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家的世外高人 by 翻云袖(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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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家的世外高人 by 翻云袖(2)
·虽心念百转,但现世却不过几息辗转,我回过神来,只见着顾温然抬头来看我,露出了毫无讶异的腼腆笑容来,颔首道:“谈先生,当真有缘·”·“的确有缘。”
我不怒反笑,不由摇摇头道··修齐从顾温然怀中跳出来,一把抱住我的大腿,高高兴兴的指着顾温然对我说道:“软软……软软·”他撒完了娇,才发觉不对,又松开手,鼓着肉肉的脸颊,硬生生憋出一副庄重的小孩模样来,颇为可爱。
顾温然闻言一笑,然后看着我,忽然唤了一声:“慕慕·”·这话出自修齐与康青之口,我绝不觉有异;但由顾温然来说,便过分轻慢了,我因此冷冷看了他一眼。
“你留在这里,究竟有何要事·”我从袖中掏出那块玉貔貅扔给顾温然,平静道,“若是为了此物而来,便早早离去吧·我不妨旧话重提,此地不是你该长留的地方。”
“我并非是为了这件东西而来·”顾温然摸了摸手心里的玉貔貅,露出了一个近乎羞涩的表情来,低着头,轻轻柔柔道,“这是我娘要传给我妻子的东西,如今已经寻到它的主人,本来……就不是我的东西了,自然不必还我了。”
他这句话说的很露骨,我竟一时没能反应过来:“……”·顾温然似乎也不要我反应,自顾自的说了下去:“这儿不是我该长留的地方,那也绝不是南青之主巫瑞能留的地方吗”他这时面容虽还显得赧然年轻,又带着几分稚气腼腆,却颇有隐隐的强势露出,不复那种无辜的神情。
“他能留,你不能·”我总算找回了舌头,淡淡道,“巫瑞于我是友人,而你于我,不过是路人·”·“那是不是代表,路人比起友人,好歹有接近的希望你与巫瑞,是不是永远只是友人”顾温然咄咄逼人起来。
我扬袖运气,将顾温然扫进小溪之中,只觉心火上升,又惊又怒道:“此事与你何干”·顾温然坐在溪水中,浇了满头满脸的水,却朗声大笑起来。
我干脆带着修齐甩袖离去··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脱稿·☆、准备去见巫瑞·我虽生气,但好在没气到失去理智的地步,总算是回屋时平息了怒火,转而考虑起顾温然的戏言来了。
实话来讲,若非顾温然提及巫瑞,恐怕我还不会失色如此,偏偏他提到了巫瑞·巫瑞可称当世我最交心的友人与对手,我不愿回应他的倾慕之情,一来是的的确确对他毫无友情之外的任何感情,二来则是因为巫瑞自有归属。
然而,我并不觉得,巫瑞对我的这份感情,他人会看得出来··乐逸且避而不谈,他性子惯来粗粝,紧要关头方能得其粗中见细;但康青却并不是如此,他生性如女子,便连习惯与心思都也都与女子一模一样,如他那般细腻的心思,尚且不知巫瑞对我的情意,想来除了我们二人独处时,巫瑞多数遮掩的极好……·那顾温然为何会提及巫瑞,其中含义,便颇为有些耐人寻味了。
……·修齐抓着我的手指,似乎有些奇怪我为何生气了,但却不敢说话,噤若寒蝉··我虽觉得自己态度不好,但修齐与顾温然此事却给我结结实实敲了个警钟,我纵然待修齐千好万好,然而他自己若不知些人情世故,轻轻松松叫人哄骗去,那我这个长辈便是再无可挑剔,也不过是独善其身罢了。
自然,修齐今年也不过三四岁,但毕竟已启蒙识字了,又学了些道理,我总不好永远将他当做孩子来看··他对这个江湖懂得越早,虽不一定是好事,但绝不是坏事。
只是现下,这倒不是什么重点··墨朗如今身受重伤,可我眼下却又急着见巫瑞·若是给巫瑞书信一封,想必一定会被他那位未来良配拦截下来,但口信又不一定能传到,叫我一人前去,也实在是没有功夫。
两难之下,我最终还是想等墨朗先养好伤,再寻巫瑞··只是没想到,墨朗自己倒为我解决了这个难题……·等我带着修齐到墨朗屋中时,他已经能够下床行走了,只是面色苍白,身形虚浮,云倾岳站在他身旁,见我进来,颔首道:“此番多谢无垢先生。”
“他伤势极为沉重,我不通医术,如今情势这般好转,我亦并未在其中施半点援手,这份谢意实在受之有愧·”我无意掩饰自己的诧异之情··云倾岳微微一笑,淡淡道:“无垢先生能叫墨朗安心在此住上一晚,就已是大大的恩情。”
他说完话,便躬身一拜·我急忙避过,听云倾岳言辞闪烁,神色便不由冷淡下来,只回道:“不过是随手相助,应当的·”·“即便是滴水之恩,也应涌泉相报;更何况先生对我是救命恩情,还是一连两次。”
这次却是墨朗低声说道,“倾岳代我谢此恩情,这礼,先生如何受不得”·他说的这般“通情达理”,我自然不好再说什么,便只好生生受了墨朗亲自行的这一礼。
行完了礼,墨朗的身体晃了晃,扶着桌子坐了下来,面容苍白,微微蹙了蹙眉头又开口问道:“第一次离别,先生曾为墨朗于前路上解惑,如今墨朗依旧有一个问题,先生素来通透,希望先生能给墨朗答案。”
“我不敢说我所谓的坚持的便是正确的道·”我看着墨朗冰冷漆黑的眼瞳,恍然觉得这个世界对有些人未免过于厚待,但对于有些人,却又过分严苛了。
定了定神,我又接着道,“我说的,也许与你想的,不一定就是一个意思·我至多能给你提醒,却绝决定不了你的答案·你与我走的路,并不相同……”·“那便请先生为墨朗,点一盏明灯吧……”墨朗微微叹息道,“若是相等的感情与利益起了冲突,舍弃哪一方才最为恰当”·这个问题问得尖酸,可又很有趣。
我不假思索道:“与其舍弃,不如想想如何两得与其花费时间揪心失去的那一方,不如省出时间来烦恼于如何两全其美·”·“先生……倒是贪心,好在墨朗也是这般贪心的人。”
墨朗微微笑了笑,伸手捂住了左腹的伤处站起来,面容显得稍稍红润了一些,但还是透着一股子病气·云倾岳见他身形摇晃时急忙上前扶了一把,墨朗空出手来,微微做了个揖,淡淡道,“这两日叨扰先生了,墨朗尚身有要事,委实无法久留,多谢先生指教。”
他的眼睛像是一瞬间亮了起来,仿佛潜伏深夜之中饿急了的白狼,幽幽的叫人发慌··走·我这才反应过来墨朗为何不顾病情非要缠磨这么久,不由抿了抿唇沉默不语。
诚然,墨朗来了不过一两日,若说有什么烦扰,也至多是让我请乐逸来罢了;再说他离开之后,我便有足够的时间去拜访巫瑞·然而,他身受重伤,无论恢复的速度如何惊人,我也实在不能放下,便迟疑道:“乐逸可曾瞧过你的伤势了”·墨朗面容乍变,似乎有些尴尬,然后沉重的点了点头。
我实在很能理解乐逸看起病来完全不把人当人看的诊治方式会给伤者带来怎样的感觉··“你还是再留一日吧,好好休息,明早再出发也不迟·”我沉吟了一阵,最终还是不能放心,淡淡道,“毕竟受了那般重的伤,可不是儿戏。
想来你的要事,再怎么紧要,也比不过你自己的性命的·”·墨朗答应了··闲话暂且搁置,我抱起听不懂而显得有些昏昏欲睡的修齐刚要出门,墨朗却又在后头喊住了我,沉声道:“多谢先生……”我心知肚明他这句感谢,是在谢我的不问不理,在谢我不好奇他身上的秘密,便含着笑点了点头,做个明白人,然后便头也不回的出门去了。
既然墨朗不过再呆一日,我也能好好确认日程,便写了封信飞鸽传去南青通知巫瑞·他若有个什么他事不在,也好早早回信提醒我,免叫我白走一遭·此番是我亲自登门拜访,想来秋蕴弥应当不会拦截,如天机所说,他生性忠诚耿直——虽说只对巫瑞。
而这两日,我也可以好好与修齐说说君子之道与江湖之道··作者有话要说:谈慕丹:巫瑞你媳妇会不会拦我的信啊,心好慌·巫瑞:你什么时候答应嫁给我了……·秋蕴弥:尊上不必在意,此人不过是在胡言乱语。
谈慕丹:…………·☆、跟伪情敌见面·南青路程遥远,我之前未曾想到刚回山不过半年,便又要下山,因此毫无准备,重新打点不免又花去了几日功夫。
好在及时,我很快便启程了,修齐上了马车便嗜睡的很,迷迷糊糊的趴在我膝头问我:“慕慕阿叔,我们要去哪儿”他近来又学了几个新词,知晓父母师长这些辈分,只是迷迷糊糊的,有时候分不清父母是什么概念,我颇感心酸,好在他聪慧,教了两次,便也知晓了。
幻想空间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只是不知为何,修齐从不曾问我他的生身父母在何处,但他既然不问,我自然也不愿意提起惹他伤心··江湖的路颇为险恶,更何况南青之前极为动荡不安,我委实不愿意招惹麻烦,便挑了条最为便捷省事的官路来,如普通百姓一般安安生生的盖上路引,平静赶了半月有余的路程。
然而我原还担心南青不够安宁,未曾想到大半年已过,再见却如世外桃源一般,想来骚动已被巫瑞平息,他倒的确是个很有手段的男人··不过他向来极有手段,否则也不会守着偌大的南青与水烟榭,叫人眼热,却又无人敢犯上门去。
我向来不大懂礼,只双袖清风的托了一张拜帖到巫瑞府上,门口的两位守卫面面相觑似乎摸不着头脑,随即又很快面露鄙夷之色,足下分毫未动·当真未曾想到,这两名守卫武功平平,下盘倒是“稳健”的很。
久未与人打交道,不代表我便不会与人打交道,我苦笑着摸了摸鼻子,微微叹道:“谈慕丹冒昧来访,还请通报一声·”·这两位守卫依旧动也未动,犹如木头人一般。
我只好又说道:“那便通报无垢来访吧·”·既然谈慕丹的名头已经不好用了,那少不得换个名号,但若是连无垢先生也没用,我也实在不想见巫瑞了,实在是见不起,不敢见,不能见。
不过这次无垢先生的名头,也的确不大好用了,那两位守卫依旧动也不动,大门自然也是紧紧闭着的··我这次请的车夫是位老人家,经验足,眼睛尖,说话温声柔气的,好脾气的很,对我说道:“小老爷,咱们不然先上车吧,小少爷还没有吃饭呢。”
我知道他这是见我难堪,要与我一个台阶下呢··只是我对此倒也不以为意,并不觉得生气或者丢了面子,只温和笑笑道:“不必了,冯老,咱们这就回山吧。”
“哎,好嘞·”冯老急忙应道··我刚走到马车边上,忽然听见大门开启,一人出声挽留,声音冰冷如石:“先生留步,主人已在夏苍殿中静候先生多日了。”
这声音实在很妙,又冰又沉,冷的像是冰山之中顽固不变的石头,一个人若能发出这样的声音,他的心也定然如同磐石一般坚定··我转过头去,看见了那个站在大门口的男人。
他个子很高,近乎瘦长,腰身纤细,眉目倒是颇为清俊,绾着三千青丝,左脖子及被衣领遮掩的地方延伸出一朵怒焰来;他穿的也很不错,红色云纹的锦衣,白色黑锦的纱袍,正衬他雪白无暇的面容与脖子处那朵既妖娆又刺目的火焰。
秋蕴弥……·我从未见过他,但却一眼便认了出来··秋蕴弥一出现后,那两名守卫立刻慌乱不已,看看我又看看秋蕴弥,竟冷汗直下,不一会就打湿了衣裳。
秋蕴弥看了看我,又侧过脸去淡淡对那两名守卫道:“你们知道规矩,日落之后自去刑房领罚·”那两名守卫领了罚,却还要千恩万谢,依旧守在门口··“请先生随我来吧。”
秋蕴弥冷冷道,似乎也不怕我不跟上去,转身便走··他自从见到我的第一面起,便无不透露着轻慢与冷淡,甚至隐隐有一些示威的意思在·我觉得实在是有趣极了,如今的小辈只记得我性情慈悲这般好听却不实用的名声了,怎么就没人愿意动脑子想一想,再好脾气的人遇上这样的事,也不会高兴的呀。
·难不成对他们而言,温柔与愚蠢,是一回子事吗·既然秋蕴弥不准备正眼看我,那我也只好接下来不正眼瞧他,方才实实在在看了他好几眼,如今想来实在太吃亏了。
“冯老,咱们走吧·”我上了马车,将熟睡的修齐揽到怀中,轻轻笑道··这马车自然是走不动的,我坐在马车里头掀开了帘子,对着因面色变得奇差无比而更显苍白的秋蕴弥微微笑道:“我来寻巫瑞本就不是什么大事,如今也不想求他了,不知道少侠拦着是什么意思”·秋蕴弥睁大了眼睛,咬着嘴唇,看了我好一阵,忽然弯下腰来,沉沉道:“主人已等候多时,请先生随我来吧。”
“我不想去·”我也并非戏言··秋蕴弥的脸色已经惨白的像是死人了,我才发现他的眼睛大的很,而他脖子上的火焰像是快要活过来了一样,几乎要跳起来了。
“请先生……莫要为难我·”秋蕴弥咬紧了嘴唇道··“你只管与巫瑞说实话就是了·”我淡淡道,“我到了他家门口,却忽然不想见他了。
他是个讲道理的人,绝不会因此罚你的·”虽说我实在是很不高兴,但实际上我也无意为难秋蕴弥,毕竟他不过是我的后生晚辈,以后又会是巫瑞的情人,我纵然如何不悦,总该给三分薄面。
可是我的的确确,忽然不想见巫瑞了··那么,这便与之前的情况有了极大的区别··我刚想放下帘子,却被巫瑞捏住了手,他来得极快,纵风行龙恐怕也不及他身形飘忽。
巫瑞站在车马的窗边对我满面怒容,冷冷道:“到了我的家门口,却不想见我那你是想去见阎王吗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这儿直接成你的家门口,我自然放你出门散心;要么你老老实实进来。”
我心中微微一叹,立刻便明白又是哪个长舌妇了··“你又许了他什么好处,不过乐逸又是如何知道的”我抽回手来,摇摇头道。
姬乐逸啊姬乐逸,这回真是被你害死了·“担忧朋友要什么好处·”巫瑞平静道,“不过我倒是送了他顾月影的消息·别把谁都当成傻子,你当蓝玉泉瞧得出来,姬乐逸便瞧不出来了吗你这江湖泼皮的朋友,倒是够重义气。”
“的确够重义气·”我苦笑连连,无法只能抱着修齐下车·巫瑞是用蛊的高手,若我还想要这条小命,最好乖乖听他的没错··秋蕴弥站在巫瑞身后,神色略带怯懦,竟截然不复原先那般冷硬的模样了,怯生生道:“主人……”他的声音原来还能如此柔软。
“你不必自责,慕丹的性子我自然明白·”巫瑞抬抬手,止住了秋蕴弥的话语,又伸出手来带着我··我避过了巫瑞,抱着修齐跃下马车,小娃娃打了个天大的哈欠,然后趴在我肩头蹭了蹭圆润又肉肉的双颊,继续呼呼大睡。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情敌·☆、跟巫瑞说清楚·约莫是嫌修齐在不方便谈话,巫瑞寻了个看起来颇为体贴温柔的小姑娘照顾他,我便也就放心脱手,由着那姑娘轻轻柔柔的抱去修齐。
待安置好了修齐,我这才与巫瑞进了夏苍殿··巫瑞走的不快,他生性雷厉风行,想来是为了体谅我的步子才放慢的速度·我与他并肩而行,倒也一时无言,我是无话可说,倒是他看起来心事重重,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便说吧·”我敛衣合袖,微微笑道,“我可不知南青之主何时如此畏首畏尾了·”·“蕴弥做事虽认真,然而性情颇为冷淡,这次对你慢待许是因为他性情如此,叫手下那些人胡乱揣摩错了意思。”
巫瑞背着手微微偏过身来看我,他比我高上一些,便低着头,然后轻声道,“你若是实在不高兴,我就免了他的职,将他赶出去·”·这棒打鸳鸯的事情我实在做不出来,便笑笑道:“他那性情便是如此,那你的客人岂不是都要这般受一回再说我如今也没怎样,听说秋蕴弥不差,你这样无疑自断一臂,值得吗”·“那是他们该得的。”
巫瑞很快直起身,看着远方平静道,“我的客人多数对我有所求,那叫他们意识到自己该摆在什么位置,蕴弥一向做的很好·但你不同,慕丹,你从来都不同,蕴弥即便做对一千一万件事,但他若对你的事上犯了一次错,那便是错了。”
“我也有求于你·”我转移了话题··“那自是我,心甘情愿”巫瑞斩钉截铁··这便叫我有些不知所措了,于是气氛又叫人尴尬的沉默了下来,我与巫瑞一同走到了夏苍殿中,寻了两张临近的太师椅坐下。
这时也是巧得厉害,秋蕴弥正好端着一个盒子走了过来,他见着巫瑞就如一个在沙漠之中迷路数天干渴难耐的旅客见到绿洲一般,又像是一个死去的人忽然得到了一丝生机一般,病态苍白的容颜上迅速染上了嫣红。
“主人,冬音刚刚喂食过了·”他单膝跪地,有说不出的温驯臣服··巫瑞点了点头,伸手拿过了那盒子,却连一眼都未曾看向秋蕴弥,只是转过头来对我问道:“你可饿了”我之前吃过干粮,虽说味道不佳,但着实能够饱腹,便摇摇头否认了。
他点了点头,不着痕迹的敲了敲盒子,瞥见秋蕴弥还在时,伸手挥退了他··这让我颇有些茫然无措……·之前巫瑞同我讲秋蕴弥并非有心,我原也以为正常,毕竟以他们日后的关系,巫瑞为秋蕴弥说些好话也实属正常;然而巫瑞之后所言,却并非是在袒护秋蕴弥,反而像是视我的态度为准一般,态度过分轻描淡写。
他怎会对秋蕴弥,半分感情也无·感情重视程度不一的妥协与真真正正的毫无所谓,还是颇为不同的,而巫瑞如今显然对秋蕴弥还并非前者··看来时间的确改变了太多太多的东西,这十余年来,也许其中又发生了些什么,才叫秋蕴弥与巫瑞有情人终成眷属。
我这么辗转一想,倒也觉得正常了,十年光阴,三千余个昼夜,有时候一朝一夕局势便千变万化了,更何况是这般长久的时光,巫瑞即便如今再不假辞色,然而之后自然而然的爱上秋蕴弥,却也绝不是什么稀罕事。
我自觉是这个念头最为合理通顺,便回过神来不再多想·巫瑞倒是一直看着我,又轻声细语的问我:“你赶了这么久的路,要不要好好休息一会”·不知究竟是他的神情太过温柔,还是他的双眸太过深情,我竟鬼使神差的开了口:“巫瑞,你何必自欺欺人呢……”我想我的态度约莫是极为冷酷的,因为巫瑞原本微微带笑的容颜立刻僵硬了起来,他看着我,就像是嘴巴被封住了一样,沉默了好一会。
其实我本不应当再说这些话,也不应当再提及,更不应当再来寻巫瑞治病··“我的答案始终如一……”我撩了一下头发,疲倦的开口,“别再无谓的浪费时间,巫瑞。”
“没有什么是始终如一的·”·出乎意料,巫瑞张口回答了我的话,他站起来背对着我,高大的身形与过分强大的气势给我带来了无形的压力感。
他轻轻侧了侧头,但并没有完全的看着我,微微笑道:“我从来没有在浪费时间,我与你相遇的第一年,便开始期待第二年的光景,每年我都在等你改变心意,如今亦是。”
“难道你能等我一个十年吗”我疲惫的揉了揉眉心,“我们年纪都不小了,你应当想想成家立业,或是找个真正合适的人在身边。”
巫瑞极快的转过身来,他的身影笼罩着我,带着一种极为强烈的压迫感,我几乎想要一掌将他拍出去,偏偏旁边盒子里的蛊虫在与我身体里的巫蛊沟通,叫我提不起一丝气力来。
巫瑞很慢的倾下身来,压住了两边的扶手,平静的看着我,又轻又稳的说道:“慕丹,我已经等了你一个十年,所以我不在乎,再等你一个十年,二十年,三十年·”·“我不是中原人,学不来你们那些诗词歌赋。
但南青遇见喜欢的就抢回家这种风俗,你肯定是不愿意的·”巫瑞这时已经贴得很近了,我只觉得自己的鼻尖都要沁出汗珠来了,可我唯一能做的,却只是面不改色的与他对视。
我不喜欢与别人太过分的亲近,尤其是这样侵略性的亲近……·“人无两样,唯心有别·”·“我说不来什么漂亮话,慕丹,但无论在什么时候,我都等着你踏进我的生命里。”
我捏紧了扶手,冷漠的回应道:“恐怕这是一个永远没有结果的等待·”我实在很抱歉伤害巫瑞,但却也隐隐对他的冥顽不灵有一丝恼怒,喜欢与不喜欢,又哪里是等得来,强求得来的事情。
他这般苦苦等待,不过是糊涂蹉跎自己的时光,却要叫我一次又一次的做这个恶人··幻想空间江湖恩怨三教九流·想来有情人与朋友当真不能兼得,我已经慢慢熄了再与巫瑞往来的心思了。
失去一个挚友固然可惜,然而却能斩断不少麻烦··“我不会留得很久·”我伸手推开了巫瑞,他轻飘飘的像是纸片一般,顺着我的力道便退了开来,神色有些伤心。
我不愿与他纠缠,便硬起心肠,只冷冷道:“无论有没有结果,我都很快便会离开·”·“那你会留多久,又能留多久”巫瑞退后了两步,问道。
“看这巫蛊能不能解,又多久能解·”我道··巫瑞沉默了一会,忽然黯然道:“那想必你很快就要走了·”他说道,“我解不开这蛊,它并未害你,冬音唤醒了它,但唤不走它。
我不知道杀了它会不会伤到你,它虽然是个隐患,但是乱动它,却更是愚蠢了·这件事若连我都没有办法,恐怕即便是蛊主,也不会有任何办法的·”·“那我这便走了。”
我平静道,“随它去吧,人这一生终归是要死的,早些死晚些死,又有什么区别呢说不准,我活的要比你们任何人都长久呢·我这辈子什么没有见过,还怕什么死,世上走一遭,生是谈慕丹,死是谈慕丹,也就足够了。”
等我走出殿外,巫瑞忽然问了我一句话··“我们,还能不能做朋友”·我转头看他,光辉重重叠叠映出了巫瑞尖刻的下颚与锋利的眉眼,他像是一束光阴一样融于天地之中,却像是拉扯着什么一样,透出一种沉重的压抑感。
我问他:“应当是我问你,我们还能不能做朋友才是·”·巫瑞说:“那也很好,咱们便不要做朋友了·做仇人,做对手,做冤家,都比做朋友来得更亲密些。”
我看着他的模样,希望这是一句玩笑话,然而看着他认真冷酷的模样时才惊觉他并非是在说笑··失去这样一位挚友的惆怅感,远比我所想象的要更叫人伤心些,我沉默了会,最终却说不出半个字来。
巫瑞又说道:“你们中原人最是不痛快,心思藏捏的深,话又说的委婉,偏偏你是个例外,你性情就像你杀人的鞭子一样厉,锥心刺骨,一点也不叫人留有半分幻想·我最讨厌婆婆妈妈纠缠不清的男人,可我如今却巴不得你婆婆妈妈纠缠不清,好叫我还觉得自己有几分希望。”
“情是欢喜,是快意;也是囹圄,是桎梏·我已为你拨开迷雾,你又何必固执要让自己身陷囹圄”·“约莫是我想尝尝……输得一败涂地,是什么滋味吧。”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拒绝·对了,谢谢龅牙妹的两颗地雷XD,这还是我第一次收到地雷呢·☆、午夜下的谈话·虽说要走,但因着修齐的身体需要调养,我还是要在南青留上一月有余。
那日不欢而散之后,巫瑞便不常在我眼前出现了,我实在不好意思厚颜住在他府中,便打算出去找间客栈,倒是秋蕴弥将我留了下来,只道要调养修齐,跑来跑去太过麻烦了,又不缺一两个房间让我休息。
因此我便留了下来,其实说是不常出现,但偶尔也是有见到的·有时巫瑞在树下赏花,有时站在庭院之中赏月,若见了我,寻常便是打个招呼,态度冷淡无比;又或是一时兴起,要与我对起招式来,毫无半分介怀尴尬。
我对他这般的态度觉得实在是再安心不过,便藏下那几分隐隐怀疑的心思··可这些时日见得最多的,反而是秋蕴弥,他这个人看着冷淡,对巫瑞却颇为上心,心思细腻的很,也颇有手段。
这叫我不由想起我与他初见的场景,他的确是个聪明的人,要叫我难堪,他自己哪里需要动手,甚至连示意也不必,就能够由着手下的人随意去揣摩他的心思,到时候即使是责怪起来,也绝非他的过错,最多便是守卫自己胡乱揣测。
偏偏他的主人是巫瑞··然而这对于秋蕴弥究竟是酸楚多一些还是快乐多一些,我想我永远也不会知道··这让我忽然就想起了两年前玉丹问我的那个问题,如今我认识的熟悉的友人,多数都陷入情网,甚至连玉丹自己,也喜欢上了季鸿卓。
然而我却依旧不知道情之一字,究竟是什么味道,是什么意思,又是什么模样的··书上读它,只觉得它叫人欢喜心碎,片刻之间;但见康青濯仙他们,又似是甜蜜忧愁,混淆难言。
秋蕴弥这样的男人,也会为了情这个字竭尽心力;而巫瑞……罢了,不谈他··……·今夜月色半盈,颇得残缺圆满之意,我泡了一壶茶,孤身坐在树下。
我白日去见过修齐,那些汤药与药浴虽叫他苦不堪言,他却并不出声抱怨,只是见了我后抓着我的手指小声小声的哭着,若我不在,即便再痛再苦,也只一个人躲起来哭,不愿叫他人看见。
这般的苦痛,他却从未求过饶,撒泼生气过,这份心性堪称可怕··我喝了一杯茶,只觉得又苦又涩,半分甘味也没有,只胜在香的浓郁··南青的茶饼与中原实在有很大的区别,我喝过了便没了续杯的心思。
这时秋蕴弥提着一壶酒走了过来,直直坐在我身边,脸色苍白冷漠至极,这些日子来我倒也很是习惯了,除了巫瑞以外,秋蕴弥对所有人都是这样的神情·他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但随即便猛烈的干咳了起来,苍白的容颜上浮现了诡异的嫣红,他缓了好一会才开口道:“主人,近来很不高兴。”
他说的很慢,却非常的认真··一旦涉及巫瑞,秋蕴弥总是如此慎重又仔细,仿若在提一个轻易便会破碎的东西一般··“我无法明白,主人到底喜欢你什么”秋蕴弥又喝了一口,但这次他面不改色的咽下了酒液,冷冷的看着我,“但既然主人喜欢你,那么你一定很好。
可你根本就不喜欢主人,我始终不明白,主人为什么对你的执念那么深,深到亲手杀死痴思·”·痴思是巫瑞的情蛊··我捧着茶杯,不紧不慢的听着秋蕴弥说话。
“那么,你又为什么喜欢巫瑞”我问他··秋蕴弥的脸上又红了一些,他像是喝醉了一般眨眨湿润的双眸,柔声道:“不爱他太难了,等我察觉到的时候,已经入骨入髓,像是从我的生命里带出来的念头一样了。”
他一旦说起巫瑞,便变得截然不同··爱,叫人痴迷,令人狂乱,使人失去自我……·我摇摇头笑道:“看来巫瑞的确很好·”·“主人是最完美的。”
秋蕴弥反驳道,他的双瞳很快又变得麻木与平静,冰冷而残酷的盯着我,犹如夜间捕食的野兽一般,“可是,他为什么……会喜欢你呢”·嫉妒,像烈火,如狂风,似咆哮雷腾。
“许是因为执迷不悟·”我想起了巫瑞那一日与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心情不由又糟糕了起来··“执迷不悟”秋蕴弥发出了阴冷的嘲笑声,站起来看我,他的神色看起来介于一种怜悯与快乐的表情之间,又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恶意来,他忽然柔声问我,“无垢先生可曾有过心爱之人亦或者喜欢过什么人并不是猫猫狗狗那种逗逗便止的宠爱,而是男女情爱。”
他那模样实在很诡异,声音又难得轻柔的可怕,我摇着头笑了笑道:“这世上所有人,都未曾叫我体会焦心蚀骨的痛楚,也没能让我尝尝难以割舍的别离,更没有什么令人沉醉的快活。
所以我想,我应当还未曾将什么人当做心爱·”·“可是主人,却将你当做心爱之人·”秋蕴弥闭上了眼睛,声音凌厉犹如指控,他仰头饮尽了剩余的酒液,轻轻侧过头,月光染着他半面脸颊,将那一分冷硬轮廓化作更为冰冷的线条,像是千年不化的骨珀。
我如今实在是很可怜秋蕴弥,便微微笑道:“你这样伤心,不过是因为我不喜欢巫瑞罢了·”·秋蕴弥睁开了眼睛看我··“那你可曾想过,说不准也有人同巫瑞一样的喜欢你,而你却对他分毫心思都没有,那你也要因为他将你视做心爱,而当自己喜欢他吗”·秋蕴弥一心只有巫瑞,不由喃喃反驳道:“怎么可能。”
“巫瑞于我,也正是这个道理·”我斩钉截铁道,“我对他,一分心思都不曾有过·”·这句话我说的毫无半分犹豫,只因我心中就是这样想,嘴上自然也就是那样说,然而当我无意转过头看见不远处独自站立在月光下的巫瑞时,却仍旧觉得有些后悔也许不应说的那般决绝无情。
巫瑞的神情,茫然无助的像是稚童一般··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绝望·感谢三千繁华的地雷=3=·PS:_(:з」∠)_感觉巫瑞……好可怜啊QAQ·☆、篝火下的月光·我在南青过了半月,冯老这几日与修齐格外融洽一些,我偶尔去看看修齐,看过了便嘱咐他休要忘记功课,其他也都没有了。
有时见修齐累得可怜,便希望他多休息会儿,功课搁下也不打紧··康青这几日去了万蝶山庄,给我写了不少信送来,玉丹的信封也多数塞在他的信里一同过来·我这还是第一次接到玉丹的信,先是草草看了一番康青的信,确定他说得皆是废话之后,便迫不及待的拆开了玉丹的信。
玉丹只说他一切都好,跟季鸿卓在一起也很开心,就是有时候会想念我,希望我能去看看他,或者长住万蝶山庄··字虽寥寥无几,然而玉丹的思念之情却溢满信纸,我看得难过鼻酸,很快便将信翻过去按在桌子上,不忍心再读。
这信是巫瑞送来的,他坐在我身边,神色疏淡而冷漠,平静的看着我询问道:“是谈玉丹的信”我点了点头,低下头去,倒也不奇怪他是怎么知道的。
巫瑞倒了一杯茶,茶香四溢空中,他喝了一口,淡淡道:“这个世上,除了谈玉丹,再没有人能叫你露出这样的神情了·”·他说话不紧不慢,少了那分热度,却也不像对别人那样冷淡。
“南青今日有觅侣的活动·”巫瑞垂着眸看着茶,“你想不想去看你不喜欢我也无所谓,可我却见不得你难过的样子,今晚的南青最为热闹,你也许看了,会心情好一些。”
“也好·”我看了巫瑞好一会,心中明白自己应当拒绝,应当一丝一毫的希望也不给他留下,可脑海中却又反反复复的想起了之前巫瑞那样无助绝望的面孔,便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南青的星空颇为璀璨,月亮也极圆极大,皎洁生辉··熊熊篝火燃烧而起,有数不清的男女挽手舞蹈,身姿固然并不曼妙,却委实美丽难言。
我与巫瑞踱步过一泓碧波,月辉洒落,弯弯碧波宛如女子的眼波一般顾盼生辉,令人观之而心醉·他将我领到丛林尽头,站在碧波附近,不远不近的看着篝火堆,然后轻轻一推:“你去吧……”我毫无防备,踉跄了两步跌入人群,被热情的年轻人环了起来。
他们似乎认得我,只道我是族长的客人,竟分出一个位子来叫我坐下,欢欢喜喜的又舞动起来了··而我谢绝了四面八方围上来谈话的年轻人们的好意,转头一看,却再不见巫瑞的踪影。
他去哪儿了·过了好一会,篝火大会便到了最为酣热的时刻,满身银饰露花的姑娘家们千娇百媚,指尖或是手背上都停留着只情蛊,那只蛊虫往哪儿晃,她们便往哪里走,直到蛊虫停留在在场的一位汉子面前,等两只蛊虫对上眼,主人自然也不能落后;姑娘们开口唱起情歌来,汉子若对上了,这桩亲事便是成了。
这是南青少有的风俗,他们擅巫蛊之术,对此也颇为信奉,认定由自小饲养的情蛊寻找的人,便是一生良伴,少有分离··亦是说……巫瑞亲自杀死了他的情蛊,等同失去了这个机会。
我这时正看着一对即将成就好事的新人对唱,姑娘家面如胭脂,羞答答的美艳难言;几乎所有人都簇拥在他们身旁起哄,这般喜悦快乐的事情也不由感染我,叫我肆无忌惮的笑出声来。
幻想空间江湖恩怨三教九流·突然间热闹就平息了下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默弥漫开来,人群中忽就分开了一条道,我抬起头偏向那条小道看去,只见有人于黑夜中踏月色而来,皎皎辉光难胜他万一。
只见他头上微微偏着一个鬼神木面具,露出被遮住锋利长眉的半张容颜来,双鬓与身后长发具是琳琅银雕,青蓝长袍上不知缀着多少玉饰流苏,月牙白的摆尾曳地而行,虽非中原人喜爱的柔美,却别有其中风姿绰约,叫人难以言喻。
巫瑞……·我喃喃出声··他目不斜视的越过我,秋蕴弥倒还是那套南青服饰,恭恭敬敬的跟随在巫瑞身后··那些刚凑成一对的新人或是还单身的连同老人待巫瑞落座之后,又快活的继续起他们的热闹来了。
我坐在木椅上看他们,只感觉到无比的喜悦与欢乐,为他们脸上那一份狂热又纯真的笑容,有两个南青姑娘躲在我身边窃窃私语,嘻嘻笑闹··我听见她们在说等会的赐福。
每一次的觅侣,总有人欢喜,也总有人失望,总会有些人落单·等到大会快结束的时候,族长巫瑞就会用冰霞泉里的泉水(也就是我们刚刚经过的那处碧波)为一个人赐福,这样在第二年的觅侣上,这个人就会得到他的伴侣。
她们俩在谈论今年的幸运儿,猜了七八个,然后说起秋蕴弥来··头上戴着银花的瘦姑娘道:“我倒觉得,秋哥哥应当是要跟族长在一起的,他从来没参加过觅侣,族长也从来不参加。”
头上戴着金花的胖姑娘嘻嘻笑道:“才不呢,族长不参加觅侣是因为他的情蛊早早死了,阿妈说,族长的姻缘不在咱们这儿·哎,真不知道族长夫人是什么样子的,但我想,要能配得上族长的人,一定要很好看。”
她们俩说了好一会,又嘻嘻笑着说到别处去了··我也没了心思听,只看向坐在高位的巫瑞,他微微阖着眸,神情冷漠而庄严,犹如神明一般高大孤傲,而这木梯其下,皆是他的臣民,信服他,崇敬他……·可我不愿意当他的臣民。
我很快便站了起来,但这时恰好钟声轰轰响起,如雷霆电鸣一般震耳欲聋,我身旁的那两个小姑娘立刻兴奋的尖叫了起来·我猜测大概是赐福的时候到了··果不其然,几乎所有单身的男女都围到了木梯下,我一人形单影只,站在木椅边静静的看着他们的仪式。
庄严神圣,又带着浓浓的异族风情··巫瑞端着一个碗,里头装着略显粘稠但又清澈无比的泉水,他不必动手,自有人为他让出一条道路来·他拖着长长的衣尾,矜持而高大的走到我面前来,双指沾了沾泉水,抬起来点在我眉心,慢慢划开来,像是画出了一个字。
“一祝长生,二祝福禄·”他声音沙哑,不知是否我的错觉,那些字里行间带着一丝轻柔的情意,“三祝你……觅得佳偶,岁岁年年,白头老。”
他的半张脸笼在黑影之中,我抬头看着他,只觉得他另一只眼中盛满了破碎的月光,盈盈欲落··我按住他的肩,头一抬,将眉心贴上他的额头,轻声道:“好友……你也是。”
“慕丹……”巫瑞似乎落了一滴泪,他低下头,如风贴过展翅的蝶翼那般轻轻吻过我的脸颊,柔软的唇带着一分夜间的凉意,然后从我的双手中轻轻挣了出来,他现在看起来又像是坚不可摧的南青之主了,我也未曾在他眼中见到一点湿意。
我的心忽然猛烈的跳动了起来,但又像是被人紧紧抓了一把一样,不疼不痒,只是叫人发慌··他深深看了我一眼,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头也不回的走了··篝火大会结束了。
而我看着人们纷纷散去,却只是呆坐在木椅上,既感觉不到他们的喜乐,也无法理解他们的话语·心口的跳动声愈发大了起来,我明明每次都觉得自己要喘不过气来了,却又每每都活转了过来。
我……怎么了·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心动··☆、你我把臂同游·这一夜像是比往常要更为漫长一些··我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看见了满林的竹花,眼前一片白茫茫的雾霭,天光已然乍现,我却看不见任何光景。
唯有眼前这一片开满了竹花的林子,雾气轻分,透着过亮的光,像是午后的日光那样热烈,然而又不会显得太刺眼,就这么迎着我走入竹林··路很长,我却并不觉得疲惫,脚步仿佛轻浮的随风翩飞一般,只觉得眼瞳里透着雪白的光。
然后遥遥的,我看见一人青袍乌发,风逸如珠··他站着竹花下,忽然起了风,这些细碎的白花猛然挣脱了竹枝,愈飞愈高,然后又轻轻柔柔的坠落下来,有一朵微微贴于那人肩头,细细碎碎的抖了抖,顺着背脊滚落在地。
我走出小径,撩开了颊边还垂着小白花的竹枝,想张口问他··那人忽然转过身来,他的面容显得过分年轻,剑眉星目,容色疏朗萧肃,清俊犹如松下风,神姿特秀。
是十年前的巫瑞……·他手中握剑,面容上也毫无一丝笑意,那般冷冷清清的看着我,像是看一个毫无瓜葛的人,忽然,他弯唇莞尔一笑,眉目化如春水,然后轻轻唤我一声:“你就是谈慕丹”·我不自觉往前走了一步,却觉得一阵失重,仿佛坠入了无间深渊。
……·眼前乌漆漆的黑,我眨了眨眼,好半晌才辨认出了眼前朦胧的轮廓来,巫瑞慢慢倾下身,出现在我的视线之中,轻轻的问我:“慕丹,你怎么了”·“我……”我捂着头坐起来,怅然若失,“我做了一个梦。”
“什么样的梦”巫瑞问道,但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微微震了下,似是反应过来一般道,“不说也没关系,我……并不是非常在意。”
他说完这句话后,又像是急于挣脱这句话似得,转过身去,伸出手来递给我,“夜里风大,我们还是早些回去吧·”·我微微一笑,低声说道:“我梦见了十年前的你,倒真是少年英豪,颇为可爱……”·他愣了愣,很快转过头来看我,脸上的神色介于一种复杂的喜悦与痛苦之中挣扎,然后化为了平静,他点了点头,仿佛强撑着身体,声音微微颤着:“是吗”他也许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然后他又抬起头看了看圆月,像是感叹,又或者是回忆道,“我也还记得你十年前的模样……”·“每一年,都记得。”
他没有再转过来··我觉得心口那种近乎惶恐与不安的感觉又再度出现了,看着巫瑞渐渐落回去的手,忽然不假思索的抓了上去··巫瑞的手远比我的温热,也较我的宽些,但手上的厚茧却不及我多,握起来有些柔软。
虽不及女子细腻,但较我自己来看,却远远好过很多··“慕丹”巫瑞像是受了惊吓一般,近乎跳转过身来,然而他的手却未曾松开,反倒握了上去,惊疑不定的看着我。
“怎么”我微微笑道,心中那种诡异的感觉渐渐熄灭,却又化为了一种焦躁难安的躁动,我不知道怎么才能安抚它·但巫瑞的手很暖,叫我也慢慢安心下来,我轻轻拍了拍巫瑞紧绷的胳膊,温声问道,“咱们相识十年,还未曾把臂同游过,今夜你省出空闲来陪我走走,又能如何”·巫瑞没有说话,只是直直的看着我。
我心里觉得自己实在奇怪,我本应当与巫瑞彻底隔开来,甚至前不久,我还想着与他不再来往,而现在,我却在做自己明明清楚万分绝不该做的事情··“你若确有要事……我倒也不勉强。”
时间一长,纵然我再如何厚颜也实在有些撑不住,勉强笑了笑,便想将手从巫瑞掌中抽出来··巫瑞在我快抽回去的时候忽然用五指紧紧将我扣了回去,神情复杂的打量着我,半晌才道:“你知道你刚刚在说什么吗”他这句话说的很快,又很急,像是生怕我听见一样,然后他忽然就露出了视死如归一样的表情,平静的看着我,点了点头道,“把臂同游……自然,我……我现在并无要事。”
我觉得有些苦涩的好笑,心里像是被搅紧了一样的难受,却又忍不住为他的神情笑了出来··虽说把臂同游,但像是姑娘家一般挽着手也不像话,我跟巫瑞十指相扣,慢慢踱步过冰霞泉。
夜风清冷拂过面颊,我总觉得似乎有什么不对劲,却又放任思绪沉浸月色冰泉之中,不知不觉的贴着巫瑞往前走··往日巫瑞最为健谈,可今夜不知怎的,他竟像个哑巴似得,不开口也就罢了,我若问他什么,他也答得结结巴巴磕磕绊绊,活像害了相思的小姑娘一样。
害了相思的……小姑娘··我忽然打了个激灵,神智归位,竟觉得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然而我又看了看身边沉默不言的巫瑞,只觉得心头闷闷的钝痛,却不知道它从何而来,又该如何消失。
最后我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眨了眨酸涩的双眼,轻轻将指尖按压在巫瑞手背上的青筋处,体会那一处血液流淌带来的些许温热··我也许是病了……上了年纪,总是有很多病痛的。
我与自己这样说着,然后便发觉今夜似乎过的格外漫长,漫长的就好像是一整宿一整宿的星辰都连在了一起,聚在今夜·偏偏我与巫瑞走的太快,月色还未隐没云层,星星还未曾坠落,我们已经走到了尽头。
巫瑞顿住了脚步,他的手动了动,又轻又慢的微微与我的手分了开来,当他的手掌落在他自己衣摆处的时候,巫瑞忽然问我:“咱们以后,还出来,把臂同游吗”他低着头,我瞧不清楚他的神色模样,只听他的声音,像是不喜也不悲的。
我逼着自己硬起心肠,刚要开口的时候,巫瑞忽然抬起头来看着我,又问了一遍:“你还愿意吗”·“……如果,有机会的话。”
我最终没能说出重话来,委婉道,“你知道我常年隐居·”·巫瑞的面容很快就黯淡了下来,他苦笑着摇摇头,喃喃道:“你放心,我绝不会搅扰你的……”·“……你若是不嫌麻烦,可以来寻我。”
我不知道这样说这样做究竟是对是错,然而我实在不想看到巫瑞伤心难过的模样,当看见巫瑞一瞬间仿佛鲜活起来的笑颜,我便觉得,无论是什么代价,大概都是值得的。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约会·_(:з」∠)_双更心好累·☆、缘深终有缘尽·示受于五欲,亦复现行禅;令魔心愦乱,不能得其便··人生而百态,无一不溺沉于五欲之中:金银财物、男女情爱、名利声位、饕餮美食、懈怠享乐。
人以色悦生情意,故贪恋慕多情根··“因此,当中尤以因情所生的欲念似如云雾翻腾,连绵不绝,难以抑制最为可怖·人若难以控制情……修齐”我轻轻搁下书,看着拼命举高了手的修齐,眉毛微微一蹙,委实猜不出来修齐心中又在想什么,便叹了口气低声问道,“你又有什么问题”·修齐年纪小小,但奇思妙想颇多,有些问题竟叫我哭笑不得;还有些问题则是我如何也答不上来的,因此每每见他提问,我都不由头痛万分。
·“就像巫瑞叔叔吗”修齐软软道,清明透澈的双眸天真懵懂的看着我,却叫我顿时僵硬了起来··“你该睡了。”
我淡淡道,故意避开了这个话题··修齐抬起头看了看窗外明亮皎洁的月光,露出了眷恋不舍又乖巧可爱的神情来,点了点头,然后低着头轻轻道:“那慕慕阿叔,咱们什么时候回家啊。”
他看起来颇为有些拘谨不安,踌躇了好一会,又轻轻道,“修齐想跟慕慕阿叔在一起,现在陪修齐玩的姐姐,修齐都记不住·”·幻想空间江湖恩怨三教九流·“睡吧。”
我将修齐抱回他屋内,为他敛好被褥,坐在床边,柔声道,“慕慕阿叔等修齐睡着再走好不好”·修齐眨了眨眼,像是无比委屈又强行忍住了眼泪,扁着嘴道:“慕慕阿叔,我们还不能回家吗”·我摸了摸修齐的头道:“等修齐睡醒了,慕慕阿叔就带修齐回家好不好”·修齐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伸出肉嘟嘟的手掌,微微弯起了小拇指,破涕为笑道:“那要跟修齐拉钩钩”我也伸出手指与他钩好,任由他钩着我的拇指晃来晃去,兴奋的叫嚷着,“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就是小狗”·“好。”
我笑了笑道,“修齐小猪该睡了·”·修齐含羞带怯的笑了起来,抓住被褥把自己藏了起来,闷闷道:“修齐要睡了,慕慕阿叔也要早点睡。”
我轻轻应了一声,平静的看向了门口··……·等修齐睡熟了,我才站起身来出了门··巫瑞站在青石阶梯下等我,月华如水色如银,染得他的乌发光华泽润,像是刚从雪中擦洗过一般的明亮。
“慕丹·”他垂着头,背着手在不长的小石子路上走来走去,像是斟酌,又像是犹豫般的问我,“你……明日就要启程吗不再多留几日吗南青还有许多地方,你未曾去游玩过……”他的声音截然而止,看了我许久,忽然道,“天色不早了,你……好好休息吧,明日一切皆会随你心意的。”
我听他说话,却神思缥缈,心里却只觉得奇怪·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如今的巫瑞,与我今年初见的那个巫瑞,有极大的变化,叫我愈见欢喜起来··然而我又实在不知道究竟是自己的问题,还是巫瑞的问题,但我想这大概是我的问题,毕竟我到现在已经出过不少问题了。
就在那一日的篝火大会之后,就在巫瑞赐福我之后,就在他温热的指尖将泉水一点点涂抹于我额间之后,就在他流过那一滴泪之后……·我就像中毒中蛊一般,明明神思清明,却又恍恍惚惚。
但巫瑞绝不会对我下蛊,他绝不会··“巫瑞,告诉我,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我慢慢走下石阶,疲倦无比却又清醒无比的问他,“明明是苦楚,明明是鸩毒,为何还要这般飞蛾扑火”我走得很近,抬起头来看着巫瑞沉稳的面容,深深吸了口冰冷的夜风,尽最后一个朋友的本份劝解巫瑞。
“因为甘之如饴·”巫瑞动也未动,像是一尊石雕一般,静静开了口,“喜欢一个人很轻松,也绝不必饮鸩止渴·但爱一个人便不同了……你们中原人有句情话是这么说的: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
你不必再为我费心了,你劝得我一刻,又劝得了我十年吗又劝得了我一生……一世吗”·“你可体验过,只因为遇见一个人,便已经觉得死而无憾的感觉”巫瑞轻轻柔柔的说道,然而却并未看我一眼,他闭了闭眼睛,很快便拂袖离去,“你不会明白的,起码我知道,你绝不会在我身上明白。”
心头那种微微的钝痛感又再度出现,我看着巫瑞的背影,觉得自己的确不能在南青多呆了··这一次我没有再上前牵住他的手··…………·启程的时辰越快越好,越早越好。
隔日天一亮,修齐刚刚睡醒不久,我们便打算出发回去,巫瑞没有出现,倒是秋蕴弥来送了一程,脸依旧面无表情,活像是赌坊里头的收债人·我看着他这般正常的模样,反倒觉得颇为安心,便不由微微笑了出来,不过我本以为走了之后秋蕴弥应当会开心的,倒未曾料到他脸色比以往更加难看了。
“你走了,主人定会不开心·”秋蕴弥撩起马车的窗纱,神色清冷,却又理所应当道,“但你留下来,主人更会难受·所以你还是快些走吧。”
他虽然说话并不客气,却毫无虚假,不由叫我心生喜爱,只暗暗心道巫瑞若跟秋蕴弥在一起,也的确不算辱没了他··赤子之心,赤胆忠心,亦不过如此··一个人若能为了护着另一个人的喜怒哀乐而这般毫无阻碍的说着实话,想必他若非痴愚,便必定是深情之人。
出乎意料,好友身边能有这样出色的人,以后也将与他一同偕老;可我竟找不回当初那一丝一毫的喜悦与笑意,只觉得那种闷闷的钝痛又再度袭上心头,几乎叫我淹没于痛苦之中。
我近乎狼狈不堪的扯下窗纱,冯老吆喝了一声,马儿轻踏,车轮滚滚,慢慢远离这片名为南青的土地··我到底……怎么了··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嫉妒·感谢阿灰跟龅牙妹的地雷XDD·_(:з」∠)_今天有个黄色的小剧场呢·濯仙:你觉得巫瑞有希望吗·康青:一个能忍十年的男人……慕丹死定了。
濯仙:我看他只等一个机会了··☆、你猜我猜不猜·“……一切皆好,莫要挂念·——谈慕丹”·我将墨迹吹干,妥帖放在一旁,打算等会儿再装入信封。
回山已有数月,也到了落雪的季节,如今雪松皑皑,山头笼着一片白茫茫的冷意·我特意为修齐准备的绵厚冬衣却因为他近日习武,一天也穿不到几个时辰,倒尽数便宜了康青,他虽然爱美,却天生怕冷的很,每每冬日都非要将自己裹成棕熊才肯罢休。
门被很快打开又合上··我头也没抬,自顾自己手上的活,披着毛绒绒大氅的康青稳稳的走了进来,风情万种的坐在我的桌子上,伸手按住了我空白的信纸,声音又冽又美,如他毫无娇柔做作模样的本音一模一样,“慕慕,你心情不好吗”·这句话叫我抬头稀罕的看了看他,他今日看起来既无女子的娇软羞赧,也不像普通男子那般英气阳刚,反而有种兼揉两者之美的感觉。
康青是我见过最美的男人并非虚言,当他褪去了那种柔软的女性伪装,露出底下的真实时,就愈发显得冷艳动人,他的美丽是一种近乎霸道的,不可一世的绝色··这种模样下的康青是个令人无法拒绝的男人,正因如此,江湖才称他为“妖君”。
“吾德恐不足以胜妖孽,是用忍情·(我的德行恐怕不足以胜任压下对美色迷恋的责任,所以只能抛弃感情忍住它来拒绝美色·)”我戏谑道,只觉康青如今这般正经模样,实属难得,若非我见过他痴乱的疯态,恐怕与他相处不过两日,也便要因色动心。
“哦”康青挑了挑眉,忽然抿唇一笑,狭长凤目眸底流光,似是不怀好意一般问道,“是忍情无情拒情吗……我倒还以为,你是动了情。”
“这句玩笑,并不好笑”我顿了顿笔,不知为何竟对康青这种戏言笑语生出一股巨大的愤怒与厌恶感来,不由硬生生呛了出去。
然而话一出口,我便觉察到自己的语气实在太重了一些,不由干咳两声,偏过头去冷淡道,“你不去追你的云倾岳,跑来烦我做什么,近来莫不是嫌得慌”·康青本当从善如流换个话题才是,但今日的他似乎偏生多了那么一根不解风情的呆筋,含笑望我,垂眸浅浅道:“百年繁华一泓尘,白发多垂悔恨身,譬如朝露,谁非过客慕慕啊慕慕,你的梦中人,已经落入你的风景里,你的心在动,何必还假做什么自在逍遥人。”
“我本就自在逍遥·”我喃喃道··“哈,云倾岳那呆头,牵着玩玩便罢了,若要我日日跟他呆在一起,我可受不了他那傻样·”康青忽然转了话题,又再度娇笑起来,仿若烟消雾散,那隐于山水之中风轻云淡的仙人跌落凡尘,又变成了入骨的世俗模样来,他娇艳妩媚的撑起身来,遥遥走出门去,声音也变得又轻又柔,像是缠不断的情丝绵绵,“瞧瞧我,该去寻谁,入我的风景呢”·他这般自以为是,迟早要在云倾岳手里吃苦头。
不知为何,我心中第一个冒出来的,竟是这样的念头··康青道我的梦中人已入画入心,但我又哪里有什么梦中……·嗤笑与对好友的无奈顿时僵在脸上,我也不知为何,那些本应嘲笑康青的胡思乱想与天生多情丝的话语竟就如此卡在喉咙之中,既上不来,也下不去,只干哑难言,眼眶酸涩,那种我曾得到过的且熟悉无比的钝痛与苦楚生生磨砺在我心头,像是一柄尖刀在剔除腐肉,又像是锤子在砸磨肉糜一样。
这……原来便是动心·人如飞蛾,情如火;一旦身陷,便难以自拔,焚毁躯壳的触目惊心亦无法抑制寻觅温暖的脚步··然而我却一无所知的坠落情网。
…………·修齐来寻我的时候小脸红彤彤的,抬着头看我,头上像是都冒着热气似得,嘴唇艳得像是藏匿冰雪下的红果··他如今能这般健康活泼,我也很高兴,只是我现下心事重重,实在毫无心思应付他。
“慕慕阿叔,温然先生来啦·”修齐仰着头,双颊生着红晕,小耳朵都红彤彤的,修剪得齐耳的短发遮掩了一下,但很快又被他自己撩了开来,整个人现在仿佛要冒起火来了似得。
我为他敛了敛衣服,神色平静的点了点头,淡淡道:“那你便随他去吧,他倒是……算不得一个坏人·”·“慕慕阿叔不来吗”修齐眨眨眼,好奇的歪过头。
“不去·”我摇摇头,叹息道,“慕慕阿叔有事·”修齐乖巧的点了点头,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轻轻推了他一把,他也便这样轻盈快活的跑出去了。
其实我又能有什么事呢,只不过是在想巫瑞这十余年来,每一个时辰每一刻,都是什么样的心情·他最后与我说的那句话,我始终也想不明白,遇见一个人便觉得死而无憾是什么心情,若换做是我,定然是有憾恨的,好不容易遇见这样一个人,又怎么肯错过一时一刻一天一月一年甚至一辈子……·足足十年。
不是十个时辰,不是十天,不是十个月,而是十年··当初初入江湖,尚带着稚气与天真的少年都已经蜕变成沉稳奸猾,心思缜密的老油条了·他那般的性子,竟然能无声无息的默默等上一个十年,一个人一生又能有几个十年,柳姑娘追乐逸三年,我颇为惊叹,然而换做巫瑞十年等候,却又不知为何,只觉得不知所措。
十年实在是太长了,长得让我扪心自问,若是我,可能等下去·我能吗·不必说,我心知肚明,绝无可能··我想的入神,门口却又传来响动,我见门扇大开,有人夹风带雪,携着漫天霜寒冷意漫步而入。
他眉梢眸底皆带着霜雪的花白,眉睫微微一颤,便尽数化了开来,露出盈盈如春水般的纤柔谦和来:“无垢先生……”·果然是顾温然··“你又有何事”我有些倦意,单手微微撑住了额头,我眼下实在是没有精力来应付这个聪明到可怕、无聊到可怖、又大胆又天马行空的后生晚辈。
“你猜”·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康哥·2333333之前看见有人留言说巫瑞只是初恋啊,注定悲剧什么的,我可是什么都没说啊2333·读者猜测作者是不负任何责任的233333333·☆、真实与其虚幻·“这条暗线该怎么走”·《天罗地网》的明线负责作者天罗用笔在一张偌大的图纸上划出了一条长长的黑线,左右分别连接着谈慕丹与巫瑞二人,等他起身的时候,暗线负责作者地网才发现这是一张有关《天罗地网》完整的人际关系图。
“你居然把它做出来了·”地网感慨了句,抽出一只粉色的签字笔,在那条长长的黑线上画了一个爱心,“我们当初决意不下谈慕丹的最终CP,所以他的结尾,是短暂的跟顾温然在一起,最后被墨朗打死,对吗”·幻想空间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天罗从层层叠叠的初稿里抽出了谈慕丹的个人资料,点了点头道:“没错,他从出场是三十岁,到四十岁生辰前一天帮墨朗疗伤,结果被走火入魔的墨朗意外一掌打死。
感情线是我们当初考虑的为了帮助墨朗走争权线,所以当时的官配是掌控兵权的顾温然·”·“然后我在墨朗走魔教这个剧情的时候,因为考虑到谈慕丹的个性,觉得他实在不可能察觉不到自己身体损伤的地方,所以又设定了一个冲突,让谈慕丹下山。
因此引出了濯仙跟胥子期,他们两个可以为后面的伏笔做线索,暂时可以不用理会·病情的设定,我实在想不出什么奇葩的毒药能这样,所以设定了比较神秘的巫蛊。”
天罗修改了一下稿子,又说道,“当时为了塑造一个高人气角色,我们塑造了巫瑞,他又恰恰好是设定异族蛊毒高手·”·地网坐在桌子上咬着笔盖,皱着眉头道:“所以谈慕丹肯定会去找巫瑞,说起来小牡丹这里是不是应该收养个孩子,给墨朗以后的光明做铺垫”·“可以考虑。”
天罗添了一条备注··“对了地网,你当时的感情线是不是两条都写的都很朦胧,但偏向巫瑞是吧·”天罗敲了敲板,“对巫瑞心软,拒绝巫瑞后继续跟他往来,对他耐心的重复拒绝,即使知道对方喜欢自己也毫无动作,把对方视为重要的挚友,还会因为秋蕴弥吃醋,你怎么不干脆写谈慕丹爱上巫瑞算了”·地网翻了个白眼道:“拜托,我只是巫瑞命而已。”
“算了,这一条不重要,谈慕丹最后跟谁在一起决定不了什么,但是你这里的感情戏最好修一下,顾温然表白被甩到溪里去,巫瑞表白只是被拒绝·我们还需要一段顾温然跟谈慕丹的感情戏,我不介意你最后让他跟巫瑞在一起,只要你把感情这条线写得顺了,最后你就是想让谈慕丹跟墨朗在一起我都随你便。”
天罗皱紧了眉头··“拜托,墨鱼的桃花都能走个后宫了·算了,那牡丹这条线就这么敲定吧,我们再往下修,下面是走武林大会了是吧·”地网摆了摆手,“这段剧情的主要人物呢”·……·顾温然的手伸得很快,我用双指抵着额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扣住了他的脉门。
他明明性命拿捏尽在我手中,却也不慌不忙,只是笑容浅浅,似乎成竹在胸,笑道:“墨朗问过先生两个问题,温然如今也有三个问题要问先生,还望先生为温然解惑答疑。”
他看起来似乎毫不以为我会拒绝他··我倒确实不会拒绝他··“你尽管问吧·”我感觉一种无力的疲惫感袭上心头,但真奇怪,我一点都不诧异顾温然认识墨朗。
“如果有一场豪赌,先生愿意赌一把吗拿全身身家·”顾温然似笑非笑的看着我,语气近乎轻佻的怠慢,“说不准,连人跟心都会输掉。”
他实在是太年轻了,眉目间似乎还隐约有着稚嫩的痕迹,但语气却又太成熟,仿若书籍中蜕变而出引诱人心的妖魔··我答道:“有何不可”·他似乎对此很满意,又很快提出了第二个问题:“先生可曾与一个人亲密无间过”他这个问题让我有些发愣,趁着一闪神的功夫,他冰冷的手指便触及了我的面容,我能感觉到他的指腹柔软却带着微凉的寒意,他依旧语带笑意,“就如这般,或者更甚。”
我感到了不悦,面无表情的将他的手指拍了下去,神色约莫是十分冰冷的··“未曾·”我说出口后却为其中的虚弱无力感到了震惊,脑海中不知为何忽然闪现出了当日月色之下,与巫瑞紧贴的额头,他同样冰冷而柔软的嘴唇拂过我面颊的感觉。
顾温然忽然放肆了大笑了起来,笑了许久才停下,诡秘的看着我好一会,方才面容平静的吐出了两个字,侧着头看我,声音似乎加了蜜糖一般的甜腻,嬉笑道:“撒谎。”
他很快将手撤了回去,手指微微磋磨着,仿佛上面落了灰,或是沾了尘··“看来南青之行,你再不能心如铁石了·”他怜悯的看着我,像是感叹,又像是戏谑一般的悲悯,然后轻轻摇了摇头,“我真是好奇,巫瑞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男人,在这一个月里又做了什么他默默无声的等了你十年,尚且不能撼动你的心;然而你与他相处一个月不足,却立刻如此轻而易举的动摇了。”
“还是说,十年以来,不过是世人一厢情愿的以为,无垢先生心如铁石”·我静静的看着顾温然,只觉得自己出乎意料的冷静,明明是心头最为惶恐奇特的一处被如此直白的挖开,却仿佛毫无芥蒂,只剩长长的一口气未出,像是解脱一般道:“这就是你第三个问题”·“当然不是。”
顾温然道,他又变得含情脉脉起来了,仿佛他是天生的面具师一般,这张脸皮已不适合这句话了,便随意扯下换一张皮,叫我颇是有些不舒服·这名青年的真容,我恐怕是永远见不到了,他愿意叫你见的,都是他乐意展现出来的,而你永远不知道他的真容究竟是哪一张。
这一点与康青倒很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康青那种不可一世的霸道之美,时日一旦久长,便能亲眼所见他那般鲜活凌厉的风情·而顾温然,我却想都不敢想,这个眼下正深情而又腼腆微笑着的青年会撕下自己的面具。
下面会是什么呢·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在期待最后一个问题,还是在期待顾温然的真容,人总是有着奇特的好奇心··“你愿不愿意,试着为我动摇一次”·顾温然看着我,眼眸满载风雪。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直球··PS:今天帮大家理了一下《天罗地网》写文过程的思路23333··☆、真正明了心意·我可谓是极为猛烈的动摇了一下,几乎就要一口答应下顾温然的这份挑衅。
然而我眼下却是再神智清明正常不过了,身体里仿佛有一部分兴致勃勃的看着这场豪赌——哪还有比这更令我容易失去一切的赌局呢若我当真沉溺其中,岂不是欣喜若狂,悲痛欲绝,皆在他人掌握之中了。
约莫,人的骨头里都藏着跃跃欲试的危险··我眨了眨眼,对顾温然微微笑道:“恐怕没什么可能了·”·这场赌局终究来得太晚了,我如今已有一个傻瓜巫瑞要去操心,心中再也容不下其他人了。
这几月已叫我操碎数年来的心,烦恼光十余年的麻烦,若人一生注定便要有这么一个冤家对头,那么那个等了十年的傻子,也已经足够了··“看来第三个问题的答案,是第一个。”
顾温然翻找出了一张板凳来坐下,又露出了腼腆羞赧的神情来,“想来这十余年来,只不过是我们一厢情愿的认为,南青之主是一厢情愿·”·他这句话有些绕口,但我倒听得再清楚明白不过了,便摇着头笑了笑。
“你问了我三个问题,如今,我也有三个问题想问你·”我不紧不慢道,手上也未曾停下,慢慢折好墨迹已干的信纸放入信封之中,用刀笔裁去一截多余的纸张,轻轻将它合拢,压于镇纸之下。
“请问·”顾温然道,“顾某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其实这话我说起来颇有些不好意思,但是若只凭我一人去想,恐怕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什么子丑寅卯来的,倒不如问问,纵然丢脸,也不过就是丢脸些。
“我原先……倒觉得巫瑞与秋蕴弥颇为相配,这十年以来,我从未觉得自己喜欢过巫瑞·”我说得有些脸红,然而第一句话脱了口,接下来的便也不怎么难讲了,而且反倒有些滔滔不绝起来,“我与巫瑞交好十年,从未有过别样心思,然而那一日月下赐福,却忽然叫我生出一些别样心思起来……”·顾温然听得认真,忽然问我:“巫瑞与你表明心思时,你是如何回应”·“我自是婉言拒绝。”
我毫无犹豫的答道··顾温然带着一脸古怪笑意,似笑非笑的看着我道:“无垢先生虽是铁石心肠,然而对南青之主却格外宽容备至些,原来倒也并非假话,看来我们这些局外人虽双眼被蒙蔽,却还没瞎得彻底。”
我有些不明白顾温然的意思··“想我当初与先生表明情意,可是喝了一肚子的溪水·”顾温然倾着身体微微笑道,我刚想开口斥责他那时太过孟浪放肆,他却又看着我道,“同是诉己衷肠,我不过提到巫瑞几句,你便要动怒,想来先生对自己的心意,恐怕要比自己所以为的更为不清楚。”
这便叫我语塞了··“那么先生,想问什么问题呢”顾温然倒也没有做过多的纠缠,只是很快抄手往后微靠,腼腆的面容上透着一分叫人捉摸不透的虚妄笑意,“还是,这便是先生的问题”·我低声道:“是。”
“朋友与心上人,总是不同的·”顾温然的神色终于凝重了起来,墨黑色的瞳孔之中隐隐透出一丝通透的悲伤来,他现在的面容几乎可以称得上是难过的,“只有那个人,是独一无二的。
有些事,在这个世上,只想要对他做;只会为他做;只能是他,才会去做·”·顾温然的神色愈发痛苦了起来,仿佛在留恋与追寻什么得不到又或者已失去的东西,他毫无避讳的直视着我,哑声问道:“巫瑞是吗对先生而言,巫瑞,是值得你这么做的人吗”·我的心再无任何阴霾,便点了点头。
“那么,先生还想问什么呢”顾温然闭上了眼睛,轻声问我,仿佛又一步步退回了那个完美无瑕的假象··“其实,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愿意为巫瑞去做什么不愿意与别人做的事情。”
我静静道,在这个青年人面前,我有些奇特的信任感与放松感,这种感觉支撑着我源源不断的与他倾诉心中沉珂,“起码,我是绝不会等他十年的,那么漫长的岁月,一朝一夕,都困难的叫人不敢想象。”
“但是,我待他确实与他人不同·”我苦笑着摇了摇头,“是与乐逸、康青、濯仙他们那样,截然不同的不同,我心底的的确确是明白的。”
所谓虚荣满足,并非是建立于巫瑞的身份地位,而是因为他的感情;而假相的虚荣与满足,则掩埋了我的欢喜,几乎将我自己也骗了过去··人,果真最擅长欺骗的,便是自己。
“我并非是那日月下才动心……而是醒悟罢了,我早就动心了·”我摇摇头笑道,“多么荒谬,十年蹉跎,我与他竟然只差一个机会,若非我这次下山,得此缘起,得此缘续,恐怕错过的便是一生一世,还道我俩,绝无任何可能。”
这的确再荒谬可笑不过了……·无名相思痴不痴,刻骨入髓时方知··顾温然点了点头,淡淡道:“倒是恭喜谈先生,不必醒恨悔时迟,不必空日来追痴。
纵然蹉跎十年,但总比错过一世好·人生似如棋局,慢手一步,便落入下乘,若对方还是个高手,恐怕翻盘更为不易,只能低头认输·”·他这话意有所指,我的心情也不由沉了下来,然而我想的却是秋蕴弥。
人生似如棋局,慢手一步,便落入下乘,若对方还是个高手,恐怕翻盘更为不易,只能低头认输……·‘若说我往昔看秋蕴弥愈好,如今便觉得他更好,他本应与巫瑞在一起,白头偕老,再不相离。
天机所载,命中所记,他的姻缘是与巫瑞牢牢牵在一起的,纵我如今占尽优势,最终也不过是空梦一场·’·哈,我要是当真这般想,也就绝不是谈慕丹了··起码不是那个,与巫瑞肆无忌惮于昆仑山巅论剑饮雪的谈慕丹。
人也许永远得不到想要的,也许总会有许多的不如意,也许尝试之后不过是一场空,然而若连尝试也不敢,那么更不可能得到任何东西··这份感情,谁都不知道,都不打紧,但巫瑞一定要明了。
幻想空间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因为这里头,只有我跟他··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明白·人最容易欺骗的,就是自己啊23333333·有长评就给你们写巫瑞跟慕丹初遇的番外←w←我这里还有很多甜蜜的小番外哦,长评一个换一个番外。
上个章节似乎有些地方大家没看懂,我这里就提醒一句话:作者自以为操控角色,难道就没想过,也许是角色在操控作者的思路么23333333333··☆、花煮酒尚温热·昨夜的月镜流萤已去,独剩满林的竹花飞洒漫天,花雨似若一片白茫茫的雾霭,天光已然乍现,透着析入枝桠的光,剔透仿若琉璃。
光下看不见任何风景,唯有眼前这一片花海与漫天的花雨,灼灼风华,又透着悄无声息的寂静与苍凉··巫瑞站着竹花的光影下,这时忽然起了风,那些尤未离去的白花猛然挣脱了竹枝,愈飞愈高,然后又轻轻柔柔的坠落下来,有一朵微微贴于他肩头上,随着胸膛的起伏细细碎碎的抖了抖,衣袖轻抖,便软弱无力的顺着衣裳滚落在地。
风里送来一人轻而慢的脚步声,还有不急不缓的呼吸声··他转过身来端详面前这个陌生人,却只看见了踩踏竹花清香而来的谈慕丹,满身风采,倒像极了这些刻骨嶙峋的青竹。
·这般好的风光,这般好的风景,这般好的风月,却是这般不解风情的两个人站在这儿··既不为谈花踏青而来,亦不为谈情说爱而来,更不为谈风弄月而来,只是两个今日偏生有缘要撞见的陌生人,意外的初次相见罢了。
巫瑞觉得真是有意思极了,他喜欢缘分与有缘分的人,便弯唇莞尔一笑,眉梢眼间化去淡漠冰凉,重盛满池春水,然后问了这个青年一句:“你就是谈慕丹”·他已经知道答案,因此也不在意答案是什么。
穿着墨紫纱衣的青年微微低垂着眉目,安安静静道:“一个路过的观景人罢了,恰好姓谈,名慕丹,又能怎样”他说完后,微微抬起头来看着巫瑞,眉眼里似若有隐隐约约,叫人捉摸不定的笑意,又很轻很淡,淡的仿佛一眨眼就会悄无声息的不见一般。
而巫瑞却只是痴痴的看着这青年抬起头来露出的眉眼,只觉得他生得好看,好看的像是南青每年秋入冬日时迎来的第一场雪,凛冽而锋锐,那种惊心动魄而又倍感危险的惊艳。
“那么,你呢”谈慕丹淡淡道,“另一位路过的观景人·”·“何以见得我是观景人·”巫瑞携满袖落花,眼眸定在了谈慕丹被竹花染得雪白的长发,看那些青丝隐隐约约顺着风飞扬,抖落下一朵朵细小幼嫩的竹花。
谈慕丹终于无声无息的笑了起来,不算太浓,但已比方才好上许多,微微弯着眸子,他柔声道:“凭你还没杀我,又不是我的朋友·”·“巫瑞。”
巫瑞朗声笑道,“我叫巫瑞,巫蛊的巫,祥瑞的瑞·你且好好记着吧,说不准我便要杀你了,也说不准,我要与你成朋友了·”·“我记住了。”
谈慕丹看了看巫瑞的面孔,微微笑道,“这一生也绝不会忘了的,这世上第一个恐怕也是唯一一个有趣到既要杀我又要与我做朋友的陌生人·”·巫瑞的心,像是一滴水落入了湖面一般,激起了些许波澜,然而涟漪却愈发大了起来,层层叠叠的萦绕开去。
痴思出乎意料的安静··“看来你的仇家很多·”巫瑞笑了笑,他还不像十年后的自己那般成熟老练的去对谈慕丹痴情专注,尚带着一些本不应离去的坏心眼,近乎戏谑与嘲笑般看着眼前这个形貌端丽的青年人,背过手去,微微侧了侧头,像是带着难以捉摸的坏心眼一般看着谈慕丹,“那么你猜,我会是你的仇家,还是你的朋友”·谈慕丹从容不迫,轻轻觑了他一眼,眉目仿佛又透出一些温婉的柔意来,含笑道:“你最好哪个都不是,当我的朋友跟我的仇家,都不是太容易的事。”
他瘦削的腰肢上缠着一条同样纤长雪白的长鞭,若是不注意,便错眼成一条银色长带··“你是在威胁我还是在劝我·”巫瑞轻轻拍去衣上落满的竹花,看着光秃秃的竹枝啧啧做声。
“我是在说实话·”谈慕丹笑道,“我的仇家多数活不过第二天,我的朋友多数命途多舛,昆仑饮雪,西海寻珠,踏登天路千重,历生死百千劫。
我喜爱这般折磨他们,做朋友倒不如做我的仇家·”·巫瑞摇了摇头道:“看起来,当你的朋友的确很麻烦,可我也不想当你的仇家,但既然现在认识了,我自然也不能做你的陌生人。
那么,我就当你生命里的观景人好了,我不喜欢海,不如去昆仑饮雪,我听你们中原人说过,雪水能泡酒,泡茶,还是一味上等的水·我从来没有喝过,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好啊·”谈慕丹轻轻一笑,他温婉的眉眼里仿佛透着尖锐的锋利,活像是一条长而鲜红的情丝,“待明年昆仑雪化,咱们一同上山巅饮雪,观景人。”
巫瑞的心,被那道锋利割伤,而伤口却又被情丝紧紧束缚住··约莫是系得太紧了,巫瑞当时,竟半分都不觉得疼··只是后来十年,每一时每一刻,都痛入骨髓。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初见·_(:з」∠)_长评给的番外,对不起还是超点了,不算今天更新,算昨天双更·☆、琐事连同心意·送走顾温然之后,我又回去看了看那封信。
这封信是要送给巫瑞的,可我却如普通老友一般泛泛而谈了一些日常琐事,其他什么皆不曾讲过·我听乐逸提起过,对心仪之人想说什么,想做什么,都是正常的,因此应多表达爱慕之情或是相思,尤其是两情相悦之下,再多甜言蜜语也不嫌多。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但毕竟乐逸于情爱方面确实比之于我要靠谱许多,我想既然他这么认为,那定然是有所原因的·我也不知自己与巫瑞尚算不算得两情相悦四字,但我既然爱慕他,那么信中所写便委实太过冷淡了些,可要叫我真真去写那些甜腻缠绵的句子,我又实在写不出来。
时间大概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我几乎都怀疑起眼前的信纸将会被我的视线洞穿时,我终于下定了决心不改··自然,我也决心不将它送出去··若实在有什么事犹豫难决,我并不赞成非要去解决它不可,也许现在想不到,但来日方长,会有别的更好的方法也难说,更何况这并非什么紧急要事。
说不定巫瑞与我,也是因此才蹉跎十年··我将信藏于匣中,忽然只觉得一身轻松,倒也并不急着要去见巫瑞与他表明情意·我之前与他已见过一面,时日还不久长,委实不必匆匆忙忙慌慌张张再去见他一面,无论是为了什么,无论是我想对他说什么,都还来得及。
这是新一轮十年的开始,我还未曾错过任何东西··若当真只因这短短数日,我与巫瑞便再无可能,那也不过是证明我们两人有情却无缘罢了,终究是错过了·缘分犹如指间沙尘,若握不住,便随它流去罢了,说到底不过是放下二字,说来不难,做来也不难。
只是这么想,未免过于悲观了些,权且是做个最坏的打算吧··我并不忧心天机与其后的作者,他们纵然如何操控天机,然而我至始而终也只不过是随心而活,因此我若是要喜欢什么人,也绝不信能叫人拦得住。
但是感情这种事,最是叫人捉摸不定,即便是我,也实在不敢妄下定论··说来有趣,眼下渐入深冬,待来年春发枝头,便又将是一届武林大会··我并不想当武林盟主,也无意多加参与,但巫瑞必定是要去的。
于情于理也好,与公与私也罢,他也有自己的友人,更何况他难得出门,武林大会也算难得热闹的江湖盛事,想必他应当不会驳了面子,学慕元清与凤先生那般,心知肚明,却偏要相隔两地,做一对苦相思的情人冤家。
·感情真是奇妙,我想了这么许久,反复再三的斟酌考虑,终究还是没能逃脱患得患失这一心关··一旦牵连上巫瑞,我便不知为何,顿时乱了章法与思绪,可在原先之前,我却毫无任何犹疑。
但无论如何,我总是能在武林大会时见到巫瑞的,那时候再与他说什么,也绝不算晚·哈……真是情易乱心,我竟担心起巫瑞武林大会会不会出场起来了。
那封信又被我翻了出来,老老实实的照原样送了去——若无回应,说不准巫瑞会担心··我这几日心力交瘁,对修齐关注颇少,乐逸近来愈发没义气起来,只追着顾月影去;好在还有康青留在山上陪我,替我照顾管教修齐。
其实就按我所想,修齐若能拜入康青门下,那自是再好不过……不,是最好不过··康青饱读诗书,武功又是一等一的好,言谈举止亦是出挑,若修齐能入他门下,即便只是学得一些皮毛,也足够他普普通通美满幸福的过一生了。
但千万……莫要学得他那般的性子……·一个康青已叫我头痛万分,再来一个小康青,我便实在是吃不消了··想到此处,我忽然无事可做,便不愿意再呆在屋子里头,外边天寒,我先熄了屋内的火盆,而后揭过架上的大氅披上,开了门走出屋去。
外头果真已是银装素裹,白茫茫的一片,森绿的树木上也皆挂满了花白的雪意,康青穿得一身绒毛,落在雪堆里白花花的,愈发衬着他漆亮的乌发如洗·修齐站在他面前,热气腾腾又小脸通红的练着剑,远远看着便觉得温暖。
“抬高,挺腰·”康青话不多,然而句句都在点子上,教罢修齐练剑,又让他自己去跑圈蹲马步,自己身姿娉婷的轻摇一摆,轻松坐在雪中,稳若磐钟。
我走过去看他,才不过几个时辰,他竟神色变得异常落寞,然而我想他的这种不正常应当是早早就发生了,否则以康青的性子,哪会特意来点醒我对巫瑞的情意·脚步踩在雪中,我又未曾特意掩饰,康青若非聋了,定然是知道我来了,但哪怕等我上前站在他面前,他也未曾出一声。
“阿青,你怎么了”我柔声问他,康青性子傲气但又体贴,若是有事相求,只消哄哄劝劝,软声细语,便再容易解决不过;自然,想开解他,也是这样的法子。
康青抿着唇,流露出些别扭与不悦的神情来,像是心情极差,难以吐露一般·我暗暗发笑,只道这么多年,康青还是这般的性子,若发生了什么失了面子或是走眼的事,便不敢说话,生怕我们笑他。
然而待笑过了,还是要问问,我安然坐下与他面对面,耐心的重复了一次:“你怎么了”康青干脆赌气撇过头去不愿意看我了,我将他的头扭转回来,又问了一次,“莫不是对我,你都不愿意说真话了”·过了好一会,康青才犹疑的看着我,犹犹豫豫的开口道:“慕慕,若我眼下不想再与云倾岳来往了,算不算是临阵脱逃”他这句话问的实在心虚胆怯,几乎可怜的像是个六神无主的小姑娘,叫我几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但最后我还是硬生生憋住了,生怕激怒康青。
“你若不想来往,便不来往就是了·”我轻声细语的哄他道,伸手揉了揉康青的长发,看他精致俊美的面容上流露出的脆弱与无助,只觉得心中一片柔软,又不禁安慰道,“云倾岳算是什么,咱们何必管他。”
话虽如此说,但毕竟我眼下只是被美色所迷,心中却颇为清楚,若是云倾岳盯上了,恐怕康青是逃不了了,可我倒也不担心康青受苦··云倾岳这个人我也是见过的,他若跟康青在一起,绝不会是康青吃亏。
“慕慕……可不可以”康青仰起头来看我,轻轻柔柔说道,他细长的凤目微微阖着,睫毛轻颤,露出一副无人能够拒绝的黯然模样。
我迟疑了一会儿,然而今日心情的确很好,便没想多久,就点头同意了康青的请求,甚至主动直起身去拥住了康青,任由他安静乖巧的贴在我胸膛上··康青喜欢与熟悉的友人进行过密且长久的接触,哪怕只是牵手,但却对碰触陌生人有天生的厌恶感。
他喜欢从肌肤的贴合感上寻找存在,但却只限于熟人,无奈我与濯仙都并非是喜爱过密接触的人,后来便与他定下规则,若不经过同意,绝不可以乱来,毕竟一旦康青开始,恐怕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
幻想空间江湖恩怨三教九流·我顺了顺他的头发,只觉得像是搂着个柔若无骨的可怜女子一般,康青靠在我怀里,用几乎委屈却又高傲的口气闷闷不乐道:“我只是与云倾岳玩玩罢了。”
我终是忍不住笑了出来··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友情··☆、玉丹今天回家·这几日雪愈发大了起来,康青趁着大雪还未曾封山时下山去买了一连串的杂物,将屋子装点的活像是染了颜料一般的艳红。
红果子似得小辣椒被挂在门口,干燥扁平,味道却浓郁的很,我每每一开门,都要忍不住打个大大的喷嚏,眼圈直泛红··乐逸与顾月影也来了一趟,带了些礼物——多是些吃食。
顾月影倒不像是江湖传闻那般过分的清圣刚正,反而还带着一丝大家闺秀般的羞怯与温婉,举手投足颇为落落大方,哪怕是乐逸表现的像是个心智不成熟的傻子时,也并未有半分惊恐慌张,倒是把乐逸管得服服帖帖的。
见他们两人也算是修成正果,我也颇觉欣慰,不过屋内实在狭小,再说男女有别,倒也未曾挽留乐逸他们在此过夜··这件事带来的另一个好处大概是康青也学起顾月影的温婉秀丽来,倒不如往常那般闹腾了。
修齐对如何称呼康青实在捉摸不透,他的确还太小了些,寻常人且都不好称呼康青,更何况他,自是满脑子更加迷迷糊糊·我本让修齐唤康青姐姐便是,但康青却颇为不乐意,觉得生生比我矮了一辈,但姑姑姨娘这些又听来奇怪,因此这称呼的事便一直搁浅了下来,到如今还没解决。
年关将近,反倒是康青烦恼起来应当到时候以什么名义身份给修齐压岁钱才好··我当时正在吃瓜果零嘴,便漫不经心的提了一句:“叫修齐拜入你门下好了,莫不是师父给徒弟压岁钱还要什么由头不成。”
其实我虽真心希望康青收徒,然而这时却的的确确不过是随口一说,叫康青随耳一听也就罢了,哪知他不仅听了,还认认真真的听了··“这倒也是个好主意。”
康青微微一侧,点了点头··虽说我的确想找个机会跟康青提一提此事,但没想到他竟然现在就这般轻而易举的答应了,便不由有些呆愣·康青约莫是见我半晌没有反应,像是受惊的兔子一般惴惴不安的抬起头来,舔舔唇娇嗔道:“慕慕你自己说的,可不准反悔。”
他眉目间朦胧有女子羞恼的痕迹,颇见媚骨,叫我顿时冷得抖下一地鸡皮疙瘩来,急忙点了点头··我们俩刚说完话,修齐就抓着几张纸跑了进来,他看起来想撞进我怀里,却又规规矩矩的笔直站好,然后对我细声细气的说道:“慕慕阿叔,修齐练完今天的字了。”
我接过来翻看几页,又伸出去手要牵修齐,小娃娃犹豫挣扎了好一会,才将软软小小的手掌放在我手心里,我将他轻轻一带,他也就顺势乖巧可爱的缩进了我怀中··“啧啧,这可是我的徒弟。”
康青故作不悦道,然而他并不喜爱孩童,倒也并无太多感触,只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修齐眨了眨眼,又往我怀里靠了靠,软软道:“慕慕阿叔”他似乎还纠结于该如何称呼康青,我轻轻抚过他温暖的额头,十指梳理他短短的黑发,将他环入怀中,对康青微微笑道:“日后修齐便要劳烦阿青多多费心了。”
康青眼波轻横,似笑非笑的觑了我一眼,然后柔柔道:“说得好像这几日我没有费心似得·”他得了理便露出孔雀般的骄傲神气来,纠缠着誓不罢休的气势。
我心知肚明他是耿耿于怀那日与我示弱提及云倾岳的事,只好苦笑连连道:“好罢,是我失言·”·……·之后倒也一切如寻常无二,新年那一日修齐跟康青一同玩了爆竹,炸得噼里啪啦响,吵人的紧,不知为何,他们俩一同玩过爆竹之后关系就一日千里,师徒俩感情升温的厉害,倒是我成了局外人。
新年那一日大雪果真封了山,康青忘了买屠苏酒,我便取了一坛封藏已久的雪梅冻出来,入口似冰寒沾舌,下喉如烈焰缠身·修齐用一筷子沾了尝尝,被辣的嘤嘤嘤坐在板凳上抽泣呼吸,康青捏了捏小家伙的鼻子,嘲笑了他几声之后,几乎要滚到地上去了。
康青饮酒颇为豪迈洒脱,酒过三巡,饭菜动了大半,他也差不多快要醉死骨中了,熏染着一身浓浓的淡梅酒香··这时修齐乖乖坐在板凳上喝汤,我伸手捞了一把康青,他软绵绵的倾倒在我身上,再没了平日那副刻意娇柔女气的模样,真真正正的露出真实凛冽的面容来。
“我醉了吗”康青抬起头来看我,狭长的凤目微弯,许是因为酒意,两抹晕红飘忽从他的眼角抹开素淡的桃花纹,自笼住眼睑的长睫处流露出难以言喻的风情来,他的声音很轻又很冷,却含着细碎的笑声。
我看了他好一会,忽然忍不住将巫瑞与他做起对比来,最终还是无解··毕竟我对巫瑞的心思,已经完全背叛我的理智了··正是酒酣耳热,康青轻轻伏在桌子上,我端着酒杯看了看乖乖喝汤的小修齐与麻烦的康青,门外忽然又来了访客。
竟是玉丹跟季鸿卓··玉丹推门进来的时候,我几乎没拿稳手中的酒杯,任由清澈的浅红酒液洒了自己一身,那些泛着酒香的液体悄无声息的沁入衣摆也无暇去管。
我跌跌撞撞的起了身,也不知撞翻了几张凳子,似乎还不小心踢到了康青,只有些手足无措的站起来,最终化为沉默,静静的看着玉丹如今的模样··他胖了许多,脸颊显而易见的丰润起来了,身子骨也不像与我在一块时那般单薄瘦削了,倒是眼睛依旧明亮如往昔,看着我的时候,仿佛像是璀璨的星空落在他眼中。
“玉丹·”我轻声唤他··他看了我好一会,忽然跑过来紧紧抱住我,眼圈红得厉害,抽抽搭搭的轻泣着:“哥哥,玉丹好想你·”自从他中毒之后,我们俩从未分离这么长久的时光,他的感觉我自然也是感同身受,不由又是开心又是难过。
玉丹一边说,一边低着头在我怀中蹭了蹭,我也紧紧搂住他,笑骂了句:“傻孩子·”·季鸿卓站在门口,文质彬彬的仿佛是个读书人,正神色温和的看着玉丹,见我的视线转了过去,微微笑着作了一揖道:“兄长。”
我摸了摸玉丹红润柔软的肉脸,看着季鸿卓的眼神也不由柔和下来,轻轻点了点头,邀他一起坐下··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弟弟·☆、武林大会请柬·这次前来,玉丹虽只为看我,但季鸿卓却并非只为与爱侣的兄长同过年关而已,他是来送请帖的。
“虽知兄长定不会去,然而每一年的心意总要做到·”季鸿卓微微一笑,“季鸿卓受白盟主所托,特送来武林盟的请帖,邀无垢先生正月十五于金陵月上坞柳下人家一会。”
他从袖中摸出一张烫金请柬来,恭恭敬敬的递到我面前,然后不动声色的拉了拉腻在我身上的玉丹··我暗暗一笑,拍了拍玉丹的头,只当没看见季鸿卓的小动作,微微笑道,“今年这地方倒是改得颇为风雅。”
我一边说一边接下了请柬,季鸿卓一脸吃惊的像是看到了鬼了一样,我也不管他,只垂眸道,“那……南青之主那处,可送去了”·“自然是送去了。”
季鸿卓浑然不觉什么,早先的惊异也只是一闪而过,随即便爽朗笑道,“南青之主与水烟榭的主人,哪个都不好得罪,更别提巫先生两者兼之·也不知白盟主是何等运气,他一上任,向来无闲暇的凤大先生与慕庄主竟都愿意出面了,如今隐匿山野不问世事的兄长您也接下了请柬……看来白盟主是少不了请我季鸿卓一顿饭了。”
玉丹微微倾过头,红润圆肉的脸颊正对着我,我捏了捏他肉嘟嘟的下巴,他眨了眨眼,软糯的像还是当年那五六岁的孩童,然后凑在我耳边轻轻道:“哥哥别担心阿卓会为难,千万不要勉强自己。”
他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竟一下子叫我觉得眼眶发热,不由又将他搂紧了一些··“不是,哥哥的确想去·”我用手指微微按了按双眼,这才压下眼睛微微上涌的湿意。
醉在桌上的康青忽然发出了一个怪异的,近乎戏谑的笑容,单手撑着脸瞥了我一眼,意味深长的笑道:“哦~的确想去,是因为想某个人所以去,还是因为某个人才想去”我抓了一颗核桃平静的砸中了他的睡穴,然后看康青神色扭曲诡异的倒下去呼呼大睡,深刻觉得自己早在半柱香前就该这么做了。
季鸿卓跟玉丹看起来都有点不知所措,但更不知所措的是修齐,他水润润的双眼看来看去,最终落在我身上,放下碗勺后跳下了椅子,跑过来抱住了我的腿,悄悄藏在了我的身后。
·“啊,这是修齐·”我摸了摸小家伙的脑瓜子,笑着介绍了一下,“修齐,来看看你玉丹阿叔跟季叔叔·”·其实以玉丹的声容音貌,叫修齐喊叔叔也委实奇怪了点,好在修齐也没多问,乖乖巧巧的露出半截身体,软软叫道:“玉丹叔叔,季叔叔。”
然后害羞的藏在了我身后,糯声说道,“慕慕阿叔,康姐…青青睡着了·”·我自己点的穴,哪能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便让修齐先回去睡了,毕竟时辰也不早了。
至于康青,待会儿与残羹剩饭一起料理了便是··玉丹等修齐乖乖离开后才不可置信的出了声:“哥哥……送子鸟现在送这么大的孩子吗”他这句话我想了许久才想明白,不由暂时的出现了茫然的表情,季鸿卓也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我不是特别想知道他们俩都想了什么。
“我下山了……”我抿抿唇道,及时控制住玉丹发散的思维,“路上捡到了被丢弃的修齐罢了·”·说实话,我不大清楚玉丹跟季鸿卓此刻的表情究竟是遗憾还是松了口气——当然我也不想知道·屋子实在不够大也不够多,我本来还在伤脑筋该如何安置玉丹跟季鸿卓,哪知道他们很快便要走了,玉丹有些委屈又带点小心翼翼的说新年不在老夫人已经很不开心了,他们得尽早赶回去。
年关却未能团圆,我倒也颇能体会老夫人愤怒的心情·而玉丹这般小心翼翼,想来也是担忧我因此与老夫人置气··其实我怎会生气呢,玉丹已经这般成熟体贴起来了,他也有自己喜欢的人与一个完美的家了,这是我永远无法给他的,甚至也无法给予自己的。
“哥哥的玉丹长大了呢·”·我微微舒了口气,目光柔和的看向季鸿卓,他正看着玉丹,一心一意,毫无旁骛··这很好,比我想过的任何可能,都好的太多了,甚至远远超过天机所给予的了。
送走了玉丹与季鸿卓之后,我回来收拾残羹剩饭,又随便收拾了一下康青,由着他躺在太师椅上,俊美多情的活像画上走下来的仙人·待一切忙完之后,我方才得了闲空坐下来看那封请柬,正月十五那一日,我便要见着巫瑞了,不知为何,只觉得往日的沉稳慎重都颠倒了乾坤,只觉得心慌意乱,不知所谓。
我与他说明心意这件事,是好是坏,是对是错,是是非非已经不想去理会解开··就由着我此生荒唐这一场,若非是随心所愿,便是坠落深渊,总归进退,无论哪一个都比一步不走来得不那么心焦难耐。
秋蕴弥……·我又反反复复的想起了他苍白而平静的面容,还有那双漆黑纯粹的双瞳·只要想到如天机所述一般,巫瑞最后当与秋蕴弥携手终生,就觉得手足冰冷。
十年的光阴,我错过了什么,又得到什么,最终会失去什么·简直像一场毫无可能赢的赌博,踏出了这一步,永远不知道下一步是什么··我选择了走,但不知道前面的路是否还是这般的平坦安稳。
不过,我二十岁那年,也不知道自己的路是否平稳安静,甚至没想过自己会活到如今;更甚至可以说,即便到如今,哪怕是玉丹中毒,我都从未后悔自己选择的道路,只是遗憾若我能给予幼弟再多一些的关怀……·不过是再走一次二十岁的路,我年纪大了,却不代表我不敢走了。
幻想空间江湖恩怨三教九流·……·今日偏多客人与是非,子时将过,我毫无睡意,坐在秋千上赏夜,指尖微微抵着额眉相接处走神,墨朗从暗处慢慢走来,站在离我不远不近的地方。
“先生·”墨朗的声音有些哑,仿佛刚塞了一团冰雪入喉一般,又有些冷,“往日未曾听说先生收过帖子,为何今年偏要……”·我果然没有看错,他的的确确是一匹狼。
“你为何而来·”我闭着眼睛,吸了吸空中冰冷凛冽的风雪,只觉得五脏六腑透心的凉快,又入骨的冷··墨朗淡淡道:“为了劝先生回心转意而来,这次的武林大会恐怕不平静。
长生殿开,覆手翻云,想来是一场血战·先生对墨朗有大恩,墨朗不希望还未报恩之前,便只得拜祭黄土一抔·”他说完这句话后,似乎有些后悔太过刻薄了,然而又强撑了,实在是有几分少年人的置气。
长生殿开,覆手翻云……·北睿阳这个祸害,终于是要出来了,这次又是为了什么哈,罢了,这个问题问来也是可笑,他这个人的心里,除了君华卿,哪还有人撩得动他的心海翻涌。
这些年他为了君华卿可是记了不少血债··不过这与我跟巫瑞,又有什么干系呢··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提醒··因为我三次元的社团排练停更了两三天……【貌似】小天使你们还债么·我已经码好了第二篇番外——饮风雪剑中流(昆仑饮雪篇)·小天使举起你们的长评来【不】没长评没番外,我拿番外换长评简直太拼【甩发】·☆、三千余个昼夜·我早先也已提过,我并不喜爱人群,然而能见到巫瑞这件事却总叫我莫名的欢喜雀跃。
因此,人与巫瑞,我总要做一个选择,我选了巫瑞··山中大雪化得不快,但总算叫我赶上了正月十五上元夜,康青被我丢出去做了马夫自然心有不甘,我一路心灼焦急,实在是无暇理他。
便在今日,暂且顺着他的意,由他领了修齐去摊子上吃元宵甜汤··上元夜原本人就尤为多些,更何况现下是在金陵这座繁华大城之中·康青将马车停在了街角,然而人还是多到令人不知所措,到现在已经约莫有四十余人贴着马车走过去了,数百人就在附近流动,透过马车的帘布我看见了满城烟火,人影重重叠叠,像是鬼魅的身影一般,数量众多又毫无断绝。
月上坞柳下人家……康青怎么还不回来··我有些焦躁不安的坐在车里等待着,时间漫长又缓慢的挪移着,将我的耐心与冷静一点点的蚕食殆尽·可我始终不敢揭开车上的帘布,也不愿意搭理偶尔敲敲马车询问的人,只期盼康青带着修齐早些喝完甜汤,尽快回来。
待我听见河中的画舫花船上从《清歌调》唱到《鹊见欢》时,心中终是明白了康青恐怕是玩疯了,一时半刻怕是见不着了··这个消息其实我也不确定是安心多一些,还是认命多一些,但总归叫我算是奇异的平静了下来,车厢内的小门被我拉了出来,正要关上的时候,忽然一只手轻轻卸去了我的力道,小门又再度叠合了回去,马车的门帘被拉了起来。
·“果然是你·”巫瑞淡淡道,他平静的容颜上影影绰绰的闪烁着火光,染上了一层浅浅的橘光,看起来几乎不近人情的冷硬·他看了看我,似乎有些不悦,但又很快的平静了下来,问道,“康青濯仙姬乐逸他们人呢。”
我紧了紧手,只摸到了掌心里一片黏腻湿滑的汗,不由抓住了衣摆擦了擦,又尽力克制即将要狂涌而出的情绪道:“我是与阿青一同来的,他刚刚带着修齐去喝甜汤了。
我脾性喜静你也是知道了,便不愿意与他们出去·”·巫瑞听了,便点点头,然后问我:“那你想喝甜汤吗”他说这句话的模样理所当然的可怕,而我正在琢磨他怎么会一个人孤身出来,只觉得这个问题既无趣又荒唐,可是这毕竟是巫瑞问的,我便有些茫然。
“什么”我下意识问道,重复的确定着,有些怪异的看着他··“你想喝甜汤吗”巫瑞心平气和的又回答了一遍,抬起头来盯着我的眼睛道,“你若想喝,我便为你去买一碗。”
他这份心意倒叫我觉得很甜,然而我并不嗜好甜食,眼下也没有觉得饥饿,便摇了摇头拒绝了··其实我本应当一见面便与他互诉衷肠,说明心意,以解相思;但真正见着了,又说不出任何话来,明明心中有数不尽的话想对他言明,偏偏舌尖一绕,脑子里头便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好在巫瑞对我的态度也不以为意,只是提问道:“那么,康青什么时候回来·”·若康青还有分寸,大概应熄之时便会停下,若康青玩疯了,那便难讲了。
因此,我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随即我看见了巫瑞微微皱起的眉头,只当他有什么紧要事,便道,“你若有事,便先走吧,我在这里等着便是了。”
哪知他忽然坐了下来,隔开了外头与马车,靠在门板上,神色从容而平静··“我等你·”他垂眸道,神色平静一如既往·不知是否因为明白了心意,我竟尝到了他这句话里头难以言喻的酸涩与苦辛,听了便觉得寂寥与孤独。
他已经等了我十年了……难道在这个上元夜,我也要他这样等下去吗·我像是忽然鼓起了所有勇气,愿意不顾一切的将心意说给他听,而不去惧怕任何后果,张张口便道:“巫瑞,我……”·“主人”车外秋蕴弥的呼唤打断了我的话,他似乎察觉到了车里有人,但并不确定是谁,他是个无趣到可爱的男人,纵然不知道,也绝不追问。
巫瑞抬头看了看秋蕴弥,唇角忽然泛出一点浅淡的笑意来,温和道:“蕴弥·”他称呼得这般亲切自在,又神色柔和的过分,秋蕴弥也露出了颇为开心而又习惯的神色。
等他们两人说过话了,然后巫瑞转过头来静静的看着我,问道,“怎么了你方才想与我说什么”·这倒是很普通的一件事,可偏偏叫我觉得心里像是灌满了铁水,不停的顺着血液流向四肢百骸,有一部分的身体像是死去一般的冰冷,即便我裹在一身锦裘华衣之中也显得单薄了。
我微微颤着身体,伸出手来紧紧掐着,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来道:“想来是你听错了,我并未说什么……”·他原先……不是这样同秋蕴弥说话的。
十年光阴,三千余个昼夜,有时候一朝一夕局势便千变万化了,更何况是这般长久的时光·真没想到,当日一句劝服自己的话,竟然一语成谶··“你去吧,终有相见时的。”
我感到身体沉重的像是被抛入了大海,正在不停坠落,叫我挣扎不动··他的神色看起来有些黯然,但并没有多说什么,反而是很快站起身下车去了,而后回眸看了我一眼,淡淡与我道:“你当真不要我陪你”·巫瑞眼下已经下车,我也不好说方才是置气之言,便苦笑着点点头,咽下了自己所做的苦果,酸涩的心脏缩成一团,故作镇定道:“自然,我总不好麻烦你;我想秋蕴弥寻你,总有大事的。”
这一次巫瑞没有说那些肉麻兮兮的情话,而是看了我许久,然后点了点头,算是知道了··“那便……后会有期·”·当巫瑞偏过头时,我看见了漫天烟火落在了他的眼睛里。
我立刻后悔了··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否认·_(:з」∠)_终于见面了·☆、饮风雪剑中流(上)·入昆仑山并不算太难,然而也绝非易事··纵然巫瑞自较于中原更显湿冷的南青而来,也难以承受昆仑山的寒意,尤其他行至山脚下时,天气骤然寒流侵袭,漫天的铅云沉沉压下,风雪吹鼓得人脸颊生疼。
山脚有独居的老人家劝他莫行上山,休拿身家性命玩笑,然而巫瑞却不由想起了谈慕丹矜持高傲却带笑的眉眼来··这世上哪还有什么,比谈慕丹的眸子更冷的··谢绝老丈好意后,巫瑞携着谈慕丹送来的书信,他轻功奇高,虽非绝顶,却也是江湖颇为数一数二的人物,然而纵他这般身手,却也险险数次坠落深谷,愈走后,他便愈发谨慎了起来。
他行了数日,方才登上山顶,而这其中倒也算因祸得福,几日的大风雪磨砺,巫瑞的轻功倒是更好了一些··谈慕丹坐在雪里,今日他穿着一身玄袍,月白的衣裳藏匿在绵软厚重的袍下,满发的雪花,连睫毛也是霜白一片。
巫瑞不知道他等了多久,只觉得谈慕丹坐在雪里,与一个雪人也别无不同,也不叫人觉得突兀·然而世间若当真有这般神似谈慕丹的冰晶雕像,巫瑞定要争上一争,哪怕只为他因谈慕丹而翻涌的好奇心也值得。
“你等了我几日”巫瑞走过去问他··“你不想喝一喝昆仑的雪酒吗”谈慕丹答非所问,他静静坐在雪中,广袖轻扬,露出底下被遮掩住的那壶青花酒壶来。
巫瑞看了看,走过去贴着谈慕丹坐了下来,他拽着酒壶的绳子,轻轻将它从雪中拖了出来··酒壶倒是颇为精致,花押秀丽,纹着菱花;字似铁划银钩,如云霭雾蒙,苍劲有力,写着几个小字“不觉前贤畏后生”。
有趣,实在有趣··“怎么不喝”谈慕丹问道,活像他脑后长了眼睛一样··巫瑞笑笑,打开了酒塞,顿时嗅到了一股浓郁醇厚的酒香扑鼻而来,尚未入喉,已醉三分。
他轻轻嗅了嗅,陶醉道:“我还以为酒也如这瓶子一般,是女人用的那般软绵绵又秀气·”他这句话一出口,便知谈慕丹一定要恼,但他本意就是为了挑衅,于是朗声笑笑,饮了一口。
·酒一入口,巫瑞便被呛了个死去活来··酒液太烈,入喉便如烧红铁刃,然而又清冽醇香;口中徘徊了一阵,巫瑞便受不住那股辛辣,急急吞入腹中,酒流过咽喉,又似火焰焚毁,身体里像是进了团永不熄灭的焰火,正在熊熊燃烧。
“哈……”谈慕丹似是早早便料到了,这次倒换他朗声大笑,看着巫瑞眼圈红红,咳嗽个昏天黑地,只笑得喘不上气来,扬眉道,“瞧现在是谁像个女人。”
他倒真是不记仇,直接当场报复了·                    ·作者有话要说:有个妹子给了我长评所以写了番外。
我发现你们实在是太坑爹了,五六百字都不到,我拿一千两千的番外填,简直亏成狗·所以我决定把番外分开等长评=w=【为机智的自己点赞】·☆、未解开的心病·那一日康青回来的太晚了,街上的人繁华散尽,车内的我冷到彻骨。
约莫是我的脸色实在是太难看了,身体也僵硬的太久,又也许我想的太乱,想的太多,脑中像是光彩斑斓的纷乱丝线纠缠在一块,满眼昏花如天崩地坼·待康青撩开了帘布喜气洋洋的抱着修齐上来的时候,我便再也撑不住,慢慢阖上了双眼。
时间在这一刻停的最为漫长,我听见康青柔和快活的笑声变成了惊恐难以自持的慌乱,修齐猛然爆发的尖锐哭声,还有那一丝夜风凌冽无情的割破了我的面容,冷到发疼。
然后无声无息的坠落在软绵绵的车榻之中··“那便……后会有期·”·巫瑞轻柔而平静的冷淡嗓音,又一再回响了起来,仿佛他在我耳边毫无厌倦的又重复了一次一般。
…………·昏昏沉沉的太久,一阵烦人的吵嚷声将我惊醒,我试图开口阻止,然后出口的声音却出乎意料的轻若蚊蚋,几乎叫自己也听不清,只能感觉得到自己的唇在动,可混乱的神智让我连自己在说什么,都分辨不出了。
吵嚷声愈发大了起来,我听出一人是康青,一人是巫瑞,他们正在争执··幻想空间江湖恩怨三教九流·“阿慕怎么了”这听着像是巫瑞,但他却从未这样唤过我,他倒是戏谑过“慕儿”二字,往日倒多是唤我的名。
他的声音沉冷如雨,我只需要听也听得出他不悦至极,随后又听他说,“你丢他一个人在车里两个时辰”·康青不服气的尖叫起来:“那你还不是走了你这般关心他,怎么不见你陪他等我回来。”
他这样说话实在很奇怪,颇有些不男不女的感觉,叫我听得想笑,然而他听起来也很是暴躁,像是近乎崩溃与愤怒的边缘··醒来便是他们两个人,我很安心,但他们的确太吵闹了,叫我的头一阵一阵的疼。
陷入再一度的沉睡前,我听见了巫瑞悲哀而沉痛的声音,他很轻的说着,但实在靠我太近了,我便听得清清楚楚:“他让我离开……说了两次·康青,你让我如何死皮赖脸留下。
我不想走到连朋友都没得做的地步·”·他在……说什么·我觉得神智混乱,听得到,却无法理解,便又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这一次我总算是真真正正的醒过来了,凤先生坐在我身边不远处,握着卷医书,他身披一件白袍,袍上的银线晃得我眼睛有些花·然而看着凤先生肃穆平和的神色,与他那一双凛冽又沉静的凤目时,我又无端觉得安心了许多。
凤先生身上有一种东西犹如春日暖风,温柔和煦至极,叫人在他身边呆着,便能安下心来··他的的确确,是个完美无瑕的医者··约莫是我醒来的动作太大了,惊动了凤先生,他很快放下书卷来将我扶起,叫我好好靠在床头,背后像是叠了一层软被,因此靠上去也并不觉得难受。
凤先生按了按我的脉搏,柔声问道:“你感觉如何”他声音轻柔无比,又隐带忧心,仿若是亲人一般体贴关怀··“还好,劳烦先生了。”
我其实并未受伤,只是在人群之中待得太久有所不适罢了,休息了这么久,自然也无恙了··“我倒没什么麻不麻烦·”凤先生微微笑着,他虽非生得十分英俊,外貌堪称普通,然而却十分慈和宽厚,睿智严谨,这让人很容易忽略他平凡的面容,只觉得温暖。
慕元清对他一心一意的痴迷,实在不是没有道理的··若说巫瑞是酒,凤先生便是清泉··凤先生微微笑了笑,随即又忧虑道:“只是吓坏了康青这孩子,对了,还未曾问你,我查不出你身上半分病疾,然而你却无端神思混乱,神志不清,可是体内巫蛊发作”·我摇了摇头,抬头看着凤先生,我对他信任至极,并无任何好隐瞒的,便低着头直接道:“这些年来,玉丹一事之后,我一直隐居山野,久而久之,竟惧怕起人群来。
我还记得玉丹那一日,那般可怜的蜷缩于地,那些人围着他哈哈大笑,以折磨他取乐……”·这像是在挖我心头的一道疤痕,血淋淋的剜了出来,疼得叫我几乎呼吸不了。
“人来来往往,窃窃私语,却没有一个人……肯对玉丹施以援手·”我感觉到声音都在发颤,像是被丢在冰天雪地里,僵冷得厉害,“我杀了他们又能如何我之后守着玉丹过了两年三年,直到他脱出囚笼,脱出梦魇,又能欢欢喜喜,开开心心的下山与人们交谈。
他不怪我……我……我怎么能不怪自己·”·我觉得眼眶湿热,几乎要落下泪来,低声道:“是我害他如此,若不是我急功近利,若不是我年轻气盛……结下那许多仇家,玉丹他……”我声音喑哑,再说不出任何话来。
“唉……”凤先生长长的叹息了一声,温暖的掌心抚过我的额头,微微按住了我的肩头,淡淡道,“慕丹,这不是你的错,人这一生总要经历不同的挫折磨难,玉丹虽是不幸,然而他受害尚且能脱困心魔而出,怎么偏偏你受困其中呢玉丹这孩子,从未怪过你呀。”
我单手掩面,沉沉道:“正因为他从未怪我,我便只好加倍责怪自己·”胸腔里像是有什么即将要破出身体,疼得我几乎说也说不出来,“我只要一下山,所有人的面容,便都叫我想起了那一日那些围着玉丹的人,他们纵然欢喜,纵然开心,在我耳中也皆是那一日丑恶可怖的笑声……后来,我愈发害怕下山……”·“慕丹,一个人犯错,若非是应当感情用事时太过理智,便是应当理智时太过感情用事。
你很聪明,却怎么偏偏,这两个错都犯了·”凤先生看我的眼睛满是温和与慈爱,既没有责怪,也并未有嘲笑,这让我稍微好过了一些,也勉强放松了些··事别经年,再谈起这件事,我依旧觉得心痛如绞。
“‘恕’这个字,我在你八岁那年教过你,你写一个,给我看看·”凤先生伸出手来,由着我一笔一划,在他掌心里写了这个字··“如心如心,其恕也。”
凤先生柔声道,“你没忘,怎么不愿如心,怎么不愿恕己从未有人怪你,慕丹·”·我的泪,终究是落了下来··“我希望我没有说得太晚。”
凤先生轻轻抚过我的头发,对我的失态,也并未有半分不悦与不耐烦··“您永远不会太晚·”我道··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凤先生·PS:凤先生你缺个腿部挂件么【不·感谢安娜跟三千繁华的地雷,还有三千繁华的手榴弹XDD·☆、喝碗茶谈个事·与凤先生谈过话后,我并不是太愿意去见其他人,疲倦与无力像是席卷了我整个人一样,我开始回忆起很多事情来。
我想得最多的,就是巫瑞··还记得玉丹没有出事之前,我跟他的关系,从来没有任何定义·有时我邀他,有时他邀我,我们既不像朋友,也不像仇人,就好像第一次见面时所说的,观景人。
我们都在看彼此的风景,又或者,一同在看风景··这让我朦朦胧胧想到了许多事情,我想当年,我约莫是察觉到了自己对巫瑞的心意了,毕竟二十来岁,年少轻狂,什么事不敢做,什么事不敢想呢。
只是变化来得太快,玉丹他出事了,那段时日我几乎可谓手足无措,愤怒与绝望连同仇恨积压在我心头··后来……我便与巫瑞反目成仇了··我以为我会忘了,没想到细细一想,却还是能得其中眉目的,看来从来只是我不敢想,不肯想,不愿意想罢了。
玉丹出事那一日,我应了巫瑞的约,然而约定之期,我却未曾赴约;第二日的夜里,玉丹病得厉害,我出门抓药,巫瑞来寻我,湿漉漉的,淋了一天一夜的雨,他耐心问我怎么了为什么失约,我却忘记了那个约定,对他口出恶言,后来……后来我们便打起来了。
之后我便连同那句缱倦缠绵的情话与巫瑞深不见底的眼眸,一同封锁于心··再然后,我无法从玉丹的事情中原谅自己,将自己囚困于山数年,直至如今··这些我以为已然尘封过往记忆的事,倒真未想到,每一个记起来,都清晰真实的仿若昨日重现。
我再不能如二十八岁那会儿初窥天机时,一样嬉皮笑脸,一样前尘尽忘,轻轻松松去烦恼一些不必要的小问题了··我当初那般坚定不移的说道没可能,究竟是我真的坚定不移,还是那些往昔记忆作祟,才叫我连尝试都不肯,果决无比的拒绝他。
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武林大会在二月中旬才开,这次柳下人家相会,到者寥寥,却都是颇有名气的人物··除我与凤先生、巫瑞之外,还有逍遥子老前辈与长宁道人,平日里难得聚集的人,今日倒是齐全了。
这张帖子全天下只有五张,难怪送信人也格外不同一些,白易为人磊落豪气,约莫全天下,也只有他能一同请来其他四个人了·大约是没料到我会答应,白易赠我的请帖,除了时日,竟与其他武林大会的帖子不无不同,倒也算是来早不如来巧。
我们五人连同白易与杜道长一同在主厅中议事·白易与杜道长虽同为男子,却已结秦晋之好,更何况又是主人,我们自然不好搅扰他们二人同坐主位;逍遥子老前辈与长宁道人岁数见长,便坐于上座;我有心想与巫瑞一同坐着,又怕凤先生一人落寞,颇有些犹豫难决。
哪知凤先生爽快至极,衣摆轻拂,痛痛快快的坐到逍遥子前辈那处去,朗声笑道:“逍遥子,你可还输我一回,什么时候再战啊你这把筋骨松快的也太久了些,竟好几年没叫我逮着人。”
我微微松了口气,坐到了巫瑞身旁去;他淡淡的看了看我,也不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又什么都没说··我只好当他是高兴的··逍遥子老前辈的嘴撅得老高,看起来有几分老顽童的模样,约莫是输局被揭出来说了很不高兴,愤愤道:“凤妖精,回你的孩子堆里头去,嘴上没毛,也敢来跟我说话。
不下不下我上次连天九针都被你下走了,你还想从我这挖什么去·四十来岁的人了,还来跟我老爷子套近乎,上次同你一块儿出门,都没有姑娘家给我丢手绢了。”
长宁道人抚了抚短须,笑道:“你这老顽童,好生不要脸·”逍遥子冲他做了个大鬼脸,惹得长宁道人又是一阵好笑··“四个年轻人坐着,你跟长宁坐着,这回可是剩我一个人落空,你有什么好生气的。”
凤先生温声笑道,“当日我可是拿了碧水卷与你做赌注,是你自己非要下的天九针,怎么如今还来怪我,输不起便输不起,还非要又道我嘴上无毛,又道我得姑娘家垂青。”
听前半句话高兴了一些的逍遥子一听后头,便又不开心了,闷闷不乐道:“你嘴上是没胡子啊,长宁你说是不是”·“哎呀呀,我这把胡子留了三十年,还不想没了。
非礼勿言,非礼勿言·”长宁哈哈笑道··白易苦笑着给自己又倒了杯苦茶,又为闭目养神的杜道长沏了一杯花茶,还未开口,逍遥子前辈斗不过凤先生,见白易这般行事,又瞪起眼来:“好小子只给你家媳妇倒茶,把我们几个老头子给忘了不成”·“老头子是你。”
长宁道人纠正道,“千万莫要扯上我,道人如今还未至七十古稀,叫句前辈尚可,老人家便免了·再说了,青冥是我徒弟,要气也该我气,你得瑟个什么,白易是我徒弟的人,可由不得你欺负。”
一直沉默不语的杜道长终于睁开了眼,似是颇为无奈道:“阿易,你便为师父跟前辈与凤先生、无垢先生、巫先生倒茶吧·礼总当做尽,老人家近来输了棋,吃了亏,少不得多多体谅一番。”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抬头瞥见巫瑞,只见他看着我,终于也微微笑了起来;不知为何,我忽然有一些心安··“我也没到古稀啊·”逍遥子前辈嚷嚷道,听闻杜道长说话,忽然愣了愣,转头看了看凤先生与长宁道人,顿时炸开了锅,跳脚道,“好你个杜竹轻,你你你……你居然挤兑我这老人家,好小子,亏我当年救你的时候还被白易小子感动了一番,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那这茶,你喝不喝”杜道长微微笑道。
“喝”逍遥子气鼓鼓的翻出个空茶壶来,怒气冲冲道,“有多少来多少,今天老爷子全包了半点也不留给别人喝”·杜道长泰然自若的站起身来,点点头道:“好吧,既然前辈这般盛情,那我这便去后院寻个做年夜饭的大锅来煮水。”
我已经笑得不敢再看逍遥子前辈了··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坏心眼·_(:з」∠)_就算没人留言也要加油更新·☆、果然不该问他·说笑自是说笑,不必做真,倒是白易当真为我们几人沏了茶,这总算叫逍遥子老前辈安静下来了。
杜道长笑过之后便又坐回去闭目养神,颇为安静,他待这些事是出了名的嫌麻烦,自然不愿意理会··幻想空间江湖恩怨三教九流·这件事倒也不是件小事,而我也早早知道了。
除了北睿阳,这江湖上还没有第二个人能叫我们五个人一同议事了,说不准日后墨朗会是其二,但也是日后了··白易看起来并不是太忧心忡忡,但的确有些慎重,我也很能理解他的心情,不过其实这件事说到底,无非是要我们五人到时守一守武林大会罢了,多些警惕心,若北睿阳当真来捣乱,便将他挡回去。
倒算不上是什么计谋,只不过是未雨绸缪罢了··白易为人并不拖拉,在场的也多是性情爽快干脆的前辈,倒是闲谈玩笑花得时间更多一些··待前辈们散尽,白易也与杜道长离开后,我依旧沉浸在思绪之中,康青并未受邀,自然不可能入住柳下人家,月上坞颇大,以康青的性子,也说不准会跑到哪儿去;他倒是不妨事,本就是个荒唐性子,若要我担心他,不如担心担心谁会叫他祸害了去,只是……修齐这孩子随他那个不正经的浪荡师父跑来跑去,难免不安定了些。
说来惭愧,我这些时日对修齐的关注委实太少了··想得太过入迷,待我回过神来已经时辰不早了,人已散尽,只剩下巫瑞坐在我身旁双手环胸闭目养神··“巫瑞”我轻轻唤了他一声,他似乎寐住了,呼吸浅浅,却未曾对我的声音做出任何反应。
有那么一刻,我忽然想问他,那一日的雨夜里被我一掌打伤是什么滋味,他可曾怒过,可曾怨过,可曾……有那么一丝丝恨过我·而这十年来的每一个昼夜,每一个时辰,他心里所想的又都是什么·其实如今想来,巫瑞又非死人,是个有血有肉活生生的凡人;若换做是我,一个冷漠无情的心上人,当然也比不过体贴温柔又无怨无悔的身边人。
巫瑞又不是傻子……不,他愿意等十年,就足以证明他是个傻子··我忽然像是疯了一般,光天化日,大庭广众之下,堂堂正正的看着入寐的巫瑞,然后神魂颠倒的凑过身体,轻轻吻了他一下。
巫瑞的唇有点凉,但并不干,他刚刚喝过茶,唇间像是还弥留着花茶的清香与微苦,我不敢再往里探,只觉得脸像烧起来一般烫,便很快直起身来看了看四周·同时我又有些犹疑,以巫瑞的武功修为怎么会到现在还不曾醒来,便不由伸手将他推醒了过来。
推了约莫四五下,巫瑞才茫茫然睁开眼,他眼下一圈青黑,像是累了许久,疲惫无比的看着我··我顿时觉得松了口气,又像是有些遗憾,然而那个大胆无礼的亲吻带来的羞耻感顿时爬上我的心头。
孟浪糊涂荒唐色迷心窍·我咬牙切齿的暗骂自己,却又难以自持的感觉到甜蜜与惋惜,然而却不好叫巫瑞知道,便装模作样的咳嗽了两声道:“你……回房里睡吧,在这里休息也不大舒服。”
他这时完完全全的睁开眼睛了,乌黑的眸子犹如鹰隼的眼睛,凌厉而危险的看着我··“你受凉了”他哑着嗓子问我··我下意识摇了摇头,半晌才反应过来巫瑞是在说什么,面皮不由臊红了起来,本想再咳嗽两声遮掩,却又觉得过于欲盖弥彰了,便强撑着道:“我无妨,先走了。”
我这句话说得不快,又因是正对着巫瑞,便能肆无忌惮的打量他的面容··他像是还未完全从睡梦中醒过神来,疲惫的微微眯着双眼点了点头,指尖微微抚摸过了自己的唇瓣,来回摸索着水润处,眉头微蹙。
我心中“咯噔”一声,实在摸不准巫瑞到底知不知道我刚刚做了什么··大概这便是心虚,我不敢再与巫瑞面对面说话,便很快转身出去了,留巫瑞一人在空荡荡的大厅里。
……·我走得很快又很急,等到了柳下人家湖边的亭子边才停下来,风中传来一阵阵腊梅未谢的清香,足边却隐约露出迎春的嫩黄来,这叫我隐隐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下来。
我坐在亭子里,觉得自己如今简直像个花痴,还是个可怕的花痴··这个尴尬的时刻,无论是凤先生,还是巫瑞,我都不大想见··但来得人,是杜道长··杜道长并不是一个喜爱管闲事的人,也不如凤先生那般无私关怀,当然也不如巫瑞那般会撩动我心思莫名。
然而,却可谓是如今倾诉的最佳人选,他聪慧而理智,伶俐且冷酷,更重要的是,他修道,却非那些忘情忘念的道理,远远比世俗之人更看得清自己所思所想,所欲所求,因此也不受红尘情苦。
他对我打了个招呼,不冷不淡,他的性子就是如此,我倒也未曾觉得有什么不好,只邀他一同坐下··杜道长很快走了过来,他坐下来看着我,问道:“你有什么事想问我”他说得委实直白,叫我不由苦笑连连。
我犹豫了一下,然后张口说道:“我想问一问……巫瑞·”·“你喜欢他,他也喜欢你,你还想问什么”杜道长平静的丢下石破天惊的一句话,噎得我无话可说。
我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平静无比的面容,试图反驳的话语在舌尖不停打转,却怎么也冒不出来,杜道长侧过头看了看我,微微一皱眉道,“你连亲都亲过了,怎么还觉得我说的太过大胆了”·这……这……·我涨红了脸,的确说不出一个字来了。
“你大可不必在他睡着的时候亲他·”杜道长微微抿了抿唇,淡淡道,“我想你若是等他醒着的时候亲他,他会更高兴些·还有,我没有偷看,是你亲得太入神,又实在心虚的太厉害,才会连我也没有发现。”
“那巫瑞岂不是……”我已经结巴的说不出话来了··杜道长摇了摇头道:“他倒的确睡着,那茶里有宁神花,他奔波劳累一路,又不眠不休的照顾了你三日,撑到如今已是极限,再说你在他身边,他才会那般安心的睡下。
不过,就以你之后的模样,他即便不知道,恐怕猜也要猜出来了·”·我忽然有些后悔喊杜道长过来了,这个男人简直像一把尖刀,活生生又尖锐的挑开一切阻碍,直达重心。
“在我身边安心”我摇摇头自嘲道,“他在我身边,恐怕最难安心·”·无论如何,我始终难以忘怀那个雨夜巫瑞的眼神;还有那一日烟火重重,巫瑞因秋蕴弥而柔和的神色……这两样场景在我脑海中来回徘徊,叫我怎么也难以忘怀。
嫉妒蚀骨蚕心,可问题又叠叠重重,我喜欢巫瑞,想跟他在一起,可我真的适合他吗·我已耽误了他十年,巫瑞恐怕也应当开始明白他与我是没有可能的。
杜道长忽然用一种难以置信又像是好笑到笑不出来的神情看着我,然后扬着眉道:“瞎子都看得出来,巫瑞要是能死在你身边,哪怕死时身败名裂,恐怕都要笑得不成人样。
你说他在你身边最难安心难安心什么,难安心你会不会哪一日像煮熟的鸭子长翅膀飞了”他这句话实在是有些过分了,还牵扯到巫瑞生死做玩笑话,我皱了皱眉有些不高兴。
“且慢跟我生气·”杜道长站了起来,微微笑道,“我见过的人里傻到这般可爱的,无垢先生还属第一人,贫道送你五个字,最易看清心意·”·“什么”虽知杜道长的话不一定是我想听的,我还是忍不住问道。
“直接入洞房·”他哈哈一笑,拂尘轻甩,漫不经心的往外去了··我果然不该问他··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直白·PS:杜道长真是当仁不让的第一直爽人物,以为不熟就能好出口的慕丹傻眼了吧。
哈哈哈哈,活该·_(:з」∠)_·☆、可怕的杜竹轻·杜道长虽然说话直接过头,但却并非毫无道理……·当日下午我去凤先生处打听到了康青的消息,他宿在花眠醉乡——一间画舫里头,牢牢搂着修齐不肯放手。
他闲散了几日,愈发叫人头痛起来,撅着唇指责我抛下他跟修齐两人,还道我那日昏厥吓坏了他们俩,现在还要将他与修齐拆散,简直丧心病狂毫无人性··险些叫我听得也就这么以为自己是何等禽兽不如。
不过他不愿意随我走,又打算好好照顾修齐,虽说后者叫我颇为奇特,但对我也算是好事·巫瑞已经折腾得我焦头烂额,我现下还未对他表明心迹,若不是担忧修齐,我绝不会在这个时候来寻康青的。
巫瑞这个麻烦,跟康青这个麻烦,加起来就是灾难··离开的时候,康青搂着熟睡的修齐,捏了捏他肉嘟嘟的小手,倾在榻上漫不经心的跟我说了一句话:“我在这里,刀山火海也随你去。”
我愣了愣,终究弯着眼睛笑了出来,然后一言不发的离开了··虽心中谢过康青好意,也感动万分;然而巫瑞可不是什么好去的刀山火海,我还是一人前往吧。
回柳下人家时我本想去寻巫瑞,但又记挂他精神疲乏,便只在门口犹豫徘徊了一会儿,等秋蕴弥端来安神的汤药时,不知为何,我忽然很快就离开了·如今想想,若不是嫉妒,便是羡慕,羡慕秋蕴弥能这般无怨无悔、毫无阻碍的待巫瑞好。
我跟巫瑞之间始终阻隔了太多,不说其他,单单性情而言,我就不会如秋蕴弥这般,所以世上只有一个秋蕴弥,世上也只有一个谈慕丹··当日晚上白易来寻我赔罪,面容歉意浓浓,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柔与缱倦,皆为他口中的杜道长。
其实杜道长说得也没有错,我摇摇头表示并不曾放在心上,然而白易走的时候,却忽然转头对我说了一句话:“我原也以为竹轻更看重惊鸿一些,好在我问了,否则时至今日,我定然悔恨终生。”
“看重,与想携手一生,是不同的·”白易仿佛若有所思一般,微微笑了起来,又颇为温良谦恭的对我点了点头,“晚辈胡言乱语,还请前辈莫要放在心上。”
白易走得爽快,我却因为他的话感觉到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像是绞缠在了一起,闷得我喘不过气来,有一种湿热的沉闷的难受不断涌上我的喉咙··巫瑞,秋蕴弥……·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许什么都想了,也许什么都没有想,只是当时觉得自己迟了十年,也许一时一刻都不该在迟下去了。
起码,我不想当下一个苏惊鸿,永永远远错失··等我到的时候秋蕴弥正在门外守着,他看起来也有些倦意,然而依旧敏锐冷酷的像是潜伏于林木之中狩猎的黑豹·我不经意瑟缩了一下,并非出于畏惧秋蕴弥,而是一种难以名状的惊恐,一种近似于即将把自己毫无保留的心思呈现给另一个人的恐慌。
“是你·”秋蕴弥微微皱着眉头看我,然后淡淡道,“我之前还在想,你什么时候会来看主人;后来你一直没来,我以为你不会来了·”·我没有说话。
秋蕴弥说完了,又迟疑的看了看我,像是满怀希望的问道:“你是来看主人的,对吗”他让我觉得心脏被勒得喘不过气,便点了点头··这似乎让秋蕴弥放心了,他很快打开了门给我,然后说道:“主人睡得不深,你……罢了,想必你做什么,主人都是很高兴的。
只是你千万不要说那些话了·”他平静的脸上透出一种非常倔强的执拗来,“哪怕你一点都不喜欢他,只是作为朋友来看看他……主人心里是知道的,所以你不用一次又一次的告诉他。”
哈……一直以来,是我不知道,所以才会一次又一次的拒绝他··我露出了一个近乎可悲苦涩的笑容,这大概很难看,秋蕴弥看起来有些愣住了。
我实在无暇管他,直接进门去了,大概在我走到桌边时,也许是秋蕴弥终于回神了,又也许是风委实太大了,门轻轻的“吱嘎”一声关上了··巫瑞睡得的确不深,眉头浅浅蹙出一道沟壑,呼吸也颇为沉重。
等我走到他身边的时候,他就立刻睁开了眼睛,漆黑的瞳孔冰冷的看着我,然而下一刻却又化成了初晨薄雾,柔软的仿佛一挥而散,但当你伸手驱逐时,它却将你层层包裹起来。
幻想空间江湖恩怨三教九流·我就这样,一无所觉的被包裹了十年··这个念头叫我暗暗发笑,又心里发酸,他凉透了的手指轻轻搭在我的手背上,轻语道:“我睡得有些沉了,借个力。”
他是什么样的武学修为,睡个半天竟会觉得发沉,我忍不住为他这蹩脚的谎言笑了出来,看他严肃的面容与逐渐尴尬的神情,心里有说不出的欢喜雀跃··“你还喜欢我,对吗”·我凑过去,按住他的脖子,低头抵着巫瑞抬起的鼻尖,微微抿唇笑道。
“别离我这么近,慕丹·”巫瑞抬手按住我的脖子,伸手摩挲着我的手腕,他似乎想拉开,但没有用太大的劲,反而慢慢压下身来,迫使我往后仰去·我察觉到有些不对时,他微微启开唇,露出光洁雪白的牙齿,锋利森冷如刀刃,“你在挑战我的耐性,你不会想知道我忍不下去的样子的。”
“那你要不要……”最后两个字我含糊在唇间,干脆闭上眼睛凑过去吻住了巫瑞··吻我··巫瑞按我肩时力气太大了些,我本就因为过于后倾腰背僵直不舒服的厉害,便连一点反抗能力也没有的被按在了床上,其实说不准我也不想反抗。
巫瑞很缓慢的覆盖上来,完完全全的笼罩住我,唇因为刚刚的碰触与分离又再度从温暖变成了冰冷··“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巫瑞严声厉色的俯下身体,我扬了扬眉,话还未转过舌尖出口,便被封于唇齿之中。
看来答案是要··我再一次闭上了眼睛··…………·“慕小丹你千万别把巫瑞杀——”·门被一脚踹开的时候我已经头脑发晕了,伸出的双臂只记得牢牢环住巫瑞宽厚的背脊,然后夜风伴着逍遥子前辈的叫嚷把我一下子打醒了。
“了……”干巴巴的单音孤零零的在原地打转,逍遥子前辈像是一下子哑了一样说不出半句话来了··我伸手推了一下巫瑞,他顺从而带着几分不知餍足般的轻轻抬起了上半身,同我一块儿偏头看向了门口目瞪口呆的几人。
好家伙逍遥子前辈、长宁道人、白易、凤先生连同最后头的杜道长跟秋蕴弥,竟然全在··逍遥子前辈保持金鸡独立的姿势过了好一会,才忽然捂住了脸哇哇大叫起来:“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原来是小两口吵架啊啊啊,老爷子这双眼睛要是瞎掉了都是白小易你的错慕小丹哪里是杀气腾腾的来杀巫瑞”·白易看起来也有点尴尬的赧然,长宁道人跟凤先生也显得不大自然,秋蕴弥的神色倒是意外的平静。
唯独杜道长点了点头,忽然道:“我果然没有资格笑你,你比白易手脚快上不知道多少倍了·”他说完这句话,也不顾白易的脸红不红,又去拍逍遥子前辈的肩膀道,“你跳什么脚,该庆幸咱们来早了一步才是,要是再迟一些,保不准能见一出活春宫,你现在便要瞎,那到时难不成要挖出两只眼睛来。”
这……杜道长果然什么都敢说·我竟忽然有些放弃挣扎般的认命感,听杜道长说完话,只见逍遥子前辈就哇哇乱叫着跑了出去;长宁道人与凤先生也很快告辞离去,步伐匆忙的很;白易则一把抓住杜道长的手将他扯走了,秋蕴弥安安静静的再度把门关好。
这一次再抬头看巫瑞的时候,我忽然感到了一种荒谬的尴尬与难为情,同时意识到了,我们现在的姿势,对我实在……不太有利·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直球。
谈慕丹:打完直球就害羞(√)·☆、我愿与君长相守·“你……先起来·”·我有些犹豫,不大确定自己这么说到底好不好,但巫瑞看起来过分侵略性了,而我又过分被动了,这让我觉得很不舒服。
“这是什么意思·”巫瑞抹了抹嘴唇,看起来有些茫然的无措,对我的话无动于衷,过了好一会又牢牢困住我,低声问道··“你想是什么意思”我试图争夺掌控权,但巫瑞几乎倾尽全力一般的把我压在床榻之上,并非是那种旖旎柔情的困守,而像是面对敌人一般,不容置喙,毫不留情的将我按下面,手臂做刃牢牢囚住我的脖子。
他居高临下的看我,但神思飘渺,看起来几乎可谓摇摇欲坠:“我在做梦·”他轻轻叹息着,话语并不坚定,倒更像是随便给自己找个什么借口一样,然后说道,“我等了十年,从未奢求过此刻,大概这辈子我都猜不透你在想什么。”
巫瑞说完话,便很快松开了手,平静的起了身,甚至还伸出手把我拉了起来··我顺劲起了身,盘坐在他的床榻上,这时候才发现自己竟连靴子都没脱,但也实在懒得去管。
装作若无其事的拍了拍衣摆,我盯着下摆上繁复精致的花纹,忽然问巫瑞:“你问我借力的时候,难道想不到我会识破吗又为什么非要问呢·这事情说不好是我占你便宜,还算你占我便宜,大概对你来讲,是想不到,不能想,莫名其妙,荒唐胡闹。
对我来说,不过是情之所欲,心甘情愿·”·“其实确实是我占你的便宜……”最后我还是没能坚持住,微微叹了口气,“你要是不喜欢我了,就当我做了件蠢事,这次武林盟过后,我不会再下山了,你不必避着我,咱们自是永不再见。”
“永不再见·”巫瑞听起来有些恼火,但声音冷冷的,低哑又沉的厉害,我也听不明白是自己想多了,还是他真生气了··“你永远都是这样”他突如其来的狂怒叫我有些吃惊,他撩了一下发鬓,像是极力控制自己一般,冷笑起来,“我到底为什么会爱上你这样的人,话只听一半,一不顺心就随意离开,永远不会考虑别人。
更可笑的是,我永远都无法恨你·几年前为了谈玉丹你毁约,我不恨你;你为了谈玉丹打了我一掌,我不恨你;你不接受我的心意,我也不恨你;即便你现在随意来拨乱我的思绪,我也不曾恨你……”·巫瑞忽然咬牙切齿道:“但我现在总算能恨你了,恨你一不顺心便不声不响,自以为是,自怨自艾,一言不发的躲进深山里,你真的打算躲一辈子谈玉丹是你的天还是你的地,你除了他,还能不能看看别人我是等了你十年,不是十个时辰,不是十天,不是十个月,是十年,你连一个机会都不让我说,便自以为是的决定一切。”
·我被说得心头火起,猛然站了起来,怒视着他,叫自己冷静下来不要一拳打过去已经耗尽我所有的力气,因此整个人颤抖的厉害,暴怒几乎要侵占我所有的思绪。
“你大可不必这么羞辱我·”我整个人都在发冷,紧紧的捏住了床柱,但事实上我也不确定我想捏断的是不是巫瑞的脖子··“这就是羞辱”巫瑞冷笑了一声,“那这十年,你恐怕已经将我羞辱彻底了。”
我闭着眼睛平息过速的呼吸,不确定胸腔里翻涌的感觉是什么··“今天换做是其他任何人,我都不会这么做·”巫瑞的声音依旧冷酷近苛刻,“任何人。”
“包括秋蕴弥”我冷不防脱口而出,问完之后几乎自己都后悔了··“包括秋蕴弥·”巫瑞毫无迟疑。
我舔了舔唇,忽然说不出什么话来了,只觉得胸口那种难以言喻的怒火渐渐平息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陌生感觉·于是我又再度老老实实的坐了下来,尴尬的感觉到自己刚刚脱口而出的话简直像是在吃醋一般,但转念一想,要是巫瑞的的确确喜欢我,那我吃醋也是正常。
巫瑞像是忽然也反应了过来,但他并没有问我为什么提起秋蕴弥,而是斟酌着又带了点微妙的语气道:“我跟他没什么,你……刚刚是在吃醋吗”·“是。”
我摸了摸鼻尖,尴尬的研究着自己掌心的纹路,故作毫不在乎道,“我对你有意,秋蕴弥又是你的随身侍从,我吃醋……很奇怪吗”我觉得自己实在不该说话的,实在口齿不清结巴的厉害,磕磕绊绊到自己几乎都听不下去。
“你刚刚说什么……”巫瑞忽然靠得很近,单膝跪在我身边,双手一撑床的边沿,又再度将我圈了起来,认认真真的问道,“你再说一次·”·我心知肚明巫瑞想听的是什么,虽然觉得难为情的厉害,但毕竟刚刚已经豁出去了,现在竟然有一些没脸皮的无所谓了,便颇为冷静道:“我对你有意,我喜欢你,我愿与君长相守……”·巫瑞又一次吻了上来,话语崩碎在唇齿之间,他很轻又很温柔的在唇间旖旎出了那几个字:“定不负君相思意。”
这之间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但我估计自己的脸红得厉害,因为我几乎快喘不过气来了,分开的时候我故意干咳了一声,看床看地就是不敢看巫瑞,自作聪明的扯开了别的话题:“你刚刚还道我自以为是,自怨自艾,愚不可及……”·“我可没说最后一个。”
巫瑞很快反驳道,声音里满是笑意,“算我小肚鸡肠,吝啬计较,是不是跟你正好配·”·为此我瞪了他一眼··“你刚刚还说玉丹的坏话。”
我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只希望能把现在让我觉得羞赧与不知所措的气氛降下来,说实话真高兴玉丹现在不在,我实在不敢想象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我真的不该嘲笑乐逸追求顾月影时的傻头傻脑,好歹他比我冷静多了……·这时候随便来个什么人吧。
“我可没有指责他·”巫瑞挑了挑眉,然后侧了侧头看我(说实话看起来挺可爱的,好吧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然后笑道,“不过作为兄长,指出弟弟哪里不对,也不无不可吧。”
“不要脸·”我瓮声瓮气道··巫瑞朗声大笑··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情意·PS:巫瑞憋了十年的感情跟愤怒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喂】·我觉得真的是十年的单恋(双箭头),肯定是会沉淀下什么问题的,能爆发出来说清楚就好了23333·感谢这些萌娃:·三千繁华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12-01 21:54:31 ·幻星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12-01 22:27:24 ·阿灰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12-01 22:48:17 ·安娜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12-02 00:34:18 ·青柠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12-02 15:21:04 ·青柠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12-02 15:20:42·☆、走一发日常篇·那之后又过了几日,苏惊鸿来了。
其实比起长宁道人他们,苏惊鸿对我倒更像传说里的人物,他天生一张童颜,因此看起来很年轻,穿着一袭黄衫,似如十五年华,半分不见江湖所传的心狠手辣·他这个人很容易叫人想到冬日的初雪,薄而冷,脆弱而毫无杂质,因而又显得过分凄凉了些。
一个人若叫他人觉得凄凉,那实在是一件再糟糕不过的事了··苏惊鸿不喜欢说话,若不是杜道长开口,他约莫可以不声不响到武林大会结束;而他的身手又实在好得很,便愈发像暗夜之中的鬼魅,也许你偶然一转头,他便站在你身后,如同冷晶的双眸平静的直视着你,叫人心寒的很。
不过好在这件事多数是杜道长受害……咳咳,我刚刚什么都没说··巫瑞倒不是很粘人,一点也没有话本里说的那种痴情男子得偿所愿的痴态,话本果然都是骗人的,当然我是如释重负而不是不高兴。
我真的没有不高兴··真的···幻想空间江湖恩怨三教九流……也许有一点··其实也不奇怪啊,我毕竟是初尝情爱,事事懵懂,若有哪里不对,也应当是巫瑞与我说个清楚明白。
偏偏他如以往一般温柔平静,独我一人脑热头昏想跟他亲近,无论如何都实在是太荒诞了……只有一点点,我并非对此十分计较,只是如何也猜想不透··“无垢先生,无垢先生……”杜道长微微加重的语气总算把我从沉思之中拉了出来,便应了一声,他扬了扬眉道,“我只不过是借您半个时辰一同喝茶谈天,巫瑞先生一脸不悦倒也罢了,怎么您也一副心不在焉的。
自从那日之后你们俩差不多快黏得分不开了,倒真是人不可貌相·”·我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半晌才道:“可我却觉得……巫瑞似乎对我有些冷淡吧。”
杜道长看我的眼神像是看疯子一样,他忽然愤愤不平的拿起竹筷把桌上的糕点戳了个稀巴烂,咬牙切齿道:“你们俩都快化在一起了,你跟我说巫瑞对你冷淡那白易跟我岂不是形同陌路了昨天晚上你们用过晚饭后散步回来是怎么回来的你说啊”·我被杜道长声嘶力竭的绝望模样吓了一跳,犹豫了半晌都不知道该不该说,半晌才斟酌着出口:“巫瑞……将我背回来的。”
杜道长直接一撂筷子愤愤不平的走了:“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们两个人了”·怎么了·我眨眨眼,有些摸不着头脑。
说实话杜道长走得太快了,我忘记告诉他苏惊鸿在他身后看着他近乎有一盏茶的时间了·杜道长走后,苏惊鸿很快跟了上来,路过我身边的时候看了我一眼,不动声色,又颇为平静,步子未停,对我淡淡道:“小心北睿阳。”
真是受宠若惊……·我看了苏惊鸿好一会,问道:“你现在还喜欢杜道长吗”我倒并非是不会看脸色,而是他跟秋蕴弥给我感觉都太相似了,无论如何,我都要问上一问,至于他回不回答,理不理我,会做什么反应,那便都是他的事了,我无权干涉。
“喜欢他,他会困扰,所以我不会喜欢他·”苏惊鸿给了我一个似是而非的答案,然而他的声音却颇为寥落,很快自嘲起来,“不过这也是我一厢情愿罢了,竹轻再是磊落洒脱不过,又怎会为一段与他无关的感情困扰,只是……”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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