房门口,周正轻轻道··季云夕看了一眼被他拐来寝宫中的季苍尉,季苍尉站起身来,同他一起走了出去。
尹丽戚已经怀孕近五个月有余,腹部的隆起已经十分明显,她一只手稍稍撑着腰,在侍女地搀扶下缓慢地走了过来··“皇上·”尹丽戚正要行礼,却被季云夕制止了。
“太后此时找朕,可是有事”·一旁的侍女端来凳子,放在尹丽戚身后··“谢皇上辞座·”尹丽戚坐了下来,“皇上,丽戚想离宫。”
季云夕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季苍尉,沉吟片刻:“母后还有孕在身,此时离宫怕是不安全·”·尹丽戚一直密切注意着季云夕的神情,见他这样的反应,沉默了片刻才道:“皇上若是有何要求,不妨直说。”
“……母后,朕想亲自抚养你腹中胎儿·”·尹丽戚愣了愣,却并不说话··“朕知道你并不爱父皇,怀上这个孩子也非你心甘情愿,何不做个顺水人情,将他教给朕抚养,日后……便是他来继承这皇位。”
季云夕说道··尹丽戚错愕地看着季云夕,神情中难掩惊讶和不解··“可是……”这个孩子毕竟是她的骨肉,怀胎十月方能生下他,虽然同他的父亲没有感情,可是这个孩子却是没有任何过错的。
尹丽戚轻轻抚摸了一下圆滚滚的肚皮,抬头问道:“丽戚日后……能回宫看他吗”·季云夕目光闪了闪,带了些歉意道:“……怕是不能。”
尹丽戚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你可以给他留下书信,作为他的生母·朕会一封一封交予他看,他会知道你是他的母亲·之后,朕会昭告天下,太子生母难产……”·尹丽戚避开季云夕的目光,垂头看着自己的腹部,声音有些沙哑:“……皇上,丽戚有别的选择吗……”·“……没有。”
尹丽戚闻言手轻轻颤了颤··见状,季云夕轻轻加了一句:“他还在等你·”·尹丽戚一震,睁大了眼抬头看着季云夕,季云夕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尹丽戚被迫嫁入宫中,同她青梅竹马的心上人分开,而那个男子却至今未娶,仍旧在等着他··两边都难以割舍,然而宫外却是她真正想要托付终生的人·人这一生,也许无可避免的终将留下些遗憾吧…… ·“皇上一定要把丽戚留下的每封信……都给他看,皇上也要记得告诉他,他的母亲很爱他,也要告诉他,他的母亲即便是为了他而离开,却心甘情愿。”
尹丽戚神色惨然,眼中含了泪花··季云夕轻轻颔首··五个月后··随着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声,血脉单薄的季国皇室又添了一个新成员。
接生婆洪亮的声音随后从房中传了出来:“皇上,是个小皇子”·季云夕稍稍安心··若是个女孩,他一样能让她继承皇位,而今是个男孩,自然省事许多。
季云夕勾唇笑了笑,握住身侧季苍尉的手,低声道:“等这个孩子成了年,我便跟着你一起出宫·”·季苍尉轻轻回握住他的手,面上虽然冷峻,眼底却是温柔的,轻轻回答道:“好。”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无子》到这一章就完结了,之后也许会出几个番外·有很多不足,我也在边写边思考,下一步是去更新《玩玉丧志》,亲们看到这章的时候我就已经在写《玩玉丧志》啦,今天会发第一章哟~传送门在下方↓↓↓谢谢每一个看文的亲,鞠躬··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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