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家的世外高人 by 翻云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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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家的世外高人 by 翻云袖
幻想空间江湖恩怨三教九流文案:·每本小说必备三大角色就是:主角、世外高人、反派··别人家的世外高人向来或是仙风道骨或是外冷内热……·…………·主角等一系列角色:……→ →·谈慕丹表示:← ←为何如此看我·以下是《天罗地网》中人气第十位的无垢先生招婚启事。
姓名:谈慕丹·性别:男·年纪:而立·身高:八尺(180)·性格:温柔慈爱,沉稳冷静(设定)比较随性(本身)·性取向:男女皆可··家属:弟弟(谈玉丹)、弟夫(季鸿卓——剑圣传人,下一任万蝶庄主,魔教圣女的独子。
)·优点:敬业、父母双亡、有车有房·缺点:太敬业·唯一要求:他的戏份有十年,可否到不惑之年再成亲,可以在剧情不出现的时候培养感情··内容标签:幻想空间 江湖恩怨 三教九流·搜索关键字:主角:谈慕丹 ┃ 配角:墨朗;巫瑞;玉丹 ┃ 其它:天罗地网·☆、自我介绍一下·在下姓谈,名慕丹。
职业为世外高人、主角的指路明灯、心灵鸡汤;实际是无业游民··好在有车有房,父母双亡,还有一个永远长不大的正太弟弟给我跑腿,家里到处都是金银财宝,还算过得滋滋润润。
但是无论我多有钱,都只能吃素住小木屋;无论我有多少车,都只能看不能坐,下不了山··因为这是设定··我的人设是世外高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生性淡漠而温柔慈爱,是主角一路上最强的心灵鸡汤,一走火入魔就猛然灌一口,加量不加价,一碗下去保管见好。
但那都是我三十岁的事了,我今年才二十八岁,值得难过的是,作者没有给我任何一条感情线,无论是男是女或者不男不女的感情线都没有,于是我想等主角走完主线后我应该可以自由发展一下。
玉丹,也就是我长不大的正太弟弟正趴在我膝头睡觉,我摸了摸他的头发,觉得心情非常微妙·以前我一直不能理解,为什么我跟弟弟一个要叫牡丹,一个要叫鱼蛋,后来才知道是作者路过花市的时候在吃鱼蛋,因此有了这个设定。
相较之下,主角叫做墨朗,好歹也是查过字典的··我想只有我一个人能偷看到剧本,知道这个世界是围绕着主角转的,大概这就是叫得窥天道,毕竟是世外高人的设定,所以作者给了我一点金手指什么的。
因为看完剧本之后我问过玉丹知不知道主角跟配角是什么意思,他一脸崇拜的说哥哥又想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吗·作为一个世外高人,我高深莫测的笑了笑,然后让玉丹去采购粮食了,家里的菜不够了……·说到菜,我不得不说一件事,就是我的设定里有吃素这一项,虽说我闻到肉味没什么,然而吃进嘴里却会上吐下泻,病上好几天;这一点在玉丹给我夹过一块肉后就证实了。
所以我决定以后要找一个能喂我吃肉而不会让我上吐下泻的情人,无论男女··玉丹睡到了下午才起来,他个子还不及我胸口,不过也只稍矮一些,像是十五六岁的少年郎,但是他生着一张娃娃脸,便显得愈发稚嫩起来。
他的设定是【划掉】童颜巨矮【划掉】童颜傲娇,性格贤淑而别扭,厨艺跟女红都是绝顶,只可惜十五岁时误中了一种奇毒,再也无法长大··直到结局玉丹也没有解毒,不过好在他的结局很是幸福,作者给了他一条BL线……·总之,起码比我好就是了。
吃过晚饭之后我就回到自己房中,准备写信给我的至交好友——玉面神医姬乐逸·按照设定来讲姬乐逸与我是一对挚友,姬乐逸为人设定相当非常极其之熊孩子,知交遍天下,连同仇家也遍天下,而且到现在已经足足逃婚三年了,他婆家……不对,他的未婚妻那边还在追捕他。
其实就我而言,我觉得跟姬乐逸是较好的朋友而已·然而设定上却说这个天下能对姬乐逸产生影响的人只有三个人,他爹他娘跟我·想到这里我不禁有点飘飘然起来,然后慢吞吞的写下了“吾友乐逸”……·玉丹中间给我送了一回点心,然后义愤填膺的涨红了脸告诉我山下有很多蠢蛋在诋毁我的清誉,说我是欺世盗名之徒。
其实我倒是不大在意,因为实际上除了人设我还真的就是个普通人,怕死又怕痛,要是敌人一动刑,我肯定立刻求饶……咳,不说这个··总之,就世人夸我的那些话,其实的确是作者随便写写,为了衬托我那世外高人的形象……·我安慰的摸了摸玉丹的头,他很快一脸崇拜开心的离去了,如果说在这个世界上找一个我的终极脑残粉,我一定投玉丹一票。
啊,忘了说,脑残粉这意思似乎是作者那边的方言,含义为过分极端的痴迷崇拜,导致失去理智·真是个富有创造性呢,虽然总觉得说着怪怪的··最后我给了姬乐逸近来可好的问候,因为我跟他有非常密切的来往,姬乐逸在逃婚期间几乎每一个月都会给我寄信,只给我寄,因此我不禁对这个从未见过面的好友有了非常高的好感。
而我只需要把信寄在驿站他就可以收到了,这让我稍微有些怀疑姬乐逸并不是玉面神医,而是那些弟子满天下的丐帮帮主……·但是丐帮已经有人了,所以我决定笑笑不说话。
等我写完信的时候,还没有什么睡意,于是就决定做一件很风雅的事情——赏月··今天的月亮很大,圆圆的,非常漂亮·我算是一个很有文化的人,但基本上只有在剧情需要我的时候,我才会展现我的才艺,在平时这种我自己没事找事出来看看月亮的情况下,就彻底没了什么吟诗的兴趣,主要是诗兴难寻。
当然,如果这个情节是主角出门看月亮,肯定别说吟诗了,就是他想弹琴也没有任何问题,肯定看月亮看到一半就有艳遇··说到弹琴,我从房内取出了琵琶,毕竟二胡太哀,琴与筝取出又颇有不便,而笛箫在我看过剧本之后又嫌臊得慌——好吧,事实上,我的设定是只有琵琶弹得最好,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正常世外高人都是琴或筝中的高手,而到我这就成了琵琶,但毕竟都是乐器,再说我也很喜欢琵琶。
坐在树上弹琵琶的时候,我想了下曲子,最后弹了一首月下行·其实月下行虽凄婉大气,然而更多的却是在诉说望月时的相思之苦,与真正的月色关系倒是不大··玉丹在我弹完最后一个音的时候轻身一纵上了树枝,他身形娇小轻盈,于细长树枝也似如履平地,然后双腿一分,平平稳稳的一字马坐在树枝上,轻轻抬起脚并在一起,像是坐秋千一般稳稳当当的坐在了树枝上,然后转过头来看我。
·他的轻功到了这种地步,已经是登峰造极,就我所知,玉丹的轻功的确天下无人能出其左右,除了墨朗,如果说玉丹似云一般莫测平稳,墨朗就似风轻捷无声。
“怎么了”我温和笑笑,抱着琵琶看着玉丹,他似乎有些害羞,双手微微蜷着,偏过头不敢看我,但很快就又抬起头来,却仍没有直视我。
“哥哥……”玉丹开始紧张,脸似乎又红了一层,咬了咬嘴唇问我,“喜欢一个人……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呢还有,是男是女,真的这么重要吗”·我这才惊觉,纵然玉丹形貌再如何年轻幼稚,他也已经是二十来岁的人了,也是时候识得情爱了。
但实际上我并不是很担心玉丹的姻缘,因为他自有喜欢的人,对方也堪称完美,对他更是百般迁就宠溺,胜过我这个无用的兄长百倍千倍··“傻孩子……”我轻轻拍了拍玉丹的肩膀,他却撒娇般的靠过来贴在我肩头,这样的亲昵让我不由笑了笑,梳理着他因凌乱而有些微微卷曲的鬓角,柔声道:“喜欢便是喜欢,纵然是男是女,又有什么打紧的。
古往今来,痴儿怨女,神仙眷侣,这个中滋味,只能由你自己体悟,哥哥又如何说得清楚明白呢·”·玉丹茫然的抬起头来看了看我,似乎有些不可置信的问道:“连哥哥也不知道吗”·我不由笑了笑,点了点头道:“是啊,连哥哥也不知道。
等玉丹以后遇上喜欢的人了,自己便会清楚了·”·玉丹却摇摇头道:“我才不要,连哥哥都不知道的东西,一定很可怕·”·哈··我忍不住又摸了摸玉丹的头发,只觉得他可爱极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弟控··☆、两年后的剧情·事情的进展远远比我所想要快得多,玉丹最近在造秋千椅,忙个不停,今天总算是竣工了,便急急忙忙来向我炫耀。
结果就在这个时候,墨朗跌跌撞撞的上了山,满身血迹的倒在了玉丹的秋千上··我稳住生气的玉丹把主角带回屋里,不由看了眼黄历,才讪讪自己原来就这么无所事事的这么过了两年了,难怪剧情已经开始走了。
我手脚麻利的帮浑身是伤的墨朗上了药包扎之后,又去换了一件白袍子,原先那件已经沾得血迹斑斑了,大概是因为为了衬托高人秉性如莲,所以我的衣服也都是白色的,实在是很难洗——虽然衣服都是玉丹洗的。
然后玉丹就屁颠屁颠的跑来开开心心的跟我说:“哥哥哥哥,我已经把秋千彻彻底底的擦干净然后又铺了一层毛毯,你快来坐一坐,看舒不舒服……”·等一下啊玉丹重点不是这个吧,秋千有什么紧要啊,先关心一下男主啊·由于我的武力值实在是比不上玉丹,所以最终我还是被拉去坐了秋千,说实话秋千还真是蛮软蛮舒服的,又可以侧着躺看书,风一吹就悠悠的晃。
于是最后我微笑着夸奖了玉丹,又摸了摸他的头,他笑得脸蛋红红的仰头看我,眸中像是溢满了憧憬一样··长兄如父,可怜玉丹从未享受过父母关爱;我这个哥哥又是半桶水……真是不胜唏嘘。
我看着玉丹,陷入了无限的回忆之中··所以……我也忘记了男主··等回到屋里,我看见了躺在我床上呼吸微弱的男主,这才反应过来这是在走剧情我到底在干什么啊于是我赶紧亡羊补牢,帮墨朗盖好被子,拍松了一个软枕换了我平日睡得石枕,顺便摸了摸他的后脑勺,总感觉小印子都要出来了。
等干完这些事,我才算松了口气……·按照剧情走向来讲,我应该是不眠不休又温柔关切的照顾了墨朗足足三天,这才让深受重伤的墨朗恢复过来·然后我要细细开解被灭了满门因此一蹶不振的墨朗,目送他踏上自己的王者之路,再无回头。
而我之后数次出场,都是帮快要被毁掉三观的墨朗纠正回真正正确的道路上,免得他嗜杀成性,变成BOSS多过主角·这时作者虽然已经写了三万余字,详细描写了墨朗这三年闯荡江湖又好友成群的事,然而实际上,都还是前期,为得就是真正的剧情即灭门开始时,墨朗孤家寡人又遭众叛亲离,彻底明白自己不可以依赖他人,也不能结交那些狐朋狗友,然后踏上了寻找真正知心的知己、爱人与友人。
墨朗一生之中敬仰的人有五位,有两位是彼此交心可惜偏偏生而为敌的对手;剩下三个都是长辈,一个是他爹,现在已经嗝屁了、还有一个是他师父,还没遇见、最后那个就是我——如师如父的垃圾桶。
这些都是作者的设定,事实上我不知道什么叫心灵鸡汤,但垃圾桶我倒是理解,顾名思义,是盛放废物所需的器具;所以心灵鸡汤大概也是一种济世良方,这种药能够治愈人心灵的伤痕,只是无需任何药材,以人的口才为引。
不过我觉得这垃圾桶比喻倒也贴切,不过为何叫做鸡汤,却着实想不明白··不过想不明白就别想,这是我一贯做人的准则,毕竟我的设定是温柔慈爱,智近若妖那是军师云倾岳的设定。
按照惯例看完姬乐逸的信后,我打算给他回信·姬乐逸在信里告诉我他宁愿跟我没名没分没羞没臊没有孩子的过一辈子,也不想跟他未婚妻那个母夜叉过一天日子。
我微笑着奇怪姬乐逸怎么还不去死,然后绷着青筋,极其温柔的写下了“胡闹”二字,又劝了劝姬乐逸小心行事,这才放下了笔··幻想空间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其实我巴不得姬乐逸早点落网,最好跟他未婚妻过上有名有分但是没羞没臊,一年抱俩,俩年抱仨的生活,这样他就没工夫烦我了。
等墨迹干后,我轻轻折好信封压在镇纸之下,却有些奇怪这个时辰,怎么还不见玉丹喊我吃饭·离开屋子前我还看了看墨朗,他脸色苍白如纸,似乎还有些发寒,说实话给他上药已经是我医术的极限了,所以我最终只是给他塞了一个汤婆子,然后准备让玉丹熬一贴内服的伤药给他灌下去。
反正……即使用错了药,墨朗也死不了··一出门我就明白了,今夜……注定是个多事之秋啊··数十个水烟榭的弟子包围了我的屋子,起码有一半以上被玉丹点住了穴,还有一半吓得不敢动弹,然而真正让我头疼的,却是优哉游哉坐在藤椅上点水烟袋的年轻男子。
他看起来只有二十来岁,年轻气盛,眉宇里似乎隐隐笼着笑意,两颊小小的酒窝醉人至极··作为一个已到而立之年的老人家,我有点受不了烟味··“无垢先生,别来无恙。”
年轻男子笑眯眯的跟我打了个招呼,我立刻回忆了一下剧情,然而原文只有一句‘墨朗于昏迷之中,似乎隐隐听见争执大闹,还有一人温润清越之声,不缓不急,如隔世之音,流入心田……’·隔世之音是个什么东西啊是说我死了还是墨朗死了啊告诉我这个酒窝男叫什么啊·“恕在下冒昧,不知你是”我只能硬着头皮微微笑道。
玉丹气呼呼的跑到我身边来抓住了我的衣服,踮起脚对我嘀咕:“哥,他们都是坏人·”·他们的确来者不善··所以我微笑着摸了摸玉丹的头,夸了他一句:“玉丹真聪明。”
他傻乎乎的笑了起来··“无垢先生真是贵人多忘事,我可曾随家师拜访过您,恩师巫瑞,我是有琴琼·”年轻男子笑得活像一只花狐狸,眼睛弯弯的,似乎毫不在意自己被遗忘这件事。
有钱还穷咳咳……等等,巫瑞·水烟榭的巫瑞我的确认识,是个非常好看的男人,还很厉害。
根据设定,他在我的关系网上是跟我相爱相杀的对手·不过实际上是他爱我我不爱他,所以相爱可以划掉,直接求而不得开相杀·在设定上巫瑞的容貌也堪称天下第一美男子,风华绝代不说,生性也极其逍遥自在,亦正亦邪……算是非常高人气的角色,后来找到了真爱,于是对我这个曾经的明恋对象彻底相忘江湖了。
我觉得吧……对巫瑞就是一句话:病了多吃药··不过说起来他原来暗恋我……真是…………我一直以为我们两个人是棋逢对手的敌友之交,突然感觉到了自己的愚蠢。
说到这里,我想我可能忘记说一件事了,墨朗虽是主角,然而就这本书它是有前传的,许多角色早早就积累了人气·不过我真正的出场是在正传里,之前都是在他人口中提及,所以方才忘了说明。
姬乐逸与巫瑞都是前传中的高人气人物,而一直出现在他们回忆跟话里的我,则属于人气尴尬的一类角色,喜欢跟期待的不少,但因为巫瑞跟姬乐逸的原因……讨厌的更多……·说起来居然有人也会喜欢姬乐逸……真不可思议。
咳咳,话说回来,直到前传结束,巫瑞还在求而不得的思慕之中,导致了我的人气更为尴尬·不过我实在想不通巫瑞暗恋我关我什么事……为什么小姑娘们会因为这个不喜欢我,太奇怪了,于理不通啊,难道是迁怒么·“那么阁下来此,可是寻谈某有何要事。”
我淡淡应道,知道是巫瑞的弟子后我就淡定了很多,因为他们不会对墨朗有任何兴趣,即使有,我也可以让他们变成没有·但是如果来的是别的人,那我就必须要出手了,而我的设定又不能杀生,打死人不算什么,可是还要确保他们吃了教训又没有受太重的伤,就实在是让我很为难了。
而且我的武器是鞭子,一鞭抽下去便是断筋碎骨,所以我想尽量当个和平的人··有琴琼微微笑了一下,熄了水烟,然后跟我说道:“本来是有,但见了您之后,也就都没有了。
纵然师父之后追究起墨家小子,知道是您开口,想来也不会责怪我·”他这话说的很巧妙,是要我承巫瑞的情,如果不承情,就要拿个交代出来··于是我笑了笑,温温柔柔道:“非是在下托大,你们纵然一起上,也恐怕并非是我的对手,还是爱惜性命早早离去吧。
若巫瑞发怒,你只管叫他来讨个道理·”我这话说得真心实意,体贴关怀,偏偏把有琴琼气黑了脸,咬着牙跟我道谢,这才带着一群人离去了··玉丹冲他们的背影做了一个大鬼脸。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高人·☆、弟媳跟姬乐逸·墨朗在三天前晕过去的那个时辰醒了过来,分毫未差·我当时还在吃葡萄,见他动了动,赶紧把瓜果摆好当装饰一样放回去,然后走过去坐在了床边。
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过来的时候,我有一种看到了星辰的错觉,想来他到底是主角,待遇自然跟别人不同·我心中无限感慨,面上却分毫未显,毕竟我的设定是他的长辈,而不是对他一见钟情的某某或某某某或某某某某,所以虽觉得他生得实在俊美非凡,但也就那么着了。
长得又不是我的脸,看过就得了··“您是……”墨朗的嗓音微微有些沙哑,看他神色也并未被仇恨蒙蔽,想来任务不难,我微微舒了一口气。
我扶着他坐起身来,将软枕垫在他身后,又拉了褥子为他遮好,这才温润笑道:“在下谈慕丹,你先前昏倒在我居所之外,我便将你救了回来·”墨朗抬起头看了我好一会,苍白的容颜上似乎有些困惑,很快又低下了头。
“无论如何,多谢你……”他轻声道··我想墨朗大概心情还难以恢复,然而他毕竟是做主角的人,心境也强过寻常人百倍千倍,因此没有一醒过来就闹着要报仇。
我让玉丹送了汤药进来,看他服了药,见他毫无困意,便又挑了些打发时间的闲记给墨朗,然后才端着空碗出了屋子··我出门的时候,玉丹正在跟一只毛茸茸的小狗玩,神色十分开心。
若是以前,我定然以为这只小狗是什么流浪犬被玉丹好心捡到,然而我到底算是得窥了“天道”,便注意到了小狗脖子上系着的天蚕丝带与尾巴上的小铃铛,皆有印记。
两年前的那个月夜,我弹了一曲琵琶,玉丹问了我情爱之事;如今墨朗到来,剧情开始,玉丹也终于遇见他喜欢的那个人了··这让我有点落寞,我的剧情起码要走到四十岁才能停止,而这十年之中,我并没有任何可以衍生的感情线,也即是说,我要看着其他人各自寻觅真爱,然后孑然一身的留在山上,继续做我的世外高人。
巫瑞也终会明白他的痴恋毫无结果,玉丹也会随着他喜欢的人离去,最后只留下我··然而寂寞倒没什么重要,我真正担心的是,我的衣食住行会变成谁打理,由于我的设定只点满了性格的温柔慈爱跟鞭子琵琶,其他的几乎都不大行,尤其是洗衣做饭……如果只有我的话,我想我大概活不过七天。
不过玉丹再过三年就会离开我,而我却活到了最后,想来即便我久居山上,也肯定是有人帮忙的·这么一想,我的愁绪也就消散了许多,变得安心起来··因为心情的原因,我坐在了秋千椅上吹风,平静的透过雾凇茫茫淡看远山千重;玉丹抱着小狗来寻我的时候,云霞已经染得朱红,任由日坠西山。
他小心翼翼的抱着小狗坐在我身边,还卷了一下小狗毛茸茸的尾巴,犹犹豫豫的问我:“哥哥,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呢”·他果然又问了一模一样的问题,不仅与两年前一样,还跟剧本一样,这个时候墨朗应该是在窗口偷看加偷听。
“对不起……玉丹,哥哥也不知道·”我叹了口气,感觉有点心头的伤口被可爱的弟弟撒了一把盐的伤感,摇了摇头淡淡道,“男女情爱之事,说实话,哥哥也并不明白,也许懂得还没有玉丹多。
只能说,若你有了喜欢之人,便莫要因为害羞错过,尽管大方去追求,这并不是什么蠢事·”我轻轻拍了拍玉丹的头··于是玉丹摸了摸小狗的头,迟疑了很久才点点头道:“我知道了,谢谢哥哥……”很快他就抱着小狗跑走了。
作为一个单身的老年人,我伤感的走到了厅堂里打算等开饭,一抬头看见再过不久便是乞巧节,顿时坐在了凳子上,明白了作者的恶意··今日的晚饭是一盘又一盘的乞巧果子,做的精致可爱,样子多是些小猫小狗,莲蓬桃子。
小狗缩在玉丹脚边,而玉丹则又期待又害羞的看着我,问道:“哥哥,你觉得味道怎样好不好吃”·我并不是很喜欢甜腻的食物,然而玉丹的手艺自然没话说,巧果甜而不腻,酥脆香美,便擦了擦嘴角,点点头道:“很好吃,只是这巧果……”玉丹立刻涨红了脸,急忙把那些乞巧果子收起来,心神不宁的换了正常饭菜,还嗫喏着不知该跟我如何解释。
想也不用想,我肯定是当了试验品,不由心里微微感慨了一下弟弟终究是要胳膊肘往外拐了··之前的乞巧果子玉丹硬是要我每个尝了一遍,我胃口不大,已经吃得很饱了,便让玉丹自己用饭,分了一份饭菜端给墨朗。
进屋的时候墨朗在装睡——剧本是这样写的,他现在还不是很信任我,所以有所防备,因此我很淡定的只放了饭菜就离开了··今夜偏多伤感,我抱了琵琶坐在了秋千上——毕竟坐树上虫子多。
我鲜少拿琵琶弹哀乐,然而今日实在心情不佳,便忍不住奏了一曲相思··这次来得不是玉丹,是姬乐逸··姬乐逸生得并不难看,相反还可称是清俊风流,只是看到他,你就会觉得这世界上什么忧愁烦恼都是浮云,只要看着他,便觉得心情很好。
他实在是一个很容易让你想到开心与笑容的男人,然而我看着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却只看见了麻烦二字··在我的人生里,每次与姬乐逸见面,都会出现“麻烦”或者“超级大的麻烦”。
他愁眉苦脸的从草丛堆里钻出来,蹲在我面前,像是被拔了尾羽的孔雀,唉声叹气的问我:“你总是什么都知道,我这次受了情伤,你竟还弹相思曲来刺激我,你这样老老实实的好人,居然也会调侃我了,真不知道是谁教坏了你。”
“你这次怎么有空来探望我”我也不理会他的废话,只微微笑道··姬乐逸眨了眨眼,无比纯良的看着我:“自然是探访老友,并无其他打算,我发誓咱俩的交情自然是值得我千里迢迢跑来,不畏艰辛,不怕那母夜叉追寻我的踪迹,来看你一眼的”他说得铿锵有力,抑扬顿挫,似乎十分可信。
多日未见……姬乐逸你的脑子看起来好像注水注的更多了··我微微叹了一口气,摇摇头道:“我要听实话·”我话音刚落,他顿时跪了下来,埋在我膝头嚎啕大哭要我救他一命。
“你到底惹了什么祸”我瞧他哭得肝肠寸断,心下一软,不由柔声问他··姬乐逸抽泣着看了看我,然后眼珠子转向左边,支支吾吾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真的,小事一桩。
就是我……我之前躲在巫瑞那边,跟他撒谎说我是你派来带话的,让他帮我赶走了母夜叉……然后……然后……然后我说真话的时候,巫瑞要把我吊起来剐肉喂狗,我就说你让他乞巧节来见你,他这才放我走了……”·你还是去死吧姬乐逸·我面无表情的站了起来,姬乐逸顿时扑过来抱住了我的大腿惊天动地的哀嚎了起来:“阿丹你不要这样,我可是你的旧交老友好兄弟啊你不能就这样看我去死”·可是我真的想不出你活在世界上的理由啊姬乐逸·“你起来吧……”我微微叹了口气,把姬乐逸扶了起来,他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看着我,可惜我现在只想把他打成大猪头。
然而思虑许久,我到底还是答应了,“巫瑞自有我帮你去说,你也不必害怕·”·幻想空间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姬乐逸顿时神采飞扬了起来··“但你先不要高兴的太早。”
我淡淡说道,看着姬乐逸把脸擦得干干净净,忍不住摇了摇头,“此事仅此一次,下不为例·”他自然连连点头,脸笑得如春花那般灿烂··我不缓不急道:“还有,三月之内,你最好就解决自己的事情。
让个姑娘家追你三四年,成什么样子·若三月未完,我便书信一封寄给未来的姬夫人·”姬乐逸一下子就打蔫了,垂头丧气的点了点头,我这才舒了口气。
由于我两次弹琵琶都引来了不是特别好的回忆,我决定以后再也不半夜赏月弹琵琶了··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损友·☆、跟兄控谈恋爱·玉丹最近心情不大好,但我不知道为什么。
像我们这种已经被设定好的人物,虽说已经差不多完善,然而毕竟作者一人难以事事都精准细致,很多地方也是可以钻空子的·就好比玉丹,他的设定虽然是长不大跟傲娇高冷又兄控,但想来也是允许他跟菜贩子砍价最后砍输了生气计较一段日子的。
毕竟我们都是活生生的人啊,虽从设定中诞生,却也有血缘亲人,与常人无异··至于傲娇这个词,我其实也不是很理解,但约莫是说玉丹傲气又娇柔可爱吧·墨朗的伤好的不快不慢,好在我也没什么事,因此并不觉得闹心,甚至每日照顾照顾他,与他谈天说地,反而比以前还要开心的多。
大概是因为实在太寂寞了,而墨朗在熟悉之后又的的确确是个不错的朋友——无论如何,都比姬乐逸好上千万倍·说起姬乐逸,他竟然借口说怕自己被巫瑞抓住当人质,连夜就逃跑了。
罢了,不想他,这一日是七夕,然而与往常毫无任何不同·我看着墨朗喝完药,又为他换了伤药,扶他躺下睡着,这才出了门·墨朗的伤势好得不快,原著中也确实提到了他在我这养了一段时间的伤,但是实际上是借养伤之名暂时躲避在我这儿,然后暗暗发展自己的势力。
·是个厉害的孩子呢,好好休息吧··我看着墨朗因熟睡而显得青涩稚气的面容,微微一笑,关上了门··玉丹还没有回来,他今天很早就下了山,神色却像是坚定了什么,然而我很清楚他依旧不高兴,但是为什么呢难不成那个男人让他生气了·“慕儿……”慵懒低沉而略带沙哑的男音响起,我不禁颤了颤,只觉得背脊发寒,一抬头看见了……·巫瑞·他生得的确是很好看的,去了年轻人的浮华青涩,沉静端方,满身繁复配饰,亦无损他的庄重与霸气。
巫瑞穿着长长的青缎锦袍,罩着一件大袖飘飘的鹤氅,穿过林木错落的光影,就那么静静的而又无比雍容的走到了我面前··以往虽有交际,却的确没有如今这般认真端详过,如今看来,他的确是个招女人喜欢的男人。
“你终于肯见我了·”巫瑞紧紧握住了我的手,我只感觉到了他的掌心很暖,还藏着厚厚的茧子··我微微皱了皱眉头,心中却毫无波澜,只是有些微妙。
毕竟被这样一个有魅力又有权势的男人倾慕,实在是一件很值得虚荣的事;尤其对方还是江湖赫赫有名的南青之主,水烟榭的掌控者··沉默了许久,巫瑞的眼神也渐渐从温柔深情变成了哀伤,他的手也渐渐松了开来,似乎有些希望,却又像是了解真相的淡淡落寞,轻声问我:“不……你根本没有想要见我,是姬乐逸骗我的对吗”我看着他的面容,几乎克制不住安慰他,最终却还是硬起了心肠依旧沉默,因为我太清楚了,我并不喜欢巫瑞,又何苦这时候给他渺茫的希望呢。
“你不回应,也无非是怕殃及姬乐逸·呵……”巫瑞摇头笑了笑,倒退了两步,却依旧柔声问我,“你放心吧,他是你的朋友,这一次好歹我算见到了你,不会找他麻烦的。
只是,你……为什么对姬乐逸这么好,若我也是姬乐逸,你也会……”·似乎惊觉自己说了什么懦弱之语,巫瑞截然而止··“人生于世,难免误交损友……”我微微叹息了一声,“乐逸虽行事莽撞,却颇有分寸,我这做朋友的,尽尽心力规劝两分总是要的。
你堂堂南青之主,羡慕一个江湖泼皮做甚·”·“若做个江湖泼皮便能与你无垢先生结交,那天下豪杰不知有多少都要抢破头去做这泼皮·”巫瑞似终于高兴了一些,眉目温柔的看着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人都是有虚荣心的,因此从理智上来说,我实在很难去伤害巫瑞这样一个完美而又痴情的追求者,就算了解他不可能是我的也一样·但事实上来讲,我远比自己想的要更冷酷无情一点:“我听说南青近来局势并不平静,你何时离开”·“那么,你希望……我何时离开”巫瑞的声音里隐隐有些苦涩,“南青纵然事务再如何繁多,也抵不上你一句话。
慕儿……你明明知道我……”·“我已经给过你回应了·”我很快就转过身去,“直至如今,我也未曾改变心意,你又何必纠缠一个无解的结果至如今。
这样……真的值得吗”·我很快就回屋了,不知道巫瑞有没有离开,不过在玉丹回来的时候,的确没有碰见巫瑞就是了·玉丹的设定就是跟巫瑞八字不合,虽说两人见面不会冷嘲热讽或是大打出手,但玉丹往往毫不犹豫的把巫瑞赶走,顺便在他心头捅一刀。
因为今天晚上的玉丹……是哭着回来的,若他见到了巫瑞,肯定是趾高气扬的··我当时在屋里擦鞭子,然后玉丹就推开门哽咽着冲到了我怀里,跪在地上搂着我的双腿呜呜咽咽,几乎哭得喘不过气来。
他的膝盖嗑在地上的声音挺大,让我的心不由颤抖了一下,急忙放下鞭子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温声问道:“怎么了,玉丹·”·在玉丹的哭泣声中,我终于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便不由叹息了一声。
那个男人想跟玉丹在一起,希望玉丹跟他一起离开,然而玉丹却不想离开我,又很明白我隐居于此绝不会随他们迁居离开,便当自己从不曾喜欢过那个男人,直接拒绝了对方。
我当真是……罪孽深重啊··并非矫情,而是我如今已是而立,若活得命短一些,堪称是半只脚踏进棺材里头了·以往总觉着无妻无子,孑然一身逍遥自在,却忘了玉丹待我比待他自己还要上心,如今还硬生生毁了自己一桩好姻缘……·我不由弯下腰将他抱入怀中,任由我这可怜弟弟哭泣,见玉丹这般伤心,想来他也的确是很喜欢季鸿卓的。
我一直将他说做那个男人,无非是不愿意接受玉丹即将要离开我的现实,然而真正发现玉丹选择我的时候,我却又心疼难过··这可是我唯一的一个亲人,世上最重要的骨肉至亲……·等玉丹哭累了睡着了之后,我把他抱到了床上,为他脱鞋脱袜,换下外裳,又盖好了被褥,这才静静坐在床边看玉丹的睡容。
他的眼角哭得微红,像是女子抹了胭脂一样的桃花纹,青涩稚嫩的少年面貌还带着点肉嘟嘟的婴儿肥,似乎不开心一般的撅着嘴··他照顾我实在太久了,而且做的也太好了,我几乎没怎么照顾过他。
“你这傻孩子……”我叹息着摇了摇头,轻柔的摸了摸玉丹的脸颊,心里却不由想起了巫瑞·我的设定是单身到了最后,作者也语焉不详,约莫是我曾经有过什么情伤因此才终身不娶,这种梗多数拿来写番外。
所以,我绝不能随意改变剧情,即便要……也只能等到四十岁后,也不可以跟剧情人物说这些话··我虽然无法得到幸福,但你可以啊,玉丹……·结果我还是拿出了我的琵琶……·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兄控·PS:X儿这个格式我记得在04年到08年一直很流行,所以拿来用了一下23333·☆、七夕夜表白日·万万没想到……季鸿卓追上了山。
其实我早该知道的,季鸿卓的设定就是如此狂放不羁,想想他母亲是魔教圣女,父亲是万蝶山庄的庄主,爷爷是剑圣·长辈如此庞大的势力,然而季鸿卓在少年时期就想见母亲见母亲,想见父亲见父亲,纵然他娘多想把他留在魔教里,他爷爷再如何禁止他出门,也拦不住季鸿卓自己的心愿。
少年时就连剑圣跟魔教圣女都拦不住的季鸿卓,到了现在……我就更拦不住了··我想我真的该封一下我的琵琶了,每次拿它都事情特别多,但最终我还是坐在屋外的秋千上,静静弹了一曲长相守。
人生何其漫长,然而待一切结束,还不知有没有后传,即便没有,我那时也已是不惑之年,半生倥偬,时如逝水,又哪里还寻得到佳偶呢……·所谓寻觅感情,也不过是戏谑之语罢了……·这件事摊在今日七夕来讲,竟格外伤情一些。
约莫是这一日的事情太多,墨朗难得出屋这件出乎意料的事,于我却也不算什么大事了·他静静坐在我身边,只穿着中衣,脖子以下层层裹着雪白的纱布,他的伤好得不快不慢,但是我想墨朗应该要下山了,因为季鸿卓已经出现了,虽然正文中没有提及季鸿卓,但后期却有提道墨朗再入江湖调查血案凶手时,季鸿卓看在玉丹的面子上给过他多次帮助。
他们俩又有什么交情呢再说,玉丹跟墨朗虽是好友,却也是后期的事了,跟前期剧情又有什么关联……·我想来想去,也只能恰好想到现在正在经历的这一段语焉不详,略略带过的养伤剧情。
虽说窥探天机会让我知道不少事情,但亦有许多事情需我自己猜测,毕竟作者有很多地方含糊其辞,蒙混了过去·究竟是不是这一段剧情结识,我到底有没有猜对,实在是拿不住准,只是权作个猜想罢了。
若是墨朗不久后就走,那想来定是这段剧情无疑;若他还留着,那倒是要斟酌两分··这时墨朗忽然站起来走到我面前,颇为慎重的跪了下来,结结实实的给我磕了个头道:“此番多谢无垢先生的救命之恩,只可惜墨朗身负血海深仇,明日便要启程……若侥幸不死,定然回来回报先生大恩。”
我静静的看着这个青年,才惊觉他的仇恨早已入骨,几乎成了支撑他活下去的动力,所以他看起来既不愤怒,也不痛苦·若他真的会愤怒痛苦,那倒还好一些,起码像个活人,能够尽数发泄出来,而不像现在这样,仿佛只是一具被仇恨驱使的傀儡。
诚如我之前所言,即使我们诞生于设定,但是我们同样拥有血缘亲人,这是毋庸置疑的·因此我看墨朗,并不只当他是作者手中那无所畏惧的主角,而是一个刚经历了丧亲之痛的晚辈,我从不问他任何事情,不过是怕勾起他的伤痛,却不曾想会让他变成这个样子……·“我毕竟是个外人,自然难以想象你其中承受多少苦痛……”我将他扶了起来,声音微微一顿,见他神色未改,才又接下去说道,“然而,我却认为,活着无论如何都是比死了强的。
因为活着,再怎么痛苦卑微,总是有希望的;但是人若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墨朗看了我一会,良久才道:“多谢先生教诲,墨朗自会保重自己。”
“百物阁已经着手调查此事,前些时日我已书信一封予百物阁主,你若没有线索,可去百物阁相询·”我微微叹了口气··墨朗点头谢过,与我道别后离去了。
许多时候我总是在想,一个人的一辈子会经历多少苦痛折磨,我幼年丧母,少年丧父,之后又因为对玉丹一时疏忽,导致他舞勺之年误中了奇毒,这一生一世都只能维持少年模样。
他虽从未有过怨言,然而我却一直介怀难忘··这……是我的过错··自那之后,我带着玉丹隐居在山上,与其说那是设定所迫,事实不过是我不愿意下山……·幻想空间江湖恩怨三教九流·金车宝马,锦帽貂裘,纵然踏马风流少年游,又何时能得一曲醉王侯。
我的小玉丹终究再也不能长大,他永永远远,都只能用少年的模样来观赏红尘三千,纵然他有一句埋怨痛恨也好,因为他越懂事,我便愈发心痛如绞··……·季鸿卓一直在玉丹房内,我吹了半夜冷风,总算清醒了一下头脑,从回忆里抽出身来。
约莫人一老,便会有这样的坏习惯,喜欢想想过往的事·将琵琶放回屋内,我又起身去了玉丹房外,屋内烛火点得通亮,映着季鸿卓的身影分外高大··且不说别的,就单说感情,季鸿卓确实是值得托付终身的良人。
只是若他真的与玉丹成了一对,我难不成要叫他弟媳虽说事情还没到那一步,然而我还是觉得有些尴尬,毕竟我这弟媳实在是……男子汉了些。
我在门外犹豫了许久,还是敲了门进去了·季鸿卓立刻转过头来看着我,双手还紧紧握着玉丹的右手,我看了他好一会,然而季鸿卓却硬是皮厚胆大,愣是连脸都没红一下,把玉丹的手握得更紧了。
“咳……”我咳嗽了一声,打算找把椅子坐好··“哥……”结果季鸿卓立刻脱口而出··…………·良久的沉默跟尴尬下,我终究找到我的椅子,只当自己什么都没听到,故作平静的走过去坐了下来。
哪知道季鸿卓说了句哥,反而倒有些破罐破摔了,厚着脸皮又喊了我一声,然后低着头看了看玉丹,无比温柔的摸了摸他的脸,才说道:“是我厚颜无耻喜欢玉丹……您若要责怪,无论是打是骂,我都挨得住。”
他举动之中透出那样深切的情意,纵然我从不曾有过喜欢的人,也不禁为之动容··“情爱之谊,有何厚颜无耻,责怪可言·”我摇了摇头,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淡淡道,“只是你可曾想过,玉丹如何也不愿意跟你走,你还要坚持吗”·“那我就留在这里。”
季鸿卓接着我的话急急说道,一脸认真,“他若不愿意走,我就留在这里·”·我哑然无声,竟不知该怎么反应··“即便一生一世,束缚在这小小山头,你也愿意”我不由问道,“你可想过,你是魔教圣女的儿子,又是剑圣传人,还即将接掌万蝶山庄。
这般唾手可得的地位与财富,你真的就心甘情愿的留在这个渺无人烟又清贫的地方天下之大,哪里不能随你去,只为了玉丹,困守于此,你并非愚钝之辈,季少侠,应该知道选择什么更有利。”
季鸿卓低头握着玉丹的手,很快却又抬起头来看着我的眼睛,一脸认真道:“我以前总在想,我爹娘为什么会在一起,而我又会找到怎样的人共度一生·我爹生性淡漠,所以我一直很钦佩我娘,她能那样无怨无悔的喜欢我爹,无论我爹如何木讷,又不知如何讨我娘的欢心。”
·季儒的性子,确实过于寡淡无情了些··“后来我才知道,我爹他为了我娘跟爷爷抗争过,他那样脾性的人,竟然也会为了我娘跟爷爷求情下跪。”
季鸿卓声音渐低,“我娘说,她这么多年,纵然跟我爹分居两地,也从没有一刻觉得心苦过·只不过,心甘情愿四字罢了·”·“我对玉丹,自也是……心甘情愿。”
他话已经说到这里,我又还能说什么呢,便饮尽了最后一口冷茶,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既然如此,那你便竭尽全力,好好打动玉丹吧·你长辈若有异议,我是绝不会为你说什么话的。”
我拍上去的时候才发现,季鸿卓几乎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亏他还装的那般镇定··哈,终究是个年轻人··推门出去的时候,我只觉得今日月光分外皎洁,颇得圆满一意。
七夕,果真是个好日子··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表白·☆、仓鼠故友姑娘·之后又过了数天,我最终还是决定劝走了玉丹··季鸿卓毕竟是万蝶山庄的下一任庄主,又是季老爷子的乖孙,他有那个态度想法已经足以让我震撼,但若真要留下人,反而会伤了两家和气。
我倒不担心玉丹被欺负了去,玉丹轻功绰约,若想回来,天底下恐怕没有几个人能拦得住他,他要来寻我,我自然会庇护他··到那时,任何人也绝不能欺了他去··结果当天晚上,我就有些后悔了,我倒不是什么出尔反尔之辈,晚饭也自己亲手烧了一顿,虽说米饭与汤菜都有些焦糊,但毕竟能入口饱腹,我素来不怎么挑剔,便也吃了个干净。
然而有一关,我无论如何也迈不过去,缺了玉丹,这里像是都荒凉了起来,毫无生气,一切都安静寂寞的可怕··我终于清楚,接下来的日子,我真的是一个人过了。
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大半个时辰,我终于把自己折腾累了,掀了被子迷迷糊糊的睡下了·然而我如何也睡不安稳,也不知过了多久,似是月华都入了云间,只觉得半梦半醒间床边像是站着个人。
姬乐逸·“……”我伸手捂住了眼睛,希望自己是看见了幻觉,然而等我再睁眼看过去,只见着姬乐逸正痛哭流涕,一脸皱得像包子一样蹲在我床边。
“去把灯点上……”我深呼吸了一口,有些无奈,看着姬乐逸乖乖的转过身去点灯后,坐起身捞了架上的外衣穿好·姬乐逸点完灯后像是打蔫了的茄子一样坐着板凳上——凑巧的很,他今天穿的还是件素紫的袍子,更像没熟的茄子了。
我捏了捏眉心,清醒了些许,问道:“你不是走了吗”·姬乐逸挠了挠头,像是不知道怎么说一样,然后才半抬着脸“含羞带怯”的看着我,委委屈屈的说道:“阿丹……你这次务必得保我。”
我挑了挑眉,他可怜兮兮的缩了一下身体道,“我想出城的时候,看见了青槐的车马,她应该是来找你的,阿丹,看在咱们的交情上……”·“来了也好,你也是该说说清楚了。”
我对姬乐逸百般躲避柳青槐并不赞同,只是他畏惧柳青槐至极,我每每提起,都被他插科打诨蒙混过去·未曾想到这次提醒,却忽然叫姬乐逸正起神色来,认认真真的对我说道:“我来寻你,实际也是为了此事。
你虽不愿意下山,但能否给我一个面子,若有你坐镇,我想青槐也不敢撒泼,我娘也不会无理取闹压着我跟青槐成亲的·”·“你当真……这么不喜欢柳姑娘”俗话说得好,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亲,我还是忍不住劝了劝。
姬乐逸却点了点头,神色认真道:“我虽然跟青槐虽是青梅竹马,然而我一直将她当做妹妹来看·后来她年纪渐大,脾气也愈发见长,我们之间也有了男女之防,我便更乐于不与她接触。
这门娃娃亲我早与柳伯父提过不能当真,偏生我娘糊涂非要去劝回来·若不是她老人家,我何至于上蹿下跳,躲青槐躲上三年·”·原来是因为老夫人。
不过毕竟长者为尊,我也不好多言,便只叹了口气,点点头道:“罢了,你我何等交情,自然少不得豁出薄面为你仗势·只是是非对错,我总该先看个清楚明白,若是你彻头彻尾的无理,那便休怪我翻脸不认人了。”
“若你也叫薄面,那天底下便没人有面子·”姬乐逸笑嘻嘻道··他素来满嘴胡言,我早已习惯了,便只是摇头笑笑,倒也不去理会他。
姬乐逸今夜来的巧合,自他逃婚起,我俩如此对坐着谈天说地的机会颇为少有,倒是来了兴致,烹茶煮水,虽无茶点作陪,但姬乐逸倒是摸了不少零嘴藏在身上,零碎放了一桌,倒也似模似样的。
茶是上好的云雾银针,零嘴倒是各色各样,然而将就将就,倒也过得去··我捧了茶,跟正在挑瓜果的姬乐逸就前年那个未曾讨论完的“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之别。
结果一辩就辩到了大天亮,姬乐逸抖了三次外袍,摸出四次零嘴,每次都鼓鼓囊囊放了一桌子,我怀疑他其实得到了《云游志怪》里那位溪清仙长的乾坤玲珑袖,否则怎么能藏这么多东西。
我看着还在吃云片糕的姬乐逸,还是忍住了说话的念头,平静的喝了一口茶·我以前听说西域有一种小鼠生来雪白可爱,两颊具有食囊,可以储藏许多食物,想来跟姬乐逸的袍子,亦有异曲同工之妙。
辩论自然是有来有往,然而到最后也没辩出个所以然来,又颇失兴致,姬乐逸向来转话题有一手·无奈他如今嘴巴塞得满满当当,于是猛然灌了一大口茶,一脸艰难的猛然咽了下去,然后又抓起两个散发着凉气的浅绿团子塞进嘴里跟我说道:“对了,新一期《云游志怪》的那个带着玉京子的男人你有没有觉得很面熟。”
带玉京子的男人·我想了想,才想起来是第八卷那个只出了一面的蛇男,那时看着倒没什么,然而姬乐逸一提,倒确实有几分像一位故人,不过他退隐已久,又能与《云游志怪》扯上什么关系,便笑笑道:“许是巧合吧。”
“绝不是巧合,那蠢蛇的模样简直活灵活现,我一辈子都忘不了·”姬乐逸哼哼了两声··我却不由笑了出来,并非我不顾道义,而是实在是……·幻想空间江湖恩怨三教九流·这话却还要重头说起,我认识姬乐逸那年,他还是个少年,我那位故友有条爱宠玉京子,起名叫做小冰。
我们三人时常聚在一起,未曾想到有一日小冰从沉睡中缓缓醒来,想跟主人撒个娇,却不知我们按着五行八卦换了位置,四颗牙便咬上了姬乐逸的臀部……·咳咳,噗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是说正经的啦你不要笑好不好啊”姬乐逸拍了拍桌子,佯作愤怒的看着我,“濯仙都失踪五年多了,你都不担心一下吗”·“是退隐。”
我纠正道,“你有功夫担心他,倒不如担心担心自己,若濯仙这样的性子都能被人欺负了去……你还是老老实实与柳姑娘成亲为好·”·濯仙自然便是我那位养了玉京子的故友,他生性冷酷强硬,是个叫别人委屈到死,也不愿意自己委屈一分的人物。
五年前他与我道别后便隐退深林,之后音讯全无,然而我委实是不必担心他,毕竟濯仙是向来孤身一人,若论照顾自己,实在是比我可靠多了··提起濯仙的性子,向来是姬乐逸先服气,他扫了扫零嘴,脸趴在桌子上闷闷道:“是啦……但是,真的很像啊,不信你看……”他居然又从怀里摸出了新出的《云游志怪》,他的衣服里到底藏了多少东西·最后我们还是翻到了第八卷第三页到第六页,认认真真的端详了那位带着玉京子的新人物。
跟小冰有些许不同,这本画本里的玉京子的的确确是喜爱冰寒,头生金角的巨蛇,几乎全场都缠绕在主人的身上,跟小冰那条最多给濯仙的左臂绕个九重环的小蛇完全不同。
不过看完了之后才知道这位叫玉锦的新人物……是位女性呢………………·果然……看的时候都自动想到了濯仙。
毕竟濯仙的容貌,确确实实胜过许多女子,而且更显妩媚冷艳……·“是……姑娘啊·”我有点无言以对··“是……姑娘呢。”
姬乐逸抽了抽嘴角··不过之前还没觉得,但是现在看来,倒的的确确很像是濯仙,尤其是神色表情,都非常像啊……这种傲慢而冷淡的态度,却又冷艳妩媚的风情。
《云游志怪》的作者叫蕊夫人,实际上是男性,就我所知,他是继承父亲与母亲的名讳,父母皆是画匠,合为蕊夫人·然而真人究竟是谁,我倒是并没有太过注意,看姬乐逸莫名神色,看来也全然不知情。
虽说也许是巧合,然而携带玉京子,又美艳如此,想来多少也与濯仙相关··果然一旦主角开展剧情……各色人物都会陆续出场,没想到连濯仙也……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零嘴·☆、好基友不回头·结果想濯仙想的太入神,我跟姬乐逸都忘了他说过的一句重要消息。
【“我想出城的时候,看见了青槐的车马,她应该是来找你的……”】·我与姬乐逸收拾了桌子,寻思着到底有没有必要去找蕊夫人探探消息,毕竟委实很久没与濯仙见面了。
姬乐逸还愤愤不平的表示他有难居然都不见濯仙出山帮忙,然而我却觉得濯仙若想见见故友,自然会通知我们,但若不想,倒也不必故意找他··这才安抚完姬乐逸,结果门外就响起了女子清脆的声音来。
“无垢先生,晚辈柳青槐前来拜访,不知无垢先生可否现身一见·”·我看了一眼姬乐逸,他垂着头,半晌才闭着眼睛说要同我一块儿出去·我看他的脸色,竟然有几分视死如归的模样来,便不由觉得又可怜又好笑起来,然而七情六欲最易撩动人心,他这般处境尴尬,左右为难,倒确实如绝境无疑。
柳姑娘来寻我本就是为了问姬乐逸的事,如今姬乐逸就在我身边,她倒也颇为克制,对我行了一礼后才转向姬乐逸,万般苦涩的笑了笑:“逸郎,你总算肯见我了吗”·“青槐……”姬乐逸叹了口气,他向来是个开心虫,我倒是少见他这般挣扎为难的模样。
然而事不关己,我站在一边也是陪衬,便打量了一下他们俩,看起来倒是男俊女俏,宛如一双璧人·姬乐逸自是不用说,柳姑娘我虽是第一次见,但见她绾着发,穿着身淡绿衫子,容貌秀美英气,看起来落落大方,还带着江湖儿女的豪爽侠气,着实是个难得的美人。
“你还是不愿意跟我成亲吗”柳姑娘看起来爽快干脆,说话也颇为痛快,一针见血··姬乐逸看了她一会,又点了点头··柳姑娘眼圈隐隐泛红,却依旧哑着嗓音故作平静道:“你不稀罕我,我也不稀罕你,本来就是父母擅作主张,自以为是的一场婚事罢了。
反正,你以后……以后再也不必为难了,我缠了你三年,是我傻,年纪小不懂事·现在想想……你又哪里配得上我,我难道怕嫁不出去吗我大可嫁个比你好一千倍,一万倍的男人……”·她倒拿得起放得下,感情之事没有什么好说,我微微一叹,不忍再看,便想抽身离去,却被柳姑娘喊住,“无垢前辈……请您今日权当个见证,这场婚事是我柳青槐看不上姬乐逸,不是姬乐逸不要我柳青槐”·她说得心如刀绞却仍旧咬牙忍下,我也不禁微微叹息,依着她的意愿点了点头。
姬乐逸倒是有些难过,点了点头道:“青妹,你很好,确实是我配不上你·”想来他也未曾想到会是这样的场景,女子真是奇怪,有喜欢的人跟没有喜欢的人的时候,几乎判若两人。
他这话说的很温柔,却叫柳姑娘泪如雨下,颤着声问他:“你又肯叫我青妹了是不是我往日脾气大,凶得很,你才不喜欢我的,若我改……我改了,你会不会喜欢我”·姬乐逸摸了摸她的头发,轻柔道:“对不起,青妹,我从来都只把你当做我的妹妹。”
柳姑娘的表情像是恨不得立刻死去了一样的绝望,我摇摇头还是转身回了屋中··……·男欢女爱,实属正常·甚至于我眼中,纵然龙阳断袖,只要两情相悦,亦无任何理由好责备怪罪。
然而情之一字,重就重在两情相悦,一切随心而已··如今柳姑娘能够看透,虽现下再如何痛心,也好抵过执迷不悟日后痴念妄生,活活害出相思疾苦的强·如此注定无望的情丝,早些断掉,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毕竟每个人又能拿出多少个三年去消磨等待一段感情的终局呢·柳姑娘与乐逸既然说好了这件事,姬乐逸自然也就不会再来寻我去当个见证人,然而我却依旧收拾了一番,打算下山看看。
剧情我早已看过,作者所写设定多数与我少年时期一些不愿回忆的过往相对应,然而提及茹素之事,却只说了一句脾胃损伤,我毕竟是习武之人,向来身子骨健朗,如何会脾胃损伤,便也打算借此寻访名医。
·自然,寻访名医是其一,其二则是我也确实该下山走动走动,山上虽是清幽宁静,却未免太过孤寂··至于墨朗那处若有剧情,我想我也把握得住时辰,一定不会出任何问题。
果不其然,乐逸没过多久便来寻我,他想来也不大好受,神色有些低迷,好在总算了结了一桩心事,很快提起精神来与我打了招呼·他寻我本来就是为了与柳青槐的亲事,这次来自然是与我说这件事的:“我与青槐说好了,这就回家解除婚约,也不必勉强你下山了。
说起来,我倒没想到季鸿卓既然能在你手中讨去玉丹,但你放心好了,他是个痴情种,绝对亏待不了玉丹的·不过,玉丹不在了,你好好照顾自己,我解决了事情后来看你……”·难为他还记挂着我。
我摇摇头道:“无妨,你自去吧,只是我这次一定要下山·有些事要处理……”·“你要去找濯仙那个没良心的”姬乐逸似乎有些诧异。
“不……我要找蓝玉泉·”我叹了口气,伸手捂住了脾胃处,微微皱起了眉头··蓝玉泉虽不是江湖上最出名的神医,却是江湖上性情最温和的圣手大夫。
他向来云游四方,偶尔会在一个地方停留两三月义诊,秉性如莲,谦谦君子之风,不仅好说话,还算是比较好找的人··“你受伤了”乐逸有点吃惊,皱着眉头问我,“青槐之事暂时搁在一边不迟,我先陪你去找蓝玉泉。”
“不必了,只是年纪大了,总会添点毛病·也许是闷在山上久了,倒不是什么大病,你可曾见我病怏怏像是不久于世了总不会比你的事情更重要的。”
我笑了笑,心中却仍觉得温暖喜悦,能得友如此,实在是我之福份··姬乐逸摸了摸下巴颇为认真的点点头:“说的也是,我也觉得我的事情比较重要,免得我又要躲上一个三年。
那就算了吧,我先跟青槐回去……对了,阿丹,更重要的事情是这个啊,我要是又惹了麻烦,该怎么找你啊”·…………·我怎么会觉得姬乐逸是个靠谱的好友,还叫他乐逸·罢了,我毕竟与姬乐逸已经相识十几载,常常叫他这么气着,若每每都要较真,那岂不早早就气死了。
只是心头余火未消,不由瞪了他一眼,不过姬乐逸的脸皮自然也是厚得没话说,权当没看见,笑嘻嘻的与我道别后就坐上了柳姑娘的马车离开了··我并不赶时间,再说这两日卡的凑巧,玉丹昨日才从山下茶楼里听了消息八卦来逗我开心,其中便有蓝玉泉的新消息,他近日会留在春宁府义诊。
这倒了省了我亲自去打探消息的功夫,能空出时间来好好打理打理行李··虽说作者的一举一动影响我们,然而我们的言语行动,亦会影响他··不同的人说不同的话,做不同的事,甚至于出现在任何一个地方,都要写好各色各样合理的理由。
譬如我这般隐居山野的人,也免不得为了身上潜伏的病痛下山寻医,虽是我自己所愿,却难保作者是否乐见其成··然而我还是我,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凡我所思所想,所做所念,皆出自真心,无人能够强迫。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悲剧·☆、有趣的说书人·除了玉丹,我向来无甚牵挂,出门只带了换洗的两套青衫蓝袍,一些银钱与不离身的长鞭,已觉足矣。
幻想空间江湖恩怨三教九流·然而真正困扰我的,自然并非这些小物,而是……·我不敢下山··山道自然并不惊险,我也习惯漫步其中,然而当能够看见山脚的村镇人烟时,我却无论如何都迈不开步子了。
细细想来,我起码有已有五六年不曾下山,多是我那些老友迁就我,给我写信或是前来拜访,我仿佛生根了一般隐居于山野之中,寸步未离··简直像是与世隔绝了一般。
说回正题来,其实解决法子倒也简单,要么折返回去,要么下山·我这人虽没什么长处,但好在足够顽固,想做的事情绝没有什么人拦得住·在山道上犹豫了许久,我终究还是迈开了步子往山下走去,只是尽量避开了人多的地方。
今日小镇僻静的很,街上行人并不算多,与玉丹平日里说的那般热闹有趣天差地别,然而却叫我好受多了··春宁府离这儿不远,走水路会快一些,现下时辰已经不大早了,我去码头问了船只的行程,只有一条客船要路经春宁府,后日才启程。
船老大个子不高,精神气却好得很,臭着张脸,说话犹如洪钟响雷;我客客气气与船老大商定了后天多载我一人,见他还要出一条小船,便在道别时添了句祝顺风满载··果不其然,船老大脸色好了许多,他们这些手艺人向来想的便是平平安安满载而归,祝他别的,反而没什么用处。
这个时辰最是不上不下,有些人该吃晚饭了,有些人却还留恋茶楼,我在楼下听那年轻的说书人惊堂木这么一拍,清清脆脆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只看他扬起脸,喝好一张四四方方,隆长白脸,端得是正正经经,明明白白,留着三尺美髯,架着二尺拂尘,遥遥走来唱道‘乾坤阴阳三六圆,震仰盂艮中覆完,离坎中满虚下宽,兑上巽下缺又断……’”·这是在唱云游志怪呢,我一听便门儿清了。
“……溪清道人瞧得细致,开口笑她‘奇真奇,怪真怪,畜生倒把花帽带,不见石头砸脑袋,光见姑娘在作怪·’可叫玉锦发了怒,她生得桃花眼,瓜子脸,樱桃小嘴鼻下点;兰花指,杨柳腰,风情胜过万千娇。”
还说得是第八卷,正是玉锦与溪清斗法,这说书人讲的实在有趣,我听着听着便不由进了茶楼··因为说书人在二楼,因此人聚的不少,我寻了一处较远但胜在僻静的角落坐下,点了一壶碧松。
小二倒也勤快利索,擦完桌子又送了盘盐水花生,似乎是怕扰了听客兴致,店小二到了楼下才嗓音响亮了喊了声“碧松一壶”··我起先还听着有趣,但那说书人却忽然来了一段画本里没有的唱词来调侃玉锦,平常茶客只以为是即兴发挥,纷纷鼓掌喝彩,我却听的清楚明白。
这是在唱濯仙,这是濯仙当年看话本时姬乐逸编来逗他的··说书人只唱了一半··又过了些时辰,说书人总算说完了这一卷,碧松也已经凉透了,我从热茶喝到冷茶,巍然不动的看着人散场,说书人留在原地笑看每位茶客离去,等最后一个人离去的时候,他才看了看我,爽朗笑道:“这位客人可是寻我有什么事情才留下来不成”·这个说书人倒是浓眉大眼,高鼻阔目,虽不如何俊俏,却是条豪气快意的汉子。
若放在平时,的的确确是个适合结交的朋友,偏偏他唱了濯仙的曲子·再豪爽的人,再侠义的朋友,但凡跟濯仙沾亲带故,总会叫人利索起一身皮肉,免得被啃成骨头还眼巴巴的送上门去。
他刚刚唱的是:惑春阳,迷凤采,翠羽如柳眉上盖,冰雪如霜肌上白·道她穿衣打扮没粉黛,不见金钗摇摆裙青艾·不必唇施朱,不必脸粉涂,齿若石灰山中采,眼若砚台水清波。
我却指头沾了水,抹了抹茶杯口唱道:祸春阳,没凤采,翠柳眉毛心机藏,雪白冰肌世无双,道他美人风情笑欢畅,不见满肚城府谬论装·不必唇涂丹,不必脸粉霜,齿若蛇蝎毒下涎,舌若柔情第一鞭。
我唱的不好,若是姬乐逸唱来,定然是要精彩有趣许多·那说书人听了也不吃惊,哈哈大笑道:“在下胥子期,见过无垢先生·”·我自也行了一礼,却听门扇开合,帘子闪动,一个既柔情又冰冷的声音自里头传了出来,带着三分无奈两分不悦。
“好友,睽违多年,你就是这般与我打招呼的你可知我心中何其伤痛·”·“好说好说,睽违多年,好友还不是视我为陌路,你又知我心中苦楚几何”·濯仙从茶楼内间走了出来,他倒与五年前别无不同,小冰从他袖中探出头来对我嘶嘶叫了两声,又缩回他袖中去了。
我们三人坐了下来,一壶茶已经凉透,濯仙摸了摸小冰头,冷冷喊了一声:“换套花瓷茶盏,兰亭三月紫岭茶,广陵雪后叶露水,滤一次,泡两次,听清楚了吗”·楼梯口方才蹲守的店小二忙应了一声,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跑下楼去,声嘶力竭的吼着:“师父,紫砂壶滤兰亭三月紫岭茶,鸥燕壶煮广陵雪后叶露水,只要滤一次,但要泡两次。”
“许久不见,你威风倒更胜往昔·”我微微叹了口气道,将那壶冷茶推到角落之中,却遭濯仙轻蔑的瞥了一眼,不由更是郁闷··“我是退隐,又不是受苦,何必像个某位高人宛如苦行僧一般躲在深山老林之中,每日只能对着一张脸看,吃得粗茶淡饭,算得柴米油盐,不入世俗。
只怕哪一日连粗茶淡饭也不必吃了,直接吸风饮露,没过个两年就得道成仙,驾云腾雾去了·”濯仙意有所指,半点面子都没给我留,我说他在先,只好摸摸鼻子任由他评头论足。
老友相见,自然有说不尽的话好讲,胥子期虽不相熟,然而品茗间或插句评论,倒也不算无趣··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评书·PS:开学军训,请假两星期··☆、老友找了男友·“说来怠慢,不知这位小友是”·紫岭茶香,花盏悦目,身旁又是相熟故友,我心情也好上不少。
等叙旧完毕,便也询问起胥子期与濯仙的关系来·濯仙向来生性冷淡,但我看胥子期与濯仙两人举手投足,都透着他人难以介入的亲密,而胥子期我今日是第一次见,若说是老友绝无可能,然而若是新结识的朋友,又如何能得濯仙这般青睐。
“哦……聊的太开心,忘了告诉你了·”濯仙平静的指了指身边的胥子期道,“我男人·”·哦……你男人,难怪……·等等·并非是我以貌取人,而是濯仙少与样貌普通者来往——虽说我是例外,我样貌自是普通,但毕竟与濯仙多年交情,他也能忍受些许。
倒并不是说胥子期样貌不佳,而实在是魁梧豪迈有余,美丽多情不足……与其说是美人,倒不如说是个汉子··“对了,你怎么下山来了我隐退那日邀你喝酒,也是在你那破烂木屋里喝的……难不成真有人打动你的春心,引你下山来了”濯仙倒没理我,自顾自的饮了口茶,瞥了我一眼。
我也只好撇开那个无聊念头,无奈笑笑道:“自然不比你居所那般金碧辉煌,我隐隐觉得身有旧疾,再说……玉丹已经走了,我在山上也是百般聊赖,便下山寻医。”
濯仙看起来像是愣了愣,半晌才道:“那消息原来是真的季家小子好本事……竟能拐走你的宝贝弟弟,我还以为那是江湖上的风言风语,随口说说的。”
顿了顿,他又说道,“姬小子怎么……啊,是了,他用药向来重,又善以毒攻毒,虽说是救活一条人命,却也少不得叫人生受其苦·想来姬小子也有自知之明,他若随便敢动你,我非拆了他的骨头不可。”
“我不是什么大病,怎能劳烦乐逸·”我拍了拍濯仙的手,我们三人几乎近十年的友情,濯仙向来偏着我,然而这话说的虽重,却也是笑言,倘若真有那一日,你瞧他敢不敢动乐逸一分一毫。
对我们这些老友,他惯来嘴硬心软,我也已然习惯了··“你的身体怎么不是大事·”濯仙皱了皱眉,似乎不以为然,我虽觉得心里温暖不已,却也有几分哭笑不得,他又说道,“对了,你到底怎么了,病得重不重,可难受我听说蓝玉泉在春宁府,近的很,要我帮你把他绑来吗”·我噎了半晌,无奈道:“自然是我去请他诊治。”
濯仙便点了点头道:“好罢,那我去准备条小船陪你去,你便住在我的宅子里吧,客栈人多口杂又脏乱的很,你喜欢那场地才怪·”我深深叹了口气,见濯仙事事都替我安排了,便也就不再说什么了,他向来安排事情最为妥当,我与他的交情也不必再客气说什么谢不谢的,便点了点头。
其实我不让乐逸治我,倒并非是不信任他的医术或是怀疑他会故意让我受苦,而是我想柳姑娘的事情更加严重,乐逸因为此事躲避了三年,我也期望他早些了结,重得自由。
再说,我也是时候该下山走走了,总不能一直呆在山上,藏了这么多年,难不成真要将自己藏成仙人·想来也是我考虑不周,说不准乐逸也如濯仙一般以为自己下药太重,我才要寻蓝玉泉,因此未曾提及自身医术,只道陪我一块去。
虽说我也怀疑他是不是真的会有那般敏感的心思……不过若下次见面,还是要说清为好,免得叫他心中介怀··“对了,你别以为姬小子跟我想的一样。”
濯仙搁下茶扬了扬眉道,“以我对他的认识,他最多是被那未婚妻追昏了脑袋,连自己是个大夫的事儿都忘了·”·这……·我决定就笑笑不说话。
·聊的有些久,这时天色已经完全沉下来了,等濯仙起了身说要去吃饭我才回过神来·我分神看了看胥子期,我与濯仙交谈虽说偶有顾及他,然而兴致一起,便只顾彼此交谈,然而他似乎也不生气,只是笑着跟在濯仙身后,见我看他,也点头示意。
濯仙的眼力向来没有差错··我觉得胥子期倒真是个外粗里细的人,常人若被他憨厚爽快的外表骗去,想来要吃上大亏··只要是濯仙,必定就是大排场。
所以茶楼下停了辆黄金顶,我当真是一点儿都不惊讶,只可惜两匹骏马被拉来做了劳力,都是千里宝驹,却被上了马辔头紧束·我摸了摸这两匹油光水滑的良驹,不由想到曾经在书中所看到的一些人,便叹了口气:“骐骥困盐车,纵是黄金顶,又与盐车何异。”
“你是对人还是对物”濯仙坐在车里问我,“对人我便骂你句儒酸,要是对我这马车不满,便爱坐不坐,在后头跟着吧·”·我挽了衣袍上车,只笑着摇摇头道:“你便当我发场痴罢,做一回儒酸。”
车子不大不小,装扮的颇为雅致,帘子挂在钩上,微凉的夜风扑面而来,倒难为胥子期一个说书人还要当回马夫,累他坐在前头驾车了··夜间行车自然道路宽敞,马蹄哒哒入耳,夜间小镇多数点起烛火,照的颇为亮堂。
然而我坐在车中看着这平静浮生与天边皓月,却有些失意··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哈……无谓的伤春悲秋,我竟也有了这样的坏习惯。
濯仙侧着头,倒也不理我,只盯着前头驾车的胥子期,我想这大概是濯仙最大的改变了·无论是以前我们多么好的关系,他也不会这么长久而沉默的只注视着一个人,难怪无论是民间的市坊话本,或是上古圣贤流传下来的经籍,男女之情,也多是区别友人情谊的。
这么说起来,我虽为濯仙欢喜不尽,却也有些担忧起姬乐逸来,但愿他莫要因为长辈弄巧成拙的好意平白坏了名声……哎·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恩爱。
PS:开学前最后一更,真的要请假两星期了··PPS:慕丹的心理叫:羡慕嫉妒恨、空虚寂寞冷跟老妈子··☆、被摧毁的信念·这间小楼并不算太大,但精巧美丽,寻常女子若有这么一间闺阁,即便是再怎么刁蛮任性,也绝说不出半句挑剔的话语来。
幻想空间江湖恩怨三教九流·我扶着扶手慢慢走上小楼的楼梯,这约莫是濯仙藏匿珍品的娇阁,装点的颇为细心,流苏红缨,鲜花绿意,空中有淡淡的桂花香似有若无的拂过鼻尖。
我微微一笑,侧着身对跟在我身后的濯仙说道:“想来凤大先生来拜访过你咯”·“那你恐怕上不来这小楼了·”濯仙回敬我道,没过一会,我们俩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凤大先生全名凤轩和,我在八岁那年曾经见过他,他那时已经二十来岁,于江湖中也有了极大的名气,然而沉静矜持,文质彬彬犹如泰山北斗,丝毫不见半点疏狂豪放·之后玉丹中毒,我也曾去求医,然而凤先生也对此束手无策,若是他人,我定然不会放弃一丝希望,但既是凤先生……我便熄了所有念头。
我之所以会提及桂花香,正因凤大先生身上萦绕不去的桂花香与隐隐的苦涩药香,曾陪伴濯仙度过三年痛苦绝望的日子··若说当世真有一人堪称十全十美,温柔慈爱,无论何人,甚至于我,皆需在凤先生面前自惭形秽。
他待任何人皆如长兄亦如父亲一般,生来菩萨心肠,悲天悯人,可惜偏生命运坎坷,造化弄人,姻缘半分由不得自己做主,虽救人出苦海,却自己陷入无间地狱··“说来有趣,慕元清与凤轩和竟都答应了白易的要求,一同出席武林大会。”
濯仙带着我进了屋子,又倒了两杯茶,不急不缓的坐了下来,掀起了竹帘,神色有些冰冷的戏谑感,笑道,“不知道君华卿与北睿阳会不会插手,若他们两人再出现,那江湖的风云,恐怕真的是要开始动了。”
他们的确出现了··我微微叹了口气··虽心知肚明濯仙不过是夸张的表示一下自己的震惊,然而我却无法只把它当做一个玩笑来听,因为的的确确后两者出现在了下一届武林大会上,而且墨朗也得到了真正的仇人消息。
如果可怕的玩笑变成现实,我相信没有人能笑得出来··而且这场武林大会也的确动荡颇多,月下仙重伤,柳华容病逝,九仙绝重现江湖,凤先生亦双目失明,还有……尘中客离去,白易退让武林盟主之位。
桩桩件件,皆潜伏于底,为墨朗打好了未来登临绝顶的台阶··说来有些奇妙,约莫是按照作者的书写规律,如我这样的角色已经有了一个,所以凤先生虽然有出场,然而只是寥寥数笔提及,倒并不重要。
然而我却从此中发现了一些奇特的转变,濯仙在我所知中出现的并不多,然而我发现再度得知“天机”时,作者却将未来靠前的一段记载修改了一下,出现了濯仙的身影。
我虽可以看见大部分未来,从而在内容中得知不同的人不同的心思与未来的发展,然而它的细节却也慢慢在修改与完善,有些大有些小·就如今而言,我并不能太清楚自己看见的未来,是否会成真。
又或者,它最后只是一个修改前的内容,毕竟他们都不是墨朗··其实这并不是很好,我知道未来,但它依旧可能会变化;我知道即将发生的可怕事情,却又没有能力去改变它。
实际上,我也不大敢去改变它,万物生发凋零,皆有其选择,因果循环,我永远都不知道自己所救的人,会不会在下一刻就毁灭千万甚至更多的人··就好像……他一样。
“……如果你能看到未来”我喃喃问道,喝了一口茶,而濯仙却专心致志的看着我,看起来颇为认真,我为他的态度有点介怀,便又说了下去,“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知道不同的人的命运,你会怎么选择又或者说,你喜欢这样的能力吗”·濯仙捧着茶奇怪的挑起了眉头,然而依旧认真的思索着,最后回答了我:“如果是我的话,恐怕不会在意别人是死是活,但却会为知道自己未来发生什么而失去乐趣导致烦躁。
我喜欢惊喜,而不是尽在掌握·我不喜欢这种能力,它有点像强加于你他人的命运,最后取决于你自己究竟是什么人·”·“对贪婪者而言,它也许能令他飞黄腾达,然而那又怎样改写未来之后他依旧是那个庸碌凡人,充其量是个欺骗了天下的骗子,但骗子只是骗子。
强者即使看不清前方的路也能平安到达归途,而弱者,就算走在前人开辟的安全路上,照旧可能在路上生病死去·”·我微微笑起来道:“难怪你从来没让算命先生得过一枚铜板。”
濯仙没有答话,他摘下了瓶中开得恰好的一朵兰花放在茶杯边,拈起一颗花生米,修长尖细的指尖干净利索的搓落了花生皮,淡淡道:“别想太多了,你可还没老到那份上,很多事确实是你不做就没人会做,但不妨想想,即便你做了,又能做几件呢”·他果然已经明白我的意思了,我也因他的话转变了信念,便微微叹了口气道:“我也不知道能做几件,但总觉得,总比什么都不做来得好。”
“然后呢”濯仙不满意的蹙起眉头,“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为了毫不相干的人去改变自己的人生,值得吗你要明白,对于强者而言,知道未来毫无意义;但对于弱者而言,即使有人相帮,他们依旧可能因为自己死去。
物竞天择,你难道不懂吗”·“那凤先生所行所为,岂非是毫无意义”我克制不住站了起来,摇摇头,尽量压抑住怒火,“强弱虽有别,然而你又如何知道,熬过一劫的普通人不会数十年后登凌九霄”·濯仙抬头看着我,却忽然沉沉道:“那你又如何可知人心是否有别,凤先生不同,他只救济天灾后的百姓免于苦难,可对人祸依旧束手无策。
龙凤终究是龙凤,没有你的救治,至多辛苦些,但不是没了你就不能飞·我并不是责怪你,慕丹,隐世令你愈发心软天真了·”·他向来如此,我这老友惯来喜爱给我指定一个信念,然后又轻而易举的摧毁它。
“也许吧……”我又再坐下,却仿若垂垂老矣·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信念·☆、未来死亡的人·临近午时,我去码头退了船老大的约后,坐车马来到了花林渡口,这时节花开得正好,芳香扑鼻。
我下了车,只见江水茫茫,比起码头拥挤的船景虽少一分热闹,却平添壮阔之感·落花铺了一路,薄薄的覆在泥石之上,倒像人们精心雕琢的花路草边一般,我挽了衣摆下车,看见车轮碾过泥路留下两条深深的痕迹,空中弥漫着淡淡的清香。
渡口边只停了一艘乌篷船,虽说算不上素朴,但也绝非濯仙喜爱的华丽金贵··“走吧·”濯仙利索的下马,指了指那艘乌篷船,“上船,你向来不喜欢铺张,我就连夜让人卸了那些东西,你这下可没什么话好说了吧。”
他神色淡漠,似乎并无觉得哪里不对,直接迈开步子往船上去,胥子期打理了一番,让人带回了车马,自己也跟在其后上了船··连夜让人……这般岂非更是劳民伤财,倒不如一切如常……·我叹了口气,竟不知要怎么说。
之后半个时辰,我一直都坐在船尾看江水滔滔无绝,午日的金辉铺面,水天一色,望之令人心怡·忽然江潮之中涌起悠扬流畅的箫声,随着江水起起伏伏,忽来一阵轻风,泛音飘逸,似如云水奔腾,圆润清越的颤音微微一抖,恰似轻烟缭绕,云雾飘散。
是濯仙……·他素来很少有此兴致,更何况我们久未相见,如今听他箫声,更是惊喜万分·我坐在船尾静静听着,伴着箫声轻轻在腿上点起手指来合曲子。
濯仙与我的性子迥然不同,他基本不与他人合奏,因为他实在是个颇为强硬的性子,恰如被闯入地盘的猛虎,非但不能好好合作,还会互相争斗,直至对方倒下··然而音律器乐,多了争斗之心,总是不雅。
这时忽然有歌声相和,其声之浑厚雄壮,气息悠长,正如这滔滔江水一般磅礴洪亮·这歌声阳刚不失底气,只是听他口音却是异邦之人,因此唱得是什么词,我委实听不出来,然而有件事我却实在清楚明白的很,便不由捂住了额头。
箫声截然而止,唯独留下粗噶难听的尾音,仿若濯仙气急败坏一般的模样··他这脾气,数十年来也不曾改过一分一毫,真叫我不知该夸老友这颗赤子之心,还是该怪他不留他人情面。
东面忽然传来了一陌生声音,只听他笑得开怀,又道:“吝啬,吝啬啊如此美妙萧音,何必惜于人前·”·我站起身来转过头去,只看见一人头系绢巾,着一身青色短打,划柄长篙顺风而来。
他约莫三四十来岁,剑眉细目,个子颇为高挑,两颊微肉,留着三尺美髯,衣摆随着江风翻飞,好一张潇洒自然的眉眼,好俊的风度翩然··等他的竹筏一靠近,我才看见他脚边的大鱼篓子后头还有个半大青年,长得壮实黝黑,铁塔般的巨大身形,从鱼篓子后头憨头憨脑的探出头来看着我们这艘船,观眉眼倒有几分胡人的外邦风情,不似中原人士那般。
就是……傻了点,看起来不像十分机敏活泼的样子··这本是一场巧合相遇,却不知为何被那竹筏紧随其后·船再快,也不如竹筏轻,濯仙不愿意与陌生人见面,只留在船舱之中,又不准我与胥子期与那船上任何人说话,我也只好各自管各自。
约莫过了一两个时辰,便挽了袖子与胥子期换了位置,由我来撑船,让胥子期去准备晚饭··那竹筏上早早冒出香气,那美髯客早早将自己的竹筏交给了那年轻巨汉,悠哉悠哉的钓了数十尾肥大新鲜的鱼儿上钩,现下料理完生了火盆,等鱼儿烤烤熟,便可以直接开吃了。
胥子期摆了饭食,自己拿了两块面饼,一块嘴里咬着,一块裹了白布塞进腰里,盘坐在我身边笑道:“那两人倒是有意思的很,要不是阿濯不高兴,我就去他们那竹筏上尝尝这江鱼的滋味。”
我不由有些失笑,却不免又有些忧虑:“他们跟着我们,也不知为了何事·”·胥子期爽朗笑道:“哪能有什么事,估摸是这江水无尽,失了方向,难得见着我们一条船,自然紧随不放。”
“但愿如此·”我虽不愿将人心想的过分险恶,然而多份警惕总是好的,听胥子期这般说,也不由轻松些,点了点头,不再纠结此事不放··用过晚饭之后,濯仙打理过便立即睡下了,我倒是毫无睡意,很快便离了船舱,与胥子期一块站在船头吹冷风。
那叶小竹筏照旧不紧不慢的跟着船,我借月光看着那竹筏上的两个人,只觉得莫名熟悉,但又清楚明白自己绝没有见过这两个人··既然如此,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我曾经“看”到过这两个人。
等美髯男于月下拿出一柄巴乌时,我就差不多确认这个人是徐遥卿了,一个乐律造诣不低,又随身跟着一个异族的彪形大汉,还有把漂亮的长髯的中年男人,实在不难辨别。
他虽然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人,却是个很有趣的人,有趣到我确定姬乐逸一定跟他能成好朋友··徐遥卿此人随遇则安,只是路感不强,向来游荡到哪儿便在哪儿,而跟着他的那名异族青年,是他挚友的儿子,出生后父母便双双亡故,因此自幼跟随徐遥卿,由他抚养而成。
虽不聪慧,却看得通透,实乃“大智若愚”,生来力大无穷,叫……大呆,真名似是林云清··我之所以会记得这两个人,一来是徐遥卿实在是有趣的很,二来却是因为林云清此人后来成了墨朗手下一名杀神——在徐遥卿死后。
而如今离徐遥卿离世,还有半年··就我看来,徐遥卿实在不该于那时死去,毫无任何道理,然而这世上许多事情都是毫无道理的·偏生徐遥卿选了最不符合他性子的死法,死于层层累累的复杂阴谋之中,落下懵懵懂懂的林云清,连死都死的不安心。
不过我又能说什么做什么呢……无能为力,不过如此··徐遥卿坐在竹筏上吹了一曲,撑船的林云清哑着嗓音唱了起来·巴乌音色柔美优雅,于徐遥卿唇下更显甜美悠长,于乐律上的造诣,恐怕不止整个江湖,乃至整个天下,也找不出能与徐遥卿比肩的人了,他心性宽和开阔,生性洒脱豪放,而音律,恰恰最重这两样。
幻想空间江湖恩怨三教九流·濯仙要输,便输在这心胸之上··作者有话要说:今日的配角·☆、在春宁府被坑·春宁府很快便到了,胥子期撑了长篙抵住,停在了一处渡口。
我下船时特意看了看之前紧跟我们的竹筏,然而此刻江面浩荡平静,丝毫不见那竹筏半分影踪·我失笑掀开了船帘,阻了濯仙的脚步,他性子向来要强,说话若不往理了说,绝不会服你,便道:“我是多大的人了,竟还要你陪着寻医吗你若有空,不妨多陪陪胥子期,这两日我阻着已是不好意思。”
濯仙似是想要反驳什么,我却摇了摇头道:“别……别做让你自己后悔的事·”我近乎柔情的看着我这个老友,他性情强硬,与情爱所知虽不少,但自己却从不曾碰过男女之事,有时候将我与姬乐逸放于首位也是常有的事,然而朋友与夫妻伴侣有别,他委实不必牺牲自己的任何东西,只为陪伴一个老朋友。
“去吧·”我站在渡口看他,濯仙看着我,然后很快低头回了船舱··胥子期站在船头看我,然后招了招手,一使劲撑开了长篙,船如离弦的箭一样飞快的离开了。
我低头看了看那狭长的,散开又慢慢聚拢荡漾的涟漪,轻轻叹了口气··春宁府并不算太大,行人也颇少,倒让我自在许多··我与路人打听了蓝玉泉的药庐位置,但人去楼空,只余个七八岁的小药童细声细气的告诉我蓝大夫去山上采药了,要去两三天,半个时辰前刚走。
当真时运不济··我叹了口气,然而既然事已至此,烦恼伤怀也是无用,便寻了家僻静的客栈住下,静候蓝玉泉采药归来·自然,这几日也实在不必浪费,夏荷映日,枯荷听雨,秋阴不散霜飞晚,竹坞无尘水清槛;春宁府的芜湖烟波渺渺,胜似琼宫玉宇,青山白水相缠绵,即便只是为此美景走一遭,也绝不算白费。
用过午饭后我偶然在客栈旁的书铺子中遇见了徐遥卿,他跟那书铺老板谈得畅快开怀,那老板眉开眼笑,竟陆续搬出许多乐器来由徐遥卿择选·我要了本闲书,付账时与徐遥卿打了个招呼,然而想起自己之前那般态度又不免有些羞惭;倒是徐遥卿落落大方,爽朗至极,林云清坐在一边端着盘子吃糕点,眨巴眨巴着眼睛紧盯着徐遥卿。
我拿了书,站在外头看徐遥卿说得头头是道,不由想起一人来——北睿阳··北睿阳亲手杀了徐遥卿,任由徐遥卿的血染满了他的万秋琴··漆色的万秋琴从此变成了暗红色,秀美浑厚的模样也变得古朴而凶恶,再发不出清透琅琅之音,连同林云清的懵懂天真,至此一同被封于琴匣之中。
我怎能不去想这些事情,我又哪能不去想这些事情……·我闭了闭双眼,只觉得自己无能至极,又恼怒至极,偏生是我知晓天机,偏生是我遇见徐遥卿,偏生……偏生我竟无能为力,连救也救不得他。
如我这般迂腐之人,既然什么都无能为力,还是安安静静留在山上最好,何必下山来见什么人,平白自寻烦恼,惹得不畅快·墨朗的一生中几乎都没什么难为的事,如他那般信念执着,坚定不移的性子,我往日竟都不知道是好还是坏,只是此刻,却颇是羡慕他的。
若是我也有这般坚决的性子……哈,罢了··过了长春路不远便到了芜湖,供以休息的石亭此刻空着,我过去歇了歇脚,忽见有人于湖心吹奏舞剑,临水楼阁上有朗朗的读书声,忽来一阵清风,薄雾轻掩,舞剑者转瞬消失于烟波浩渺的芜湖之中,唯有不绝耳的乐声入耳,证明不是一场梦境。
歇息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忽然下起了大雨里,我被迫留在了亭子中,倒真是应了之前那句枯荷听雨的意境·倚靠栏杆的时候,我忽然发现湖边不远处枯败的荷叶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大片大片的荷叶层层叠叠的笼罩着,倒看得并不清楚,我蹙了蹙眉,一侧头,却突然听见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声。
不好·我翻身跃下栏杆,足尖轻点荷叶,顿时掠出亭子穿入雨幕;朦胧雨幕之中只看见对面似乎也有两条人影飞掠而来,疾若飞凫,其势如风如电。
这时一只小木盆从荷叶中飘出了头来,只见里面躺着个两三岁的稚童,正含着手指哇哇大哭··我伸手一抓,对面那人也伸手一抓,一左一右,竟忽然默契无比,皆投入唯一遮蔽之所——亭子。
这事儿说来虽然漫长,但以我的轻功与对面那人的轻功来讲,却不过是片刻之事,那娃儿的第二声还未哭出来,我人已经踩过栏杆落入亭中,身上未湿分毫,独独翻飞的衣尾沾染了一滴檐角上落下的雨滴,晕染开了拇指大的痕迹。
等我停下来才看清,抓着木盆的另一人竟然是徐遥卿,他似乎也有些诧异是我,但诧异之色很快又变成了笑意,开口说道:“真是缘分,又见面了·我叫徐遥卿,敢问阁下贵姓,怎么称呼啊”·“免贵姓谈。”
我简单道,“鄙名慕丹·”·“哪个慕,哪个丹”·“不慕当世之慕,丹心琅玕之丹·敢问阁下又是哪个遥,哪个卿”·“哈哈,路遥闻声之遥,与卿同来之卿。”
哈,当真是个狡猾鬼,我不由笑了笑,与徐遥卿说话,实在是件容易让人开心的事儿·我们将小木盆放下,把那哭泣的小娃娃抱了出来,孩子虽在荷叶之下避着,却也被打了不少水,好在穿得厚实又带了小帽,我们脱下外衫,将这娃儿的湿衣服换了之后,娃儿就安生的多了,没过一会,便在徐遥卿怀中睡着了。
之前说到与徐遥卿说话,他这人实在是很精明,却又精明的实在,难怪什么都做得很好·我与他互通名性,我道自己“不慕当世,丹心琅玕”其意再明白浅显不过,隐世之人,山中珠树,不入俗世;徐遥卿却调笑现下场景,路遥遥听闻娃儿哭泣之声,同我一块来此,实在狡猾又老实,半点错也叫你抓不去。
之前顾着那娃儿没注意看,我一瞅眼瞥见徐遥卿的美髯被水粘的蔫搭搭揉在一块,乱七八糟的,不由有些吃惊,便委婉一提·徐遥卿低头一看,仿佛被雷劈了似得,将那小娃儿塞进我怀中,自顾自打理长髯去了。
我忍住笑意,低头看这小娃娃,他脖子上挂着一块小小的银锁,肌肤嫩滑,小衣服的兜囊中还塞着一些银钱,也不多,满心笑意便化为了无奈——倒是个可怜娃娃。
“这娃儿身上带着银钱,又是个男孩儿,若非大户人家私通的孩子,便一定是得了什么病·”徐遥卿总归算打理完了,一把将蹲在栏杆上的林云清拽了下来,然后顺了顺自己恢复如初的长髯,慢悠悠说道。
“这倒也好办·”我淡淡道,“我也是来寻蓝大夫诊治的,捎带这孩子看一看身体如何,也不是什么大事·”·徐遥卿点了点头道:“那好,就这样,这孩子归你。
然后这孩子……”他指了指比他还约莫高出两个头的林云清,“这个山一样的孩子归我管,就这么定了·”·……什么·我懵了一下,有些发愣道:“你的意思,难道是让我收养这孩子”·“那难不成是归我管吗”徐遥卿挑了挑眉头道,“第一,我在这绝不会逗留过晚上;第二,我养惯了大呆,下手没个轻重;再说第三,谈先生既然插了手,怎么也是知道会面临怎样的局面吧。
再说了,现在两个孩子,你一个我一个,我把这个难管教的大个子带走,还省了你不少心力,不必太感谢我·”·这……这尽是歪理··我嗔目结舌,竟说不出半句话来反驳,不由懊恼自己的拙嘴笨舌。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歪理·☆、面恶心善未婚·徐遥卿确实有急事在身,他帮衬着我打点了一下,午日刚过,便匆匆离去了··这孩子身上未曾找到什么东西,只有些许银锞子与一封书信,书信也多是诉说心中苦痛与自己对这孩子的无能为力,看笔迹与言辞,应当是出自一位女子之手。
银锞子总共有三颗,还有些碎银,这三颗银锞子上分别刻了不同的三句诗,形状也各不相同··第一颗柿子模样的银锞子刻着“纷纭觉梦不可辨”··第二颗形如元宝的银锞子刻着“了了方知不落空”。
第三颗馒头镂福的银锞子刻着“但欠清歌对芳醑”··无论这孩子是什么来头,总归都不是寻常人家——普通百姓至多会在银锞子上刻上“平安喜乐”,而且也不会特意做成这样的花样。
好在我也不是什么寻常人,即便孩子家人找上门来,也不怕惹上什么麻烦··因着总该有个称呼,这孩子身上也没有写着他姓字的佩饰,我便为他起了一个名字,唤作“修齐”;望他能知进退揖让之节,守忠孝廉恪之本,做好修身齐家便可,倒也不期望他去治甚么国平甚么天下。
修齐有些怕生,性情颇为柔顺乖巧,虽说并不难管教,但……罢了,他如今才不过两岁稚龄,想那么多做什么··之后我又去打听了蓝玉泉的消息,其余时日都在客栈中教修齐千字文与三字经,倒也不期望他懂得里头道理,只要认认熟就好。
寻常孩子来讲,说话应当较为清楚了,但修齐却说话含混,若可以绝不开口,若不是自身原因,便是环境所致;而我教他这些时日以来,却发现他与常人无异,甚至还要聪明些,心中便了然了。
第三日,蓝玉泉回来了··这时修齐已与我较为熟稔,不知是否因为原先遭遇亦或是本性如此,竟变得颇为黏人·我怜他懵懂孩提便遭父母遗弃,又爱他聪慧机灵,倒也不认为他如何烦人,倒只觉得他是说不出来的玉雪可爱。
即便我当真日后无一人携手白头,好歹也有修齐为我送终··不过修齐如今才不过刚到我膝盖较高些的地方,与他说什么,他也只会呆呆的歪过头来看你,如此简单柔弱的一个稚童,我却想甚么年老的事,未免有些过早了。
修齐颇爱走路,然而又一定要抓着什么,我早先被他抓着手指不肯松开,弯着腰陪他走了半个多时辰,第二日酸痛的不行,之后便心有余悸的换成了袖角,由他捏在手心里捏揉紧攥。
修齐起初似乎并不开心,但还是接受了,没过两天小娃娃就找到了自己的正确位子,紧紧抓着我的袖子,没走两步,便要蹦蹦跳跳起来,有时发了懒,便直接挂在我袖子上,也亏得衣裳料好,才未曾被他扯坏。
蓝玉泉出门采药三日,回来自然是要先休息打理的,他虽脾气极好,然而我想我这身体又不急于一时,又怎好赶在人家精力疲乏时打扰,便择了申时才前去·这时街上已经不剩多少人了,早早有人家点起烛火,染着天际红霞,仿佛连天的火焰一样明亮。
这次总算没有扑空,药庐之中人也不多,我一眼便看见了蓝玉泉坐在门口打理药草··原先还高高兴兴抓着我袖子的修齐一下子藏到我腿后去了,我有些啼笑皆非,然而倒也理解。
蓝玉泉虽然生来一副慈悲心肠,却面如恶鬼,早在刚出江湖时便有了能止夜儿哭啼的名声·人素来爱以貌取人,蓝玉泉数年来游遍天下,纵然名气传的颇大,却也鲜少有人愿意找他治病,他倒也无所谓,心甘情愿的为一些穷苦人家义诊。
“蓝大夫·”我带着修齐上前去,轻轻问候了一句,修齐也从我腿后小心翼翼的探出头来,蓝玉泉看起来似乎十分喜爱孩童,见修齐如此,不由咧嘴一笑,于是修齐立刻把脸藏回了我身后。
·我克制住笑意,歉意道:“修齐不懂事,冒犯蓝大夫了·”蓝玉泉摇了摇头,看起来倒也没有特别沮丧与不高兴,只是收敛了他的笑容,说实话,他不笑时已经十分可怕,笑了之后,却觉得他不笑时简直纯良无比。
“没关系,我习惯了·”蓝玉泉摆了摆手,然后问我,“你来看病吗有什么状况还是那个小娃娃有什么状况。”
“都劳烦蓝大夫看看·”我简单说道··蓝玉泉先为我号了脉,然而这一诊脉,却足足耗去了半个时辰,他神色也愈渐严峻起来,之后才与我道:“恐怕是巫蛊之祸,我实在无能为力,然而你真气顺畅,经脉亦不曾闭塞,也不如其他中蛊者那般内在被啃噬一空……只是这巫蛊始终令人发毛,我对此涉及不深,也不好乱说。”
幻想空间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哦,这蛊虫想来还是个吃素的··我这般想到,它半分荤腥都沾不得,连带我都吃不上一口肉,自然也不会去啃噬我的内脏血肉。
然而,它又是什么时候种下的,是谁种下的,为何种下的,我却半分头绪也没有;但这倒不打紧,江湖上在巫蛊之道上堪称数一数二的人物,我也识得几个,若是那几个朋友的玩笑,倒也没什么;但又哪有朋友会开这样的玩笑呢。
然而若对方心存不良,那想必我还有些利用价值,既然有一丝空隙可抓,倒也不算为难··这样一番想罢,我也就不再在意了··“那劳烦蓝大夫为修齐诊治一番。”
我看蓝玉泉似乎还为我的病情介怀,便将修齐抱上小椅,一来的确是担心修齐有甚么不好不对之处,二来也是转移蓝玉泉的注意力·不过蓝玉泉此人虽面如恶鬼,然而心肠却的确极好,于这江湖茫茫,似他这般好的人也是不多的,我心中不由记挂他上心,又思及未曾在书中见过蓝玉泉的名字,心中不由宽慰些许,想来蓝玉泉总归是逃过一劫的。
好人应得好报,当是此理··“这孩子倒是没事·”蓝玉泉见了修齐,心情似乎好了许多,微微笑道,“只是体质虚寒了些……”他这句话话音刚落,忽然眉毛扬起些许,惊疑不定的“咦”了一声,面色渐渐变得难看了起来。
修齐原先还怕蓝玉泉,现下却不知为何,忽然不怕这恶鬼似得大夫了,只看着他咯咯笑··“这娃儿……”蓝玉泉打量了我一下,又看了看修齐,面色铁青道,“被人下了毒手。
他的膻中穴跟关元穴被人施过针,尾闾穴下手最重,你好在现在来寻我,若是等他四五岁了,暗淤积沉,丹田气破,内气弥散,恐怕失了神智事小,丢了性命事大·”·我脸色登时大变,这三处穴道皆是要害,怎会有人对个三岁不满的娃娃下这样的狠手。
丹田气破无疑废了丹田,即便一生不学武功,身体也要较常人差上许多;内气弥散易迷失心智,容易大喜大怒,之后便会开始心慌意乱,最后神志不清、疯疯癫癫……·“你怎么半分不晓得的模样。”
蓝玉泉问道··我叹了口气,便将事情一五一十说了个清楚明白,蓝玉泉听了,神色也渐渐缓和下来,对我笑了笑道:“你倒是个善心人,这娃娃福薄命不薄,命不薄就好,福气总能慢慢来。”
他笑起来实在可怕,然而我却觉得他这丑恶容颜下有说不出的温柔慈悲来,便也不觉如何可怖··“呀,痛痛·”修齐忽然叫道,我抬头一看,蓝玉泉按住他幼嫩脖颈上一处肌肤,铺开一卷针具,只见得银光闪闪,已经施了四五针,修齐又叫道,“热热。”
蓝玉泉舒了口气道:“知晓疼痛冷热还好,最怕他什么也感觉不到·”·之后倒也没什么,我于医理上虽略有了解,却并不是十分精通,只听着修齐喊来喊去,一会儿热一会儿冷,有时候他难受的厉害,却又想不出怎么叫喊来,便连“苦苦”,“不喜欢”都全喊出来了。
蓝玉泉仔仔细细施了两个时辰的针,满头大汗,紧紧抿着唇,极为辛苦·本来这般棘手的病情就难,更何况病患还是个孩子,他自然更要万分小心,我见他如此谨慎仔细,不由觉得眼眶酸涩,感动万分。
所谓医者父母心,不过如此··施针完没多久,修齐便睡着了,蓝玉泉收了针具,将修齐抱到里间一张木榻上休息,又生了火盆·现在天气不算太冷,生了火盆,整个房间便有些炙烤起来,我站在帘门边尚且有些受不住,更何况榻上的修齐,只见他在睡梦里挣扎个不停,豆大的汗珠不停的流下来,却因为被蓝玉泉裹了个严实而挣不开,便小声小声的哭了起来,但还是没醒过来。
蓝玉泉面无表情的等了会,伸手往被褥里头一摸,忽然道:“好了,你去柜子里头取套新被褥来换了吧·”我便到柜子里头拿了新被褥出来,只见他熄了火盆后又拿了条小毯子来裹住修齐,再看榻上的被褥,已经潮乎乎的了,还有些脏污,想来是淤毒排出。
“小茹,白术、诃子、肉豆蔻、炮姜半钱,当归、木香、甘草、炒陈皮各一钱,按桃花汤的法子煮四碗来,要快·”蓝玉泉高声一喊,只听见外头一声应答,然后他抱起修齐后又对我道,“厨房里头的一个黄铜锅子烧得热水,你打一盆热水来。”
我急忙应了,到厨房里头看见个高高的黄铜锅子,四下一看,有个空着的木盆,便舀了一盆热水到屋里头去·蓝玉泉帮着修齐先用热水擦去了一身汗,之后正赶上煮好的药汤,便又吩咐道:“小茹,你再去换盆热水来……你,把这碗给这孩子灌下去。”
修齐换了手,蓝玉泉一掀帘子走开了·我看修齐睡得不稳,却一直在睡,便也不愿意叫醒他,只是小心翼翼的让他喝了半碗,好在没呛着·蓝玉泉没过多久又来了,端出个小浴桶来,里头装着新打的热水,将剩下的大碗药汤全扣进了水里,见我手里剩下半碗,便拿了去全泼在院子里。
“把孩子放桶里吧,泡三刻钟·”·蓝玉泉挽了挽袖子,有些憔悴的往外头去了··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大夫··☆、懒懒家的蓝蓝·约莫是上天庇佑,这几日“国泰民安,风调雨顺”,偶有几个病人也并不严重,倒让蓝玉泉腾出不少功夫来细心为修齐调养身体。
他虽医者仁心,我却不能不承他这个情,心中便暗暗记下,只道他若哪一日有难处,即便天涯海角,竭尽所能也要帮他一帮;自然,若他这一生安康喜乐,无忧无难,那当然更好。
·蓝玉泉因着修齐在春宁府又多耽搁了三四日,与我说了他之后数月的行程,又与我承诺修齐若出了任何差错,尽可寻他去·我思考一二,打算折返回山去了,这世间虽繁华热闹,却并非我所爱的清冷幽静;恰如牡丹再艳,可我偏爱空谷幽兰,非是牡丹不好,不过情之所终,不在于此罢了。
之后我也将住址写给了蓝玉泉,委婉提道他要是有什么麻烦事,可书信一封传来给我,赴汤蹈火亦是在所不辞··蓝玉泉接了我的纸,仔仔细细打量了一下,忽然笑道:“原来是无垢先生。”
他虽面如恶鬼,笑起来令人胆寒心惊,有说不出的可怕,然而语气和缓平静,又令人如沐春风,“难得让无垢先生承情,我若有什么难处,少不得飞断几只鸽子的翅膀。”
这句话自然是玩笑,我便也从善如流回道:“如蓝大夫这般妙手,想来鸽子们便是断了翅膀,不出三日也都能再带些难处来叫我苦恼了·”·蓝玉泉朗声大笑了起来,似乎又怕吓着我,便偏过头去;我心中微微一叹,却不由也一同与他笑了起来。
在里间泡药浴的修齐似乎听见了响动,双手拍出水声来,软软的叫唤着:“懒懒热热没没”他的尾音尖锐的像是笑音,等我们俩一同进去的时候,他的确坐在小木盆里咯咯笑着,似乎找到了新的游戏,把地上泼的都是药汁。
“懒懒,不是勤勤·”蓝玉泉环抱着胸口说,挑着眉毛,似笑非笑的打趣着,“每次打理你个小麻烦都耗尽我所有的精力了,还敢叫我懒懒”他把脸凑过去看着修齐,小娃娃吐了个泡泡,笑得像是喘不来气,软嫩白皙的小手掌“啪”一样搭在蓝玉泉的手上。
“懒懒懒懒”修齐尖叫着,在药浴里扭来扭去,抓住了蓝玉泉的袖子,看起来高兴的不得了··我憋着笑,手一放,人就到帘子外头去了。
哎,这种事,还是叫大夫操操心,我一个外行实在不便多插手……噗··……·等蓝玉泉把修齐打理完毕抱出来的时候,我镇定自若的只当没看见蓝玉泉抱怨的神色,不动声色的转了转话题:“修齐真是很喜欢蓝大夫。”
蓝玉泉不自觉的笑了起来,却矢口否认道:“恐怕这孩子是没心没肺,还不知什么美丑,哪有人会喜欢我的·”他说到这句话,似乎神色有些黯然起来,轻轻揉了揉修齐的头发,将他递到我怀中,又微微笑道,“没心没肺也好,心宽体胖,做个快活的小胖子,总归是比别人快活的。”
然而他这时的笑容,比之之前,却勉强太多了··“也许正因修齐不知美丑,才不会为外貌所蒙蔽·蓝大夫救人无数,怎会堪不破皮相声色。”
我理了理修齐的衣裳,他的脸蛋圆润了些,但下巴还有些尖,嘴微微嘟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微微眯着,小扇子似得睫毛眨巴眨巴,似是困得不行,头点了一下又一下,最终撑不住趴在了我肩头。
“我是救人,又不是修佛·”蓝玉泉一扬眉,又恢复了之前的精神气来,“堪什么皮相,破什么声色,合该做此痴迷不悟的红尘人·”·时辰已经不大早了,我怕迟了就要再停留一日,便抱着熟睡的修齐与蓝玉泉告辞,之后去驿站雇了一辆马车回程。
来时是水路是为了速战速决,回程却要顾及修齐的身体,江面风大水潮,若再走水路,说不准修齐要难受上许久;马车虽慢些,然而绕些远路便绕些远路,总归平缓舒服些。
只是路也确实远了些,修齐第一天坐马车还兴致勃勃的在小小的马车厢里头走来走去;第二天就兴致缺缺百般聊赖的扒着我的膝盖打哈欠;第三天干脆吃完了饭就睡得四肢大敞,口水流了一脖子。
马车抵达山下村镇恰好是午时,我买了些日常用品,又买了些小点心让修齐吃着,等东西买齐全了,才上了山··虽说三日奔波辛苦了些,但回到家中,却让我无疑放松了许多。
修齐下了马车后就有些害怕,单手紧紧抓着花糕,茫然的看着我与车夫卸下车上物品,待车夫走了,才跌跌撞撞跑来抓我的衣摆,轻轻软软的问我:“懒懒懒懒,去哪里”他微微歪过头,把花糕塞进了嘴巴里,又伸出那只抓过糕点抓住了我的袖子,低着头有些可怜巴巴的。
山野之中约莫就是这点不便,我走了才不过几日,屋脚边上竟连小绿芽都发出来了,青翠的缠绕着角落,修齐似乎觉得颇有意思,眼睛发亮的蹲在角落里玩那颗小嫩苗苗。
他能安静呆着自然叫我省心不少,见他玩得起劲,我便也不去管他,自顾自打了盆水来将落了一层薄灰的屋子打扫清洗一番··等我擦完了卧室,一出门便见着修齐踮起两只小脚丫来摇摇晃晃的抓水盆上的干布,抽了半天没抽到,生气的拍了拍沉重的铜盆,咿咿呀呀的乱叫起来。
我叹了口气,找了个汤碗跟一小块衣服边角料让修齐自己玩着,然后又去打扫了一下厨房与玉丹的卧房·等一切操持打扫干净,已经日落西山,我锤了锤腰背进屋,却发现大厅地板湿滑的厉害,汤碗扣了个翻个在地上,修齐却不知所踪,只有一长串的小脚印蔓延了出去。
“修齐”我隐隐有些恼怒与担心交织,恼他顽皮添乱,又担心他受凉受风,便匆匆跟着他的小脚印出去,竟一路走到后头林子里去·林子里枯叶堆积,很快便没了痕迹,我心中忽然慌乱起来,便一声声唤他,四处走遍,终于在东南方向听见了修齐凄惨可怜的哭声。
“丹丹怕怕”修齐趴在枯叶堆上滚来滚去,沾了一脸的枯叶树枝,灰头土脸的嗷嗷大哭着··我急忙穿过树木去将他抱起来,看他哭得伤心可怜,只觉得千般万般皆是我的错,不顾他这般年幼,竟没好生照料。
可等安抚好了修齐,我转身欲走时却足下一绊,脚尖轻拨,忽然从叶子土地之中滚出一样东西来……·这儿……什么时候多了一块玉貔貅底下似乎还刻着字。
顾温然……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懒懒·☆、凶残的顾温然·顾温然……·等将修齐哄睡下后,我点了盏油灯坐在大厅里,仔仔细细的端详着这块玉貔貅。
之前玉貔貅被我浸在盐水中,身上的脏土污尘全部化在了水中,露出细腻润滑的玉身来,翠根极长,隐隐还沁着一丝红蕊·现在贴在手心里,只觉得有些凉,却又微微有些暖意,貔貅显然出自名家之手,口大吃八方,肚大容天下,尤以眼睛更为栩栩如生。
·幻想空间江湖恩怨三教九流·无论这块玉貔貅的主人是谁,看来都非等闲之辈··说来奇怪,我近日“窥探天道”的能力似乎减弱了不少,许多时候只能看到一些发展,正因如此,很容易发现内容的残缺。
也许是因为作者发觉这项能力太过头了,连同我之前所拥有所谓未来的记忆,也在渐渐消失··如果不是未来在改变,那么就是我的能力将会消失掉··虽说算不上是什么好事,但绝非坏事,我本就生来平凡,得失之间也不必太过追究,往常数十年来,我从不曾知晓未来,也是平平安安活到如今。
倒不如说……反而叫我松了口气,一个徐遥卿便叫我纠结不已,若以后再有千千万万个徐遥卿,恐怕……·不知道顾温然是谁,也许对我而言并不是一件坏事。
我为玉貔貅寻了个空盒子,然后把它放在柜子里头锁好,若貔貅主人珍视此物,定然会折返回来找寻;若不来,便当藏个无关紧要的废物,也没什么打紧的··无事牵挂,自然好眠,我一夜无梦睡到大天亮,却怎么也想不到貔貅主人来的这么快。
于那日过了应当不到半月,这几日来我在屋子前头松了松土,种了些花草,日日浇水照料,今日也发出新芽来了,绿油油的颇为喜人·修齐很喜欢它们,只是这两日连着踩折了不少小嫩苗,吓得不敢乱动,每日都眼巴巴的蹲在一边看它们。
不速之客,就在一个晴朗的午后,信步闲庭一般往往踱步而来,顺便杀了一个人··他神色悠闲,穿着一身青衫,背着手,平静的仿佛只是在自家后花园里赏花散心一般,然后冲我点了点头,微微笑道:“搅扰了。”
半分没有客人的拘谨之意,反倒隐隐有些反客为主的意味··那死人倒在地上,暗器堵住了伤口,倒没流出血来,看起来仿佛只是晕在地上似得··修齐抓着我的裤腿,把整个身体藏在我后头,怯生生的说:“丹丹,睡……睡睡,地上。”
小娃娃不懂,又不知道什么武功路数,看在眼中,也只以为是这个大人睡在了地上,又因见了陌生人颇为拘谨害怕··有趣……死的这个人,竟然是白面鬼。
白面鬼在江湖上成名已久,不过名气极差,又因面容清秀,身影飘忽得称白面鬼·他是个恶人,但不是个很有趣的恶人,反而可以说是一个令人作呕又厌恶的人·江湖中许有比他更为穷凶极恶的大坏人,却绝不会有谁会比白面鬼更惹人反感。
因为他不如其他恶人,如君华卿此人,虽说大逆不道,弑师杀妻,然而生生死死一线间,总是干脆利落·但白面鬼不同,他尤其喜欢折磨他人,若有了感兴趣的目标,便不动声色的潜伏于暗处紧盯着目标,直至折腾到对方家破人亡,妻离子散方肯罢休,他于操控人心之上,实在整个江湖无人能出左右。
然而这般手段的白面鬼,却就这般轻轻松松,死在了我面前··被这样一个年轻英俊,笑起来又颇为善良真诚,似乎平易近人的男子夺去了生命··“收拾了吧。”
我淡淡道,“想来你也并非有意,收拾完了便下山去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也不是他该来的地方·”·那年轻男子好脾气的笑了笑,然后与我道:“所以他这便……”他看了看修齐,又和煦笑道,“躺在地上睡着了。
难不成前辈也要让我躺下睡觉”·“若你想·”我平静道··放在平日,我定然很愿意更耐心些,但这名年轻男子初次见面便在我家门口杀了人,又是当着修齐的面,实在耗损去了我所有的耐性与好脾气,但出乎意料,我倒是不讨厌这个年轻男子,甚至隐隐挺喜欢他的。
毕竟一个有胆气,武功又高强的江湖后生,实在没法不叫人喜欢··“这……前辈虽是盛情,但晚辈少不得要推拒一二·”年轻男子苦笑道,“如前辈所说,晚辈惹了祸,现下还未曾为前辈收拾收拾这门前,实在不该贪懒躺下,厚颜枕这天被地床好好睡上一觉。”
还很会说话……·我和颜悦色的抱起修齐,轻轻抚了抚他略显得稀疏的头发,思索着是不是该帮他扎起小辫儿来了··……·修齐还小,玩累了便犯困,我将就着他早早煮了饭,盯着他打着瞌睡头一点一点如小鸡啄米般的吃了饭,生怕他就这么把自己的脸埋进碗里,然后不顾天崩地裂的睡下去。
等他安生吃完饭,困的不行了,再帮着揉揉小肚子,安心送他回屋子里睡下··虽不过半月,但修齐身上好歹长出些肉来,抱起来也沉了些,面颊红润细腻·比起我第一次见他在木盆之中的可怜模样更是好了许多,便不由开心起来。
饭菜被我放进锅里热着,我不喜欢太早吃饭,容易半夜饿醒过来,为了打发时间,便随便拿了一卷书坐在秋千上看着·随手抽的也巧,这卷书写得多是金戈铁马,兵家战事,虽少了那些轻歌曼舞、天下太平的宁静悠闲,然而引人入胜,叫人感同身受,如身临战场一般。
入夜时我点了灯,半倚着秋千借月下辉光与身旁烛火仔仔细细看着书,恰好看到书中将军攻不下城池,而粮草将尽,朝堂之中宦官把持,不送粮草反要大将军早些拿下城池,将军腹背受敌,正心急如焚……·“若是我,便毁了这堤坝,让奔流潮水冲入这座城池,不消一日一夜,整座城池将被水流淹没,自然不费一兵一卒,轻松拿下。”
忽然有一只手环过我的身侧,捻住了这一页纸张,轻声笑道:“这位大将军,还是妇人之仁了些·”·“老弱妇孺,总归是无辜的,如此行事,怎能叫人心甘情愿臣服,太失仁德之心。”
我微微叹息道,“虽说也不失是个法子,到了绝路,也……也只能用用,但若有他法,还是免去为好,毕竟有伤天和·”·“若孩子长大,却要为父为国报仇尽忠,反咬一口,还道什么天和仁德。”
那人冷笑一声,又轻轻松松翻过几页来,这却写的是“大将军困守城中,不知该如何突破”一事,那人便又道,“这里写的也是巧合,若非敌军首领的妹妹对大将军爱慕有加,叛国来帮他,恐怕这大将军一世英名,便断送于此。
然而寄托于女子的情爱,实在太过惊险,这不是在赌命,而是在赌江山,委实儿戏了·”·我微微叹息一声,合上书来,温声问他:“那你又有何高见·”·“城中尚存三万大军,敌方却有十万兵力,不妨搏一搏,调出一万将士,调虎离山,再派人烧其粮草,谎报军情,虚点烽火台。”
那人铿锵有力··“那么……那一万将士……”我低声问他··那人走到我面前来,眼睛都未曾眨动一下,面不改色道:“自是马革裹尸,战死沙场。”
果然是白日见过的那名年轻男子··战场之上自然是只分输赢,不分手段·这年轻男子虽手段狠辣,却句句切中要旨,若敌方不够狠心觉悟,主将瞻前顾后担不住骂名,恐怕一场战役,第一步被攻克之后,其后便尽数玩转于他掌心之中。
若此人投身战场,定然是云倾岳的劲敌……·“不知将军高姓大名·”我闲来无事调侃··“前辈说笑,在下顾温然·”·我手中兵书滑落掌心,落在地上,微微荡起些许尘土,片刻后化为寂静。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年轻男子·☆、旧事故人妖君·“白日唐突,还望谈先生莫怪·”·顾温然和和气气的一拱手,然后将双手拢在袖中,低下头温顺安静的站在秋千旁,面上笑意显得腼腆又羞涩,与他方才于兵书上叱咤风云的模样截然不同。
他似乎也不惊讶我为什么失手滑落书籍,依旧温温润润的说道:“顾某虽是一介庸碌无名之辈,然而仰慕谈先生大名已久,此番特来拜访·”·“哦”我微微扬起了眉角。
“白面鬼这份礼,果然还是稍微轻了些吗”顾温然露出一副赧然又带点羞怯的腼腆模样,像是个半大少年,干干净净,又拘谨礼貌;与白日见到他第一面那般泰然自若的镇定模样,简直天差地别。
只是这说的话,做的事,倒真真切切,没有一分改变··我面不改色的弯下身去捡起书来,轻轻在手臂上拍了拍,吹去了尘土,然后才坐回去抬起头来看着他,微微笑道:“我倒是觉得,这份礼着实太重了些。”
“谈先生客气了,我倒觉得这份礼远远不够·”顾温然微微笑道,“而且我也绝想不到,白面鬼这份礼,除了您,还有谁能够受得起·”他这句话说得巧妙,寻常人只以为是夸我地位尊贵,但我却心知肚明,顾温然约莫是特意调查了一番我的过去。
我的名气,虽说现在在江湖年轻人之中约莫只是较为公平公正的老江湖;但实际上,我在老一辈眼里,恐怕是个煞星··因为我当年的名气,是杀出来的··与许多人所想的不同,我虽性情平和,但早些年,却是个实打实的杀神,榜上三百二十八名恶人,我花了三年查证,又花了一年将他们尽数屠了个干净,当年的龙筋鞭下,从未留过一个活口。
因此世人虽敬我,却更多的是畏惧我··直到玉丹出事,而我却……·从那之后,我再未动过一分杀念,沾满血腥的龙筋鞭也被收入匣中,自此再未曾沾过杀孽。
所以我不相信以顾温然只是巧合送上白面鬼这份礼物··不,不止是不相信,我是确信这不是巧合··“那么,你想要从我这儿,得到什么呢”我微微叹了口气,倚靠在秋千上道,“这份投名状,不论搁在哪儿,都是拿得出手的。
我已经久未过问江湖之事,你纵来寻我,恐怕也不能得什么大好处去·”·“不,这件事,顾某只相信谈先生·”顾温然欠了欠身,然后歉意的笑起来,示意了一下自己能不能坐下。
我挑高了眉毛,收回两条腿空出位子来让他坐下,等顾温然敛袖收袍,羞羞涩涩的像个大姑娘那般坐下来之后,才继续道,“顾某想知道十六年前的萧家惨案,是因何而起。”
萧家……·他说的果然没错,这件事的确只能信我一个人,因为只有我查完了这件事,而凶手们,也皆被我屠了个一干二净·这个世上除了那两个被君华卿与北睿阳带走的萧家遗孤,应当是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了……不,甚至可以说,那两个孩子,也没有我清楚。
其实这件事说来没什么避讳,但终归是他人家事,我便问道:“你只想知道这件事”·“只有这件事·”·“祸起萧墙。”
我淡淡道,“当年有首童谣是这么唱的:太极仪,水淋淋,洞天琳琅现真壁;玉麒麟,草青青,海下深宫藏谜底·你是知道的吧·”顾温然便点了点头,我就继续说了下去,“白家三老爷子当年与三大邪人、四大剑者交好,大老爷与二老爷也不是好相与的人,看在长辈面子上,魔道也免不得要给白家一些面子,所以……”·“所以,持有玉麒麟的萧家,便遭了秧。”
顾温然微微笑道,“这件事顾某知道·”·“那么你究竟想问什么”既然他知道,那又何必多此一举,我有些诧异。
顾温然不紧不慢道:“顾某想知道的,是藏于此下的赌约·”他这句话一出,我就变了脸色,拿捏不准他到底想问的是不是我知道的那件事了·顾温然很快就接了下去,明明白白的告诉我,“顾某想知道,那两个孩子,为何会落在君华卿与北睿阳手中。”
“因为这世上……只有君华卿能改变北睿阳的心思·”我终于坐直起来,深深的叹了口气,却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再说下去了,甚至因为这个话题,我对顾温然已经起了一点厌烦之心了。
我与君华卿并不熟识,但还算打过几个交道,然而真正令我对君华卿敬而远之的原因,却来源于北睿阳对他扭曲畸形的爱恋·我纵然再是悍不畏死,也会惧怕癫狂的疯子,北睿阳为了君华卿,恐怕是什么都做得出来了,若非君华卿武功当世无人能出其左右,生性又颇为内敛,只安安分分的呆在凤栖镇中十六年未出一步……恐怕……·幻想空间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原来如此。”
顾温然依旧是那样腼腆的笑了笑,又带点恍然大悟似得摸了摸鼻子,看上去干净纯真的仿佛懵懂的少年郎一般,我再是心中厌烦,见他这般模样,却也不得不耐下性子点了点头。
“多谢谈先生·”他站起身来,对我行了一礼··我避开身未受,平静的摆了摆手:“无妨,你也算了我年轻时一桩心事,然而我隐世已久,江湖之事,以后还是莫要再来相询的好。”
·“顾某明白·”顾温然颔首道,“那顾某这便告辞了·”·与顾温然说完这些事情,我只觉得一阵阵的乏累,便摆摆手随他去,自己拿上兵书,头也不回的回屋子里头去了。
……·约莫是因为有了心事,夜里睡得发沉,第二日便醒得特别晚一些,等我睁开眼,已是烈日当空,不由暗叫一声糟糕··修齐恐怕要饿哭了……·等我迅速打理完出了门,却发现院子里又来了一位不算太熟的熟人,而这个熟人恰恰好在我不大想见的行列里,伸出去的脚不由缩了缩。
“你这个薄情寡义的臭男人,真的不打算再见我一面”·伴随着一声娇柔的轻斥,一朵碧玉雕成的昙花擦过我的鬓发稳稳定在了门框上,我被昙花带起的气势刮断的头发轻飘飘落在地上,瞥了一眼,倒有不少。
康青捏着兰花指微微抿唇一笑,似嗔似怒的瞪了我一眼,柔柔道:“傻子,还不过来,我不瞧着你,你便不打算好好打理自己了吗”·我觉得也许是因为早上没吃什么,所以肚子有点抽搐,不由捂住了腹部,沉重的走了过去。
康青翘着腿,鹿皮靴在云褶衣摆下一晃一晃的,然后上半身却又微微倾着靠在身后的石桌上,单手托腮,似笑非笑的看着我,似有无限风情妩媚·诚然,康青算是我见过最美的男人,他与濯仙的姣若美妇,雄雌难辨的美丽不同;康青虽肤白貌美,却不失英气,一对桃花眼,眼角缀着泪痣,体态风流。
偏偏……偏偏怎么就不爱男装爱红妆·若说濯仙扮起女子来十足十的美艳自然;那康青就是虽美,却又带着令人全身发麻的恶寒感··等与康青面对面坐下来,我又忍不住掩住了鼻子,他身上有一种扑鼻而来的幽幽清香,叫人沉醉,但也叫人胆寒。
“哎呀……”康青见我这样,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嗔怪道,“我就说了这个味道不好闻,那老板非说是上等货,害得我一时心动就买下了,看看看看,都熏着小慕慕了。”
他一边这么说着,一边摘下了身上的香囊,却又偏偏露出一副极为不舍得的模样,显然是口是心非,喜欢得很··“罢了,我只是刚醒,有些不习惯罢了。”
我木着脸道··康青立刻喜逐颜开,香囊一收,抬起那细嫩如青葱的指尖轻轻抹了抹唇,眼波流转,妩媚又妖娆的打量着我,然后软声道:“我就知道小慕慕绝不会嫌弃我。”
我不禁打了个寒颤··“对了,你今日找我做什么”我单刀直入,急着跟他道别··康青却做捧心状,露出一副哀婉又悲切的模样来,眨眨扇子般的眼睫,梨花带雨的看着我,抽泣道:“你这薄情寡义的臭男人,我才不过与你分别几年,你竟就要赶我走枉费这些年来我对你痴情不已,竟没想到这还未入门,便要做下堂妇了。”
“……你说不说·”我昨日见了顾温然,实在没什么好脾气留下,不由揉了揉太阳穴··“好嘛,小慕慕真不好玩,气什么呀,往日也没见你这么凶的。”
康青楚楚可怜的低下头,却立刻又露出了狡黠动人的笑容来,嘟着嘴问道,“你难道这几年来,都没想过我吗”·我温和笑着,扬了扬一边眉毛。
“好嘛好嘛,不要生气,生气的小慕慕就不可爱了·”康青柔柔道,“喏,这可是你要我说的,绝不准生气——好嘛,我这就说,小慕慕,那姓墨的小子,是不是你救下的呀。”
姓墨的小子·我想了想,犹豫问道:“你说墨朗”·康青似是羞怯的笑了笑,嗔道:“否则还能有谁呀。”
“……”我咽了口唾沫,又舔了舔嘴唇,干巴巴说道,“你可别告诉我……你喜欢他·”·“他虽然长得好……”康青轻哼了一声,皱起一对弯弯的柳眉来,撩了撩自己的长发,捏起兰花指扣在前胸,呸了一声,“但瘦巴巴的,可不是我的菜,我看上的,是他身边那个傻高个。
那傻高个虽说又笨又蠢又不懂风情,但人倒是,还不错……”·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用一根修长如玉的手指轻轻抵住了下唇的凹陷处,眼神迷蒙··我扭头就走。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康姐·☆、康青跟云倾岳·我虽想就这么干脆利索的扭头一走,但却还得问问康青的天煌战戟答不答应··那漆黑又刻满了焰纹的战戟犹如一条怒龙一般游走刺来,挑开我的左臂,只穿虚空而过,轻轻一摆,少说百来斤的战戟横贯当胸,压在我心口上,硬生生叫我倒退了两三步。
康青柔一手舞戟,一边又柔若无骨般的贴在我背后,把头倚在我肩上,可怜兮兮的说道:“好慕慕,你就帮帮我,好不好”·“我真的帮不了你。”
我叹了口气,“那你再闹脾气,我也帮不了你·”·康青立刻就沮丧了起来,委屈道:“难不成我当真与云倾岳有缘无分不成”·我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地上。
云倾岳·“你管云倾岳叫傻大个”我终于有了点谈话的兴趣,倒退回去重新坐上石凳,一脸严肃的看着康青。
丈八长的天煌战戟静静靠在石桌上,康青趴在石桌上,满脸沮丧的点点头,活像个被欺负了的小姑娘,但下一刻我就为自己这个念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具体说说。”
我咳嗽了两声,心想自己是不是因为能力消褪,太过不关注“天机”了··康青托起腮,倚靠在石桌上,露出一副海棠春睡般的慵懒妩媚来,娇娇柔柔道:“还不是姬乐逸那个小混账与我说你下山了,我生怕你被山下的坏人吞得骨头都不剩,就从北域赶回来找你,路上不小心扭了脚,恰巧碰上墨朗一行人呗,那傻大个义不容辞的背了我一路……”·“说实话。”
“……哼·”康青撅起嘴,不高兴道,“好嘛,是我恰巧碰上他们一行人,才不小心扭的脚·”·有时候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康青这个爱乱说顺序的习惯,最终只憋出来一句话:“你那时候就不担心我了”·康青露出了一副震惊又担惊受怕的模样来,拍了拍胸口,惊吓过度般道:“哎呀,我一个弱女子,又扭了脚,哪里比得上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说着,也是我危险些呀。”
我无语凝噎,他似乎瞧着我脸色不好,又讨好笑道,“再说了,慕慕你的鞭子使得出神入化,又走得是霸道刚猛的路子,哪有人伤得到你嘛·”·“你的战戟也走得是刚猛霸道的路子。”
我冷冰冰道,“恐怕比我还霸道上几分吧·”·“姑娘家总得有些自保的能力嘛·”康青低下头去,羞羞怯怯的笑了一下,“以后相夫教子,自然就不碰了。”
我伸手把康青的头偏到了另一边,但他很快又坚持不懈的扭了回来,委屈的看着我:“慕慕你嫌弃人家了吗”·我很想说是……但我不敢说……·沉默了一会,我转开了话题:“阿青,你与我老实的讲,你只是开玩笑想逗逗人家,还是真的喜欢云倾岳”约莫是因着我说的格外慎重,康青也渐渐正色起来,犹疑问道,“怎么,难不成我还看上了个圣人还是不举的”·我差点喷笑出来,强忍住表情,脸依旧抽了抽,抿抿唇道:“你只管与我老实讲好了。”
“才几日啊,哪能真的喜欢·”康青低着头,不时抬起来偷瞄一下我的脸色,小心翼翼的问道,“慕慕,你不喜欢云倾岳还是不喜欢墨朗”他看起来可不像只是想开开玩笑逗人的模样,我看他这样不禁有些揪心起来,却又不希望他与云倾岳纠缠在一起。
康青看着性格张扬,实际上人再妥帖不过,乐逸与他说我生了小病便眼巴巴从北域跑回来,他这般软糯的性子,我怎么放心得下他跟云倾岳在一块·更何况,云倾岳心里只有天下,连真正的姑娘家都讨不得他半分爱意,更何况康青是个男人。
龙阳之好,断袖分桃,哪有那么轻松··喜欢女人便是喜欢女人,要一个喜欢女人的男人转眼便去爱一个男人,除非月老忽然喝醉了绑错绳··但是说到底,我管天管地,也管不得康青喜欢谁要跟谁在一起,既没有资格,也不应当去过分干涉,毕竟我自以为是的好意,对他而言又真的是好意吗我细细想了想,又觉得自己太过干涉康青,便不由犹豫起来。
“你是不是不高兴啊,慕慕……”康青柔柔道,“云倾岳死活不过是个男人,就当是不举丢了,天下三条腿的□□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还不好找吗”·如他那样的男人倒还真有些难找。
我心中暗暗想道··我不希望康青被我干涉的太多,便转了话题道:“罢了,不提这个,你喜欢谁便去追着罢,别理我这瞻前顾后的破性子,若是受了委屈,我的鞭子还在匣里头收着呢。
对了,修齐被你带哪儿去了·”·“哦,那小娃娃呀,我给他做了饭,他现下睡下了·”康青撇撇嘴,他惯来不大喜欢孩子,这般神情也不足为奇,但忽然他的语调又转得甜腻,“哎呀,瞧我这记性,对了,这儿有封小混蛋给你的信。”
他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来,掩唇一笑··我抖了抖身体,慢吞吞的接过信来··“也是时辰了,我得走了·”康青看了看日头,有些不甘愿道,红唇微微撅起,忽然看着我娇笑了两声,然后柔声道,“傻慕慕,你真是温柔体贴的让人讨厌,别傻做个老好人,我能被你管着,心里总是欢喜的。”
他花枝乱颤的笑完,便随手提起了自己的战戟,转过身扭着腰肢分花拂柳般的往山下去了,临到头时忽然回过我一眼,伸手摇摇算个告别··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失心疯了,竟觉得他那回眸一眼,倒还颇为袅娜娉婷。
直到肚子咕咕叫的时候,我才终于明白自己不是失心疯,而是饿傻了·于是我想了想,就搁下了康青不说,转身去了厨房··厨房笼上还闷着四碗菜——两荤两素跟三个白胖馒头,不必说是谁的手艺了,我取了今天的午饭,又想了想康青,最终还是啃着馒头开始翻看天机。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午饭·☆、修齐调整睡姿·吃完午饭后我先去瞧了一眼修齐,只见他躺在床上睡得颇为香甜,身上盖了张小毯子,莲藕似得小胳膊松松摆着,小拳头捏紧了塞在嘴边,口水流的到处都是,甚至肉呼呼的脚丫子都蹬出毯子外头来了。
我不由失笑,无奈的摇摇头,弯下身去帮修齐摆正了手脚,又擦去了他脖子手指上的涎水,这才注意到了边上摆得齐整的孩童衣裳与一些银首饰,不消说,定是康青……·以康青的性子,哎……·我捧着衣物一样样摆进柜子里头,却满脑子都在想康青与云倾岳的事。
其实,康青这样的性子也没什么不好,至多爱撒娇又脂粉气了些,然而他这人侠肝义胆,足够担当又有义气·只是世人多以反常为妖,视他犹如洪水猛兽、妖孽龌蹉而避之唯恐不及,而他心态平和,并不以自己为粗鄙,也从未想过改变什么。
幻想空间江湖恩怨三教九流·我与他能做这么长久的朋友,许也是有这个缘由··因为我此生最厌恶心智不坚,犹豫软弱,眼界粗短之人··云倾岳喜不喜欢康青无所谓;康青与云倾岳究竟有没有未来,也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更甚至于云倾岳对康青到底是什么态度,我也并不关心……然而,若他敢故意戏弄康青,布几个陷阱灌几碗迷魂汤,惹得康青伤心……·龙筋鞭封匣这十数年来,可还未曾饮过一滴血。
若康青执迷不悟,也少不得好好抽他一顿,叫他醒醒脑子··我确实没有云倾岳聪明,也胜不过他脑中玄机万千,更无那生死一掷、谈笑自若的风度·可是谁又说过跟聪明人打交道非要用脑子不成·其实康青之事倒也不急,却是我想的激进躁动了些,我心平气和下来,又看了一眼修齐,他撅着屁股含着手指趴在床上,口水滴滴答答的流了一枕头,肉肉的小短腿踹翻了被子,脚心朝天。
他这奇特睡姿,我即便再矫正几番,恐怕也还是这个效果,便想着随他去罢了··这两件事搁浅不谈之后,我便想起了乐逸的信封,他向来吊儿郎当,路上遇见什么趣事也少不得给我书信一封,因此我倒也不是非常在意。
但既然现在有时候,也不妨一拆,寻了拆信刀轻轻割开信封,倒出两张纸与一块薄薄的银色花片来··难怪有些发沉,怎得这回还寄了这种东西回来·倒并不是说乐逸往日没有寄过东西回来,他走遍大江南北,送我的东西也数不胜数,但多是些珍奇玩意,倒没寄过这样像是女子发饰的东西回来。
只是看了信,我才算明白这花片不是给我,而花片也的的确确是一样女子的发饰——还是月下仙的发饰·而且他寄这花片回来,不是送我(幸好不是送我),而是央求我将它保管好,直到他成功逃脱月下仙的追杀,好好活到再次见到我。
乐逸他……喜欢上顾月影了··自然,我不是说顾月影为人不佳,若江湖中有令我心生敬仰喜爱的女子,定然是月下仙顾月影·她外貌虽不出众,然而脾性颇为温柔体贴,沉稳内敛;心性亦无私坚毅,但又不失刚正公允。
然而正因顾月影如此出色,我才觉得乐逸是自寻死路·但人毕竟偏心,有时总是有失偏颇,我一直希望乐逸寻到一个真心喜欢的姑娘家好好安定下来,稳一稳他那般飘絮般的游子浪心,日后有什么参差行错,也好有个人帮忙指点管事共同分担。
若此人能是月下仙,我岂止不必担心,简直是做梦都要为老友笑出声来了……·可惜的是,顾月影曾恋慕青冥道长杜竹轻,虽说只是一厢情愿,无疾而终,然而我却担心她无法放下。
我并非指责顾月影不该曾喜爱他人,毕竟男女之情,人之所欲,难以自控也是寻常;我真正担心的是,顾月影放不下杜道长,乐逸最后捞得的只不过是一场空··……·翻来覆去想了一个来回,我叹了口气,先放了放自己的麻烦性子,“翻看起天机”来。
其实这几日来,我发现自己对察看天机的能力并未有任何消退,只是涉及顾温然时,所有的字样全部都会消退,无一例外·这种事有两种可能,一是顾温然此人无足轻重,与剧情毫无关联;二是顾温然此人也许是天机之中隐匿着的人物。
若是往常,我必定会想顾温然是第一种情况,但在顾温然问起萧家灭门惨案之后,我便不再如此认为·更何况,“是否是江湖之中的泰山北斗或是隐世前辈”并非是唯一断定天机之中重要人物的必要条件,毕竟无论是云倾岳还是墨朗,都本是籍籍无名之辈……·又好比是凤先生,他虽名气极大,为人和善,又是江湖中的泰山北斗之一,但于书中却只是一个轻飘飘被带过的普通角色。
既然不是第一种,那顾温然必定……是第二种··而一般这样有故事,又神秘的人,必定麻烦不已··我想了想,决定日后绕着顾温然走便是了。
毕竟我本就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也不喜爱下山,至多明年的武林大会下山一趟或是提示一番徐遥卿,之后结果如何,便不是我该想的了·我本就非逆天改命之人,更何况虽说武林大会各有损伤,然而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凤先生虽失去双目,却与慕庄主和好如初,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至于平日,自然该是如何便如何处事,修齐因年幼中毒,根基颇为危险,加上我身中巫蛊,之后恐怕也少不得要去寻一趟巫瑞帮忙··要说我这些老友或是惺惺相惜的敌友之中,叫我最为尴尬的,恐怕便是巫瑞了。
他往常对我生气示好,我竟半分没觉察出情意来,糊里糊涂的应付了这般多年,若不是看了天机,我恐怕至今还只觉得他言行诡异,是因性情犹如康青那般怪诞了……·今日想来,真是……不知是我愚蠢,还是巫瑞太痴。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的睡姿·☆、男主又受伤了·这般悠闲平静的日子只过了大半年,修齐长了半岁,抽长了个子不说,学得内容也从《千字文》变成了《增广贤文》··后来修齐学了些道理,也就开始“施行”君子之风,与我格外“矜持有礼”起来,我也由着他装做大人模样,不揭破他偶尔下意识的撒娇依赖。
他虽然年纪小小,但却格外早熟,不哭不闹,竭尽所能的从各方面来帮我,他肯对我撒娇,倒叫我安心一些··这大半年里蓝玉泉来了一趟,检查了我与修齐的身体,只说修齐的身体好转了些,但我的情况还是如大半年前一模一样。
然而修齐身体好转,我也已安心许多了··修齐懵懵懂懂,毕竟以他的年纪还听不大懂这些复杂生涩的词句,只是仰着头看着蓝玉泉,起初倒是没认出来,等蓝玉泉收拾了快走的时候,才惊喜的叫起来:“咿呀懒懒”然后扑上去抱住了蓝玉泉的腿。
“看来我该歇歇脚,免得平白无故被冤枉偷懒·”当时蓝玉泉依旧抓着这个话题不放,挑着眉与我说道,我哑然一笑倒也不回话··蓝玉泉很快就走了,据说是要找地方去歇歇脚去,我也未曾挽留。
而今日在湖边捡到身受重伤的墨朗时,我实在有些后悔,心想当时便应该叫蓝玉泉留在我这地方歇歇脚才是··这次墨朗受得伤实在是太重了,然而我近来与蓝玉泉书信相通,心知肚明蓝玉泉如今身在余沈有位重要病人,病情特殊古怪,且不说他赶不赶得回来,便是这病情也是无论如何都拖不得的。
不过……·姬乐逸近来,倒是空闲的很··我立马修书一封寄给他,叫他快些赶来,至于墨朗如今的情况,我也只能是以内力暂时帮他压制伤势,叫他少受些苦楚折磨,以延长活命的时机。
说来奇怪,我隐居的这座山说高不高,说低却也着实不低,墨朗有这个功夫爬山来伤在我门口,怎么不给自己找个大夫……·即便我再如何出名,也并非是什么圣手神医啊。
天机当真莫测……·…………·情况大大出乎我的意料,当天晚上,墨朗就醒了过来··这令我颇有些惊讶,毕竟墨朗受伤之重,即便是修为如我恐怕也撑不过四五天,到没想到他晚上便醒转回来了。
可千万别是回光返照……·我心中颇有些惴惴不安,便摸了摸一直忙前忙后还回来报了个口信的小修齐的头发,给他盛了碗肉粥,将他抱上椅子,由着他自己喝粥。
而我自己则端了一碗肉粥与自己准备吃的一碗白粥匆匆往墨朗养伤的屋子里头去了··等我到的时候,墨朗刚刚睁开眼睛,我想修齐大概是见着墨朗手指动了,便当人醒过来了。
只是,这也太过……惊人了,即便知晓天机,我也实在……·我放下粥碗后正准备探一探墨朗的脉搏,却被他反手制住,他力道用得极重,直接压制住了我的脉门。
我心中一惊,但到底知道墨朗并不会伤害我,因此面上倒是毫不改色,便平静的拍了拍墨朗的手,微微笑道:“放松些,我只是想为你把把脉·”·墨朗看起来比大半年前要更凶戾冰冷,半年前的他像是只丧家犬,但今天的他倒像一只雪狼。
我们两人之间沉默了很久,墨朗忽然像是回过神了一般松开了手,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声音犹如寒山玉泉,淡淡道:“原来是先生……没想到墨朗此生,还能有此福分再见到您。”
他神色虽然浅淡,却的确有几分浅浅的欢喜之意··这半年来墨朗虽没在江湖上闯出什么名头,但我却清楚的很,他几乎要将噬天教吞吃殆尽了,说如今的噬天教主是个傀儡也不无不妨。
我从未想过仇恨会令一个人成长如此,好在墨朗的态度,终究是令我欣慰的··“想来你我有缘·”我微微笑着,将手搭在他的脉门上,轻柔道,“你若饿了,便起来喝些粥吧……”·墨朗……·我敏感的察觉到当自己搭住墨朗手腕的时候,对方下意识的想反击,却又硬生生的克制住了。
而当墨朗醒后,我送去的内力也犹如泥牛入海,再无任何消息了……·说起来……康青曾经遇见墨朗,我倒是也知道这件事,墨朗与云倾岳是乔装出门杀一位长老的,遇上康青委实凑巧,云倾岳还借康青的武力帮了个“小忙”。
那么,云倾岳现在在哪儿天机只说墨朗与云倾岳分散了,倒没说云倾岳去哪儿了··我漫不经心的看着墨朗喝了粥睡下,又为他敛了敛被褥,这才端着两个空碗离开了。
修齐早早吃完了粥,空碗放在桌子上头,竹编的饭笼子有些沉,半边落在地上,我估摸是修齐拽下来但没拽动的结果,因为它原先搁在椅子上头的··将这些琐事都收拾完了,我才坐在院子里煎治外伤的药,一边煎药一边想事情。
顾温然之后用飞鸽传了一封书信回来,字不多,只说玉貔貅暂且放在我这儿,日后若有相见的缘分再给便是了··我将这封信直接烧了··而巫瑞近来则惹犯桃花劫,叫刀王的女儿苏卿卿看上了,他这人性情稳重不失霸气,但对儿女情长却颇为苦手……·说来,我倒也确实没资格说他。
不过巫瑞坦白拒绝了苏卿卿,叫刀王颇失面子,那浪荡散人三天两头跑去南青踢门,烦得巫瑞简直想杀人,竟托了有琴琼送了一对剑与一把刀给刀王·我听闻之后,虽不知道还赶不赶得及,但出于情义倒也托了句话捎过去:“望君息却雷霆之怒。”
虽不知巫瑞听未听到,但这件风波,倒是很快沉寂了下来··还有玉丹……他如今是一个消息也没有,不由叫我有些担心……·……·我担心了整宿,却没料到第二日姬乐逸便赶到了,还带着康青跟云倾岳……·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喝粥。
☆、就是不跟剧本·出乎意料,云倾岳看起来既非康青所说的傻高个,也不像是天机所述的那般儒雅聪慧··他确实很高,五官也颇为分明,难得的是双眸有神而清澈,堪称面若冠玉四字;然而他纤长皎洁的白发垂在双肩,神色平和而温柔,又颇为显出一些端正和煦来。
我心知肚明他少年闭关修炼时叫贼人打成重伤,不仅武功尽废再不能习武,还一头青丝成暮雪,因此也并不是很惊讶··“云倾岳见过无垢先生……”云倾岳与我行了一礼,在场三人只有他与我最不熟悉,也最是知礼。
我淡淡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康青,忽然明白为何康青会喜欢他了,便平静回道:“不必行这些虚礼,墨朗在左边那间屋子里,你只管去探望便是了·”·云倾岳点了点头,便也从从容容的告辞之后往屋子里去了。
“倒不婆妈·”乐逸嬉笑道··幻想空间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康青提着战戟,柔若无骨般的依偎在乐逸的身上,圆润白皙的指尖轻轻一挑乐逸的下巴,轻笑道:“你这个小混账,且好好与我说说实话,莫不是你之前一直当云倾岳是个婆婆妈妈的小姑娘不成”·硬生生被战戟压矮了一头的乐逸从康青手下逃出来躲到我身后去,露出半张脸嚷嚷道:“我可不曾这么说,是你自个儿说的。
再说了,我是有媳妇的男人了,别随随便便对我动手动脚的,月儿要是误会了,你赔我个媳妇么”·康青花枝乱颤的娇笑两声,眉目隐隐露出些许媚态来,指尖抵在唇心,柔声道:“要是以往,定然是好的呀,但现在,我可瞧不上你了。”
乐逸气呼呼的对他做了个鬼脸道:“就你这臭脾气,再过几十年恐怕也嫁不出去·”·“你”康青转喜为怒,战戟一舞便要与乐逸打起来,我只能轻身一扭滑入战局,双掌一分以柔劲架住两方,神色已然带上两分不悦。
“我是叫你们来治病救人,不是打架闹事·”我声音冷淡,先看了看唯恐天下不乱的乐逸,又看了看动手的康青,只觉得头痛不已··过了好一会儿,康青跟乐逸总算是消停下来了,可怜兮兮的挤在一块,互相推卸着责任。
我叹了口气,实在看不下去,便丢下他们俩自己去寻修齐了··……………·找修齐并不算太难,他之前吃了苦头,不敢再往林子里跑,我绕着屋子转了一圈,便在林边的一条小溪边看见了在念书的修齐。
还有顾温然··顾温然环着修齐,正在耐心的教他新学的道理,他的神色并不像是对待我时的那种赧然羞涩,也不像第一次见面时那般自以为是,反而颇为耐心温柔。
然而我的心却一寸寸的冷了下去,顾温然竟然没有走,而是藏在我隐居的地方,直至如今,我也未曾发现……·甚至,我想若非是今日顾温然故意叫我发现,我永远也发现不了。
难怪昨日那饭笼子掉了一半在地上,以修齐的脾性,若真是拿不了,也一定要等我回来的,我却以为他是孩子心性……如今想来,他一定是被顾温然引去了。
顾温然握着一卷书,颔首低眉,丰姿都雅,言语温柔,声容语态自有说不出的风情动人,的的确确是个美男子··只是我看他眉目愈发体贴柔情,便愈发微妙,倒也并非是厌恶或是反感,反而有些似笑非笑的愉悦与好奇。
不如说,是与巫瑞初见时升起的那股棋逢对手的感觉一模一样··我这人脾性很是奇怪,一个人只要不是什么伤天害理之辈,他若越叫我有危机感,我反而越能与他成为好友。
毕竟他与我有没什么厉害干系,要是有什么招数或是阴谋,我也由来不惧,若对方并未心存恶意,那多个友人更是再好不过了··只是顾温然的身份,总叫我隐隐有些顾忌。
他究竟是什么人,为何连天机也要避让三分……还是说,他这个人,与我牵扯颇深但墨朗与巫瑞却并未被抹去,因此我想,也许他与我并无什么干系,只是身份背景要留作伏笔后续,才叫作者掩埋天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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