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嫔媵嬙 by 七月侯(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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妃嫔媵嬙 by 七月侯(5)
·    齐云若心有所触,只觉心间一热,长平公主和煦温柔,让他有种“她如果是自己亲姐姐该多好”的想法,王爷幼年时有这样的长姐陪伴,一定很幸福。
    李瑶问李琛道:“昨日没有说起和谈的事情,你与伯格说的怎么样了”·    李琛笑容一敛,道:“伯格愿成为我大康属国的首领,也同意把西枭和图目划给肃州。”
    李瑶点点头,神色却有些忧虑,“西枭、图目对伯格无甚用处,对我大康却也无益·”·    “日后西枭、图目必须改换族长。
把好战的家族按下去,提起多个中庸家族,派遣大康官员管理,”李琛此时已经是一脸肃然,“乱世用重典,若有不从,便杀——一人不从杀一人,一家不从杀一家,一族不从族一族。”
    李瑶慢慢点点头··    望儿已经去把门关起来并守在门外了,李瑶淡淡道:“伯格此人,的确是喜好汉人文化,日后他对父皇称臣,让父皇赏赐他琴棋书画,布帛丝巾,”李瑶看了看周围摆设,“伯格还有意仿照汉人,修建宫殿,我看这样不错,让父皇派遣工匠来,之后羌人贵族就会争相效仿,不出十年,在羌族王都一眼望去,遍地是汉风汉情。”
    李琛眉目中却有了些忧伤,“长姐,你真的不跟我回去么”·    齐云若心里一动··    李瑶还是摇摇头,她伸手覆在李琛的手上,微笑道:“姐姐现在在这里,替你看着羌族人,终有一日我会回去的,是么我从来没有怀疑过,琛弟......有朝一日,你亲自下颁国书,召姐姐回京,看望祖母与亲人,那一日,姐姐就光明正大回去,坐着驷马车轿,带着百十扈从,带着羌族人的感激荣耀,带着你的丰功伟业......告诉姐姐,会有那一天的。”
    齐云若的心里被深深地震撼着,他侧身去看李琛,李琛眼中带着水光,他颤抖道:“我答应你,长姐,会有那一天的,而且很快......我亲自来接您。”
    李瑶微笑着点点头··    李琛忽然面色一冷,齐云若也听见了望儿满是不耐烦的声音,“你来做什么公主正在与王爷说话有你什么事”·    之后是一个女人嫌恶的声音,“我是大康人,还不能给王爷请个安了么”·    “你算是——”·    李瑶淡淡道:“望儿,请她进来。”
    芹儿打赢了仗一般趾高气昂,甩了甩袖子进了内室,齐云若原想站起来,却被李瑶拉住了,芹儿进来后,看见齐云若也坐在那里,就不是很心甘情愿地给李瑶福了福身,之后又给李琛行礼道:“妾见过王爷。”
    李琛皱着眉看李瑶,李瑶示意他不要生气,对芹儿道:“你来是有什么事”·    芹儿对李琛笑道:“妾听闻王爷在公主这里,便来请安了。”
    李瑶“嗯”了一声,芹儿脸上就有些僵了,她来做什么呢她不是傻子,在伯格这里经营了多年,自然明白伯格大王子的身份是不一样了,日后他就是羌人的新首领,作为伯格的女人,芹儿与有荣焉,并觉自己给伯格生了三个孩子,荣宠不衰,只是因为曾是奴隶的身份受伯格其他姬妾排挤,自己现如今是汉女中唯一在这里有地位有身份的,若是王爷看在这些的面子上愿意拉自己一把......再怎么说自己也是陪公主远嫁塞外的,对大康有功呢。
·    她要的是一个大康承认的身份,一个尊荣··    芹儿在那里支支吾吾说不出明确的话,李琛皱着眉,芹儿道:“妾离家多年,思念故土......”·    “那本王与伯格说一声,带你回大康吧。”
    芹儿一惊,强笑道:“妾不是这个意思,妾虽心念故土,却已经远嫁了羌族来,怎么能回去呢妾愿意为大康和羌族的交往不再回故土。”
    李琛默然,齐云若低着头,眼珠子转了转,猜到了这个女人的意思,毕竟她的表情太明显了,想要什么却不好开口的表情完全没有掩饰,李琛已经端起茶杯来了,李瑶也没有接口的意思,齐云若心生促狭,开口道:“王爷知道了,只是王爷和公主亲人相聚,还有很多话说,这位夫人还有什么事么·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天作之和宅斗·    芹儿有些愤怒地看过去,齐云若继续道:“这位夫人是忠仆,望你日后继续服侍公主,公主身份尊贵,你做好了这点,便对大康和羌族的交往有更大功劳了。”
也是昨天齐云若见了芹儿就不喜欢,不愿意看到她在公主面前还这么得意,才说了些刻薄话,还装作不经意去看李琛的反应··    李琛正笑着看他,芹儿原本一肚子火,正想发出来,在看见李琛的脸色后却倏然噤声,她咬了咬牙,“妾退下了。”
    李瑶点点头··    芹儿低着头,转身退了出去,掩在袖中的手指甲狠狠嵌在肉里,在门口那边的望儿不屑地看她一眼,芹儿低声道:“有你求着我的时候。”
    望儿闲闲道:“我也盼着我这昔日的姐妹飞黄腾达,好拉我一把呢·”·    李琛道:“这曾是追随长姐出嫁的婢女么”·    李瑶不在意道:“不用在意这些。”
    连齐云若也看出了芹儿的意思,遑论李琛和李瑶了,李瑶道:“她有孩子,身份却低,空有伯格的宠爱没什么用·”·    李琛声音低沉:“若是她以后对长姐不恭敬......”·    李瑶好笑地看着他,道:“你以为你姐姐连个婢女都收拾不了么只是完全没有必要罢了,在羌人中,奴隶就是奴隶,她翻不出风浪来。”
    齐云若想起自己新交的好友,一时犹豫,他也舍不得两个少年,可是羌族这里离他们的故土还是近的,去那么遥远的大康京城他们会愿意么而且,他们两个毕竟是新元国人,身份特殊,日后若是大康与新元国关系恶化,他们生活在京城势必受影响,齐云若看着李瑶,道:“公主,我有事情要劳烦您。”
    李瑶温和地看着他··    齐云若脸红着改口道:“姐姐,是这样的......我来这里的路上,认识两个少年,身世都有些可怜,年纪也都小,我想请您照顾他们,也不用特意对他们多好,只看住不要让别人欺负他们就好,他们两个是隋雨和周良。”
    李瑶点点头,笑道:“我知道了,昨日和你一起来的,都是些孩子呢·”·    齐云若才放下心来··    中午李瑶频频给齐云若布菜,叫他多吃肉,齐云若喝了一大碗羊奶,李琛还说道:“若是有用,我在王府中也准备下奶羊,小齐每日喝一碗。”
    齐云若抿了抿唇,轻声道:“我真的不瘦·”·    李瑶笑道:“是不是觉得羊奶味道不好,也可以试试牛奶,加蜂蜜也可以。”
    李琛看着齐云若,点了点头,“回去我们试试·”·    饭后齐云若和李琛回去,李琛继续和伯格洽谈条件,齐云若溜达着去找隋雨和周良,说了自己请公主照料他们的事情。
    隋雨已经从离愁中解脱出来,爽朗道:“我明白了不管怎么样,还没有恭喜你,和重要的人重逢了·”·    周良还是一脸沮丧,齐云若摸摸他的脸,“以后没有人会欺负你的。”
    周良道:“其实我还是想回新元国的,以后有机会我会回去的,我娘埋葬在那里,我要在公主这里好好干活,要挣钱,等我大了,有力气了,我就回国去。”
    隋雨的父母都没了,但是听了周良的话,他也点点头道:“对我也要回去,那些人凭什么占了我爹娘的房屋和田地我要把那些都抢回来,有本事他们再卖我一次”·    齐云若看见两个少年重焕生机,心里有些欣慰,对隋雨和周良来说,新元国是故土,而他是一定是要回去京城的,他要回到淳王府,回到王爷身边。
☆、第49章 归路·夜里,齐云若被惊醒,李琛安抚地拍拍他的背,神色淡然,齐云若听见外面大批兵卒走动叫喊的声音,帐篷外点了很多火把,李琛的人马也很快集结起来,列队站在帐篷四周。
    齐云若站起来穿衣服,焦急道:“这是出什么事了”·    李琛道:“不要着急·”他穿好将军甲胄,带上自己的兵刃,把齐云若护在身后,走了出去。
    在外的方戈道:“王爷,伯格这里忽然被几百个羌族人围住了·”·    伯格此时也已经满脸惊慌地赶过来,对李琛道:“王爷,小王也不清楚现在是出了什么事,小王与您合作的诚意满满......若在下没有猜错,是博突克派人来了,他一直对小王与您和谈之事心生不满。”
    李琛点点头,看见李瑶一身盛装,身后跟着望儿,款款而出,伯格叫了一声公主,又叹息了一声··    李瑶看着李琛,火光映衬下,李瑶的脸色淡然无波,外面羌族人的叫喊声越发大了,她平静道:“博突克已经是狗急跳墙了,就算是阿古儿木,都没有他这么蠢。”
实在是太蠢了,的确,现在李琛身边只有五百人,伯格这里勇士也不算太多,可是李琛的十万大军还在羌族领地里,若他有什么闪失,不等朝廷命令就可以直接杀过来。
    伯格一咬牙,道:“我派人出去交涉·”·    伯格带人出去,李琛眉头微皱,忽然想到:“这次博突克身后,不知有没有别人的影子。”
·    说博突克狗急跳墙一点儿也不为过,他眼看伯格和淳王很快就要确立条款,之后汉人一定会扶持伯格上位,自己当年给伯格下的绊子不少,若是伯格想要报复自己......不过若是自己现在能擒住淳王,逼外面的大军退兵,之后自己再带着人一路杀出去,杀回玉墅关,那么自己仍旧是有最大的功劳父王还是会最倚重自己·    博突克现在手上的人已经不多了,可是他硬是咬着牙把所有的人集合起来,在伯格大帐前面叫嚣,他自然是没有禀明阿古儿木的,但是只要他成功了,父王一定不会怪罪自己——若不是成国主提醒自己,自己恐怕就要错过这唯一的机会了。
    伯格咬着牙出去,果然看见了博突克,他骂道:“你疯了么是谁让你来的”·    博突克冷笑道:“谁让我来的伯格你这个没用的东西,准备赔给大康多少土地,多少奴隶和牛羊”·    “多少也不关你的事情父王现在已经禁止你牵扯进和谈的事情中来了。”
    博突克在马上高昂着头颅道:“你只会赔东西出去,等我抓住了淳王,逼他手下退兵我们仍是胜利者,我们还可以向大康要土地要金钱”·    “蠢货”伯格怒极,“你这样做了以后我们羌族再无与大康结交的可能”要是博突克真的这样做了,并且成功了,他也不会放过自己,伯格心里清清楚楚。
    博突克眼中有浓浓的轻蔑,“谁稀罕和大康结交在所有羌族人里,只有你这个异类伯格,我们羌族勇士向来战无不胜,也从来没有给别人投降过”·    伯格简直就要气笑了,他表情怪异地看着博突克,“你难道忘了,是你带着几万羌族大军大败而归,导致大康打过来的”·    博突克恼羞成怒,大叫道:“你闭嘴”·    李瑶道:“博突克自来看不起伯格,就算是伯格亲自出去,也未必能把他劝回去。”
    李琛半侧身看了一眼自己身后,一眼望去,瞬时周遭的大康士卒们拔刀的拔刀,举枪的举枪,李琛淡淡道:“若是等我们打出去,再回来的也就不是这么五百个人了。”
那时候羌族领地,真的就成为大康的边疆了··    李瑶没有再说话,可是李琛却握住她的手道:“长姐,我现在就派人送你离开这里,刀枪无眼,不要让我担心。”
    李瑶笑了笑,没有拒绝,“你现在能挡在姐姐面前了·”·    李琛去看齐云若,齐云若却坚定地摇摇头,“王爷,我不走,我要留在您身边。”
    李琛注视着齐云若的双眼,齐云若继续道:“王爷,我好不容易才找到您,我不会走的,您想保护我,我也想保护您·”·    李琛伸手揉了揉齐云若的头,慢慢点头,齐云若就笑了,眼睛明亮,眉目爽朗,李琛微笑着看他一眼,环视周围,看着方戈道:“你亲自带一队人送公主出去,找一个安全的地方。”
    方戈抱拳道:“是”·    方戈送李瑶和婢女望儿离开后,伯格焦急的跑回来,惭愧道:“小王无能,拦不住博突克,不过小王已经派人送出信去,让父王亲自来阻止他。”
    李琛眉目冷淡,道:“若是阿古儿木单于也觉得博突克想的不错呢”·    伯格一愣··    李琛握紧了刀,淡淡道:“今日,恐怕要本王帮大王子清理门户了。”
    李琛并不想一次又一次身赴险地,来羌族王都的时候,他便做好的充足的准备——把大军分散各个方向,时刻有百十个传信兵不断传递消息,李琛那边一有不对,大军就会碾压过来。
    伯格的手下在外支撑了半个时辰,博突克挥着大刀冲过来,李琛轻蔑一笑,扬刀迎上,博突克武力连努比哈都比不上,李琛把他斩落马下的时候,李琛的大军已经包围了羌族王都。
    伯格痛苦地叹息一声,一切筹谋都被博突克毁于一旦··    此时边关已是冬日,夜里更是阴寒,第二日羌族百姓从梦中醒来时,他们已经是大康子民了。
    由京城赶来的官员接手后,李琛和齐云若终于踏上了回京之路··    西北冷得这般早,齐云若骑在马上,都感觉自己要被冻僵了,西北多皮子,他们在玉墅关内赶制了几件大衣,士卒们也穿上了棉衣。
齐云若在关内见到了瞿擎和齐云英··    他们两个当时按住了李琛,之后就被李琛罚没功勋,贬为普通士卒,齐云若再见他们,双方心中都各有感慨··    齐云若心中对瞿擎还有些愧意,瞿擎只叹道:“公子平安无事回来了就好,否则属下也会一辈子难平愧疚,属下原本就只是淳王府侍卫长,要那些军功也无用。”
    齐云英淡淡道:“我也不在乎那些,你没事就好·”·    齐云若正色道:“我要感谢你们,那天如果不是你们,王爷真的可能有危险,我能做的本来就不多,我也不后悔我那样做了。”
    按住王爷那一刻,瞿擎就知道自己面临着什么,可是他毕竟无法眼睁睁地看着王爷冒险,他以保护王爷为己任,保护王爷比赢得军功杀羌人这些都重要。
知道瞿擎在淳王府的官职不会受影响,齐云若才放下心来··    齐云若对齐云英总是不知道说什么好,齐云英是个沉默的人,两人一同走着,齐云若问道:“你回京后,有什么打算么”·    齐云英道:“反正科考我是不会再参加了,也许是进淳王府当侍卫。”
    齐云若笑了笑,他想起来时齐云英神态,不禁道:“你是更喜欢留在边疆吧”·    齐云英脸色有些无奈,“父亲是不会同意的,这次我就是偷跑出来的。”
    提起紫阳伯,齐云若的脸色有些暗了下来,齐云英也注意到了,神色不由僵硬起来··    齐云若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你知道为什么么”·    齐云英摇摇头,“父亲从来不说这些,只说我们齐家人一辈子都不要与军权扯上关系。”
·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天作之和宅斗·    齐云若心中有些疑惑,在回到王爷身边的时候,忍不住想给瞿擎和齐云英求情··    “不行。”
李琛翻了一页书··    齐云若有些不高兴了,他道:“难道您真的觉得瞿侍卫长放任您暴露了才是对的么他是您的侍卫,第一职责就是保卫您的安全,齐云英也是,他们明明知道您会责罚他们,还是做了,可见对您的忠诚了。”
    李琛淡淡道:“他们当时也明白,你被抓住,最大的可能就是死·”·    “我死了,总比您遇险好......”·    李琛面色一冷,打断他道:“不许你说这样的话”·    齐云若吓了一跳,低下头,不说话了。
    李琛轻叹一声,把人揽在怀里,用力抱了抱,“小齐,你不要说这些话叫我难受了,你不知道在你不见了的时候,我有多么担心·”·    齐云若的心软了下来,“对不起,王爷,我不该说这些的。”
    李琛道:“等回了京城,我会把瞿擎和齐云英的功绩都写进折子了,现在,不过是略施惩戒而已·”·    齐云若笑了笑,从他怀里抬起身来,“我知道王爷您是公私分明的人。”
    李琛笑着看他,眼中尽是宠溺之色··    齐云若手撑着下巴,想起上官尧说的话,心里有下好奇,问道:“王爷,您见过齐冉齐将军么”·    “见过。”
齐冉卒于壮年,年不及五十,人人都说齐冉齐将军是几代齐家人最果断、刚毅的一个,他战功赫赫,在边关从未叫羌人前进一步——说起来齐家向来人丁凋零,只有这一代的紫阳伯不像父辈们从少年时就立身西北,生育了三个儿子。
    “上官尧说我与他长得很像·”齐云若也是崇拜英雄的,甚至产生了一丝与有荣焉之感,他刚好是在齐冉将军去世两年后生的,彼时齐肃萧还在孝期。
    李琛回忆道:“其实我也记不清了,只是祖母与我说过,齐冉将军因为眉目姣好,怕震慑不住敌军,自来面目凶狠,表情慑人,他来宫中参加年宴,抱了抱我,还把我吓哭了。”
    齐云若忍不住笑了起来,眉目弯弯,他想两三岁的王爷被吓哭了的场景一定很有趣··    “后来齐冉将军急病去世,是因为早年受的伤还有连年征战耗费心力,终于支撑不住,撒手人寰......”·    “于是紫阳伯在京中守孝三年。”
齐云若说道··    李琛摸摸他的头,齐云若顺势靠在他身上,声音低缓,“王爷,我听说过,紫阳伯因为我母亲的事情备受攻讦,不过一个孝中......的罪名,足以把紫阳伯家世代传承的军权夺取么”·    李琛皱了皱眉,没有回答。
    齐云若慢慢道:“王爷,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我总是想起这些来......您没有见过我的母亲,她那么聪慧,琴艺书画无不通透,她在我六岁时候教我的黑白子,现在我记起来还可以和成思劼对弈,她教我弹琴,握着我的手还可以弹出珠落玉盘的婉转之声,她应该早就明白,早就明白了才是,可是她却甘愿在哪方寸之地耗尽了自己的生命。”·    齐云若的目光中,惶然与疑惑掺杂在一起,他道:“王爷,我很想知道,知道她是为何而死。”
    司德被擒,却始终不曾说出自己的主子是谁,他在关内经营多年,布置了很多家产,可是无论在哪一处,别人都没有找到他身后人的影子,任何书信或者信物都没有。
董成作为他的下属,和妻小一同押解回京··    李琛在路过河罗县的时候,何县令已经被撤职回京了,齐云若还记得这个何县令曾经告王爷黑状,想把脏水往王爷身上泼,那时候京中、关内尽是关于王爷的流言,何县令想趁着王爷不利浑水摸鱼,如今王爷立了如此功劳,这位县令也被京中问罪了。
    何县令已经在回京的路上,朝廷还未指派新的官员前来赴职,现在河罗县是由原县丞、县尉同理,齐云若再次吃到了鲜美的河罗羊,不仅仅是河罗这里,青罗、弥罗两地的官员纷纷送上军粮、衣物,还有不少特产小吃,李琛来者不拒,全部收下。
    晚上,他们宿在之前住过的房间,齐云若想起上次何县令还送来一个美貌少年,不由偷笑——他从来没有觉得这么自在过,天高云阔,四海太平,他和王爷可以悠闲地回京城去,一路可走走停停,像这样在有美味的地方稍微驻足,回京城的时候也许已经是春天了,春暖花开,草长莺飞,和风细细,让人想起就觉得惬意。
    ——京城也许还有数不尽的忧患在等着他们,像是司德和何县令背后的人,隐藏在京中的前朝叛逆,皇上总是暧昧不明的态度·齐云若躺在李琛身边,李琛晚上喝了些酒,已经熟睡了,齐云若发现,自己好像没有那么把王爷身边那么多的男男女女放在心上了,他建立了丰功伟绩,也许未来还会有数之不尽的人会因此或者为别的事情扑过来,可是没有人会像自己这么了解他了,没有人能有另一个机会和他在疆场上共进退,在连连画角声中获取他的心。
    齐云若举起自己的手,这双手白净细小,没有多少力气,可是自己也想保护王爷,用双手给王爷创造一个安详之地——自己会变得强大··    齐云若往李琛的怀里缩了缩,也睡着了。
☆、第50章 礼物·西山大营,李琛与兵部官员交接完士卒、粮草事宜后,就接到了季寒松下传的圣旨··    圣旨上道,着淳王次日进京,京城开正门,文武百官前去迎接得胜大军。
另准淳王骑马进宫,赐淳王四爪紫蟒袍··    李琛脸色平淡,看不出丝毫喜怒,他接过圣旨站起来,微笑道:“有劳季大人了·”·    季寒松原本是以为皇上允诺让自己传旨是威慑之言,谁想到王爷真的立下了不世之功,皇上把这个来传旨的荣耀依旧给了自己,现在的季寒松满心自得,躬身笑道:“哪里敢说‘劳烦’这样的话,下官能前来传旨是下官幸事,王爷一路辛苦,今晚上下官等在大营准备了小宴,还望王爷赏光。”
·    李琛淡笑道:“这便不用了,本王路途中偶然风寒,酒肉不宜,今日季大人与诸位尽兴就好·”·    季寒松心中讶异,又怕是自己说错了话,李琛又微笑道:“季学士在新元国立下大功,都是季大人教导有方,日后本王回京,再请大人阖家来府中小酌几杯。”
    季寒松忙道:“不敢当,不敢当·”·    那边齐云若正把帐篷收拾好,李琛进去,齐云若好奇道:“您怎么不去赴宴呢......”齐云若看见李琛脸色并不好,心一下坠了下去,问道:“是皇上的圣旨有哪里不好么皇上训斥您了么”·    李琛摇摇头,把圣旨摆在床上,齐云若迅速扫过几眼,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本朝只有天潢贵胄可着龙、蟒,公爵等外姓勋爵最荣耀的便是麒麟服,亲王可着四爪龙不假,却常因四爪龙太过尊贵,避而不穿,这几十年来,常常是只有太子之尊才会穿上四爪蟒袍,又因紫色是帝王服色,王侯们从来都是避开的——皇上其它封赏,或是百官相迎,或是骑马进宫,莫不是极其荣耀的赏赐,摆在一起,却是尊崇太过了。
    齐云若看着面容平淡的李琛,心里有些复杂,王爷得胜归朝,难道皇上心中,并不是十分满意么·    “在想什么”李琛问道。
    齐云若脸色不掩忧虑,齐云若犹豫道:“难道,皇上是担心您功高震主......”齐云若的声音越来越低··    “哈哈——”李琛却忍不住大笑起来,齐云若满脸错愕地看着他,李琛把人搂在怀里,笑道:“原来你想到这里去了。”
    “......不是这样么”齐云若眨巴着眼睛,小心问道··    李琛表情逐渐平静下来,他侧身看着明黄色的卷轴,淡淡道:“父皇只是给我个警示罢了,让我不要以战功自满。”
    齐云若叹道:“怎么可以这样呢”·    李琛毫不在意道:“其实很早以前,我就想过这个了。”
    “嗯”·    李琛轻笑一声,笑容中却有些苦涩,“当初三弟请兵,父皇不仅不允,还痛斥他一番,除却三弟没有大能之外,还有就是军功对我们这些整日在京中与文官为伍的皇子们太重要了,一下子就能在当着各个衙门普通差事的兄弟中显出来,当初我请命时便道愿意以百夫长的身份前往西北,意思便是不会以军功刻意显现才能......谁知我却在西北声名大显,立下大功......父皇这是警示我,不要忘了最初的意思。”
    齐云若心里有些难过,李琛摇摇头,道:“起初,我也不是为了身外之名去的,这些本就不要也罢·”·    齐云若坚定道:“可是您的功绩西北的百姓会记住,十万大军会记住,我也记在心里,这些谁都抹杀不掉。”
    李琛看着齐云若,笑意重新回到脸上,“嗯·”·    第二日一大早,李琛带着五百军士进京,京城正阳门外文武百官齐齐站立两侧,此时已经是春日,不过寒风依旧瑟瑟,李琛略皱了皱眉,带人进城,身份最贵者是大皇子景王,景王远远就笑道:“为兄亲自来接你了。”
    李琛忙下马道:“多谢大皇兄,弟何德何能,烦请您亲自来接·”·    庆王在后道:“父皇亲自下旨,文武百官都要到场,我们兄弟自然也不能留在宫里等着,你立下如此功劳,我等无才,也只能多走几步,迎你回去了。”
    庸王李煦微笑道:“二哥,父皇和母后惦念了您一年,您带回了这样的好消息,母后以兄长为荣·”·    李琛在庆王说完话后笑容就淡了下去,他拍拍李煦的肩,道:“你出宫、成亲我这个做哥哥都没有到场,连贺礼都没有亲自送上,回京以后我给你补上。”
    李煦道:“那小弟也不会跟二哥客气,此番父皇对二哥多番赏赐,光是二哥府中我三侄女降世,父皇就赏赐了十几箱子珍宝·”·    李琛和兄弟们一边进城,一边笑道:“你这还是做叔叔的,连侄女的东西都惦记上了。”
    齐霓裙年前生下第二个女儿,现今还没有起名——李琛心里总是有些失落的,他已经二十有二了,至今都还没有嫡子··    景王眉头有些微微上挑,他有三子四女,都是侧室所出,前段日子,佘王妃终于诊出有孕,有经验的老大夫和稳婆都说有八成可能是儿子。
    庆王与王妃张氏不合这也不是秘密,庆王爱刀马弓箭,偏偏北昌侯府出身的张王妃从小也爱舞刀弄棍,夫妻一有不和便直接动手——张王妃一次被庆王掌掴一巴掌,跑进宫中找沅贵妃诉苦,把沅贵妃弄得焦头烂额。
    倒是庸王李煦与新婚的苏王妃感情很好,一直没有纳侧室进府,苏王妃整日脸上都是柔美甜和的笑容··    文武百官与将士们浩浩荡荡地进京,百姓跪迎,李琛看着自己周遭几个兄弟,暗下蹙眉。
    “王爷千岁”·    “王爷是我们大康的大功臣啊王爷功绩足以留存千古”·    “给您磕头了,王爷......”·    李琛看着路旁对自己感恩戴德的百姓,脸上带着笑意,心下却明白,这些对自己弊大于利,不知是哪个兄弟体贴,在百姓中大肆宣扬了自己功劳。
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天作之和宅斗·    ......·    景王微笑道:“二弟不仅守卫了我大康疆土,还将滋扰我中原几百年的羌族划入我国版图,怪不得百姓感激爱戴。”
    庆王的脸色愈发不好,只有李煦一直面容不变,进宫后才道:“现在二哥就先去叩见父皇吧,小弟先去见母后了,告知母后二哥平安归来·”·    “辛苦四弟了。”
    李煦道:“你我至亲兄弟,何必说谢·”·    景王和庆王率先入席,李琛前往保和殿,皇上现在正在保和殿内室等候着,内监黄苓恭敬道:“殿下,皇上等候您多时了。”
·    “多谢公公·”李琛走进门去,见榻上皇上盘腿坐着,远远便跪下了,声音哽咽道:“儿臣不孝......儿臣回来了。”
    皇上叹道:“你过来,叫父皇瞧瞧·”·    李琛膝行过去,皇上给他拿帕子擦擦脸,道:“我们父子一年没见了,宫中每有宴会,朕看见你的座位总是空着,心里便不好受。
你立下大功,却屡屡身处危境,以身犯险,朕每日看见西北的折子,都是又惊又惧·”·    李琛叩首道:“儿臣叫父皇母后担忧己身,不孝至极,但求父皇责罚。”
    皇上叫黄苓拉他起来,按着李琛坐下,道:“可是见你平安归来,朕不再想那些,你想要什么赏赐”·    李琛心中一凛,道:“儿臣不愿要任何赏赐,只要父皇母后身体康健......”·    皇上没有再说话,道:“去看看你祖母吧。”
    李琛低声问道:“祖母的身体,还好吧”·    “你亲自去看看吧,你皇祖母才是最惦记你的人呐。”
皇上的目光有有些感慨,他从多年前就与生母渐行渐远,如今也很难再次交心了··    “是·”·    慈安宫前,李琛的脚步却踟蹰了,明明想见祖母想了这么多年,到了现在,李琛却不知怎么去面对祖母。
    慈安宫的门慢慢被打开,一个小宫女道:“殿下,太后娘娘已经等了您很久了·”·    李琛眉目中甚至有一丝茫然,他脚步直直地走进去,蓝太后坐在榻上,微笑着看着他——一瞬间李琛感觉自己回到了过去,自己还在慈安宫住着的时候,读书或是练武回来,祖母也是坐在那里,或是闲淡地看书,或是准备好糕点,等他过去吃。
    “祖母”·    功绩还不足进宫赴宴的将士们多回家与亲人团聚了,齐云若却没有回淳王府,而是决定趁今天这个好时候在京中走走。
    京城外城百姓迎接淳王时,齐云若就在路边不远看着,等淳王车架走远,齐云若看着从地上相互扶持着站起来的百姓,神色有些忧虑——今日是逢十五的庙会,齐云若想着心事,顺着人群就到了一处观音庙外。
    浅闺少女三五成伴,俊秀少年手持折扇,翩翩而立,路边小摊小贩叫卖一声叠过一声,妇人们在路边挑选香烛,也有头发花白的老奶奶,颤巍巍叫家人扶着,诚心向观音庙走去。
    桥上行人多,车轿少,齐云若也看见不少两人抬的轻便小轿,从人缝中挤出路来,轿夫不断说着“借过借过”,有人便不客气地对身边人道:“今日可是二月十五,还嫌人不够多呢。”
    齐云若在京城中生活了十六年,却从来没有机会出现在这样的场景之中,市井人情,世事纷扰,空气中飘荡着熙熙攘攘却叫人觉得安详的韵味,齐云若想,原来京城这么大,京城人这么多,京城这么有意思。
    齐云若忍不住笑了起来,走进了庙中,院子里有解签的和尚,有卖开光吉祥物的摊子,齐云若走进正殿,却没有跪下参拜,只在在功德箱中放下两个银裸子。
正跪在地上参拜的一个妇人看了他一眼··    齐云若也看过去,心里一时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这个妇人四十余岁,穿了一件深黄色的长褙子,腰间长长宫绦系着一块蓝宝石,戴着一整套的流云点翠首饰——齐云若管过内宅,一眼就看出这妇人穿戴不菲,光是这一套点翠大约就要几百银子,可是她好像太低调了,身边的小丫头脸黄中带黑,身材矮小,一看就不是什么在大家伺候的;她脸上的妆容也太艳丽了,就算是商家妇也不会描这样细的眉,画这么红的唇——可是她偏偏又这么好看,姿态从容,精致妍丽。
    齐云若眨眨眼,发现这妇人身边没有旁人,其余女子宁可远远等着,也不在附近的蒲团上拜菩萨··    妇人在不好看的婢女的搀扶下站起来,冲齐云若笑了笑,齐云若莫名就觉得有些亲切,也笑了一下。
    可是下一刻,齐云若在听见有人小声议论“风雅楼的鸨母”时浑身一僵··    李琛伏在蓝太后膝头,蓝太后轻声道:“瑶儿是有主意的人,瑶儿的聪慧不亚于你,不管在哪里,她都能过得好。”
    “我答应过祖母......”·    蓝太后笑道:“知道瑶儿在西北过得好,你也平安归来,祖母还有什么难过的呢”·    李琛默然,蓝太后看着他道:“现在什么神鬼都出山了,祖母老了,也许帮不了你什么了,可是祖母想知道,琛儿现在要什么”·    李琛对着自己崇敬的祖母,没有任何隐瞒道:“孙儿是为嫡长子,学过经世文章,习过文韬武略,孙儿不是消极避世之人,也知道有时退一步便是深渊——孙儿有意太子之位。”
    齐云若和妇人坐在茶馆二楼的雅间里,妇人道:“妾不贵姓容,人称一声容三娘·”·    齐云若看着她道:“你应该是认识我的。”
    容三娘没有否认,她看向齐云若的眼神里有着深深的怀念,她微微笑道:“妾起初只是好奇,谁知一眼看过去,便知你的身份了·”·    齐云若垂眸,一时无言。
    “说起来,妾与你母亲最后一次相见,已是十七年前了,”容三娘看着齐云若道,“你长的很像她·”·    齐云若回忆自己的母亲,觉得自己和她并不像,容三娘怀念道:“你们的眼睛,简直是一模一样。”
    “......是么”齐云若神色茫然··    容三娘苦笑道:“我与玲珑共处十多年时光,只看到你的眼睛,我就知道我没有认错......玲珑是七窍玲珑心,可惜她也是死在了上头。”
    “她......”齐云若看着容三娘,声音急切,“你知道什么她是为什么死的”·    容三娘却默然了,良久,她叹道:“还是什么都不知道,才能好好活着呢。”
·    齐云若沉默了很久,才问道:“是齐肃萧辜负了她,对么”·    “......对。”
    齐云英归家,先是被齐肃萧鞭打了二十多下,又被赶去跪祠堂,齐肃萧没有着急进宫赴宴,咬牙切齿道:“这个孽障生来就是要气死我的”·    今日齐云杉没有当值,他也有男儿血性,却因身份牵绊,永远也不会做出像齐云英这么任性妄为的事情来,只劝道:“父亲,二弟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做错了事也是正常,父亲耐心教导,二弟总会改正的。”
    齐肃萧狠狠地一拍桌子,显然是气急了,“你知道什么咱们齐家,齐家不能跟军权扯上任何关系那个孽障在军中越是有功,我越是担心”·    齐云杉疑问道:“为什么,父亲”·    齐肃萧深吸了一口气,淡淡道:“齐家与皇家的博弈,最终是我们输了,既然输了,就要看清形势。”
    齐云若和李琛差不多是同时回淳王府的,准确说是齐云若在府外等着李琛一同回去的,李琛身上还有酒气,齐云若也是精神困顿,李琛摆摆手道:“该来的明日再来请安吧。”
    宿葛忙道:“奴才知道了·”·    两人在墨莲院泡热水解乏,齐云若的头靠在浴桶边沿上面,看着上空出神,李琛脸上盖了一块儿浸过热水的布巾。
两人的浴桶靠在一起,水中添了安神的精油,等到水温逐渐凉下来的时候,李琛才问道:“今天走得累了”·    “嗯·”齐云若漫不经心道。
    李琛笑了笑,继续闭目养神··    齐云若这才想起什么来,觉得自己忽视了王爷,脸上有几分不自然起来,他在水中坐起来,问道:“今日,王爷见过蓝太后了么”·    李琛微笑道:“祖母身体很好。”
    齐云若不久后从水中爬出去,擦了擦身上的水,披着干净的白色里衣,拿着布巾给李琛擦身,两人躺在床上,昏昏欲睡时,李琛道:“明日你要早起。”
    “为什么......”齐云若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因为,”李琛道,“我送了你一份礼物,明日你会收到。”
☆、第51章 长史·昨日虽说是庆功酒,今天却才是表彰军功、加官进爵的重头戏,李琛与赵伟都详细的表功折子早就递到了御前,吏部、户部、兵部三大衙门共理,这一场大胜是大康多年来最大的胜绩,虽有人心中不平,不过皇上的意思就是奖则大奖,惩只小惩,李琛另递交了长平公主李瑶的亲笔信,皇上看后沉默了很久,而后按李瑶所说,赐工匠百名,为伯格亲王建造宫殿,赐古玩字画、玉石珍宝,另遣下博士十位,前去为羌族贵族讲学。
    皇上还收了李瑶身边忠诚婢女望儿为义女,赐号庄敬郡主·此外就是军中大肆封赏,赵伟都封二品辅国大将军,镇守西北,其参将、副将等各有赏赐,武定侯世子苏远封征虏副将,仍归西山大营。
    李琛已是亲王之尊,赏无可赏,日后继续回户部行监察之职,另有兵部议事之权,赐白银万两,黄金三百两,而后他的两个嫡女被破例封为公主——二女嫣为顺嘉公主,三女为柔嘉公主。
    不过却有传言,皇上似对淳王妃不满,有意为淳王再赐一位侧妃,淳王两侧妃都是生了儿子,还都是书香门第出身,皇上像是有意把赵伟都十六岁的长女赐给淳王——规制都是皇家订的,虽然李琛王府的确是满员了,也无人说这有什么不对的,何况不知多少文武官员是急切想和风头正热的淳王扯上关系的,就算没有正式身份,就算是个庶妃是个侍妾呢,说不得以后造化大着呢。
太后开宫门后频频召贵妇进宫说话,有人便起了心思带着女儿、孙女一同拜见了太后··    对这些浑然不知的齐云若正呆坐在椅子上,脑袋放空,表情僵硬地看着眼前的人。
    吏部官员笑呵呵道:“下官那边早一个月就收到了淳王殿下的信件,文书、官服、官印都早早准备好了,亲王长史乃是六品文职,鹭鸶图样文官服,大人现在不妨试试,若是不合身,尽可让礼部的下属衙门再改。”
    宿葛对这件事早就知晓,脸上毫不吃惊,俯下身对齐云若道:“大人试试么”·    “哦......好。”
齐云若站起来,到内室,在穿衣镜前,由两个婢女服侍着穿上红罗上衣,下裳蔽膝,套上白袜黑靴,腰上再挂上革带和佩绶,齐云若未束冠,就没有戴上梁冠··    婢女绿轩拍手道:“大人穿上这身可真精神。”
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天作之和宅斗·    齐云若的脑子慢慢开始转动,愣愣道:“是么”·    绿轩笑道:“的确精神,看着很有官威,大人,日后您内可掌王府经济,外可替王爷与百官交往,咱们几个要多烦您照料了。”
    宿葛一直是王府外当家,对官场上的事情自然也通透,给吏部的官员包了一个大红封,又准备了一盒银裸子道:“多谢这位大人辛苦,想必吏部不少大人忙前忙后的准备了不少时间,这些就请大人带回去,请几位同属吃酒。”
    “岂敢岂敢,王爷的意思,下官等莫不敢从......”·    宿葛笑眯眯地把人送出去,回来看见齐云若脸上有些纠结地开口道:“宿葛公公......”·    宿葛道:“淳王府建了七年,王爷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担任此职,齐公子别看王府长史官职不高,可是在王府中却是除了王爷外最举足轻重的人物,在王爷不在的时候,也可暂代职权,公子想想,这么一个重要的职务王爷怎会轻易委托他人。”
    齐云若心里的担忧去了几分,他抿着唇道:“虽然不懂要怎么做,可是我会为王爷办好差事的·”·    宿葛请他坐下,可怜齐云若穿着官服坐都不敢坐,面红耳赤地把抻着衣服边角,宿葛温和道:“所谓长史,掌事也,按王爷的意思,是将观荷汀洲扩建一番,除却公子卧室等起居屋室,再砌书房、理事处,王府总账是要交到您手中的,特别是外院人事,有官职的侍卫,无官职的护院,有品级的管事,无品级的下人,各自职责,赏罚奖惩,您都要清楚。
对外,您要为王爷出面,与官员交往、应酬,与各部官员交接,奴才举个例子,每年礼部制衣坊为王爷等主子赶制衣物饰品,王爷想改王府哪处建设要联系工部百工署,户部每年发下王爷的年俸......我们王府在外有诸多产业,您不说详细知晓账务细目,哪些庄子、铺子一年有多少银子,这些银子哪些存,哪些用,您要安排好。”
·    齐云若点点头,可是眼神却有些慌乱,他问道:“王爷,王爷让我做这个官,可是如果我出了纰漏,会不会有人......”·    宿葛道:“公子切莫妄自菲薄,各王府长史,一向都是各位王爷自寻信得过的人,公子细心果断,又在西北见识了大场面,做官这事不能一蹴而就,您慢慢来就是,若有什么不懂的,也有王爷扶持教导,一些简单的事情,奴才也是清楚的,奴才知无不尽。”
    齐云若吁了一口气··    观荷汀洲扩建,绿岚和于知把齐云若的行李搬来墨莲院,绿岚和绿轩一起给齐云若戴冠,齐云若年纪不大,面容稚气,却穿着一身红袍,叫人觉得他人锐气了不少,齐云若刚梳好头出去,宿葛道:“王爷归府了。”
    齐云若莫名脸一红,往内室奔去··    李琛进门脱下蟒袍,换上便装,看见齐云若在里面,却不说破,过了一会儿,齐云若挪步出来,李琛上下看了几眼,笑道:“齐大人。”
    “王爷”·    李琛道:“走近些,我看看·”·    齐云若向前走了几步,李琛点点头,问道:“如果你在外见了我,该如何”·    齐云若一愣,李琛道:“若是奏报,你该稽首,或是顿首,你虽是六品,却代表我淳王府脸面,不必向一般官员行礼,只有公侯王爵之家,作揖拱手,以示恭谨尊重。”
    齐云若撩起官府,跪下来,双手齐眉伏下头,一会儿后支起上身看着李琛··    李琛笑了笑,道:“免礼·”·    齐云若站起来,李琛招招手道:“小齐过来。”
    李琛给齐云若整理了下腰带,目光柔和,齐云若看着他,有些杂乱的心慢慢稳了下来,李琛笑道:“你做的很好·”·    齐云若以前在紫阳伯府也学过礼仪,他总不能一直不见人,孔嬷嬷拿着戒尺虎着脸站在一边,一遍遍地教他。
    李琛挥挥手,叫别人都下去,把小齐拉到身边坐下,边喝茶边看他··    齐云若心里又有了些忐忑,问道:“王爷,我还是有些担心,如果我做错了什么......”·    “在内有宿葛帮你,在外有我。”
    齐云若没说话,李琛道:“这件事我想了很久,小齐,你不该只在府中小院这片小天地中蹉跎,我想给你另一个身份,而我,正缺一个我信得过,又有底气能代替我出面的人。”
    齐云若忽高忽低的心终于收回原地,他笑了笑,“王爷,我知道您的意思,其实我是很高兴的,我一直为您做些什么,只是我毕竟没有读过多少书,出去应酬怕落了您的面子。
“·    李琛的语气有些傲然,“我淳王府出去的人,能给别人面子就是尊荣·”·    李琛又叫齐云若站起来,看他穿官服的样子,齐云若听话的转了个圈,李琛轻声道:“这鹭鸶终有一日,会换做白鹇。”
    太子府长史是五品官,齐云若心中也升起一股壮志,道:“若有一日,您给我仙鹤服,我也穿的起来·”·    李琛大笑,“原来小齐所谋不小。”
    虽说皇上意思是惩罚不宜过重,但是对司德这种胆敢勾结外敌,谋害亲王之辈,不可能还有活着的机会··    他的下属等人也被一一收押,董成是亲自把新元国探子带去大营的人,罪名不会轻了,齐云若听李琛说完,心就是一跳。
    他皱着眉,心中有些酸楚,可是于公,阿成哥明知那是敌国探子,明知他们会对王爷不利,还是按司德吩咐坐了,于私,王爷是自己最重要的人......可是阿成哥和圆圆姐和自己那些过往,也是不可抹去的珍贵回忆。
    李琛淡淡道:“日后董成若罪不及家人,已经是对他最大的恩赏了·”·    “我明白......王爷,司德身后的人,一直没有审出来么”·    李琛摇摇头,司德咬牙不认,朝廷暂时没有对他定罪,因为李琛暂时毕竟没有证据。
    “王爷,若是需要我出面作证......”·    李琛摇摇头,“暂时不必·”·    “王爷王爷......”·    敲门声传来,齐云若站起来,看向李琛。
    “怎么了”·    宿葛道:“王妃来给您请安了·”·    齐云若面容一僵,宿葛补充道:“王妃是带着小公主过来的。”
虽然朝廷还未正式册封,不过已经下传了旨意,淳王府二小姐和三小姐,身份已经是公主了··    李琛道:“请王妃进来·”·☆、第52章 爱而远之(上)·齐霓裙这段时间日子过得并不好,自从京中起传言,她气急败坏,去向皇后求助后,却把事情闹得愈发大了——最重要的是齐霓裙这次生的,仍旧不是男孩儿,还是女儿。
    季妃的儿子三岁了,韦妃的儿子身子也强健,她愈发的心慌,王爷得胜归朝,京中又传皇上有意把赵伟都的长女赐给王爷,如今赵伟都水涨船高,他的女儿身份自然不低,齐霓裙整日忧心忡忡,脸色十分不好。
    她走进来,身后乳母抱着三小姐柔嘉公主,齐霓裙没有注意到齐云若,福身道:“妾给王爷请安·”·    李琛道:“王妃请起,把柔嘉抱过来本王看看。”
    齐霓裙微笑起身,却在看见齐云若时错愕地瞪大了眼睛,齐云若平淡地回视过来,齐霓裙低下头狠狠皱了皱眉,自己侧身接过小女儿,走到李琛身边。
    三小姐有了封号,却还没有名字,李琛看着这个小小婴孩儿,看起来和亲姐姐李嫣这个月份的时候相比瘦弱不少,脸也没有小嫣儿白嫩,李琛自己接过女儿,齐霓裙心中一松,李琛道:“现在正是草长莺飞的时候,小女刚又赐封公主,以时日为名也不错,就叫‘莺儿’吧。”
    齐霓裙福神道:“妾代莺儿谢王爷赐名·”·    李琛对宿葛道:“还不请王妃落座·”·    王府中发生的事情李琛已经知道的差不多了,府中其余人安分守己,王妃生产的时候是景王妃来帮忙料理,庸王妃也来了,只是年纪小不经事,都是景王妃一手操持,庆王妃只在最后洗三那日露了一面,其余时候没有出现。
齐霓裙脸上还有些憔悴,她看了看齐云若,脸上似有询问··    李琛道:“小齐现在,是淳王府新任的长史·”·    “王爷——”齐霓裙尖叫一声,本来正睁着眼睛好奇地看着父亲的莺儿被惊吓到,开始大哭,乳母忙来抱她。
    齐云若淡然地站在一边,李琛眉目中满是不悦地挥开乳母,手放在莺儿背后轻轻拍打着,齐霓裙冷笑道:“王爷这是什么意思”·    直到莺儿的哭声小了下来,李琛才把孩子让出去,淡淡道:“王妃是什么意思”·    齐霓裙脸色铁青道:“王爷叫人以后怎么看淳王府,齐云若是什么身份京中谁不知晓王爷在西北还因他名声受损,险些惹出大事,王府长史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当的,王爷若是想给他赏赐,金银珠宝也就够了,何必要以官职相酬”放在以往,齐霓裙绝不会用这个语气质问王爷,她爆发得很快,她自己都觉得不妥,可是尖锐地词语仍旧不断冒出来,“王爷刚立了大功回来,就要给言官说辞,让人觉得我们淳王府......”·    乳母觉察到不对,早就抱着孩子下去了,李琛目光越来越冷,齐云若打断齐霓裙道:“王妃娘娘,王爷任命谁为王府长史是外院的事情,您僭越了。”
    “闭嘴”齐霓裙厉声道··    齐云若看着她,走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按住要站起来的李琛,“王妃娘娘,我是否做好这个差事也不是您能说的准说不准的。”
    “王爷......”齐霓裙看着李琛,沉默了很久,道:“妾失礼了,妾这一年里独自在王府中,凡事无人商议,心里便压了一些事情,今日之事,妾的确不该过问,只是妾既然是王妃女主人,却不能眼睁睁看着您贸然行事,妾退下了。”
    齐霓裙转过身去走出几步,李琛道:“王妃·”·    齐霓裙脚步一停,半侧身看着李琛··    “王妃,有些事情,本王不想责问你,不过却不代表本王不知道,”李琛语气平淡,“京中起流言时,本王快马加鞭送信回来,叫你安守王府,切莫出头,你却急急忙忙进宫去见了母后,你之前与你兄长说的话,本王也清楚。”
    齐霓裙的心陡然一提,眼神却恨极一般看着齐云若,齐霓裙道:“王爷觉得妾做得不对么您的声名受损难道不是因为他”·    “不是”李琛道。
    齐霓裙咬了咬牙,她发觉自从她生下第二个女儿后一切都变了,皇后对她不冷不热,皇上似乎有意为王爷再赐一个身份高贵的侧妃,有儿子的季妃和韦妃目光中总是带着饱含深意的高傲,她一直想等王爷回来后迅速打动他,再生一个孩子,可是事与愿违,她自己都不知道这场谈话怎么到了现今地步——齐云若是齐云若齐霓裙想起来了,是自己看到了齐云若,心就不能再平静下去了,王爷带他出征一年,这一年足够发生很多事情......··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天作之和宅斗    李琛道:“王妃先回去吧,等本王闲暇后再去看你。”
    齐霓裙冷冷地看了一眼齐云若,“是”··    韦妃生下的儿子被皇上赐名“沐”,李琛去看二子的时候,也给韦妃母子留下不少赏赐,其余妾妃,李琛暂时没有去看过。
    自从齐霓裙走后,齐云若从李琛的卧房中挪出来,暂时搬到另一间厢房住下,他上任第二天,被李琛带到外书房见过几位幕僚先生··    李越回了南方,现在呆在府里的只有欧阳老头,罢官李修齐和科举无门的曹满金了,李修齐和曹满金都站起来行礼道:“见过齐大人。”
老欧阳慢悠悠站起来,齐云若忙道:“老先生不必客气,诸位请坐·”·    现在外书房也有了齐云若的位置,对这三位先生以往齐云若略有耳闻,名声不好的曹满金三十余岁,眼睛细小,样貌不佳,却有一口好嗓子,吟诗说话声音朗朗;李修齐传闻是上书弹劾权贵被免官的,同样是三十岁上,老家十几口人,全靠他一人养活,李琛给三位先生都是一年二百两柴薪费,另外吃穿花用都由王府提供,看起来李修齐穿着打扮却没有曹满金精致。
老欧阳头发灰白,神情悠闲,一身粗布长衣,头发也只是用木簪束着·四人中,穿着整齐官服的齐云若不管是从样貌上还是年纪上都很显眼,他表现地尤为谦卑,不敢在三位资历老的先生面前摆出官威来。
    李琛交接完完西北事务后,暂时不用去户部当差,在外书房的时间比以往都长,“几位先生都见过小齐了,”李琛忽觉什么不太对,却没有想清楚,只是眉稍皱了一下,继续道:“日后小齐便是我淳王府长史,可代本王行事。”
    齐云若拱手躬身道:“若在下有什么做的不对,还望诸位先生不吝赐教·”·    老欧阳摸着胡子笑道:“小齐大人年少有为。”
    李琛眉头一皱,终于想起有什么让自己不舒服的,却没有开口,曹满金站起来回礼道:“大人过谦了,日后还是请大人对我们多加照料·”·    李修齐也站起来,他身上有很重的文人气息,话间都是书卷味道,只道:“大人客气了。”
    齐云若没有继续留下,对李琛道:“王爷,今日我要去和宿葛公公理清王府总账,我告退了·”·    李琛点点头,齐云若行礼,又对三位先生点了点头,离开了外书房。
    王府后院的帐每月归到总账里,齐云若一看到总账那繁复的数字,头都大了,奉元对齐云若客气了很多,没有以往的随意,宿葛、奉元和齐云若在墨莲院的厢房里,一一对账,宿葛交给齐云若一把钥匙。
    “这是......”齐云若接过钥匙来,心里一跳··    “这是王妃那一把·”宿葛道·李琛出征后,把自己的钥匙交给齐霓裙,让齐霓裙便宜行事,他回来后,齐霓裙把李琛那把钥匙还回来,李琛却把两把钥匙都收了回来。
    齐云若皱眉,神色有些忧虑··    宿葛笑道:“日后后院的王妃私库重修,另设银库供王妃使用,以后只算总账,却不再前后调遣银子使用了。”
    齐云若点点头,珍重地把钥匙收了起来··    “王妃娘娘的嫁妆都是由王妃的人管理的,季侧妃的铺子也不用咱们管,只是韦侧妃的庄子没有收益,用前院的银子维持着,这是单独的一份;这些是咱们王府的出息,皇庄、商铺等等,大人看看。”
    齐云若接过去,一目十行扫过··    “这几份是王府这几个月的收支,您抽空看看吧·”·    “好。”
    “这几份是近年单在皇室中的走礼......”·    ......齐云若精疲力竭地回卧室,躺在床上不想起来了,王府总账比后院做衣服做首饰发月例这些复杂几百倍,可能一件事的支出支入就超过后院一个多月的花费,在后院有规矩限着,齐云若需要的就是翻旧账、看条例,自己费心想想也差不多,但是现在他需要迅速了解,京城内外需要李琛注意的文武官员所有的人情世故,王公贵族婚丧娶嫁,官位左右变动,等等等等,齐云若现在脑子里整个都是谁家侯爷何时死的原配,何时定了另一家公府庶出小姐为继室夫人,又是何时这位庶出小姐的亲兄长外迁为官......·    晚上,齐云若独自躺在床上,荧荧烛火在外,他枕着双手,双目放空,这几天他总是不能睡好,这一年时间他总是和王爷在一起,在外条件简陋,王府内精致奢华,可是他总是觉得身边空了不少。
    与厢房相隔不远的正室,李琛倚在书桌前看着一卷书,他面前摆了一张白纸,上面密密麻麻列了很多个双字··    当小齐需要离开内宅出来交际的时候,李琛才想起,小齐没有字,只有名——“天子诸侯十二可冠”,李琛是在十五出宫时由父皇赐字的,今日小齐在外书房,李琛叫他“小齐”的时候便觉有些不妥,他想了一晚上,想了多个却不知如何选择。
    他把自己写好的名字一个个划去,最后只留下一个,他默念几遍“玉泽”,在旁圈了一个小圈·上善若水,水聚为泽,小齐原来也是姓水......·    不仅仅是齐云若,李琛也觉得,回王府中,他与小齐之间开始拘束远离了,京中传言他要娶赵伟都之女,目的不过是叫赵伟都为避嫌快些把女儿嫁出去......有人不想让赵伟都和李琛关系再进一层。
    小齐......·    李琛很喜欢小齐,从一开始惊鸿一瞥留下深深印象,到西北生死相随,两年的时间,足够李琛把小齐放在心里,超越别人的重量,只是李琛越喜欢他,越放任小齐搬出去,与他分离开。
    李琛觉得自己有些奇怪,连自己也理不清他想的是什么··☆、第53章 爱而远之(下)·李修齐收拾了自己的笔墨,准备休息的时候,忽然听到了敲门的声响,门外传来一人声音道:“李兄睡了么是我。”
    李修齐道:“曹兄请进·”·    曹满金拎着一壶酒笑呵呵地走进来,李修齐略一皱眉,曹满金坐下来,长叹一声,又唉了一声。
他倒了酒,李修齐道:“夜已深了,饭食已经消化,此时喝酒伤身,曹兄还是明日再饮吧·”·    曹满金道:“我不是为自己喝,我是为你不值。”
    李修齐沉默了··    “府中谁不知王府长史一职是为你李兄准备的呢王爷却安排了王府后院人担此职务,我们不能说王爷不好,只是......”·    李修齐皱眉道:“曹兄慎言,也别说什么这职位是给我准备的这些话,我们本就是王爷幕僚,应以为王爷筹划计策为己任,若是只肯惦记着官职这些,王爷留着我们何用。”
    “李兄莫急莫急,吃酒吃酒·“曹满金满不在意道··    李修齐不满地看着他,却没有再推辞,饮下一杯。
    李琛去上朝后,齐云若在西厢房的小书房里面理帐,他看着李琛远去的方向,低下头,心里有些失落,好像回来的日子跟自己想象的并不一样·那日齐霓裙走后,齐云若就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搬出来住,王爷也没有阻拦,任由他出来了。
    一个小丫鬟匆忙走过来,道:“齐大人,王妃请您过去·”·    “嗯”齐云若看着来人。
    “是王妃重修内库的事情,请您过去商议·”小婢女躬身道··    “好·”齐云若点点头,带上绿岚和于知,沿湖回了后院。
    再回后院,齐云若换了全新的身份,心境也与以往不同,中间碰见一队路过内侍,为首的公公停住脚步,行了个礼,道:“见过齐大人·”·    齐云若看了看他,想了想,“这是钱公公”·    “是奴才,”钱公公站直后,脸上带着笑意,“听闻大人担任王府长史,奴才便一直想前去给您磕个头,奴才管的一亩三分地,也好与您说明白,日后您管起来也方便许多。”
    齐云若看着他,道:“等观荷汀洲建成,钱公公再来吧,现在事务繁杂,钱公公自己多费些心力·”·    “奴才谢大人。”
钱公公再行了个礼,脸上带着笑··    齐云若走到冬梅院前,程嬷嬷亲自来迎接,宋嬷嬷道:“几位妃妾主子都已到了·”·    齐云若低声道:“谢嬷嬷提醒。”
他皱了皱眉,脚步就停住了,问道:“嬷嬷觉得我进去合适么”·    程嬷嬷淡淡道:“没有什么不合适的,大人行的正坐得直,也不是您非要来的。”
    “嗯·”齐云若点点头··    齐云若大红罗衣绣鹭鸶,走进正厅的时候齐霓裙正端着茶盏,轻轻饮啜,齐云若进门口只走了两步路,并未走进去,道:“见过王妃并诸位侧妃娘娘。”
·    齐霓裙看他一眼,道:“修内库的事情,有章程了么”·    齐云若道:“有了。”
    两年前齐霓裙让齐云若出来见过诸位侧妃,现在齐云若不再是当初孱弱的陪嫁少年,而是正式的淳王府官员了,齐云若坦然道:“后日是开土动工的好日子,明日百工署官员会来测量、画图,之后由工匠扩建,为避那些工匠冲撞王妃,从今日下午就收拾出画眉院,请王妃娘娘白日时候移过去,工匠离府后再回冬梅院。”
    齐霓裙淡淡道:“就听长史的意思吧,王府现今是你做主,以后若有急难,还要请长史大人行方便·”·    “若是在我职权内,王妃吩咐,莫有不从。”
    齐霓裙点点头,道:“日后长史大人掌管王府,几位妃妾姐妹自然也有事情会交到你手上,今日大家见见......还有便是,方才你说画眉院,我原先想着,尽早收拾出来请新侧妃入住的,若是这段日子旨意就下来,倒是不便。”
    季妃脸上惊疑不定,“新侧妃难道已经定了”·    韦妃默然不语,眼睛在齐霓裙和齐云若身上游移。
    齐霓裙继续道:“长史大人,这些事情,本不该对你说的,不过长史大人身份特殊,由你对王爷提起也无妨·王爷年富力强,正是生育子嗣好时候,若是看王府都是老面孔,在外多觅几位如花似玉、大好年纪的女子回府也好,新侧妃不知脾性,王爷若是有意,可遣妾与人来往时候暗下询问一番。”
    韦妃脸上不由露出一丝笑,季妃脸色越发不好,其余人,盈秋、李庶妃等也是沉默地低着头··    齐云若脸上波澜不惊,道:“我会转达王爷的。”
    “嗯·”·    韦妃扶着小乔的手回去,沐儿还在睡着,韦妃看着自己的儿子,斜倚在一边,不多时,就听见对面“哐啷”几声脆响。
    小乔皱着眉去把门窗关严,看沐儿眼皮动了动又平静下来,没有被吵醒才放下心·韦妃脸上平淡,小乔道:“季妃太过分了·”·    韦妃道:“她越发坐不住了。”
    小乔轻声道:“奴婢听说,在王爷出征前,季妃就想和王妃合作除去齐长史,只是齐长史跟随王爷出去了·”·    韦妃笑道:“让他们斗去吧,斗得过斗不过我都在这里瞧着......”对面传来更多声响,还有婢女尖叫的声音,韦妃看着沐儿,果然被吵醒了,她咬了咬牙,狠狠道:“看来必须要搬出去了”·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天作之和宅斗·    对面季妃怒道:“贱东西你叫什么叫”·    面容姣好的婢子脸上被划了长长一道,裴儿胆战心惊地站在一边,季妃怒极反笑:“打扮这么好看做什么呢你在对面小楼,王爷还会去看小儿子,咱们这里怎么也没有王爷驻足,你打错了主意”·    婢女跪在季妃脚边,顾不得擦脸上的血,哭道:“奴婢没有,奴婢今日恰好穿了这件衣服,这簪子是以往侧妃娘娘赏给奴婢的。”
    季妃一脚把她踹开,冷笑道:“是我赏的你是要我提拔你可惜了可惜你家侧妃还没有年老色衰到提拔丫鬟的时候,裴儿别叫她再出现在我面前。”
    裴儿颤声道:“是......”她在袖中把戒指狠狠撸了下来,把哭叫着的婢女烟画儿拖了出去··    季妃还不解气,冷冷扫过自己的婢女,一群女子噤若寒蝉,季妃道:“若是谁还做着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梦,趁早离了这里,别脏了我的眼。”
    除却宫中跟出来曾伺候过淳王床榻的盈秋几个,都是婢女出身,季妃季茹是淳王府第一个有身份的女人,就是那短短一年多的恩爱日子,叫季妃不能忍受失宠,不能忍受王爷喜欢上别人,偏偏一个季桓,一个韦蔷,一个齐霓裙,一个齐云若,这些人不断地出现,不断地把王爷的目光从她身上转移开,季妃恨不得把这些人都弄死,恨不得王爷只有自己一个人。
还有她的儿子,是王爷的长子,现在说话伶俐,活泼可爱......若是能被封为世子......季妃的心砰砰乱跳,反正王妃生不出儿子来··    齐霓裙待齐云若走后,揉着额头坐着,宋嬷嬷道:“难不成真的要有新侧妃进来”·    齐霓裙道:“叫齐云若去问吧。”
她自己问王爷是不合适的,若是呢,自己该是怎样的反应,难道皇上真的厌了自己若不是,自己就是听信流言的人了,可能会叫王爷不喜··    齐霓裙那日和王爷争吵,回来就后悔了,她不该那样,不该表现得自己像个泼妇一样嫉妒,哪个男人都不爱嫉妒的女子,就像自己母亲,还不是给了父亲两个贴身侍婢,又容许父亲纳了柳氏这个官家出身的侧室么她自己不嫉妒,她等着齐云若嫉妒,等着齐云若受王爷厌弃,只要王爷的目光重新回到后院,她就有把握把王爷留住。
    她必须要有一个儿子··    春雨骤降,齐云若放下笔,打开窗户,春日清新的草木气息混着泥土味道一起涌过来,齐云若看了看时辰,忽然想起来现在差不多是王爷下朝回来的时候,王爷这几日都是骑马出去的。
    齐云若披上一件外衣,拿着伞跑了出去,从王府正轴线上的大路一路跑出去,王府门卫打开门,齐云若站在一旁焦急地等··    其实不只是齐云若,宿葛叫了个侍卫带着油绢琥珀斗篷去接应王爷,也叫人准备了马车和干净衣服一起,顺着王爷回府的道路而去,看王爷是想乘马车或者依旧骑马回来。
齐云若刚想上马车同去,就听见有人道:“王爷回府了·”·    开始下雨的时候李琛距离淳王府已经很近了,就干脆淋着雨回来,齐云若小跑到门外,高举着伞让王爷走过来,李琛浑身都湿透了。
    李琛道:“回去吧·”·    齐云若把斗篷给李琛围上,他现在都不用踮脚,也可以把绳带系好,李琛想起前年冬日,小齐个子矮矮的,努力给自己穿上狐裘大衣时的样子。
    齐云若仍是自己举着伞让李琛先走,雨慢慢小了,不过仍是绵绵细细,看起来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停··    齐云若快步走着,绿轩带着小婢女过来,躬身道:“奴婢们准备了姜汤热水,王爷先洗洗换身衣裳吧。”
    齐云若道:“姐姐快些·”·    齐云若给李琛把湿衣服脱下来,把他按进热水里,又着急地把姜汤端过来,李琛道:“别这么紧张,没什么事。”
    齐云若道:“今天天忽然冷下来了,雨打在身上凉的厉害,如果您今天不舒服,明天就告个假·”·    李琛摇摇头,把空碗给他放下,“没你说得这么厉害,我没感觉什么。”
    李琛说着就起身准备擦身子,齐云若抱了干净衣裳过来,接过布巾给李琛擦头发,他想起齐霓裙,眼神恍惚一下,看王爷已经穿好了里衣,就换了一块儿布巾继续给李琛擦头发。
    李琛却察觉到了他一时的僵硬··    他想起方才王府大门,齐云若焦急地举着伞看着门外,青丝被风吹得杂乱,李琛远远就看见了他,在雨中站着,李琛多日来心情烦乱,他和小齐只有在外书房能见到,小齐没有刻意躲着他,两人或许是都有些忙,只是没有刻意去找寻对方,没有刻意呆在一起,情形就是如此了。
    “小齐·”·    “嗯”齐云若手又停顿了一下··    齐云若多日没有踏足这间正室,李琛道:“你去书桌前,第一本书里夹着一页纸,你去拿过来。”
    “好·”齐云若放下布巾,拿了一张纸回来,李琛头发湿着,齐云若走过去拿梳子给他梳了一遍,庸布巾从发尾继续吸水··    李琛把那张纸打开,展在齐云若面前,“男儿十五,便可由长辈或是老师先生起字了。”
    齐云若心中一动,看到“玉泽”两个字,李琛道:“君子温润如玉,泽及万民,我送这两个字给你·”·    齐云若愣怔的接过纸,牙齿不自觉地轻轻咬合起来,他侧身看李琛,开口道:“您不是这个意思。”
    李琛默然看着他··    “王爷,我没有必要温润如玉,‘琛’从玉,泽是水,是我的姓氏·”·    李琛伸手触摸在齐云若脸上,齐云若侧首感受着他手掌的温度,齐云若想起自己去冬梅院,齐霓裙字字针对,齐云若到底也没有放在心上,可是现在他很想问了,“王爷,王爷,您是真心的么”·    “王爷......”齐云若把放在自己脸颊上的手拉下来,按在自己心口处,“王爷,若是您不愿,我可以即刻离开,若您愿,我一生都不会再离开您的身边,您生,我生,您死,我死。”
    “小齐,”李琛长长叹息一声,目光专注地看着齐云若,“小齐,事情总不像你说的这样简单·”·    “可是我相信这并不是太难。”
齐云若固执道··    李琛看着他,目光有些柔软下来,他问道:“小齐,你知道以后,你会遇到多少事情么”·    齐云若犹豫了会儿,点了点头,就在一个时辰前,他就感受到了。
    李琛道:“我没有嫡子,这造成的问题更大,我不能罢黜妃妾,王府甚至会有更多的人,你明白么”·    齐云若继续点头。
    李琛的神色却有些忧伤,他道:“你会后悔的·”·    “我不会·”·    李琛抱住齐云若,齐云若笑了一下,闭上了眼睛,很久之后,齐云若道:“王爷,我想帮您,我做不了像蓝太后那样,可是我不会给您添麻烦,您教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李琛平生最羡慕的就是祖父明宗皇帝与祖母蓝太后,祖父在政事上全然相信自己的皇后,明宗在位几年,未曾纳过一个妃嫔,有人曾上书说皇后不贤,祖父道有一志同道合之妻足矣,还将言官训斥一番,祖母也没有辜负祖父的深情,为祖父留住了后代的江山。
李琛想要九五之位,却不想高处不胜寒,小齐是唯一一个让他觉得宽慰的,一个可以毫不掩饰内心的情人,后来他不再想把小齐当做情人,想把他当人,只是这条路对他们来说都太难。
    为什么是小齐呢李琛从自己和小齐相识至今捋顺了一遍又一遍,好像那时候出现的不是小齐,是别人也可以,可是的确在他最需要的时候是小齐出现了。
    如果自己不是因为看到王妃季妃等对可怜的小齐意欲除去的态度,而选择带上小齐出征,如果不是小齐一路细致温柔,如果不是小齐全心的信任,如果不是小齐玉墅关外孤身与狼对峙的险情,如果不是小齐甘愿为自己放弃生命......也许李琛不会爱上齐云若。
    可是偏偏命运限定,把他们的相遇和经历一幕幕谱写出来,等李琛回到京城,回到住着他妻妾儿女的淳王府,他才发现自己身边只能容许小齐的存在了,他很庆幸自己遇到了这个人,却又为他们的相遇而叹息。
    小齐说他不会后悔··    所以李琛也愿意,为了这份不悔,为了这份来之不易的情意,走一条艰难却叫人满足的路··    李琛没有生病,齐云若晚上身上却有些发热,李琛想到小齐穿着单薄着急跑出去,淋雨不多,却不是全然没有被淋到,小齐这一年过去,身子也比以往强健了不少,可是这一次倒下却很突然,他被李琛塞到自己的被子里,齐云若瓮声瓮气道:“王爷,您明早还要去上朝,您去那间厢房早早休息吧。”
    李琛摸着他的额头道:“竟然忘了叫你也喝一碗姜汤·”·    齐云若笑道:“虽然有些热,不过我觉得并没有什么,大约明天就好了,您不用担心,你快去睡吧,别在这里过了病气。”
    李琛道:“等你睡着我便出去·”·    齐云若点点头,很快闭上了眼睛··    第二日齐云若醒来,头还是有些昏沉,他喝了药粥,起身穿衣服,观荷汀洲扩建的事情比冬梅院内库的扩建要复杂很多,现在工匠们也还没有动手,齐云若去书房看了一会儿帐,宿葛敲门进来道:“王妃娘娘今日准备把一些贵重东西暂时放到画眉院放着。”
·    齐云若刚想说自己不过去了,心里忽然一动,想起自己手写的嫁妆单子,齐霓裙的嫁妆......很多是属于自己母亲的东西··    他的心里有些乱,他是一定要拿回自己东西的,可是他不能直接去找齐霓裙,齐霓裙也不会相信这些东西是他的,齐云若想得很简单,就算是女人的东西,自己不能用,可是那是母亲留给自己的,齐肃萧不是好人,自己母亲为他枯死,凭什么再把东西留给他呢·    他该怎么做才好·    齐云若站起来,在屋里走了几圈,最后在书桌前坐好,提笔写了一封短信,叫来于知,道:“你能不能给我找个人来,出王府去给我办件事”·    于知道:“自然是可以的,不过大人是要做什么”·    齐云若把信交给他,“你叫人悄悄去知雅楼,不要叫人看见,把这封信交给老板容三娘,叫她当面看了信,给我带个回话。”
    于知沉默片刻,什么都没有问,道:“奴才知道了·”·    齐云若坐下来,想起水圆圆,想起阿成哥,神色再次黯淡了下来,如果可以,他真的希望所有人都好好活着,可是事与愿违,阿成哥帮着司德做了大逆不道的事情,不说是王爷,自己也痛恨非常。
    圆圆姐和阿成哥有三个孩子,他们还那么年轻......圆圆姐是自己这么些年,唯一的故人,也是这么些年他唯一惦念过,想重新再见的人,圆圆姐现在是不是恨死他了·    司德被关在刑部大牢,至今没有被提审,其实若不是涉及李琛,他也不会被轻易关起来。
    司德在回京路上一言不发,现在被禁止探望,他到现在也没有吐出几个字来,李琛下朝后,在路上得知了一个消息——司德在狱中自尽了··    李琛纵马赶去的时候,司德留下遗书,已经没了气息,刑部官员躲躲闪闪,拿着司德的血书眼睛游移,完全不敢看李琛,李琛觉察有异,把信件接过来看完,而后就是冷笑一声。
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天作之和宅斗·    司德临死,竟然还反咬他一口——现在的新元国至今都不承认派人伏击司德的事情,司德血书中写自己无辜,如果不是遇伏,自己万万不敢迟去,危及淳王性命,可是毕竟自己万死难逃其咎,自己愿以一死,换属下性命,求皇上和淳王谅解,也不要危及他的家人——他一句都没有提淳王铲除异己,陷害他,可是每一句都在诉说自己无辜,自己不得已只能自尽以证清白。
    好手段··☆、第54章 风波·齐云若收到容三娘的回信,展开来读,她叫齐云若稍等几日,过几天她就可以把水玲珑名下所属的财物银两以及田庄铺子查清楚,她没有问原因,可是接到齐云若信的时候,她就明白了。
    齐云若提笔写了封表示感谢的信叫人送回去,之后便去了外书房··    齐云若在书房门外看见了李修齐,他站着等李修齐先进去,以表敬意,李修齐在门外道:“大人先请。”
    齐云若微笑道:“先生不必客气,你们几位都是我的前辈,在王府中诸位共同襄助王爷,何必在意这些虚名·”·    李修齐肃然道:“就算是在府内,也要注意礼仪尊卑。”
    齐云若只得道:“那我便先过去了·”曹满金也过来了,老远就做了个揖,笑道:“齐大人这么早就过来了·”·    齐云若点点头,打开门走进书房。
    司德狱中自戮这不是小事,前几日他都沉默,没有吐出一个字,也没有表现出要自尽的意思,可是忽然这一日就砸破喝水的碗,衙役听见声音还没来得及赶过去司德已经用碎瓷片划破了颈上血管,司德血尽而死,那一间牢房血迹淋淋,惨烈而叫人唏嘘,刑部官员把这件事呈交皇上,也把司德的遗书一并交了上去,第二日早朝,皇上便着刑部、大理寺共查此事。
    死者为大,朝中有人对淳王颇有微词,虽未明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意思不言而喻,西北功劳太大了,多一个分功不如少一人,更甚者有人觉得若不是司德遇伏,淳王没有那么凶险,现在也没有这么多的奖赏,此间种种,不一而足。
    李琛为避嫌,没有出面参与调查此事,不得不说成思劼与司德真的是心有灵犀,一个死活不认,一个没有留下一个证人,现在唯一的说词还是来自淳王的,齐云若身份特殊,身上打着淳王府的记号,光他说自己听见了那些司德要害淳王全然无用。·    李琛近日也没有去户部当值,留在王府闲暇看书,抚琴下棋,偶尔还坐在湖边垂钓,到看不出什么紧张来。
    “......司德为什么偏偏昨日自尽呢在路上他没有,刚被押进大牢也没有,昨日却忽然死了,他见过什么人”李修齐皱眉道。
    曹满金已经出去打听过线索,道:“司德在狱中没有任何反常,平日里无人探望,只有狱卒到时候,或是送饭或是端恭桶会进去·他没有被定罪,刑部的官差对他不错,我听说那间牢房算是刑部的‘上房’,周围是空的,没有其他犯人。”
    齐云若开口道:“那些狱卒......”·    “全部被看管起来了,现在还探查不到消息·”·    老欧阳悠悠道:“司德进京这么久,从未见过他家人动作。”
    李琛道:“司德一妻一妾都未生养,他并非出身于大家,人口简单,他常年在外,妻妾吃斋念佛,她们的确没有为司德奔走,她们也不识得权贵,没有办法说动什么人替司德走动说情。”
    齐云若皱眉道:“难道真的没有办法给司德定罪了么......”齐云若想起了什么,道,“司德既然能为他背后的人去死,那个人或许能给他比他生命更重的东西,或者是那个人手上有很大的筹码足以要挟他。”
    “可司德多年在外,京中没有经营,咱们在京城,实在没有办法对他的底细了解清楚·”曹满金道··    老欧阳笑了笑,“司德原是齐家军中名不见经传的一员小将,后来忠诚于谁正是我们需要知道的,是什么时候他投向那个人的也就是说他什么时候行事风格开始变的”·    齐云若脑中灵光一闪,道:“对,他是为数不多能留在西北的齐家老人,原先只能是忠于齐家,后来换了主子,行事必有端倪。”
    老欧阳摸了摸胡子,笑眯眯地看了齐云若一眼··    李琛沉声道:“查出这个,再看那个时候,京中谁有动作·”·    按齐云若所想,司德换了主子后,做事就跟以往不同了,就像是他明明知道谁是新元国的探子,却任由他们把关内搅得越来越浑,以前的司德会么齐云若初到西北的时候就听说过,司德多年前战战兢兢,靠着实力一步步升了上来。
    “此番和司德一同被投入大牢的有他亲兵数人,这些我们接触不到,”李琛道,“司德麾下也是几万人,总有与他意见不合的·”·    此事李琛另寻人去查,他和齐云若携手回去,齐云若感叹道:“我瞧李先生官途不顺,可行事规矩认真,真是可惜。”
    “你不喜欢曹满金”李琛随口问道··    齐云若有些不好意思道:“总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些匪气,也不是匪气,烟火气太浓了我说不清楚。”
    李琛轻笑一声,问道:“你觉得二人谁文采更胜”·    齐云若毫不犹豫道:“自然是李先生......”齐云若眨了一下眼睛,“不是么”·    “曹满金曾是辽中解元,后来在京考中会员。”
    齐云若瞪大了眼睛,眸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文名大盛,人人都道他必然是本届状元,富豪巨绅以请他题字为荣,后来曹满金就立下不足千两不写的规矩,结果殿试时他却被主考官点了末名,说此人功利心极重,若是为官,必是大贪,他无缘进士,也有后补官的可能,只是他面容不佳,名声也差了,补官也没有机会,因缘巧合,我读了他殿试的文章,才觉此人实有大才,故而延请来府。”
    齐云若听完,叹道:“虽说他有功利心,也未必是贪官,古时多有官宦文豪为人题字,润笔费也是几千两,那主考官也太武断了·”·    李琛笑着摇摇头,没有解释,继续道:“碰巧李修齐也是那一届,名次靠后,没有入翰林的机会,在吏部几年后调入御史台,他是因弹劾上级,尊卑不分才被免职的。”
    齐云若问道:“欧阳先生呢”·    李琛道:“也是缘分,那年我去江南,见到一老叟江边垂钓,竹屋在后,我去讨杯水喝,那老叟道,不是一般人都能喝他的水,他还说我此番不管是要做什么,都不会太顺。”
    “嗯”齐云若眼中有些惊奇··    李琛笑了笑,“那是我第一年进户部,满心要彻查些事情,欧阳看出我的身份,提了个醒,后来我回京路过他的竹屋,把人请了回来。”
    齐云若笑道:“果真是缘分·”·    回去路上,宿葛脚步匆忙地赶过来,边行礼边道:“王爷,齐大人,后面出了些事。”
    李琛皱眉道:“怎么了”·    宿葛眉目皆是苦色,“王爷,大少爷不小心把二少爷摔到了地上,二少爷现在嚎哭不停。”
    齐云若也是一愣,忙道:“没有摔坏吧”·    “吕大夫不是专攻小儿的,奴才已经叫人去请太医了。”
    李琛转身向霜秋院走去,齐云若忙跟上··    三岁的靖儿正低着头,小手拽着衣服一角,委屈地咬着唇,看见李琛来了,他眼神中有些紧张,季妃定了定神,福神道:“妾见过王爷。”
    沐儿还在断断续续地哭,韦妃坐在榻上啜泣着,小乔抱着孩子来回地哄,李琛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季妃道:“王爷,小孩子不懂事......”·    韦妃哭道:“妾只想问问,大少爷身边这么多伺候的人,怎么偏偏来了沐儿的屋子,偏偏要抱沐儿”·    季妃厉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韦妃抱过沐儿,眼泪不停流下来,小沐儿的哭声逐渐小了下来,她这样子比任何控诉更打动人心,齐云若皱着眉,不知道怎么处理。
    靖儿忽然奶声奶气地开口道:“我只想抱抱弟弟·”·    季妃像是有了底气一样,冷笑道:“妹妹只问靖儿身边跟着的人,难道二少爷身边没有奶妈、嬷嬷、丫鬟伺候么怎么靖儿说要抱就给抱起来了呢难道这边的人不知道靖儿才三岁,根本没有力气”·    “都闭嘴”·    李琛的话一说出口,季妃脸都白了,可是方才还胆怯着的靖儿却鼓起勇气走到李琛面前,道:“父亲,我不是故意的,我想找弟弟玩,见到他在那里,我想抱一抱他,我不是故意要摔弟弟的,我愿意把我的宝贝都给弟弟,给弟弟赔不是。”
    齐云若松了一口气,蹲下身看着李琛的长子,朝他笑了笑,只是他的视线里出现了一道凌厉的目光,他下意识抬头,看见季妃面目冷厉地看着他,目光中满是不信任和审视,还有满满的敌意。
    齐云若站起来,靖儿的目光却充满好奇地追随着他··    李琛走过去把沐儿抱过来,查看了一下他的脑后,沐儿的眼中还带着泪,水汪汪的,小鼻子一抽一抽,韦妃充满期待地看着李琛父子,李琛道:“伺候靖儿的人呢”·    一个妇人跪在地上,颤声道:“奴婢本来是寸步不离地跟着大少爷的,大少爷想找弟弟顽,奴婢们也不敢拦着,只是奴婢说要先回过侧妃主子,回过身叫小丫鬟的功夫,大少爷就跑过来了。”
    靖儿低着头,一言不发,两只小脚不安地换着地方,有些不敢看人··    李琛扫过整间屋子,没有人敢抬着头,李琛问道:“服侍沐儿的人又在哪里”·    小乔道:“回王爷,二少爷身边暂时只有一个乳母和两个小丫头伺候着,王妃娘娘说等二少爷会下地走路再安排内侍和大丫鬟,今日二少爷的乳母黄嬷嬷因事告假,两个小丫鬟不敢对大少爷说什么,才叫大少爷把二少爷抱了起来......我们侧妃从昨日起身子就有些不爽利,怕给二少爷过了病气,才一直没有过来。”
·    话至如此,就算是季妃也没了话说,她紧张地看着李琛,又狠狠地看着自己这边的嬷嬷和丫鬟,若不是这些贱人看不住,靖儿也不会跑到这边来,等回去后,自己少不得叫这些贱人好看。
    靖儿难过地重复道:“我没有想把弟弟摔到地上的·”他的话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声音也有些哽咽,齐云若的心莫名有些酸,看了李琛一眼。
    李琛招手叫靖儿过去,揉了揉他的头··    良久,李琛淡淡道:“叫王妃过来·”·    其实齐霓裙已经在路上了,李琛的话说完不久,齐霓裙就走了进来,她先给李琛行了礼,目光在齐云若身上停了几瞬,李琛问道:“事情的经过王妃知道了么”·    齐霓裙道:“在路上听了几声。”
    李琛问道:“依王妃的意思,这事情该如何处置”·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天作之和宅斗·    齐霓裙回道:“伺候靖儿、沐儿的下人都看顾不周,理应都处置了,只是奶嬷嬷们不比常人,罚银继续伺候。”
    齐霓裙的话出口,几个小丫鬟都跪下求饶,沐儿又开始哭起来,齐云若忙道:“叫人都出去吧,别吓着二少爷·”·    他说话的时候靖儿又看了他一眼,齐云若冲他笑了笑,这次他没有在意季妃的眼神,主动朝靖儿伸出了手,靖儿把小手放在齐云若的手上,被他牵着出去。
    李琛最后默认了齐霓裙的意思,把伺候的丫鬟全部处置了,只有奶嬷嬷留下,伺候靖儿的婢女哀求地看着靖儿,靖儿道:“父亲,这是我的错,不是她们的错。”
    李琛道:“作为下人,如果不能照顾好主子,留她们有什么用”·    靖儿难过道:“如果不是我非要来见弟弟就好了,我听人说小孩子又可爱又懂事,还能叫我哥哥。”
    齐云若心里一动··    齐霓裙又道:“王爷,现在两位侧妃都生育了子嗣,霜秋院本不算很大,不如请一位侧妃搬出去,侧妃们日后起居也方便。”
    李琛点点头,道:“此事就由王妃处理吧·”·    太医赶到后,给沐儿仔细看了一遍,道:“万幸塌边垫子厚重,小主子没有什么事。”
    婢女送走太医,韦妃松了一口气一般,季妃见儿子没有受到责罚,那些下人受了处置对她没什么影响,冷冷看了韦妃一眼,心中忍不住想,若是真摔出个什么来就好了,便宜那母子了。
    谁知下一刻,李琛道:“靖儿也大了,整日没有事做,只知道跟着丫鬟疯闹,不如去前院,及早启蒙·”·    “王爷”季妃尖叫一声,而后慌乱道,“王爷,靖儿才三岁......王爷以前不是说,让靖儿在妾这里呆到五岁么”·    李琛道:“既然你这里没有得用的下人,本王那里却有足够的人好好看着孩子。”
    季妃的眼泪迅速下来了,她哀求道:“王爷,就算再叫靖儿留在这里一年呢,靖儿好闹,若是在前院扰了王爷......”·    齐霓裙听完李琛的话后,心中立刻反应:不行现在就叫靖儿去前院,日日与王爷相对,感情必然不同,两年后沐儿也可能循着这个规矩被送去,而自己不知何时才能产下嫡子,两个庶子若早早得了王爷喜爱,那该如何是好。
因此齐霓裙微笑劝道:“王爷实在是着急了,不说靖儿还小,过早启蒙无甚益处,叫季妃母子这么贸然分离,也是不妥·”·    韦妃也齐霓裙想到了一处,道:“王爷,若是因为沐儿叫季姐姐母子分开,妾心中难安,如今沐儿也没有什么事了,几日后妾带着孩子搬出去,一定不会再有今天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齐云若看了看李琛,对李琛忽然的打算有了一个猜测,心里对他的决定很赞同,只是他毕竟不好开口,他看了看靖儿,怕靖儿不愿意··    可是靖儿眼睛都亮了起来,语气很兴奋,“让我去前院,和父亲一起住么”·    齐云若笑道:“大少爷想吗”·    靖儿用力地点了点头,李琛眼中也有了几分笑意,只是季妃扑过来抱住靖儿哭道:“求王爷让靖儿在这里,就算是再呆一个月......”·    “就算再过一个月,靖儿还是要走。”
李琛道··    靖儿在中间,有些为难道:“母妃,我会回来看您的·”·    季妃的哭声慢慢停住,理智回到脑中,她也想起靖儿去前院的好处,含泪给李琛磕了个头,“妾明白了。”
    齐霓裙和韦妃无力回天,心里都有些压抑,特别是齐霓裙,似乎已经看到了靖儿最得宠爱,日后压在自己孩子头上的一天··    靖儿就这样搬到了墨莲院。
    他十分兴奋地看着自己的新屋子,李琛的主屋朝南,叫靖儿住在对面南厢房,那里有五间屋子,他从第一间跑到最后一间,这件事情也是李琛临时决定,他站在门口看靖儿不断地跑来跳去。
    齐云若道:“王爷,您也想到了么为什么大少爷会突然想起要去找弟弟,要抱弟弟·”·    李琛沉默地看着靖儿——他的脸上带着最真实的喜悦,墨莲院的大丫鬟们在绿轩的带领下守在一边,怕他撞到什么地方。
    齐云若继续道:“天已回暖,可是二少爷睡觉的塌边还铺着厚厚的垫子,他的乳母忽然告假......”齐云若没有继续说下去,他听到了李琛一声深深的叹息。
    齐云若似乎明白了什么,伸出双手握住了李琛的手,他侧过身看着靖儿,微笑道:“大少爷和您很像·”·    那边的靖儿已经安静了下来,被绿轩抱着坐在凳子上,看几个太监收拾屋子、整理摆设,从齐云若这里看过去,靖儿的目光一直好奇地看着自己的新家,看到喜欢的地方脸上就会露出欢喜的笑容——属于孩子的,完全不能掩饰的,喜悦、快乐、无拘无束,齐云若笑道:“大少爷对您满是孺慕之情,今天搬来这里,他很高兴。”
·    李琛道:“小孩子总是这样,为新奇的事情而开怀·”·    齐云若想起一个问题,皱眉道:“要在晚上前选出给大少爷的新丫鬟,大少爷爱跑爱跳,还要找几个强壮的太监看着。”
    “奉元·”李琛喊道··    “奴才在·”奉元小跑着过来··    李琛道:“四个丫鬟,四个太监,先找这些,务必妥善、会照顾人,若是他们有什么问题,你的脑袋也别要了。”
    奉元急忙道:“奴才明白了·”·    晚上,靖儿意外地对着一桌子菜没有胃口,他现在三岁,能吃的东西有限,齐云若特意吩咐了厨房,做了几道爽口好克化,小孩子又喜欢的菜,靖儿坐在高高的椅子上,眼圈儿有些红。
    齐云若很快明白了,这孩子是想母亲或是乳母了,他的乳母因为照看不周,靖儿这个年纪也不用乳母贴身伺候,就留在了霜秋院,一个小孩子,忽然到了一个新环境,那种兴奋过去以后,就会开始不安,想念以前总是陪伴着自己的人,齐云若有些失神地看着靖儿。
    李琛把蛋羹推给靖儿,道:“快吃·”·    靖儿的眼泪都快下来了,颤抖着伸手去够勺子,齐云若回过神来,安抚地冲他笑笑,“大少爷喜欢吃什么我叫厨房重新做。”
    靖儿哽咽道:“我不想吃,我想母妃·”·    李琛脸色一冷,齐云若忙道:“王爷,大少爷心里不安,不如今晚,您陪着大少爷睡吧。”
    李琛皱了皱眉,齐云若笑道:“大少爷,你看这样行么”·    靖儿的表情果然变好了,可是有些不相信地偷偷瞥自己的父亲,李琛原想说没有这个规矩,男孩子应该自己睡,可是当他看见齐云若和靖儿一大一小都充满期待的目光,不自觉地点点头,轻咳一声道:“你吃好饭,今晚就睡在父亲这里。”
    靖儿激动地点点头,拿起勺子舀了一大勺蛋羹塞进嘴巴里··    齐云若放在筷子,撑着下巴在一旁看着他稚气的脸,脸上带着浓烈的笑意,眼睛圆圆的,亮亮的——李琛侧身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心里被狠狠触动了一下,小齐其实很喜欢小孩子......·    人在某处缺少什么东西,经常会选择补偿在另一个地方,齐云若幼年只有母亲,父亲像是客人一样,时而出现,时而连月连年不来,当靖儿来到李琛身边的时候,齐云若像是看到了自己的圆满。
    靖儿被抱下去洗漱,李琛握住了齐云若的手··    “王爷”·    李琛把额头抵在齐云若额头上,轻轻转动了下,齐云若懂了他的意思,笑道:“我现在没有觉得什么不满足的,老天早就把我缺失的补给我了,我觉得自己很幸运,如果我不来淳王府,也不会遇见您了,不会经历那么多事情,不会认识那么多人。”
    李琛看着齐云若的眼睛,神色温柔,齐云若有些脸红地站起来道:“我今晚去西厢房睡了王爷,您陪着大少爷吧,我还有几本账册没有看完。”
    “不用叫大少爷什么的,”李琛道,“我们会在这里相处很久,叫他靖儿就好·”·    “嗯......我知道了。”
☆、第55章 籽儿·靖儿在墨莲院安稳下来后,李琛并没有着急真的要给靖儿启蒙,他把前院开放给靖儿,叫几个太监陪着靖儿可以四处走走,司德的案子不紧不慢,刑部和大理寺的人也需要前去西北取证,几个月功夫来回,一年之间能给事情盖棺定论就不错了,齐云若在收到容三娘一封厚厚回信的时候,沉默许久,把几张纸拿出来,一一看过。
    他仔细地看清每一个字,而后把这些纸张摆在书桌上,研磨重新誊抄一遍,他在等墨迹干的时候脑中有些恍惚,可是他已经想清楚了自己下一步该怎么走,他没有后悔的意思,也没有后悔的可能。
    紫阳伯府和淳王府都是在京城内围,不过距离不算很近,齐云若拿着厚厚的信封出去,带着两个侍卫,没有穿官服··    齐云若熟门熟路地骑马到紫阳伯府周围,远远地看着它的正门,方戈在一旁沉默地看着,另一个侍卫道:“咱们来找齐二”·    齐云若摇摇头,夹了夹马腹向紫阳伯府边角门走去,那条道路狭窄,齐云若下马走过去,敲门。
    “谁啊”·    齐云若没有说话,继续敲门··    门房不耐烦地开开门,看见齐云若愣了下,问道:“你是哪位”·    齐云若把信封塞过去,门房愣了一下,怒道:“这是什么你是谁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么”·    齐云若道:“交到紫阳伯手上。”
说完,他转身就走,方戈走过来几步,皱眉道:“能交到紫阳伯手上么”·    “今日他看不到明天我再送一封,总有一天他是能看见的。”
    齐云若烦躁地抓了抓马缰绳,“方侍卫,你们先回去吧,我想自己一个人走走·”·    方戈脸上有些犹豫,齐云若道:“京师重地,天子脚下,我身上还带着淳王府官印,不会出什么事的,等我自己逛一会儿我就回去。”
    方戈点点头,道:“您要早些回去,不要叫王爷担心·”·    齐云若道:“我知道了,多谢您·”·    紫阳伯府周边房舍非富即贵,齐云若把马叫方戈牵了回去,自己徒步走着,一直走出这一片雕栏玉砌,琼楼玉宇。
    他是一定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的,只是回京后他意识到王爷同样步步维艰,又不知多少敌人在暗处盯着他的错处,紫阳伯府是王爷的岳家,若是他在此时与岳家产生嫌隙,怕是会生更多事端。
    齐云若不仅仅想拿回那些东西,他更想明白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母亲甘愿守着齐肃萧直到死,为什么临终前她会喊出那一句皇上··    京中官员选宅,若无意外,都是尽量靠着皇城来的,皇城中有各司衙门,皇宫太庙,紧靠皇城的都是最显贵的亲王府,按照身份地位财力朝外扩散,等齐云若发觉自己走到一处陌生地方时,左右打量了下,不知为何,前面一所宅子紧紧闭着大门,还有不少人在四处有意无意地打量着。
·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天作之和宅斗·    齐云若皱着眉路过,忽然听到有人说了一句“司府”,齐云若一愣,司姓本就不多,大多是前朝遗民司徒、司马两个大姓的子孙改姓而来,齐云若只听说过司德一个人司姓人,难道,这里是司德的在京的宅子·    齐云若脚步一停,就有人侧目而视,目中满是怀疑,齐云若只得继续走,可是他越走越觉得奇怪,那些人形迹可疑,眼神冷厉,实在不像是刑部或是大理寺的官差在此监视。
    齐云若低下头,定了定神,继续走,在下一个巷子转弯,迅速跑开了,直到一个小门外,门忽得被打开,一个十七八的少女被狠狠推出来,少女哭叫一声,一个大汉冷冷道:“滚”·    齐云若躲在角落里,看着大汉继续道:“看在你对主子忠心的份上,老子留你一命,若是敢在外乱说,你一家都逃不了。”
    少女尖声道:“你算是什么夫人的亲戚你是看我们将军出了事,没有后人,来霸占家产的”·    大汉轻蔑道:“司家有什么家产”说完,他用力关了门。
    等确定没有人了,齐云若轻手轻脚地过去,把少女扶起来,少女一惊,齐云若捂住她的嘴,把人拖着往外走,少女挣脱开,用力推了齐云若一把,“你是什么人”·    齐云若问道:“你是服侍司夫人的人”·    少女怀疑地看着他,齐云若道:“......我是刑部的人”·    少女声音一凉,道:“你是来调查老爷的”她怀疑地看着齐云若,好像不太相信。
    齐云若把自己的官印从怀里拿出来给她看了一眼,少女点了点头,道:“大人,我求求你,我们老爷是好人,老爷不会背叛朝廷的,还有那些人不知道是我们夫人什么亲戚,忽然来了一大批人,不准我见夫人,今天我偷偷到了夫人的屋子,求夫人把那些人赶出去,结果被发现了,他们反而把我赶了出来。”
    齐云若点点头,心里有些乱,决定先把少女带回淳王府去,他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道:“我叫籽儿”·    齐云若眨巴一下眼睛,“籽儿”·    籽儿点点头,道:“我娘以前就是伺候夫人的丫鬟,名字叫葡萄,我就叫籽儿。”
    齐云若却想到,既然是家生丫头,怎么会被轻易赶出来呢这必然不是主人的意思,他立刻道:“咱们现在就走,我带你去找我的上司,叫大人给你做主。”
    籽儿点点头,齐云若拉着她的手,刚走出几步,就听见有人喝道:“站住”·    齐云若悚然一惊,握紧了少女的手道:“快咱们跑”·    籽儿惊慌地点点头,两人一通狂奔,后面几个大汉紧追不舍,少女尖声道:“他们为什么要追我们”·    后面追击的一个大汉道:“给我站住你是什么人”·    齐云若咬了咬牙,带着籽儿左拐右拐,籽儿知道路,道:“我知道一条近路,能从花街到大街上。”
    这个时候齐云若也不能再顾忌什么花街不花街的,冲籽儿点点头,籽儿深吸一口气,带着齐云若拐进了一个小巷子,齐云若万恨自己叫方戈把马带了回去,跑得气喘吁吁,忽然一阵脂粉味传来,籽儿惊喜道:“到了”·    齐云若精神一震,可是那群人一直紧追不舍,齐云若犹豫一瞬,焦急道:“你快走籽儿你去淳王府,”齐云若把自己的官印交到她手上,“拿着这个去给侍卫们看,叫他们带你去找淳王。”
    籽儿瞪大了眼睛,可是时间已经来不及了,齐云若道:“我一会儿就去找你·”·    两人又一起跑了一阵子,齐云若道:“他们认识你,却没看见我的脸,我给你引开人,你快去找人去救你们夫人。”
    籽儿颤抖着点点头,朝齐云若指着的方向跑了··    “抓住他别叫他跑了”·    齐云若咬咬牙,现在是白天,花街上没有什么人,只有开着的窗户里传出来一阵阵脂粉香气,偶然有几个锦衣纨袴呼群唤友,晃晃悠悠地从两侧小楼出去,身上的酒气还未散去。
    齐云若忽然看到某处楼里出来一个华服公子,身边也有几个身材健硕的同伴,即刻有了主意,他躲开追踪着自己的人,咬牙冲了过去,那个为首的公子哥还没有反应过来,齐云若一拳打了过去,直把那个人打懵了。
    齐云若咬牙切齿道:“姓苏的你还记得老子么”·    苏远被打得流出鼻水,他现在在京中水涨船高,人人奉承,还没有人敢动他一下,还是当街揍他,他没有反应过来是谁就要打回去,齐云若撸了撸袖子,冷笑道:“姓苏的可叫我碰见你了”·    苏远身边几个将士原来也是要帮忙打人的,却不禁犹豫了,苏远是世家公子,他的仇敌莫不也是大家少爷那些人不是他们这些寒门子弟惹得起了。
    苏远擦了擦鼻子——以齐云若的力气和胆量,也没有本事把他的鼻子打破——苏远看着对面那个剑拔弩张的人,一下子想起来,这不就是那个罗河边,自己想勾搭上那个美貌少年么自己还为此和齐老二打了一架。
    他冷冷道:“原来你也在京城啊怎么齐老二不要你了只能来秦楼楚馆耍了要不要哥几个儿陪你练练”说着,他的语气开始往下流走,“竟然敢打老子,你算什么东西要是陪爷睡一觉,爷饶了你。”
    齐云若侧耳听着,追着自己的几个大汉有的往另一个方向去了,有的怀疑地看着这边,齐云若只看着苏远,道:“姓苏的我知道你是什么人,你靠着妹妹嫁给了庸王,给老子擦鞋也不配的人,倒是有了本事,你们武定侯府早就没落了我倒是看看你敢不敢动老子一下。”
    齐云若瞪着眼睛,倒显得有些凶,就连苏远也不敢立刻打回去,武定侯府的确没落多年,现在好容易才起来,能把他妹妹嫁给庸王的事情也说出来,怕也不是一般人。
·    苏远狐疑道:“你是什么人”·    齐云若冷笑道:“现在知道怕了当初你惹老子的时候呢”·    那些大汉见是世家公子寻仇,没有过多注意,走了,齐云若松了一口气,目光一松,苏远声音却一下子冷了下来,“说啊你是谁我到要看看,是谁敢在我面前‘老子’前‘老子’后的”·☆、第56章 司府·齐云若浑身一僵,他咬了咬牙,道:“就凭你,还没什么资格问老子名字。”
    苏远身边一个军官也看出齐云若似乎是色厉内荏,到现在全是恫吓之言,却没有说出一个明确的身份来,不由冷笑道:“真是不要命了,竟然到苏副将面前说这些蠢话,还敢对苏副将动手,兄弟们上我到要看看这是哪家的公子有这么大本事。”
    苏远揉了揉鼻子,阴笑道:“别打脸,可惜了这一副好皮囊·”·    齐云若瞳孔微缩,身后一女子声音传来,“这不是李公子么怎么降尊纡贵到我们这个地方来了。”
    齐云若猛地转过身,看见容三娘身后跟着两个小丫鬟,聘聘袅袅地出来,她美目看着齐云若,又看苏远,“苏副将怎么还未走远”·    苏远看着齐云若,皱了皱眉,姓李姓李可就大有讲究了,李家皇位传了五代,李氏家族逐渐繁衍开来,虽说不是任一姓李的都是宗室,不过在京城还这么横的可真的不多——苏远想起在军中,包括现在,这个少年每次着装精致,一身细皮嫩肉,像是珍珠玛瑙堆里保养出来的,必然不是什么贫家子——而且还有容三娘,作为京城最大花楼知雅楼的老板,她也不是谁都给面子的,知雅楼在京城几十年屹立不倒,身后据说有一个极大的靠山。
    齐云若定定神,继续面色凶恶地看着苏远··    苏远亏就亏在与宗室不怎么交往,不知道京城哪一位郡王或是宗亲有这么一位公子,齐云若负手而立,不屑地看着他,苏远冷哼一声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    齐云若冷淡道:“下次遇见,咱们再好好说道说道。”
    容三娘笑道:“诸位都是爷,等下次来咱们知雅楼,妾安排几位贴心的姑娘给诸位把盏,有什么误会是说不开的呢”·    苏远等现在还在西山大营当值,十日一轮休的时候才能进京来舒坦一下,若是给人知道也是不妥,苏远道:“我们走”·    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齐云若长长出了一口气,容三娘看着那些人走远,皱眉道:“你怎么惹了这些混账”·    齐云若惊魂未定,跟着容三娘进知雅楼,在一间安静的房间里休息,容三娘亲自给齐云若倒了茶,齐云若接过来道:“谢谢。”
    方才容三娘听见外面动静就出去了,听了一阵他们说话,却不知齐云若是为了躲人才故意招惹苏远几个,神色忧虑道:“苏远苏副将风头正胜,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呢。”
    齐云若道:“以后我离他远些就是了·”·    容三娘没有继续问,她另寻了一个话题道:“今早上,我送去的回信,你收到了么”·    齐云若点点头,他沉默片刻后道:“我把它送去了紫阳伯府。”
    容三娘明白了他的意思,她的目光环视在周围,齐云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才发现这间屋子干净得不像是有人居住,琴台上没有琴,床榻上没有枕,书桌上只有两三本册子,书页泛着黄色。
    “这是......”·    容三娘道:“玲珑去后,我再也没有叫人住过这里·”·    齐云若看着她,站起来从自己母亲可能坐过的椅子旁,她可能触摸过的花瓶旁,她可能下过棋的棋盘旁,一一路过,容三娘淡淡道:“她不该来这儿,就算是一个小户人家的女儿,才华被掩没,面容渐渐失去光彩,也比在知雅楼要好。”
    齐云若的眸中有些忧伤,他身后触在书桌上,轻轻划动,抬头问道:“她是哪里人”·    容三娘怀念道:“她与我同是江南人,七八岁时家乡遭水,我们俩一起逃难,一路往北走......后来为了一口饭吃,双双进了知雅楼,那时的知雅楼老板看中了我们俩,收为义女,不与其他娼女一般,后来我们大了,我爱筹算账目这些,玲珑在琴棋画艺上崭露头角,不过几年,就被义母培养成知雅楼花魁。”
    “为什么”齐云若不解道,“她既然已是老板的义女,应该可以不做花魁,甚至可以外嫁出去的·”·    容三娘淡淡道:“都是命。”
    齐云若还想再问,容三娘道:“有些话我是不能跟你说的,早晚有一天......也许你会明白,你现在在淳王身边,也许是最好的选择了,我听说你已经有六品的官职了,好孩子,”容三娘拉齐云若在自己身边坐下,声音极轻,“好孩子,等淳王成为太子,你就离开他,男人是信不过的。”
    齐云若瞪大了眼睛,容三娘站起来,“你走吧,在这里呆久了不好·”·    齐云若站起来,容三娘已经打开门准备引他出去了,一路上,齐云若都想叫住她,告诉她王爷是不同的,或者是想质问,质问她她还隐瞒着自己什么事,可是最终齐云若只是浑浑噩噩地出了知雅楼,知雅楼的大门在他身后闭上,齐云若像是被惊醒了一样,茫然地看着大街上已经开始熙熙攘攘的人群。
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天作之和宅斗·    齐云若还没有走出花街,就听见马蹄声声急促传来,他抬起头,看见脸色焦急的方戈,方戈下马道:“可算找到您了,齐大人。”
    齐云若摆摆手,问道:“那个女孩子呢”·    方戈道:“那个姑娘拿着您的官印,被送到了我们值班房,她把话说清楚后宿葛公公就去户部衙门找王爷了,我一路找您找到现在。”
    齐云若点点头,跟着上马回王府··    李琛差不多和齐云若同时到的,李琛下马,看着齐云若魂不守舍地坐在马上,下马的时候还险些被绊倒,李琛皱眉走到齐云若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齐云若抬起头来,李琛拉着他的手进府去··    李琛和齐云若一路回墨莲院,叫人把籽儿带来,现在这个女孩子恍若惊弓之鸟,表情惴惴的,她看见齐云若的时候惊喜道:“大人,你终于来了。”
    齐云若漫不经心地点点头,宿葛道:“这是淳王殿下·”·    籽儿一下子哑然了,无措地看着齐云若,齐云若却坐在一边低垂着头,不知道是在想什么事情,李琛开口问道:“你是司家的下人”·    籽儿道:“我是伺候夫人的。”
她又看了齐云若一眼,道:“自从我们老爷自尽后,家里就来了很多说是夫人亲戚的人,整日不叫我们近身伺候,我一日去送饭,还听见夫人那个‘远方侄儿’说要给老爷报仇,不能叫老爷白死,还说......”她看着李琛的目光有些恐惧,不敢继续说下去了。
    齐云若反应过来,问道:“还说什么籽儿姑娘,你应该知道那不是什么好人,怕是会对你们夫人不利·”·    籽儿慌乱地点点头道:“那次我听见那个人说就算是淳王殿下把老爷逼死的,他也有法子给老爷报仇,只要夫人听他的。”
    齐云若皱了皱眉,看着李琛,“王爷,怎么办咱们现在派人去么”·    李琛道:“去通知刑部和大理寺”·    “是。”
    李琛站起来,忽然道:“不现在就去司府,我怕现在司夫人已经遭遇不测了”·    籽儿惊叫一声,齐云若道:“快去”是啊,今天他和籽儿逃跑被发现了,若是那些人狗急跳墙......·    等淳王府的人赶到时,司夫人却已自尽而亡了,身边同样留下遗书,刑部和大理寺的官员赶到,在李琛平淡的目光下颤抖着把遗书拿起来,李琛在司府中走了几遍,发现早就没有了所谓“侄儿”等人的身影。
    司夫人是中毒死的,而司家妾室朱氏和丫鬟一起失踪了··    齐云若自责不已,觉得自己若不在那里出现,也许司夫人不用死,李琛淡淡道:“他们原本打得就是这个主意,就是想方设法逼司夫人也自尽,造成她想报夫仇无门只得自尽的假象。”
    那封遗书中,的确和李琛所说一般,司夫人字字泣血,不断说丈夫被淳王逼迫致死,自己只是一个普通妇人,除却一命别无他物,望以自己的性命换朝廷彻查,给自己丈夫一个公道。
    淳王瞬间成为众矢之的,御史台官员纷纷上奏,以“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为由要求将淳王所有职务免除,军功夺回再议,回家自省··    籽儿一直留在淳王府,得知司夫人去世后她一直精神不振,好在她是个明事理的姑娘,知道自己夫人其实是被那些自称是亲戚的人害死以陷害淳王的,对李琛所问一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淳王府外书房··    “......司德已经这么多年不回来了,两人又没有孩子,司夫人对他的感情会有这么深么”齐云若道,“司夫人虽然没有被封诰命,可她家中也有在朝为官的,司德被羁押时,司夫人可是从未请家人为他走动说清的,而司德一死,司夫人却殉情了,我是不太相信的。”
    李修齐道:“也许司夫人的确对司将军用情至深·”·    曹满金摇头叹道:“可惜那封遗书,咱们看不到·”·    淳王府派去西北的人还没有传回消息,齐云若一直想着司夫人的事情,继续道:“司德在西北多年,两人再有感情也要淡下去了,那位如夫人是良家妾,司德与夫人成亲不久就聘娶回去的,两人怎么可能鹣鲽情深呢”·    李琛忽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道:“那时司德身份地位,娶了司夫人这个官家小姐为妻,就算司夫人没有子嗣,不过他们成亲时日还短,怎么突然就纳妾了呢”·    老欧阳道:“那个朱氏,失踪得太巧了。”
    所有人都觉得,那个朱氏身上一定藏着些什么,也许见到那个朱氏,这个谜底就会被解开··    齐云若找人陪籽儿去找了她在乡下养老的母亲回来,这个老妇人相貌寻常,神色寡淡,她起初并不相信淳王,只是最后还是听了女儿的话,叹道:“以我们小姐身份才貌,配司将军绰绰有余了,那朱氏是老爷的远房表妹,两人早就有情,我们小姐嫁过去不足半年,老爷就提出纳妾......夫人哪里肯呦,只是夫人家里怕人说家里养女却善妒,替夫人答应了,那朱氏进门八个月就生下了孩子......”·    “司德有孩子”齐云若惊问。
    曾经的小丫鬟葡萄,现在的籽儿娘淡淡道:“可惜那孩子没福,落地不久就死了·”·    齐云若看着这个妇人,她脸色平淡道:“就算生下来,从身份上也是个私丫头,上不了台面的。”
    司家妾室朱氏没有回老家,在其余亲戚家也没有发现她的身影,她好像在人世间失踪了··    皇上虽然没有下旨,李琛还是自动上书,说这件事终究与自己有关,自己应当反省,皇上也允了他留在府里的事情。
    齐云若有些担心,李琛却毫不在意道:“这些日子忙得太狠了,留在府里歇一歇也好·”·    齐云若这才放心,齐云若觉得有一个看不见的敌人时时给他们下着绊子,总担心他还会做什么,他跟李琛说了以后,李琛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道:“小齐,你真是我的福星。”
    齐云若都傻了,完全搞不明白··    李琛抱了抱他,笑道:“这件事从开始到现在,我们一直是在被动的位置上,一直在通过事情的变化猜测这是谁主导的,可是你的话让我想到,我们可以先猜测这个敌人的人选,通过种种手段,看这个敌人今后的举止。”
    齐云若没有明白,李琛面容逐渐冷下来,“能与我作对的人,也就那么几个了,其中有一方可能就是背后主使,我只需要看是谁动作最大就好。”
    齐云若的心有些慌乱,“王爷,您是说,这个人难道是......”·    李琛淡淡道:“莫不就是本王那些个兄弟,以及他们背后的人了。”
·    齐云若的心有些凉,李琛却浑不在意道:“我去西北的事情,的确扎了太多人的眼,从河罗县令到司德,到他们身后的人,总不能看我真的揽下这么大的功劳。”
    “皇上会相信他们么”·    李琛沉默了会儿,道:“我不知道·”·    齐云若侧过身,紧紧地抱住了李琛,李琛笑了笑,“我从一开始就明白,这条路上没有朋友,只有敌人。”
    齐云若闷闷道:“可是我会永远陪着您的,王爷·”·    “嗯·”李琛回抱住齐云若,低下头,嗅了嗅齐云若发间的清香。
☆、第57章 一杯愁绪·李琛归府自省,一时他的亲信臣子们也噤若寒蝉,齐云若刚好得知季桓出使来归,李琛对齐云若道:“原本是想请季寒松一家过府一叙的,现在怕是也不方便,小齐你替我走一趟,送一份表礼过去。”
    齐云若指了指自己,“我么”·    李琛手握着一本书卷起来,轻轻碰了一下齐云若的脑袋,笑道:“怎么长史大人,有问题么”·    李琛这样说,齐云若就“嗯”了一声,道:“那,王爷,我去库房看看有什么合适的,再去写拜帖。”
    李琛点点头,他看见齐云若的眼睛中有些雀跃,指了指自己柜子那边道:“第二层有四色笺纸,还有各色宣纸和空白册页·”·    齐云若点点头,出门去找宿葛开库房,一只脚刚踏出去,一只脚还留在屋里的时候,齐云若忽然问道:“季哥哥喜欢什么”·    李琛不假思索道:“笔墨纸砚这些东西他都喜欢。”
    齐云若眨巴了一下眼睛,出门去了··    李琛忽然觉得满心不是滋味,齐云若脚步声越来越远,淳王爷难得的脸上带上了不自然的尴尬,站起来想去找小齐,可是小齐的反应太正常了,自己反而不知道要说什么,可是光坐在这里什么都不做,他心里同样别扭不舒服。
    齐云若在库房中找到一块造型古朴、周身四方的古砚,古砚全无装饰,简单大气,齐云若一看就觉得季哥哥会喜欢,他又寻了一盒仿制的澄心堂纸,最后在宿葛的提醒下他想起来还要给季府老爷夫人准备礼物,齐云若皱着眉走了一圈,不耐烦道:“找几坛子好酒,再寻些衣料刺绣也就够了。”
    宿葛笑了笑,叫人去找··    齐云若捧着两个盒子出去,叫婢女们装起来,自己回书房查书写拜帖,忽然一个小家伙碰了碰门进来,眼睛亮晶晶的。
    齐云若笑了笑,“靖儿·”·    靖儿笑嘻嘻地奔跑过来,扑倒齐云若的怀里,齐云若把他抱到自己腿上,靖儿问道:“你是要去季外祖父家么”·    齐云若点了点,靖儿道:“父亲不在的时候,季外祖父来见母妃,我听他们说我有个大舅舅。”
    靖儿称呼齐肃萧为外祖父,在季寒松前加了一个姓氏,齐云若微笑道:“以前你不知道这个大舅舅么”·    靖儿的目光中有些狡黠,他小声道:“我听季家外祖母说季外祖父对两个舅舅非打即骂,还说他们最爱喝花酒......小齐叔叔,什么是喝花酒,花朵酿的酒么”·    齐云若面色不改道:“是女孩子酿的,男孩子长大以后才可以喝。”
    靖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时候李琛推门进来,皱眉看着他们俩,靖儿不好意思地从齐云若的腿上滑下来,低声叫了“父亲”就迅速跑出去了,齐云若研好墨,准备下笔写拜帖。
    李琛踱步过来,齐云若在扉页写下“淳王府长史齐玉泽拜”,翻开来写“恩浓湛露,谷雨时节·令郎承帝意访西,三月来归,特贺贵府,三月初四拟过府拜访。”
后面附上礼单,李琛道:“这样写就好·”·    齐云若不说话,站起来去把剩余纸张放好,李琛在他的位置坐下,齐云若回来后坐到了另一边。
    “嗯......”李琛犹豫着··    “王爷”齐云若道,“王爷,季哥哥比我聪明,比我会说话,我很喜欢季哥哥,您也很喜欢他吧。”
    李琛看着齐云若,慢慢点点头,齐云若的心微微下沉,可是李琛继续道:“只是我一开始就明白季桓会走,所以他走后我对他的心就放下了,‘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我不会为过去的事情驻足,小齐,只有你......当我决定喜欢你,就不会放开。”
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天作之和宅斗·    齐云若的眼圈有些泛红,却没有说话,他把册子收起来出去,叫一个小太监来道:“着人送去季府吧·”·    司府妾室朱氏一直没有被找到,齐云若一直觉得籽儿娘话中还隐藏着什么,这母女现在住在淳王府客房中,籽儿一见齐云若去了,很高兴地搬椅子来请他坐下。
    齐云若道谢,端着籽儿送过来的茶水,沉默地看着籽儿娘··    籽儿娘这些年吃斋念佛,籽儿道:“我们夫人也是,自我记事,夫人就是吃斋的,常年礼佛,每年都往庙里捐布料衣物,我们夫人还给老爷点了长明灯。”
    齐云若疑问道:“司夫人给司将军点长明灯”·    籽儿点点头,道:“只是夫人从不叫我跟着,总是自己去庙里。”
    籽儿娘淡淡道:“说这些没有用的做什么,齐大人,今天你过来,还有什么话要说”·    齐云若道:“司夫人是心善的人。”
    籽儿娘默然,齐云若道:“对那些自称是司夫人的亲戚的人,您知道多少”·    籽儿娘道:“夫人出身于城北袁家,那一家子都是假道学,夫人与他们多年不来往了,籽儿说的那些人,根本不是夫人的亲戚。”
    齐云若点点头,若司夫人家中是好的,也不会为了什么虚名同意姑爷纳妾了,可是为什么司德既然想方设法纳了朱氏,这么多年却也对她不闻不问,让她和司夫人一起住着,一住多年,若是司德有心,带着妾室去西北也是件容易事。
·    籽儿娘道:“那朱氏也是个贱妇,还是姑娘就怀了身子,进门后仗着老爷喜欢,从不把夫人放在眼里,我们夫人那时也是十七八的姑娘,年轻气盛,跟老爷顶了多次,身后无人撑腰,奈何不了那狗男女。”
    齐云若心里也替司夫人觉得可惜,不过却更觉得司夫人是不会为这么一个男人自尽的,可是他看向籽儿娘时,籽儿娘淡淡道:“老奴是不会前去官府作证的,就算老奴说了,那些官老爷也未必信我这个老婆子的话。”
    齐云若问道:“当初朱氏夭折的孩子,是几岁没了的得了什么病么”·    籽儿娘沉默了很久,才道:“......小孩子,总会有很多病症......这么多年,老婆子早就忘了。”
    齐云若没有继续问,告别这母女出去··    齐云若找到方戈,道:“去查司夫人常去什么庙,是给谁点了长命灯·”·    方戈点头道:“我明白了。”
    齐云若觉得自己一天马不停蹄,还没有休息过,刚从籽儿母女那出来,就有人说王妃有请,王妃的母亲赵夫人来了··    齐云若换好衣服过去后院,一路上想清楚了赵夫人来的原因,看样子昨天那封信,的确到了紫阳伯夫妇的手上。
    赵夫人也许是已经和齐霓裙说了,齐云若刚走进去,齐霓裙把一茶杯狠狠扔在他的身上,齐云若皱了皱眉,低下头用手掸开黏在自己胸前的茶叶··    齐霓裙气得发抖,说的话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一样,“齐云若,我倒真的是小瞧了你,你每次都能叫我这么吃惊。”
    齐云若看着赵夫人,赵夫人脸色不比齐霓裙好多少,看起来很想冲过来自己给齐云若几巴掌,她冷冷道:“你从哪里知道的”·    齐云若道:“你们怎么会这么生气呢连我都没有生气,夫人,是你们把我的东西随意分了,我自己什么都没有得到。”
    齐霓裙尖声道:“贱人,那是我的”·    赵夫人冷笑道:“果然是贱人生的贱种,看看你没出息那样子,能把东西给裙儿陪嫁进皇家,是你那贱人娘的福气。”
    齐云若怒道:“你闭嘴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娘”·    赵夫人道:“如果不是她如果不是那个贱人我们齐家怎么也不会落入这个田地你不知道当初齐家率齐家军时是何等的风光,齐家是京城第一门第,就算是哪个王爷见了老太爷和老爷都要恭恭敬敬的你看现在呢现在呢老爷现在当着四品的小官,杉儿投身科举,现在还是七品齐家这一辈子就这样没落下去了,都是你都是因为你们母子”·    赵夫人歇斯底里地喊,齐云若却平静了下来,他看着赵夫人道:“从大康建国,齐家不断受着帝王猜疑,每一代的紫阳伯需要用生命才能洗刷去齐家被清算的风险,夫人,齐家的落败是早晚都要发生的事情。”
    赵夫人冷冷地看着他,“就算你再有理由为你们开脱,你娘也是存着坏心来的,先是勾引了伯爷,再是把齐家军的秘密泄露了出去·”·    齐云若道:“是我娘问了,紫阳伯就说了么这难道只怪在我们母子身上一切都是紫阳伯自己惹出来的”·    齐霓裙冷哼一声,“别什么都怪在父亲身上,如果不是你们母子,紫阳伯府根本不会到如今地步”·    赵夫人则道:“你根本不知道,紫阳伯府辉煌的时候,年年有数不尽的珍宝从各处送来,紫阳伯府名下的田庄、商铺数之不尽。
而我们的军权被夺后,紫阳伯府一落千丈,都是你们母子害的你有什么资格来要回那些东西......”赵夫人的目光像毒蛇一样看着齐云若,“这些本就应该是紫阳伯府的”·    “......这全部都是你为你自己的贪婪找的借口。”
齐云若缓缓道··    一个不算完整的故事的框架终于在齐云若面前慢慢展开,数年前,知雅楼的水玲珑也许是带着什么目的接近了紫阳伯齐肃萧,孝中嫖娼只是个引子,紫阳伯世代掌握的一个关键筹码也到了水玲珑手上,所以皇上这么容易就把齐家的军权夺回,把齐家军打乱分散给各处。
    齐云若想起水玲珑临终前的场景,想起这么多年齐肃萧不管不问,漠视他,任由他被伯府的人欺凌,最后把自己打发出去,自己不再是紫阳伯府的人··    ......可是齐云若觉得,事情不会是这样简单。
    齐云若看着赵夫人,语气是他自己都想象不到的平静,他问道:“夫人,你觉得我母亲接近紫阳伯的目的,紫阳伯知道么”·    赵夫人浑身一僵,齐云若看着她,“你们知道我母亲身后的人是谁么”·    赵夫人身体有些颤抖,齐霓裙不解地看着她,齐云若忽然能把事情贯穿起来了,他不相信一个女子的举动,真的能迷惑了继承了多代紫阳伯意志的齐肃萧,就算是在齐家没有了军权后,齐肃萧仍然会到青枝胡同那里,只是随着时日久远,他厌倦了水玲珑,或许是终于开始恨她,所以就算是在水玲珑病危的时候都没有出现,而是守着自己生病的爱女。
    “我母亲,是为皇上做事的......”齐云若没有悲伤,只是叹息··    这也许是皇家和齐家的博弈,可是最终只有水玲珑一个人走进了死局。
    紫阳伯到底没有动心,可是水玲珑念着“齐肃萧,你负我”,念着这一句话无可奈何地闭上了眼睛··    多年前水玲珑在知雅楼接受皇上的命令,她本该守着本心冷静地完成任务,可是却真的爱上了那个年少郁郁的新任紫阳伯,他不能像父辈们那样永守疆场,早年在西北跟着父亲镇守边关是他最深刻难以释怀的回忆,可是当齐冉齐将军死后,他意识到自己无法与皇权抗争,于是他顺水推舟地接受了水玲珑。
    他放任水玲珑从自己这里探听消息,放任言官弹劾自己给皇上理由,放任水玲珑对他的迷恋越来越深··    他比齐云若想的远远都要恶毒,他让水玲珑越来越爱他却离开她,他让水玲珑的儿子以最低贱的身份来到皇上的儿子身边,让他一辈子不能翻身——他要让皇上亲眼见证这一切的发生。
·    齐云若看着赵夫人,问道:“这是谁的主意你们刻意卖了我母亲的仆婢,把属于我的财产带到了紫阳伯府,夫人,你知道,你们其实没有任何理由霸占属于我的东西。”
    赵夫人嘲笑道:“一个妓女的东西,你说她怎么积攒出这么多的财物来的”·    齐云若愤恨道:“一个妓女的东西,你嫌脏么那么你还把这些肮脏的东西留住,给你自己的女儿”·    赵夫人一时哑然,齐霓裙没有弄清楚整个事情始末,她只知道如果自己的嫁妆要让给别人,这是极大的耻辱,不知道有多少人会耻笑她——就算齐云若没有要回东西,只是把事情宣扬出去,别人都知道自己的嫁妆中竟然会有妓女积攒的宝贝,自己也不能出去见人了,她不假思索道:“来人把他抓起来”·    齐云若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齐霓裙屋里却没有动静,齐云若没有回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看见齐霓裙跌坐在椅子上,喃喃道:“王爷......”·    李琛走进来,冷冷道:“王妃,你要抓起谁来”·    季桓进宫述职后回府,前院的人送来拜帖,他一看拜帖上的名讳,先是疑惑地皱了皱眉,之后马上明白过来,脸上不由露出了笑容。
    看完帖子,他吩咐自己的小厮,尽早地叫厨房做好宴席的准备,三日后务必妥当地迎接自己的第一个客人·这封帖子是送给季府的主人季寒松的,季寒松看过以后派人送了来,不久后季寒松背着手走来,对季桓道:“后日,为父还宴请了你外祖父,到时候莫冲突了才好。”
    季桓手顿了顿,而后点头道:“儿子知道了·”·    季寒松坐下来,轻叹一声,“现在皇上允了淳王回府自省,司德与夫人都自尽而亡,情势对淳王可毫不乐观啊。”
    季桓刚回京,对这些事情并不知分了解,皱眉道:“可无论发生什么,淳王功绩不会被抹除·”·    季寒松道:“正是因为淳王功大,现在才有各方势力纷纷落井下石,不给淳王喘息的机会......这个齐玉泽,莫不就是......”季寒松没有说完,季桓曾入淳王府的事情,在这父子间是不能提及的禁区。
    可是季桓明白了他的意思,道:“小齐在西北为淳王立下汗马功劳,不是一般人可比的,小齐聪慧果断,性格温和,现在又有了官职,日后前途不可限量。”
    季寒松脸上现出犹豫之色··    季桓道:“父亲有什么直接说吧·”·    季寒松轻咳一声道:“是你妹妹前几日送回一封信,王爷把大少爷带到了前院去,和这个齐长史同居一室,你妹妹深感不安。”
    季桓皱眉道:“父亲是什么意思”按季桓的想法,靖儿在季茹身边学不到什么好,在小齐身边倒是不错··    季寒松道:“你妹妹想让你跟王爷说,不要把靖儿与......多接触,那是个妓女养的孩子,十来岁开始伺候男人,性情必然不与常人一般,靖儿是淳王长子,身份尊贵,这个......”·    季桓冷冷地打断他,“季茹既然这么想,怎么自己不跟王爷说”·    季寒松唯独不敢对长子疾声厉色,只道:“你妹妹说,现在齐玉泽很能留住王爷的心,后院如今等闲见不到王爷一面,她又进不得墨莲院,连见儿子一面都很难......”·    季桓看着季寒松,声音冷淡道:“妹妹是什么人,父亲比我清楚她若是贤良淑德,王爷怎会逐渐远了她,只是她从来只会埋怨别人,从不觉是自己的过错,父亲那些话我原不想再提,当年她一意孤行,联合夫人拉我进府,后来王爷不再喜欢她,她一直觉得是我的错,您觉得呢小齐境遇同样悲惨,可是这不是他自己选择的,如果可以,谁不想在父母宠爱下,成长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没有人想活在仇恨和痛苦里,如果给小齐一个机会,小齐会比任何人都走得远”·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天作之和宅斗·    季寒松沉默许久,缓缓道:“茹儿是你母亲第一个孩子,难免娇宠了。”
    季桓冷冷道:“夫人娇宠季茹十几年,可是季茹却时常叫我心惊胆战,季家是和她牵连在一起的,如果以后季家被她连累,父亲有后悔的时候。”
    季寒松道:“不至于,不止如此·”·    季桓没有再说话··    季寒松长叹一声,道:“再怎么样,茹儿也生育了王爷的长子。”
    季桓想说自己的母亲生育了自己,自己也是长子,可是最终他没有说出口·季桓方才那番话,是说小齐,更是说他自己,如果可以,他也不想以佞幸立身,可是他早已站在了淳王身后的船上,注定会凭着当年的关系走到季家人望尘莫及的高峰。
    这是他早已选择了的路··☆、第58章 紫芍药·淳王府··    李琛拉着齐云若坐在了椅子上,他看着齐霓裙,重复道:“王妃是要把谁抓起来抓起来以后呢”·    赵夫人紧张地看着女儿,李琛淡淡道:“夫人,您出来这么久,紫阳伯可能着急了。”
    赵夫人不想走,强笑道:“一些家事,叫王爷见笑了·”·    齐霓裙冷汗淋漓,她颤声道:“王爷,您要明白,如果您正妻的嫁妆以这种方式出了问题,人们不仅仅会耻笑我,连您也会一同耻笑这会成为整个淳王府的耻辱。”
    赵夫人点点头,“王爷,您要明白,现在京中已经有数不尽人在议论您,说您残害重臣,掠夺军功,以往您带男宠出征的传言还在,现在您要是把裙儿的嫁妆给了这个男宠......”·    李琛看着赵夫人,打断她道:“夫人,你是在威胁本王么”·    赵夫人好像是被噎住了一般,顿时失了言语。
    齐霓裙尖声道:“王爷,难道您当真不怕被人耻笑么”·    “只要本王不愿,没有人敢对淳王府私事置喙,可是如果本王连向王妃讨要喜爱之人的财物都不行,本王做这个亲王还有什么用”·    赵夫人脸色灰白,这次来王府,是她瞒着紫阳伯的,昨日他们收到信,紫阳伯就把自己关进房里,连饭都没有吃,赵夫人却坐不住了,急急忙忙来找齐云若,意图以身份逼迫他放弃这件事,谁料不仅齐云若牙尖嘴利,王爷也站在了他那边。
    齐霓裙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强笑道:“王爷,你我夫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您何必为了这么一个......”·    “王妃,”李琛打断她,“慎言。”
    齐霓裙一下子说不出任何话来了,李琛站起来拍了拍齐云若,齐云若也站起来跟在了他的身后,李琛道:“王妃,近些日子王府情势紧张,若无必要,还是不要请客人长留了。”
    齐云若走在李琛后面,长长水廊上只有他们两个人,齐云若低着头,李琛脚步一顿,齐云若就直直地撞了上去··    李琛叹息一声,问道:“小齐,你在想什么。”
    “王爷......我担心,您刚才那样,如果紫阳伯府......”齐云若摸了摸额头··    齐云若满心忧虑,李琛只“嗯”了一声,转过身继续走。
    湖水轻击木廊,发出悠扬声响,齐云若的脚步隐藏在流动的声音中,齐云若远远地看见观荷汀洲还在扩建,匠人搬着木头进去,他想起在紫阳伯府,百工署的匠人给齐霓裙雕刻嫁妆,那个食盒上是最精致的金盏花。
    齐霓裙是王爷名正言顺娶回来的妻子,是最有资格站在王爷身边的人,齐云若看着走在前方李琛的背影,忽然笑了起来,可是现在,他也想成为那个人,永远在王爷身边,受他保护,同时扶持他,关心他,爱他。
    他会比齐霓裙更有资格··    李琛回过身来,冲齐云若招招手··    齐云若笑了,小跑着过去,李琛伸开手臂,搭在齐云若的肩上,两人继续前行。
    赵夫人回到紫阳伯府的时候,侍婢脸色十分不好地走过去轻声道:“老爷找了您很久了·”·    赵夫人顿时一僵,不过接着她就缓过神来,当年自己把那批钱财扣下老爷不是不知道,不还是放任自己做了么那些钱财不只是给了齐霓裙做嫁妆,老爷也给了齐丹霞,还给齐如雪留了一份呢。
    赵夫人镇定下来,坐在椅子上喝了一杯茶后,齐肃萧才过来,赵夫人没有说话,齐肃萧道:“你去过淳王府了·”·    赵夫人点点头,“是又怎么样”·    齐肃萧冷冷地看着她,“你去找齐云若了”·    赵夫人在他的目光下有些胆怯,不过还是点点头道:“是。”
    “之后呢”齐肃萧冷笑,“他有没有按你的意思,乖乖地不追究他是怕了你,还是怕了裙儿”·    赵夫人道:“老爷这是什么意思你难道阻止过我么昨日老爷不也是一筹莫展,若我不去,他当真去找裙儿不是又怎么办裙儿一个人怎么能应付过他呢当初......”赵夫人想旧话重提,可是她想起老爷提醒过她,是她率先要齐云若陪嫁过去的,于是哑然。
    齐肃萧淡淡道:“之后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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