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衣裹剑,博君一笑 by 夏夜鬼话(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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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衣裹剑,博君一笑 by 夏夜鬼话(4)
·    两人吻了一会儿,却是有点食髓知味起来·于是到后来,亲吻接触的就变得不仅仅是嘴唇,而变成了一些更为敏感的位置··    ……·    这一场澡洗完,却是好悬没把一桶水都弄得浑浊了。
洗到一半的时候,游剑卿就不得不出去重新帮叶星官叫了一次水·而后叶星官沐浴完毕,擦拭了头发出了房门打算去叫菜··    结果这一叫就叫出了事情。
    此时的关城正是一日之中生意最为凄清的午后,客栈里别说叫热水的人不多,就是叫饭食的人也很少··    而这种时候,从二楼一步一步走下来的叶星官,基本上可以清楚地一眼扫完整个大堂的状况,也能看清此时在大堂之中的每一个人。
    他一开始并没有十分在意客栈之中的人,但是即将要走完楼梯的时候,他的视线不经意就扫过了一个身影,然后就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觉得那个身影……感觉有些眼熟。
    但是光是看背影,他又没有办法想起来为什么会觉得眼熟,以及对方到底是什么人·按这个情况想来,应该也不是什么很熟悉的人··    或许只是与他认识的什么人身形相近或者之前在哪里遇到过而已。
    抱着这样的念头,叶星官一边盯着对方的后脑勺,一边走向了柜台··    然后在快要走到柜台的时候,对方却突然回过了头来,于是正好跟叶星官四目相对。
    两人目光交汇之后,叶星官便发现对方明显地神色大变,露出了惊愕的模样·而看见对方乍变的表情后,叶星官虽然还没认出来对方的身份,但是行动却已经快上一步,伸手就向着对方抓去。
    那男子见了,却是肩头一动,以极快的速度躲过了叶星官的这一记擒拿,然后就与他交上了手··    两人在客栈之中乒乒乓乓地动起了手,立马就引起了大堂之中包括掌柜和小二在内的稀稀落落几人的注意。
而随着拳脚交换了几个回合之后,叶星官总算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那个女真人·    叶星官没想到他和游剑卿日夜兼程,竟然还能比对方早一步赶到山海关。
而看对方的模样,想来也没有预料到这一点,所以才敢大大咧咧地出现在城关之中··    叶星官与女真人交手之后,很快就开始大堂内的桌椅就因此而出现了损伤。
自认出对方身份的那一瞬间,叶星官就不再留手,直接拔剑出鞘·女真人虽然并不想拔刀,担忧械斗太过引人注意,但是无奈于叶星官着实不是能够留手的对象,甚至于即使不留手,他其实也没有几成把握胜过对方,便有意识地开始且战且退。
·    客栈之中桌椅受损,难免引得掌柜和伙计焦躁与心疼·偏偏交战的两人看上去都是武艺高强之辈,反而令两人不敢贸然开口阻拦,而只能慌慌张张地往角落上躲藏,一边试图避过刀光剑影,一边气弱地叫道:“别打了……两位客人你们别打了……”·    叶星官却是双眼一眯,突然以内力发声道:“诸位听清了,此人是入关窃取情报的女真贼寇,请速速去到卫所都督府去举报令官府闭城派兵来抓,莫让他带着情报逃了出去”·    他这句话说得十分大声,而且灌注内力,声音足足能传半条街。
这种情况下,一时之间倒是有不少路人被他的言语所惊动,匆匆转身向着卫所跑去··    要知道这可是山海关·作为隔断女真势力和中原的城关,城里城外的许多人都曾经遭到过女真人的侵扰和劫掠,甚至于有些人跟女真人直接有着血海深仇,所有听说是女真奸细,自然有不少人愿意跑去卫所通知将士。
    当然听到叶星官叫喊的并不只有客栈例外的路人,犹在房里沐浴的游剑卿也听了个一清二楚··    他之前就隐约有听见门外的拳脚交互声,但是不曾听见叶星官开口所以也没有太过放在心上,只是稍微加快了一下梳洗的速度。
    毕竟无论如何叶星官也不是什么弱手,游剑卿对他还是很有信心的,觉得他除非真的遇见了那种武功绝世的世外高手,否则不管遇上什么人,总归还是应该有一拼之力的。
·甜文青梅竹马阴差阳错    不过当听到叶星官运功喊出那么一句的时候,他才意识到了对方到底遇上了谁·一时之间游剑卿也顾不上沐浴的事情,匆匆冲洗了几把就跳出了浴桶,然后草草擦干水迹就伸手去抓衣裳。
    可惜在出浴这件事情上,功夫再高的武林高手动作也未必就能比普通人快上几倍··    那头叶星官喊了话之后,女真人就有些脸色大变。
他也够果决,当机立断拼着被叶星官添上几道伤,也不肯再陪他纠缠下去,就冲着客栈门外疾冲而去··    叶星官自然不可能这样轻易地放了他逃走,抬步便追了上去。
    两人一追一逃,转眼就到了城门口··    这一路上,女真人轻功其实还不如叶星官,但是他的优势在于他完全不在乎关城之中诸多路人百姓的生死,而且时不时就利用这些人来挡叶星官的攻击,并抓住那些人直接作为人肉盾牌或者人肉兵器往叶星官身上扔。
    叶星官为了避开这些惊慌失措的老百姓,难免就有些缚手缚脚·如是到了城门附近时候,反而被对方拉开了不少距离··    而守城的兵士看到这边的骚乱接近,就向前走上了两部,似乎是想去拦截女真人,却根本就没能拦下对方,就被双双打飞了出去,然后就见女真人飞奔逃出了山海关。
    叶星官迟疑了一下,也追了出去··    两人一追一逃,却是转眼奔出了几十里·而随着地形的逐渐开阔,叶星官距离那女真人的距离却也是越来越近,女真人的表情也是越来越焦躁。
    越到这时候,叶星官的耐性反而越来越好了·他似乎并不急着抓住女真人,而一直观察着对方的前进路线,稳步地试图着与对方拉近距离··    而这显然让对方感到十分意外和急躁。
    中年女真人怎么也不会想到,他这次入了中原,竟然会招惹上怎么难缠的一个少年人·而对方模样秀气得像个姑娘家似的,甚至看上去还不到二十。
    眼看叶星官的距离越来越近,女真人的心头却是火燎一般地焦急起来,想要找到什么方法能够尽快地甩掉叶星官··    而在客栈这边,当游剑卿十分衣衫不整地穿上外袍,奔出客房的时候,叶星官却已经和女真人一起消失无踪了。
    游剑卿便急急忙忙地问了掌柜几句话·掌柜见他手上也拿剑,而且气度颇为不凡,就有点吃不准他的身份·又因为叶星官和女真人之前打斗时候展现的功夫非比寻常,他就怀疑游剑卿的功夫也可能差不多高明,所以对他的问话也不敢有丝毫敷衍,十分爽快地告诉了他叶星官和女真人离去的方向。
    结果游剑卿感到北城门的时候,却发现城关的北方大门已经被关上了,而且正有将士匆匆赶来这边,似乎有什么急事··    他急于离城去追上叶星官和女真探子,却也没有办法直接闯上城桥逃出山海关或者私自对守城的将士动手强行闯出城去,所以只有焦躁地等待了一会儿。
    却不料正好等到了他们之前想要找到的山海关关城卫所指挥使··    指挥使正在听属下报道之前发生的事情,就听见有士兵上来报告道:“庞将军,有位少侠想要见你。
他说他有关于之前打斗那两人的消息,还说有急事找将军您商量·”·    庞将军愣了一愣,然后说道:“那就请他过来吧·”·    然后没一会儿,小兵就带了游剑卿出现在了庞指挥使的面前。
    庞将军一件游剑卿的面,就对他信了三分·游剑卿长得一直很不赖,但是比起外表来,他的气质之中却是因为多年的习剑和修身养性而自然而然地带上了一股中正之气,让人看到他,就觉得此人值得一信。
第44章·    游剑卿见了庞将军,也没有花费功夫诸多废话,就简单明了地表明了他和叶星官的身份,并于对方说明了他们此次前来的目的,以及那女真人的所作所为。
    庞将军显然没有卫所的小兵那样孤陋寡闻,所以游剑卿一说出了叶星官的名字,他就知道两人的身份··    游剑卿要求出城去追女真人,对方也十分配合,很快就放了他离开。
    但是游剑卿搜寻对方行迹的过程并不顺利·他出城的时候距离叶星官离开毕竟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而叶星官这一路匆忙,又没能给他留下什么很具体的讯息,所以一离开关城没多远,他就失去了方向。
    半个时辰之后,他没有再继续前进,而是原路返回了城里··    他在城里取了行李牵了马,然后又找人问了路途,往着女真人的城池大定府奔去。
    而在游剑卿忙碌北行的时候,叶星官也在一次对地形的误判中弄丢了女真人的行踪··    他这时所在的地方是一座石林,尖笋模样的石条高耸入空,一方面分割了天空,另一方面也遮挡了人的视线,混淆了人的方向。
·    等到叶星官发现问题时,对方已经消失在了这座石林之中··    此时天色已经傍晚,荒野上凉风渐渐开始逼人·虽说此时已是春末时分,但是靠近北方的荒原却已经空气凛冽。
    这种情况下,如果继续追赶,首先要离开石林·但是离开石林之后,要往哪个方向继续追赶,却是值得思考的问题··    当然,直接回返山海关去找游剑卿,取了行李再继续去追捕那女真人也是可以选择的方式。
    只是叶星官已经追到这里,回去总归是耽误时间,而且很容易再次拉开距离··    叶星官觉得……不甘心··    在之前的交手之中,那女真人其实已经受了伤。
虽说那伤势不算致命,但也并不轻·何况两人一路追逐,对方早先绝对没有什么机会可以包扎伤口,此时恐怕已经有些失血过多··    这种状况下,叶星官觉得自己只要判断正确,那女真人应该根本逃不出多远才对。
    对方摆脱自己之后,第一时间绝对不会继续赶路,而应该先处理伤口·此时天色又已经渐渐暗了下来,为了避免体力不济,对方势必还要进食休息,以便养精蓄锐。
    叶星官对于周围的环境不熟,却觉得不知道附近还有没有歇脚之处的时候,这片石林其实还是很适合进行临时休憩的,毕竟有不少可以遮风挡雨的地方··    他多少有点怀疑对方其实还躲在这片石林之中。
    抱着这个念头,他趁着天色还未全黑,绕着石林搜索了一大圈,试图想要找到对手留下的痕迹·但是效果不彰··    倒是在这个过程之中被叶星官抓到了一只活蹦乱跳的灰兔。
叶星官身上没带干粮,肚子又饿了,就很不客气地把肚子烤来吃了··    吃饱肚子之后,他特意找了个阴暗背风而且头顶有遮挡的地方,手握着鸣天剑,靠着石壁就歇了过去。
    这一歇就是两个多时辰··    醒来的时候,月亮还真高悬半空··    叶星官却不再留恋于睡眠,摸出剩余的兔肉啃干净了,就站起身来出了石林。
他依靠观星判断了一下方向,然后就向着西北大定府的方向直奔而去··    出了关之后差不多就已经算是女真人的地盘了·虽然说这时候夷汉混居得挺厉害,但是出了山海关的汉人其实许多已经都说不出到底算是哪方的人。
    就算有人还留恋故土,但是却也很难回到关内去了··    这种情况下,叶星官完全无法辨认敌友,所以索性也不再在这种地方纠结,而是购了马和干粮,然后顺便打听了一下最近有没有受伤的人经过。
    他谎称那女真人是自己的叔叔,果然很容易地就打听出了对方的行踪··    叶星官便策马追了上去··    一路上他也是急驰狂奔,可惜出关之后情形终究不必关内,叶星官也无法像在关内时赶路一样,每到一处驿站就直接换马继续前进。
    而不能换马,叶星官就得稍微照料一下马匹,不能让它过劳过饥,以免影响行程·这样一来,路赶得就比在关内时要慢上许多,许久都没有赶上对方的行程。
    而眼看大定已经近在眼前,叶星官心头却是越发焦躁起来··    他担忧对方进了城之后自己就难以从对方手上拿回那半幅地形图,另一方面也担心那人在进城之后会将地形图转移到别人的手中,到时候满城都是女真人,他能够寻回或者毁掉地形图的可能就会越发小下去。
    却不料正在焦躁之时,他好巧不巧地就在大定府的城门口看到了自己正在追杀之人的身影··    这时机……实在有些过于微妙了。
    那女真人很可能颇有些地位,总之他是直直地越过入城的队伍便向着城门口驾马过去了·因为在城下,叶星官其实颇有些投鼠忌器,但是实在是不得不出手,所以最后他还是催马跟了上去。
    因为城门口人声嘈杂,或许是对方也因为到了自己的底盘而有所松懈,觉得叶星官不可能这样胆大,直接单骑独创敌城,所以女真人并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接近。
    然后就在眼看要入城的时候,对方胸口一凉,才惊愕地发觉自己的胸口竟然被一把长剑给穿透了··    伴随着一股死寂一般的静寂,叶星官猛然拔出了插入对方背上的长剑。
那伤口在剑锋划出时喷出了一股血泉,然后血泉主人的喉咙中发出了咔咔的沙哑声音,可惜心肺被刺穿,已然说不出具体的遗言··    叶星官的动作却是一下有没有停,就伸手摸向了怀中,取出了那袭绢布。
    这时城门口的士兵才终于反应过来,用女真语大声呼喝着开始发出敌袭通知·叶星官抢过绢布之后,城上已经架起了弓箭和投石车,而旁边的士兵亦开始连续不断地聚集过来,就开始向着叶星官攻击而来。
    叶星官却没有立时拔剑相抵——这守门的士兵武艺低劣得很,即使手拿刀剑也可以被叶星官用两条腿轻易闪躲掉··    反而是弓箭兵对他更有威胁。
·甜文青梅竹马阴差阳错    面对这种情况,他十分果断地不退反进,却是一头冲向了城门之中——在城墙上看来,这个位置正是射击或者投石的死角,迫使着顶上的弓箭兵无法伤害到叶星官,而在城门门洞之中与兵士近身搏斗的时候,叶星官已经运功捏碎了拿到手的那张布帛。
    他伸手拿着那绢布的碎屑往攻上来的那些兵士眼上一样,趁着对方被杂物入眼时猛然开始反击,一剑挥出,就听到一叠声的惨叫··    光这一下,城门口就倒了不多不少正好十人。
    叶星官书生般俊秀模样,出手却如此凶狠辛辣,一瞬间倒是唬住了许多人··    他见士兵们怯懦不前,却是不进反退,迎上去几步就又收割了几人的性命。
    这几下却是让不少人惊破了胆子,开始不由自主地退后了两步,不过同时却也有人前赴后继地扑了上来,或者拿刀,或者持枪,就向着叶星官直扑而上··    这其中的攻击者有强有弱,有将官有小卒,但是却纷纷都被叶星官急剑所拦阻,然后片刻之后就全部被逼退,或者受伤,或者丧命。
    但是在这一波人被逼退之后,叶星官却没有继续追上去,而是猛然退后两步然后往旁边一闪,躲在了城门的后面,正好避过了向他直射而来的一波羽箭,避免了被射成刺猬。
·    但是他也发现门的另一头此时已经聚集起了一整队的弓箭兵——显然,他此时的处境已经有些棘手起来了··    叶星官略一迟疑,却是闪身就退出了城门,又没出太远,然后猛然就贴着城墙使出轻功快速逃窜而去。
    他的轻功极好,很快就把一群人甩出了好长一段距离·因为贴着城墙快速移动,所以城墙上的守军一夜难以攻击到他·而身手的弓箭兵在拉开距离之后,根本无法在移动之中拉弓和瞄准。
一时之间,一城的警戒和追击,竟然奈何不了叶星官一个人··    但是对于叶星官来说,他也只能贴着城墙行动,无法逃离大定府的范围·这种情况之下,一旦对方组织起了攻势,他还是唯有被射成刺猬的下场。
    这样想着,他迅速地冲过了城墙的边角,到了另一面··    他知道,自己只有趁着对方的消息还不够快的此时,抓住这一个机会··    片刻之后,当两队大定府的女真士兵在城墙角落上彼此遭遇的时候,他们惊愕地发现,之前那个逃窜的中原人已经完全消失了踪影,不知去向。
    领军的将士不信邪地让手下士兵绕着城墙重新搜索了一遍,却还是没找到那个凶残狠辣的美貌青年··第45章·    一个身量中等的士兵穿着有些破旧的软甲,拿了吧长剑正要往城里走去,却不料不知道什么时候面前就拦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穿锦袍的……和尚·    但是除了剃了一个光头,这人也实在不像是和尚·他看上去大约二十七八,容貌俊美不似佛陀倒是有几分观音的秀美。
但是偏偏那笑容里面带了好些邪性,比起观音来反而像是什么妖魔··    他看着叶星官,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却带了一股居高临下的意味,仿佛如同打量蝼蚁一般。
    因为冬日寒冷,他头顶上戴了一顶毛皮毡帽,若不是两侧的耳畔露出了发根的痕迹,叶星官甚至于难以看出对方竟然是个出家人··    那和尚望着叶星官,一步一步地向着他走近。
叶星官警惕地握住了剑柄,准备随时发难··    不过和尚却在距离他还有些许距离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他望着叶星官,唇角微微弯起,露出几分笑意,用一种带着异族口音的京话说道:“没想到只身一人闯入城中杀死我朝将士的汉贼竟然是如同阁下这般的美貌公子……”·    叶星官听到这里,却是神色一凛,抿上嘴唇一言不发,手上却已经拔剑出鞘,以迅疾无比的速度向着和尚疾射而去。
    却听到叮叮当当的快速交击声急促响起,那年轻的和尚已经用手上的法杖与叶星官交手了十余个回合··    而这十余个回合,他竟然颇显出游刃有余来。
    叶星官越打越心惊··    他人在敌城,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留手,用的都是一些毒辣狠戾的招式,出剑时就算没有使出十分力道,但是七分好歹是有的。
然而就算如此,对面的和尚看上去面目不老,却能跟他斗个相当,这是叶星官从未遇到过的事情··    叶星官早几年的时候不是没有遇见过势均力敌或者是比他更胜一筹的对手,只是随着他的年纪越长,剑术越发精湛,能与他一战的人却是少了。
    除了游剑卿之外,能够力压他,让他处于下风的人就更加少了··    而此时此刻,是交手十余个回合之后,和尚竟然反而有了反击的余力,开始化被动为主动,隐隐在战斗之中占据了上风,却完全是出乎了叶星官预料的事情。
    远处隐隐传来人声,似乎正有士卒正在靠近·然而叶星官却陷在了与和尚的缠斗之中,甚至隐隐感觉到了压力··    这无疑是很不妙的状况。
    叶星官便有心想要借力逃脱,却不料对方也多少有些猜到了他的心思,却在一击之后使用了一个绞字决·鸣天剑与法杖撞击之后,就被它快速地黏了上来,叶星官竟然没有挣脱。
    盏茶功夫,他们便又缠斗了数十回合·这次叶星官急于逃脱,难免就有些顾此失彼,手忙脚乱,反而越发落了下风,好几次都差点被和尚的法杖击中。
    而这片刻功夫,那些嘈杂的人声就到了眼前··    “快人在这边他被国师缠住了”·    随着越来越近的呼喊声,叶星官听到了呼啸的箭枝破空声。
    他与和尚争斗中,原本就有些缚手缚脚,而疾射而来的众多箭枝更是给他增添了不少压力·前几支箭被他或者躲过或者拨开,算是勉力避过了,但是后面的箭阵却是如同急雨一般向他直射而来,到最后终究噗嗤一声,穿透软甲伤到了他。
    而随着箭枝入体,他的动作难免一滞,却是给了和尚机会·叶星官只觉得胸口一震,然后就被一棍击中·随着一阵大力入体,他顿时喷出了一口鲜血。
    然而这伤反而激起了他的凶性·叶星官在这一击之后,顺势退出了几步,勉力地躲过了向他射出的另外一拨剑雨,却是迎着那和尚再次迎面袭来的法杖直接出了一剑。
    长剑如虹,又如疾风骤雨·这一回叶星官不再筹谋逃脱,而是索性一心一意地冲着和尚攻了上去·一时之间两人就交战了数个回合,身影交换之间,反而令弓手们一时难以瞄准,无法出手攻击叶星官。
    但是即使如此,随着血越流越多,叶星官也开始再次处于下风,被法杖击中的次数也也越来越多,最后被和尚一棍再次击中,却是一个不稳,踉跄退出去了好几步,再次喷出一口鲜血。
    却听和尚大叫一声“不要放箭”就向叶星官追击了上去,然后法杖再次出手,这次却是直接点向了叶星官身上几处大穴。
    叶星官看他杖头指向便知晓对方意图,扭身便想要躲过,可惜失血过多,力道不足,终究速度也不够快,还是被对方点中了两处大穴··    然后他便觉得被击中的地方一阵酥麻,浑身瞬间就用不上力气了。
鸣天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上,但是他本人却没有直接也跌倒在地,而是瞬间被一只手给扶住了··    叶星官伸手想要攻击伸手抓住他的和尚,但一掌还未拍出,就被对方瞬间点中了黑甜穴,眼前一黑,瞬间陷入了昏迷。
·    随着他身躯一软,和尚却是微微一笑,伸手把他抱了起来··    而后有将士走了上来,开口问道:“国师,此人……”·    却听和尚不容辩驳地说道:“此人我要带走。”
    云台和尚既然被人称为妖师,其名声在关内外自然都是十分凶残的·所以哪怕将士对于他的一些命令并不认同,但是却也不敢公然反抗··    众人只能眼睁睁看着云台抱起了这位杀伤了众多同袍的“汉贼”,在弟子的簇拥下缓步离开。
    叶星官醒来的时候,还觉得浑身一阵疼痛··    他身上主要的伤都在胸腹手臂,腿上似乎只有两处伤势,倒没什么·但是背上中了两箭,胸腹被法杖击中足有十余次,这部分伤处都是动一动就能让人疼得流冷汗。
    这却不是最难熬的··    最难熬的是不知为什么,叶星官的头也在一阵一阵地抽动着,发散出压抑的疼痛··    不过,没死就该多少庆幸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叶星官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不料四肢酸软,一直用不上劲··    有心想要催动内力,但是丹田却完全不听使唤,半晌叶星官都没能催动一点内劲。
每次眼看能催动一点了,他却总是忍不住一松劲,就任由它们四散而逃了··    如此重复几次,叶星官很快意识到了不妙··    很明显他的内力是被人使用某种手段给下了禁制。
    只是由叶星官自己细细查看过来,判断大约不是封脉的手段,而是用的药物·只是不知道药效持续多久,是会自然消散,还是需要特殊的药物解除。
    他倒盼望是前者,但知道后者这样的也是有的··    叶星官思索着,却很快听到了轻微的脚步声,然后就看到有两个妙龄女子走了上来,看到他睁开了眼睛,顿时露出了笑容,说道:“公子您醒了。”
    两个女子都说着强调别扭的汉话,衣着也是女真人的打扮,显然他应该还在大定府之中··    他开口的时候微微咳了一声,才问道:“这是哪里你们是什么人”·    其中一女子开口说道:“这里是国师府,我叫盈歌,她是乌璐。
国师派我们来照顾你·”·甜文青梅竹马阴差阳错·    叶星官问道:“……国师……是云台和尚”·    盈歌说道:“国师自然是云台国师了,公子您这话问的。”
    叶星官却有些疑惑··    若说他现在在女真人的国师府,那么照理来说之前与他动手的那个和尚很可能就是云台国师或者他的弟子了。
事实上叶星官更加倾向于对方就是云台本人,一来他不觉得女真会有这么多佛教高手,二来他也隐约记得当时似乎有人叫过对方一声国师··    可是他却不知道为何对方竟然没有杀他,而是把他带回了国师府。
    不过无论如何,对于叶星官来说,能够暂时性地逃过一命总是好的·现在虽然被困,但是如果能养好伤,他至少会有一搏之力··    之后叶星官表现得很安分。
他打算在伤势痊愈之前,对于侍女送来的东西全部该吃的吃,该喝的喝·对方为他上药治伤的时候他也十分坦然··    总归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叶星官醒来后大约过了两三个时辰,云台和尚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叶星官被下了药,浑身无力躺在床上无法动弹,但是眼神却很沉稳很镇定。
云台和尚笑了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在成朝是什么身份”·    叶星官回答道:“君子剑连溪。
我不过是……一个江湖人而已·”·    云台和尚却不怎么相信他的自称,轻声笑道:“一个普通的江湖人为什么会从关内跑到大定府,单枪匹马闯入城中杀我将士”·    叶星官却并不露怯,瞪着对方眼神凌厉地说道:“是你们的人先设计杀了我的兄弟”·    云台和尚望了他半晌,却是没能分辨出他所说的话是真是假,最后淡淡一笑,说道:“既是如此,也就罢了。
反正人也已经杀了·”·    然后他对乌璐和盈歌说道:“好好看顾连公子·”·    两位侍女应下··    叶星官却是有些不明白对方到底想做什么。
    如是过了几日,云台和尚天天都来看望叶星官·有一日他还带了佛经过来,坐在叶星官身边,十分用心地念了半晌··    叶星官不能动作,只能双眼直瞪瞪地望着床帐,听他一直在那里念念有词。
念了半晌,云台似乎是意识到他并没有在听,却是伸手扳过了叶星官的脸,责令他道:“跟着我念·”·    他读的是梵文的经书,叶星官根本听不懂,所以便直接连带嘲讽地笑问道:“让我念做什么我又不是和尚,也听不懂梵文,念了有什么用”·    “听不懂”云台听他这样说,想了想,突然开口又念起了经书,这回却是念完一句,就用汉话解说一句。
    叶星官惊愕异常,却是终于有点明白了··    这和尚,莫非是想用经书“渡化”自己·第46章·    不管云台的目的是什么,总之这一日开始,他每一日都会来给叶星官读经,并逐句为叶星官释义。
    叶星官对这些佛经佛偈其实毫无兴趣,但是光是听个经书对他来说也并没有什么损伤,也就任凭对方读··    不过云台若要让他跟着念,他又是绝对不肯的。
不管云台说什么,他只一律装作没有听见,只是不答腔就是了··    这样熬到云台讲完一部经书,叶星官的伤势也好了小半,只是依旧提不起内力,想来是药物的关系。
    讲完这一部经之后,云台再次要叶星官随他读经,叶星官仍旧不肯,只说学不会那音调,之前读的东西太多太长也记不住意思··    云台自然是不可能相信他这样粗陋的说辞,可是也没有十分有用的办法可以对付他,便开口说道:“我慢些读,我读一句,你跟着读一句好了。”
·    叶星官却是颇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问道:“你为什么非要让我跟着你读经书”·    云台听他这样问道,却是停顿了一下,然后开口说道:“因为你和我佛有缘。”
    叶星官微微张着嘴,顿时被这台词给打败了··    这真是他听过最为万能的台词了··    叶星官面对着这样一句说辞,却是好半天没能说出话来,最后只能十分无奈地问道:“你从哪里看出来我和你们家佛祖有缘了”·    云台却说道:“缘乃冥冥中宿命所指,并非肉眼所能窥视,所以并非本尊看出。”
    这是打起禅机来了··    叶星官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不可能和你们家佛祖有缘”·    他的语气十分肯定。
    云台却并不以为然,只是完全不容辩驳地说道:“我说是有缘,便是有缘·”其语气已经有些不善,明明是个和尚,叶星官却觉得对方颇有些当权者的霸道。
    叶星官忍不住露出了讥诮之意,说道:“你是佛祖么”·    云台听了,脸上顿时露出了一脸霜寒之色··    那脸色没有吓到叶星官,反而先把两个侍女吓住了,一时之间战战兢兢却是大气都不敢出上一口。
    云台的脸色森寒,却依旧还是如往常一般一边读一边讲解地在叶星官身边读完了几页经书··    等他离开后,两名侍女才走了上来,说道:“吓死我了。
公子您怎么能这样对国师说话呢国师可是活佛转世,他说是佛意,那就自然是佛意,您有什么好怀疑的”·    叶星官有些惊讶:“活佛”·    却听两名侍女就那样一人一句叽叽喳喳地解释起了活佛的事情。
    原来,如今在蒙藏地区,却是有云台为转世活佛的传闻·当然,说是传闻却也并不尽然,事实上,这些传闻都是由蒙藏佛教之中主动宣扬出来的··    目前在蒙金一带,现今存活着的就有两位活佛。
云台在传闻中为密宗早前一位大能的转生,而禅宗还有另外一位活佛,却是本宗的大能转生··    因为两宗隐隐相抗的姿态,两位活佛之间的关系其实并不好。
先前云台被女真大汗封为国师,就受到了禅宗方面的一些责难·只是两宗原本相交不密,所以这责难也并不曾影响密宗这边的决议··    云台受邀成为女真国师之后,多次加入对成朝的战争之中,甚至于战役中大显神威,震慑众人,令女真军队士气大振。
之前一战,女真人几乎攻破山海关,若非小将施汉青于乱军之中将其射伤,恐怕现在的战争局面却是要扭转一番··    那侍女说这话时却是带着对于云台的深重崇拜,叶星官敏锐地发现他们对于之前颇为惨重的那场大败似乎并没有什么沮丧,相反全部信心十足,似乎都觉得再来一仗,女真必胜无疑。
    军队强弱非一日之功,那也就罢了·让叶星官暗暗惊心的,是这小小侍女于这其中表现出来的狂热与信心··    两国正面交战,除去兵力,精锐与阵法,最重要不过就是士气。
所示女真全军上下对一场战役都有如同两个侍女一般的信心,那么接下来的战争孰胜孰负,还真是较为难以预料的事情··    叶星官有心想要知道活佛的事情和云台的手段,便把两个侍女的话题往自己想要的方向引去。
然后便知道了不少事情··    原来所谓活佛,都是要以某种仪式从当时出生的婴孩之中选出,选出之后自小送入寺庙之中养育,作为前任的转世教养长大。
    叶星官对此十分好奇,便开口问了不少东西·侍女一开始回答得也十分积极,只是后来叶星官的问题没有减少反而开始增多,渐渐地她们也有些回答不出来了,一个问题要纠结许久,叶星官便没有再问下去。
    只是养伤的日子实在无聊,所以后来云台再出现并给他读经的时候,他忍不住就开口问道:“你既是活佛转世,可记得前世之事”·    云台听了,停下了读经,半晌,才开口答道:“我非佛祖,亦不是现身成佛者,前世之类的,是不知晓的。”
    叶星官听了,却是继续问道:“若是如此……又如何能确认你真是活佛转世呢”·    云台沉默片刻,突然说道:“是与不是,都是人在说。”
    他这一句说得很轻,却是以传音入密的方式传入到了叶星官的耳中,所以两名侍女都没有听见,只有叶星官露出了惊愕的神情··    他功力受限,无法把声音凝成一束传至云台耳中,所以张了张嘴,却没有能说出话来。
然而耽误的这点功夫,云台却已经开口让盈歌与乌璐退了下去··    门被关上以后,叶星官才开口问道:“你不信……转世活佛的说法”·    云台说道:“这世间或许真有转世的大能……只是我大约并不是。”
    他这样说着,却是眼神淡漠地望向了叶星官:“我想……阁下大约也是并不相信的·什么活佛什么转世大能,这世上会信这种言论的也就是一些蠢人而已。”
然后他的嘴角微微勾起,对着叶星官笑道,“你我都不是蠢人·”·    叶星官听了,半晌才终于开口说道:“身为僧人,说这样的话……好吗”·    却听云台反问道:“否则该说些什么”·    叶星官靠在床上,脸上带笑:“国师为我读了几日的佛经,原来不是为了教化于我吗”·    对于叶星官这样的询问,云台的回答却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自然是为了教化你。”
·甜文青梅竹马阴差阳错    他的表情认真严肃,只嘴角微微勾起,带了一些完全不应当属于佛教僧人的邪恶意味:“只不过公子意志坚定,怎么可能只用区区经文就能感化不寻常之人,自然要以不寻常的手段才能够渡化。”
    叶星官没有听懂对方的意思,却是微微皱了皱眉头,盯紧了对方,偏偏语调还特意上扬了一下,试图表现出几分轻松与不经心的味道,问道:“哦那国师打算如何渡化我”·    却不料云台盯了他半晌,突然粲然一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转移话题道:“想来公子其实也很不愿意再听我诵读经文,既然如此也就算了。
不如我为公子讲个故事如何”·    叶星官看他神情似乎内有深意,却是看着他没有回答··    云台也不在乎他应不应,就开口说道:“公子对转世之事有兴趣,我便讲个关于死后灵智不昧,重走轮回的故事好了。”
    叶星官本以为他会讲的必然是一个佛教的故事,却不料云台讲的故事更像是一个仙凡恋一样的民间传说··    “……小孩为仙人寻回了玉笔,仙人便允诺为小孩实现一个愿望。
小孩见仙人面若桃花,心生爱慕,便许愿要仙人嫁予其为妻·”·    “仙人听了,犹疑片刻,便与孩子约定,等十年以后他及冠之后,便会来寻他相见,并实现他的愿望。”
    “而后十年后,小孩年岁渐长·可惜因为种种缘由,他并没有等到仙人出现就已然成亲了·仙人知晓之后,便转而化身男身,入了小孩家中当了个管家——此时小孩家中正遭遇危难,仙人便为之护持,助其度过危难。”
    “只是数年之后,形势始终不见好转·仙人掐指一算,才发现此难乃是天意注定,不可违抗·然而他与小孩相处时候已久,却是已经有了情谊,终究不忍心其就这样遭难。
于是便施展神通,与天命相抗,为小孩支撑家业,一直到小孩年岁渐长,又慢慢老去·”·    “待到小孩死去,仙人本来应该归去·只是他因为与天意相抗,却是已经慢慢失去神力,除去一张容颜不老,其余都也已然跟普通人差不多。
他又不舍小孩的子嗣亲人遭难,最后却还是留了下来,继续扶持其摇摇欲坠之家业·”·    “可是与天命相抗又如何会有好结果·随着时间一年一年流逝,仙人算出自己寿命将尽,且因为做下不可为之事,死时也必然不得善果。”
    “然而就算是如此,他仍旧一心想要护住那人的子嗣·所以临到最后,他又做了一件事情·他以自身为祭,施行秘法,偷天换日,保下了对方一丝血脉。
他又算出数百年后,这一支血脉将会再遭危难,便许下誓言,到第一日,会转世为对方的后裔,再次护持其渡过难关·”·    “数百年后,其后裔果然生出一名稚子,体内虽不曾流有仙人之血,但面目却与仙人一般无二。”
    ……·    听着云台讲完了整个故事,叶星官却没有什么感想,反而颇为不以为然地说道:“真有这样蠢的仙人么举手之恩,却要用自己永生不死的性命相报”·    云台听了,却是点头称是,说道:“确实愚蠢。
不过这个故事据说确有其事·”·    叶星官挑了挑眉:“这世间真有仙人吗”·    云台说道:“为何没有呢都说空穴来风,事出有因。
既然如此,民间如此之多关于仙人的传闻,总不会都是编造出来的吧”·    叶星官回答道:“也有以讹传讹之说·”·    云台听他这样说,却没有与他争论,而是说道:“公子不信,也就罢了。”
    之后云台离开了,吩咐盈歌和乌璐进来继续看顾,或者说看守叶星官··    他一步一步走过长廊,最后进了一间像是书房又像是静室的屋子。
云台进了屋,从书架上取下了一个画轴·画轴打开之后,可以顺着一侧轩窗透进来的些微光线看清上面广袖长袍的男子··    古旧的画卷纸质已经显出几分枯黄,看上去年代久远。
云台看了一眼上面的人像,露出了浅淡的笑意,然而动作却没有因此而停下来··    他从画轴之中又另外抽出了一张秘藏的皮纸,那是一张画有地图的长信,如果叶星官在场,必会发现那上面的地图,正是地宫的内部机关图。
    这是一封名叫赵长宁的男子,写给一个名叫无忧的女子的家信··第47章·    容州城中,同样和叶星官一般正在百无聊赖地养着伤的慕容孤已经快熬到了极限。
    知道她憋得无聊,这天游惜月就翻翻拣拣找了半天,最后翻出了几本好看的话本,给她送了去··    慕容孤拿到话本,却是立马仆倒,说道:“给我书干嘛不会是要我读书吧我最讨厌读书了。”
    游惜月解释道:“那个……这不是经义之类的书啦,是话本哦·小白特意为我买回来的,让我无聊的时候解闷用的·这几本特别好看。”
    结果慕容孤根本不领情:“话本不话本的,不都还是书吗我看到密密麻麻的字就头疼,唔,谢谢你的关心,好意我心领了。
你还是把这些……话本拿回去吧·”·    游惜月算是心服了··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比她还不爱读书的人,连话本都不愿意看。
    不过即使如此,她还是觉得可以尝试着努力一下,跟对方推荐了好一会儿她喜欢的那几本话本,可惜慕容孤是真心提不起兴趣,不管游惜月怎么说她都死活不肯瞄一眼。
    不过游惜月后来给她读了几页话本故事,慕容孤也不是真的完全没有兴趣,多少还是偶尔会提起劲来听上一会儿·到后来,她还主动提出来想听一些演义小说,说是无论是将相名臣的或是江湖豪侠的都可以。
    其实游惜月自己是只爱看才子佳人的话本的,但是慕容孤既然想看,她还是去书肆搜寻了一番,搬回来基本据说挺流行的演义话本,读给了慕容孤听··    之后两人一人读一人听,每每剧情到高潮,慕容孤就听得热血沸腾,一脸犹如饱食美餐之后的满足神态。
有日她突然感叹道:“你说,如果我扮个男装去投军如何”·    游惜月打量了她半晌,老实回答道:“八成扮不像·”·    慕容孤虽说性子大大咧咧走路也是昂首阔步完全就像个野小子,但是至少外型上还是个大姑娘的样子。
她的声音清越,身形曼妙,如果只是临时性地扮个郎君,因为她素来的举止气质,倒是一时之间也让人难以分辨··    但是要混到军中,却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情。
游惜月听说军中普通士卒都是同吃同住,没有单独的营帐的·这种情况下,就算慕容孤武功高强,要混到上层也好歹要经历一两场仗吧··    这一两场仗打下来,她的身份保定要露陷。
    慕容孤显然也知道这些,只是一时兴奋才说了这样的话·被游惜月实话实说地点破之后,她就安静了许多,托着腮坐在桌前不说话了··    后来两人说起了之后的事情,慕容孤说道:“叶家的人这两天差不多也该到了”·    游惜月点点头,嗯了一声,然后沉默半晌,又开口说道:“不知道哥哥和星官哥哥现在人在哪里,到山海关了没有。
他们这么厉害,想来应该能够抓住坏人,把东西抢回来的吧·”·    慕容孤回答道:“……希望如此·”·    然后又听到游惜月说道:“……等家里的人来了之后,我们就要分开了。”
    她有些不舍地望向慕容孤··    等叶家和游家的人来了之后,慕容孤和游惜月就要分道扬镳了·慕容孤一心不知为什么就是想往山海关那个方向走,而游惜月跟白书文却是必须得跟着游家来的人一起回去南州城。
    两人虽然认识不久,但是却也到了要彼此告别的时候··    慕容孤顿时有点痞痞地问道:“舍不得我啊”·    游惜月却不似她那样吊儿郎当,表情很认真地点了点头,说道:“嗯”·    虽然性格,喜好,身份上都有很大的不同,但慕容孤可以说是游惜月出生以来第一个无关身份,家庭,长辈,而仅仅只是在遇见之后自然而然地成为朋友的姑娘家。
    而且,她不会以任何理由贬低和嘲笑游惜月,也不会装模作样两面三刀·对慕容孤来说,她的世界高兴就是高兴,不高兴就是不高兴,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所有感情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带一丝虚假和伪装··    慕容孤一点也不优雅,也不是才女,跟游惜月以往艳羡的那种琴棋书画无所不能的大家闺秀完全都不一样。
照理说,这样的人在游惜月在南州的小伙伴之中是不受欢迎而且容易受到嘲笑的··    可是游惜月却一点不觉得讨厌,也不想去嘲笑她·事实上,游惜月这辈子就不喜欢去嘲笑任何人——她最讨厌被嘲笑,所以绝对不会去做那样的事情。
    但是如果和慕容孤在一起,能够像她那样活着,游惜月却又觉得好像做一个“不学无术”,“不守规矩”的野丫头……也没有预想之中那样不能接受了。
    第二天,大夫检查了慕容孤的伤势之后,终于表示她可以进行简单的活动了··    慕容孤便表示要指导一番游惜月的武艺··    游惜月自从到了容州城之后就变了许多。
她以前练武都是有一茬没一茬的,但最近却用心很多,虽然还是比不上叶星官和游剑卿,但是一天至少也会练一到两个时辰的剑法··    每当很累的时候,她就在脑子里回想被人抓住时候的害怕和不安,以及受到威胁和殴打时候的痛苦和耻辱。
    说来也奇怪,以前在名剑山庄,爹娘好说歹说都不能让她用功·但是出来一趟,吃过了一些苦头,游惜月却自己就用功起来了·这种情况下,慕容孤要指导她一些实战的技巧,游惜月也比以前用心了许多,更听得进去了。
甜文青梅竹马阴差阳错·    其实叶氏的剑法原本就非常精妙高深,并没有什么需要额外指点的·但是游惜月毕竟不是叶星官或者游剑卿,她的本事比起两人来还差得远呢。
    慕容孤指点她的是实战时候的一些技巧和注意点·作为一个还未成年就常常混在一群兵痞之中上战场的野丫头女汉子,慕容孤在这方面比叶星官和游剑卿或许都更有权威,指点游惜月的全是如何在群殴之中浑水摸鱼,最大化战果的核心技巧。
    听得游惜月像个刚入私塾的小孩一样频频点头,眼睛张得浑圆··    慕容孤借口指导游惜月的武艺玩了一会儿枪,然后两人就被奇物阁负责看顾慕容孤的女弟子给抓包了。
对方看了游惜月一眼,眼神冰冷,连一句话都没有跟游惜月多说,却走到了慕容孤面前,软硬皆施地训了她一顿··    等对方离开之后,慕容孤已经被重新抓捕回了屋里。
她看着对方对游惜月的推撞和视而不见,顿时有些同情女孩,说道:“她可真够讨厌你的·”·    游惜月垂着脖子,十分勉强地对慕容孤笑笑,小声地说道:“因为我伤害了星官哥哥吧。
星官哥哥很受手下的弟子尊敬的·”·    慕容孤看了她这个样子,静默了一会儿,然后突然伸手摸了摸游惜月的头,说道:“不管这么多了!”她靠在床栏上,说道,“反正过几天就要走了,以后也不一定就还见得到,在乎这种事干嘛呢。”
    游惜月点了点头,然后不知怎么的,眼眶却突然红了··    她望着慕容孤,张了张嘴,最后却什么也没有说··    慕容孤想了想,说道:“放心吧,肯定还有见面的机会的啦你之后要回名剑山庄吗到时候我跟美人儿一起去找你玩啊。”
    游惜月听了,眼神顿时一亮,停顿了一下才回答道:“……我们打算回名剑山庄,不过之后可能去一趟余杭·小白说想要跟船队出海。”
    慕容孤听了,眼中顿时也是一亮,问道:“你们要出海吗其实我也很想到海外看看……真好奇海那边都是什么样子的。”
    游惜月认真说道:“我们不是去玩的·”然后她神色严肃,说道,“我仔细想过了,即使时间回到一年以前,让我重新选择一次,我大概也不会嫁给星官哥哥……可是他们说得对,我确实欠星官哥哥很多东西,所以以后我会对星官哥哥好,会把他当做亲哥哥一样看待。”
    “其实我不知道能够为星官哥哥做些什么·星官哥哥这么厉害,我觉得我根本没有办法为他做任何事情·不过父亲说过叶师叔的尸骨至今没有找回来,小白说他稍微会一点搜寻追踪之术,星官哥哥没时间去找,我们就替他去找。
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四年……总之,一定要帮星官哥哥把师叔的尸骨找回来·”·    “如果能让叶师叔和叶姨的尸骨最后能够重聚,也算是报答叶姨恩情的一种方式吧……我是这样想的。”
    慕容孤听了,揉了揉她的脑袋,说道:“加油·”·    游惜月的头发被揉得乱七八糟,却并不生气··    她望着慕容孤,有点天真,却又十分郑重其事地说道:“其实,我知道的。”
    “哥哥也好,星官哥哥也好,他们其实都没有恨我,对吧”·    慕容孤听了,托腮道:“美人儿怎么想我是不知道啦。
不过,我觉得,没有可能会恨你的·”·第48章·    数日之后,叶星官的剑僮与名剑山庄的师兄弟一同来到·游惜月与慕容孤依依不舍地告别,然后离开了容州城。
    一行人往北,一行人往南··    另外一头,游剑卿比叶星官更早一步来到大定府,却在叶星官大闹大定府之前就离开了继续往北搜寻。
因为阴差阳错的时机,所以最后并没有与叶星官遇上··    他往北搜寻了好长一段路程都没有找到叶星官,最后不得不回返山海关,想要看看对方有没有回去客栈。
    然而直到回到关城,他才听说了他离开大定府之后,有年轻俊美男子在大定府的城门口斩杀了一位女真将士的事情··    他立刻意识到那人很可能就是叶星官。
    客栈的大厅之中那脚夫还在口沫横飞地说着在大定府城门口见到的奇闻,游剑卿实在有些忍耐不下去,就颇有些莽撞地打断了对方,问道:“这位大叔,请问一下……那位大侠后来怎么样了”·    脚夫顿了一顿,才说道:“后来就封城了,不过封了不到半个时辰又开了城门。
那位大侠如何……我倒是不知道了·”·    游剑卿听了,却是心头一沉··    如果说人没抓到,大定府应该是封城搜索,肯定不可能很快开了城门。
很快再开城门,说明肇事者很可能已经被抓捕……或者擒杀了··    游剑卿对于叶星官的能力还是比较有信心的,总觉得以他的武功和智计,即使陷入人海战术之中也不会轻易被擒获,至少逃出险境应当是没有问题的。
    除非……大定府之中,还有什么非同一般的高手潜藏着··    想到这个可能性,他握剑的手顿时有些青筋毕露,然后就突然站起身来,快步走向了柜台去结了账。
    “你看了吧素月地宫之中的那间墓室”云台问叶星官··    叶星官没有否认。
    云台笑了:“寺中寻找转世灵童,有数个步骤,其中最后一个步骤,便是取前生之物放置在幼儿面前,看其反应·若有灵异举止,或者取用了生前器具,信徒才认其为活佛转世。”
    “此事有些像是你们中原的抓周·让周岁孩童在众多器物之中取用数件,并用他所取用的物件来断定他的前程未来·”·    “不过据我所知,抓周之前,许多幼童的父母长辈会事先使一些法子,教会孩子取用哪些,不可取用哪些,以此掌控这卜卦的结果。”
    “连公子……你见到那墓室的时候,可有什么想法”·    叶星官心头顿时一惊,但是脸上却不动声色,回答道:“……不过有些惊讶,素月国师竟是个断袖。”
    云台听他这样说,却没有继续询问··    他回到静室,对着画像发了半晌的呆,却是久久没有动弹··    之前他对叶星官说了抓周上教孩童作假之事,想起的却是幼年时的仪式。
    比起中原人那仅仅只是用来占卜一般的仪式,对于他们来说,甄选灵童之事显然重要许多·但是重要……却不代表不做假··    反而越是重要,相关势力的角力就越严重,而最后结果受到操纵的可能性就越大。
    云台既然有活佛转世的光环,年幼时自然是不蠢的·相反,他还极为聪慧——聪明机巧,过目不忘,俗世所谓聪明,也不过如此而已··    但是再聪明的孩子,也只是孩子而已。
    如果时光可以重来一次,云台很是疑惑,他是不是会听从家人的嘱咐再一次拿起那一块镇纸,然后成为谁的转生··    他的家人从此过上了富裕的生活,而那对于他又有什么意义呢·    一部一部的经书,一层一层的书架,暗无天日的寺庙,早课,习武,诵经……以及明明身为教徒,却仍旧免除不去的,与俗世没有丝毫不同的贪欲和纷争。
    ……虔诚的信仰这种东西真的存在吗·    神,佛,大能,仙人……无论如何都应该与他们这些俗人有些不同吧就算不能心悯天下人,但却也不能为名,为利,为权利为地位……去欺骗,去诽谤,去借势,去杀戮,去强取豪夺……·    神佛之说古来有,可惜人间不曾见。
    对于云台来说,他毕生所见距离传说最近的人其实就是他自己,甚至曾经有一段时间就连他自己也几乎以为自己就是行走在人间的活佛了··    那是什么时候发现不是的呢·    大约是,属于俗世的欲望渐渐从这具身体之中生长,膨胀,勃发起来的时候吧。
    云台能被选为转世灵童,自然不是愚昧之人·而不是愚昧之人的他,很快就发现他自己也不是那么乐意发现的事实··    ——他根本就不是什么佛子,而不过是寺里为了顺从愚民的期待,为了与同行相争而竖立起来的一个木石偶像。
    云台自然不会满足于成为这样的偶像,所以他要争··    像俗世凡尘之中那样俗人一样地去争··    他本来就是俗人。
    所以他虽未和尚,却要参合红尘,去谋取俗世的地位,去谋夺和杀戮··    可越是在这样沉入尘世泥潭的时候,云台却越发好奇——如果是真正的仙人神子,是不是也会有这样的贪欲,阴暗与残虐·    云台倒是不觉得自己真的就能见到真正的仙佛,但是如果偶然知晓他正十分接近一个最贴近仙佛的传说在俗世的延续,也不免会有些许抑制不住的好奇与不切实际的念想。
    他总想知道……所谓仙人,和凡人到底会有什么样的不同··    偏偏不知道是不是运气此时正好眷顾于他,云台就恰好遇上了这样的机会。
    不过,光就是就判断叶星官是传言中的人,也未免有些太过莽撞了·就像赵长宁自己也觉得在最后断定此事之前应该有个最后的检测仪式,云台自己也觉得需要一个验证的方法。
    所以他想知道叶星官在进地宫的时候到底都有什么样的反应··甜文青梅竹马阴差阳错·    数日之后,叶星官的伤势也好得差不多了,终于可以下地走动了。
    只是每日的饮食之中,掺杂着抑制内力药物的这个处境仍旧没有改变·或许也是因为有药物的功力在,所以云台并不是十分担忧他会逃走,而是给了他一定程度的自由。
    当然,必要的看守仍旧是有的··    叶星官刚刚勉强能走路而不牵动伤口的时候,云台就语气带着警告地表示:“连公子虽然目前身体已经痊愈,但是最好不要随便乱走,否则一旦出现什么问题,本尊未必就能及时赶到呢。”
    叶星官听了,却只是笑笑:“有劳大师操心了·”·    他却不是被吓大的,根本就不在乎云台这点恐吓·无论如何两人是敌非友,云台的话他也就是听听就算了,绝不可能老老实实按照对方说的去做。
    云台也知道他说的话叶星官不会放在心上,对方一旦恢复行动力,必然就会想方设法逃离这里,但是不知道出于何目的,他看上去并不担心,也没有真的限制叶星官的自由,只是口头警告而已。
    倒是那之后,有一次讲经那时候,云台再次提起了转世的事情·这一回他讲的却是某位佛陀三次转生,历经劫难,终于铸就大功德的故事·末了,云台突然开口问道:“连公子,相信转世吗”·    叶星官回答:“我未曾转世过,也不认识什么转生而来的人。
不曾见过只曾听说的事情,自然说不上什么相信不相信的·”·    “哦那若是见到了,是不是就相信了”·    “见到了再说。”
叶星官回头,似笑非笑的望着云台,“大师为何这样问莫非是改了主意,想同我说一说转世的奥妙”·    云台听了,却摇了摇头:“非也非也。
不过想知道像连公子这般的人,是否也相信前世因后世果这样的事·”他一字一句说道,“比如说,若是素月国师投胎转世,公子觉得他会投胎去了哪里”·    听他这样问道,叶星官却是越发觉得,这位云台国师很有可能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又或者从一开始对方其实就是对他的一切了如指掌,只是因为某种目的装作不知道而已。
    所以他回答道:“就算他身前身为国师,死后也不过是茫茫众生中的其中一个,难道还真是仙人,能够决定自己的前世今生若问投胎,不过就是投向五湖四海的某一处。
我不是阎王判官,没有掌着生死簿,却是不知道的·”·    云台却不依不饶,问道:“那连公子觉得,他有没有可能再投到赵家”·    叶星官面色一沉——这赵家,指的自然是前朝皇室。
    但是他却没把这种情绪表现出来,而是淡淡说道:“不知·但是我却觉得,素月要是真有这种本事,他为何不去寻了前朝哀帝投胎到他身旁也可以免去了这许多折腾。”
    这话到底没有说错,云台便没有再问下去··    之后叶星官伤势渐好,便开始偶尔在国师府走动·他原本对数算,地理,格物等等都有不浅的涉猎,有心之下,很快就一点一点探明了国师府的格局。
    叶星官并没有急着逃离国师府,逃离大定府·他已经从之前云台隐隐约约含蓄不明的叙述之中听出了对方的暗示,怀疑对方可能有一些关于叶家的连叶星官自己也不清楚的秘闻。
这种情况下,他反而安心留了下来,想要深入地打听清楚这些秘闻的由来··    因此他表现得很安分,一直稳稳当当的呆在国师府里面,直到终于打听清楚了所有需要的情报,并且等到了恰当的时机。
    然后这一日,趁着云台不在,叶星官潜入了国师府中平日根本不让其他人进入的静室··第49章·    叶星官想到过他会在静室中看到各种各样的东西,唯独没有想到他会在静室中看到这样一幅画像。
    说是静室,但是其实国师府对于它的看守并不严密,只是传闻云台不让任何人进去而已··    所以叶星官也没有真的认为自己会在这间静室之中发现什么大秘密,至少不是这样直接地摊在桌案上的秘密。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云台偏偏不按常理行事,那样一幅本该长在密室暗格里面的画轴,偏偏就那样显而易见的摊在了桌案上,让人想不看见也难,··    乍然看到的时候他真是吓了一跳,因为这张画轴上面的人,面目形态风仪都实在像极了叶星官,令他十分惊愕。
    可是摸上纸面的时候,他就马上知道了,画上的人绝对不可能是自己··    因为这幅画的纸质太旧··    叶星官对于鉴古之事造诣不深,无法分辨这画作到底有几年历史,但是却至少能分辨出这纸质温润内敛,旧色暗淡自然,应该不是仓促做旧。
而以自然旧化来看,这画的历史少则几十年,多则几百年,绝不是最近所作··    这样老旧的一幅画,上面画的人像自然不可能是他··    但凡两三年之前,叶星官的模样也与画上有许多不同,总归不可能是这种模样。
    可是若说是叶长宁,却也不是很像——叶星官一双过于柔美的桃花眼,却是完全继承自叶大小姐的,跟叶长宁没有丝毫关系··    叶星官眼睑半合,思绪半晌,却仍旧根本不信画上之人会是素月国师。
    他性子从小很有主见,小时候看似外柔,实则内刚·而虽年岁渐渐长大,孤独和权柄渐渐酝酿出其越发自恃的性格·叶星官并不固执,但是却不会被一些未曾有过明证的传说或者谣言所打动。
·    让他相信转世或者飞仙之说,除非能在他脑中注入前生记忆,或者让他亲眼看到飞天遁地,翻山倒海的仙术··    否则,仅仅凭着几句故事,一幅画轴,也太过轻看于他。
    叶星官细细检查了画轴一番,虽然多多少少心中一动,想起了云台之前所言,关于仙人与童子的故事,却没有因此产生动容·他细细检查了一番画轴,没有看见上面有落款、题词或者印章之类的东西,就先把画轴放到了一边,然后翻找起了其它东西。
    然后他在书案上翻到一封信··    打开信件,看到第一行字的时候,叶星官就愣住了··    那封信……是叶长宁的字迹。
    这是一封……叶长宁写给叶大小姐的信件·信中叶长宁自称身陷险境,不知前途去路,却让叶大小姐照顾好叶星官,小心朝廷,万一他一年之后还未有回来……就想办法让叶清明“暴病而亡”。
    叶星官看得整个人都惊住··    却听到身后传来微不可闻的脚步声,以及一句轻笑:“可是非常震惊……叶公子或者说,赵太子”·    叶星官猛然转过头,望向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门口的云台和尚。
    叶星官一瞬间眼中闪过凌厉味道,最后却是神态冷冷,说道:“……大师果然早就知道我的身份·只是太子一类胡言乱语,还请莫要胡说,在下担当不起。”
    云台没想到对方这样固执,即使看到了叶长宁的亲笔信件,亦不肯显露出丝毫动摇··    然而无论如何,云台不信叶星官的心里也是如同面上一般不动声色。
    而随着叶星官紧接其后的动作,云台基本确定了这一点··    青年转过头来,问云台:“你手上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画和信件”·    云台说道:“我可以告诉你我从哪里得到这些。”
    叶星官问道:“……哪里”·    “你们汉人的京城·”·    叶星官的脸色不由地就一变——虽然他已经尽量克制自己的表情不露出明显的破绽,但还是没能完全收拢住那一瞬间的惊愕与一瞬间在脑子里闪过的不安。
而光是那么一个瞬间的松懈,云台已经抓住了他内心的破绽,知晓了对方的动摇··    云台见叶星官半晌没说话,便开口追击道:“叶庄主……您有没有想过,你们的皇帝从小在红叶山庄长大,到底知不知道你父亲真实的身份来历”·    叶星官听他这样说,却不肯因此为他所挟制,而是开口说道:“不过是不知是真是假的一封信件而已,还未知你是否在说谎,现今说什么真实身份……未免过早了。”
    云台听了,微微一笑:“叶公子莫非真的不知道你父亲的身份血统”·    叶星官还真是……完全不知道。
    叶长宁自小被红叶山庄收养,由他外祖父亲自教导长大·叶星官只知道父亲是和游信一样被红叶山庄收养的孤儿,却不知道父亲被收养之前,是何出身来历。
    但是即使如此,他也不会轻易被云台几句话就撩拨得心弦大乱··    对于叶星官来说,叶长宁的身份来历,其实都无关紧要·就算他父亲真是前朝遗孤,前朝都灭了百多年了,他也不想当皇帝,这些消息早该过时效了。
    就算他主动自个儿当个糊涂人,真的就信了云台口中那乱七八糟的谣传,相信了自己是素月转世吧……但是真转世了他也是叶星官,不可能变回前生——这种谣传实在没有意义。
    可是,这些谣传没有意义,但是在知晓这样的谣传之后,叶长宁,叶无忧,叶清明等人因此而会有的想法以及做出的决断对于他来说却是意义深重··    叶长宁是为何会想要杀死他一手养大的皇帝而如果皇帝早就知道叶长宁的真实身份,他为何始终没有做出应当会有的反应亦或者是,对方其实早就做了什么,只是叶星官当初年幼,并不知道而已·    这样的念头只让叶星官觉得心头无比冷冽。
    以叶星官的立场来说,他是不愿意相信这封信上所说的内容的··甜文青梅竹马阴差阳错·    可是又不能丝毫不信·因为他看过的那封信,字迹固然可以模仿,但是一个人素日的口吻,一些称呼习惯却是非极为亲密的人难以假冒。
    这一封旧信之中,泄露了太多红叶山庄旧时的隐秘,许多连游信都未必能知晓——那是应当只有叶无忧和叶星官才知道的叶长宁的模样··    可是即使心中有所动摇,叶星官也不愿意在云台面前露出端倪。
    所以他开口反问道:“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他冷笑道,“便算我父亲是赵氏后人,前朝也已经灭亡百年有余,休说我无心那个位子,便是有……现今的百姓认的是文氏天下,我要有多蠢才会跟民众对着干”·    云台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顿了一下,才说道:“……哪怕这是令尊遗愿”·    “哼”·    结果云台只听到叶星官冷哼一声,傲然说道:“若是父亲遗愿,岂不是应当由他自己与我说既然他不曾同我说过,那又关我何事”·    云台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叶星官听到此事之后,竟然是这样油盐不入的反应。
他此时无疑已经表明了态度,不管是叶长宁的遗愿也好,素月的毕生信望也好,总之无论是谁,都无法改变他的想法,令他随别人的信念而动··    云台不是蠢人,所以他可以很明白地看出,叶星官之前或许有所动摇,但是那动摇始终没有涉及他的本心。
    所以他此时说出口的话语,完全不带伪饰,确实是他真心实意的话语··    云台在自己的前半生,还从未见到过这样的人··    他沉默半晌,才开口问道:“若是令尊其实……未曾过世呢”·    叶星官这才露出惊愕的神情望向对方。
    云台问道:“若令尊未曾过世,站在公子的面前,要求公子除去伪帝,自立为王呢公子是做也不做”·    叶星官沉默半晌,思虑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红叶山庄,现今是我当家。”
    云台听着··    “太平盛世,揭竿而起,总归是件蠢事·”·    就算是叶星官自个儿的爹,对方要是明知这是一件蠢事还非要去干,叶星官也肯定不会让他真有机会做成。
    他的意思,云台已经听得很明白了··    他笑了,表情却是有些空茫,说道:“……我以为,中原人都是极为讲究孝道的”·    叶星官却是冷冷一笑,说道:“蠢人受限于规矩,智者发乎于真情。
所以我便是不肯照父亲的话去做,又哪里又能说是不孝我不伤他,不害他,让他免去了做下悔恨之事的机会,分明是大孝才对·”·    然后他在云台陷入沉默之后,开口说道:“大师如果知晓我父亲的消息,还请告知在下。”
    云台听了,张了张嘴,却是突然改变了主意,说道:“我心中有惑·”·    叶星官有些莫名,不知道对方为何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
    不过云台紧接着就解答了他的疑问:“若是叶公子能够助我解开心中疑惑,我倒是可以把知晓的讯息尽皆告知叶公子·”·第50章·    云台确实心中有惑。
    这疑惑或许要回溯到他幼年时候··    之前已经说过,云台是在“卜卦”之后才被人抱到寺中去养育的·既然能够进行卜卦,当时云台的年龄其实多少已经到了能够自己思考,有自己的感情和想法的时候。
    而偏偏这个年龄的孩子,正是对母亲最为依恋的时候··    所以云台清清楚楚地记得,他是如何被抛弃的··    说是被抛弃,也许并不是很确切,因为事实上,从年幼到年长,他们居住的地方一直都只有一山之遥。
云台如果想要见对方,其实随时可以见到·对方若是想见云台,往往也只要来山上拜拜佛就可以了··    可是那又确实就是抛弃··    因为虽然只有一山之遥,其实对方从来没有真的主动来见过云台。
    云台长大之后,多少还是明白其中的因果的··    就寺里的一些老和尚的想法,转世灵童在被选中的时候,就和他尘俗的父母割断了因缘。
谁也不希望他们未来的活佛会留恋尘世烟火,与肉身的家族牵扯不清··    可是即使如此,云台却无法原谅··    对于年幼的孩子来说,他永远不会忘记,当某一天他偷偷从寺中逃出来找到那一家的时候,那冷漠地在他的眼前猛然关上的门。
    他这个问题存于心中许久,每次向人求解,那答案都没有能够令他满意·但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眼前的青年会有不同的解答··    叶星官听了,很干脆地问道:“要我做什么”·    他没有拒绝,也没有谨慎地给对方的要求设定一定的先决条件,而是非常直接地询问了关键。
    叶星官没有想太多——他理所当然地认为云台提出来的要求必然应该在他的能力范围之内·不过如果太过超出他的意愿和底限,他也不会吝于拒绝。
    云台问道:“叶公子可曾恨过什么人”·    叶星官想了想,就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有·”·    云台没想到对方会回答得这么爽快,却是听得一愣,然后说道:“哦可方便告知我叶公子都恨过谁”·    叶星官说道:“这和你的疑惑有关”·    云台说道:“说有关也有关,说无关却也其实没多大关系。”
    叶星官陷入沉思半晌,回忆起这几日同云台的相处与对方谢露出来的一些情绪,然后突然问道:“看来你这和尚当得似乎也不怎么轻松啊”·    他语带感叹,虽然没有露出嘲讽的意思,但是云台却听出了几分笑意。
    云台却并未生气,只是说道:“说是出家人,但是毕竟也是在俗世生存·”·    叶星官说道:“你想问什么,便直接问吧。
不要再拐弯抹角了·”·    云台听了,沉默半晌,才问道:“若是说……叶家养育公子,对公子好都是为了公子乃是素月转生,公子心中可有怨”·    叶星官回答道:“不怨。”
    云台愕然··    叶星官却说道:“我父母祖父待我好,我为何还要怨他们至于他们为的是什么原因才待我好,那又有什么关系总之是待我好,又不是待我不好。”
    云台听了,眼神却是一凝,又问道:“……那反过来,若是对方因为某种缘由,迫不得已地待你不好呢”·    叶星官想了想,说道:“也是一样。
我虽然不知道身为父母尊长的,要如何迫不得已才会待子女后辈不好,但却知晓一件事·”·    云台望着他··    “迫不得已,必然有什么迫着他们。
而这逼迫着他们的,无非便是险阻或者利益,从古至今便是如此·无论是用我来挡了险阻,或者以我来换了利益……那全不能算是迫不得已,只能说是背弃。”
    “若果国师是被至亲所背弃,也不必太过伤怀·这世上总是怯懦无知者多,忠信无畏者少,大部分人都不过俗人罢了·”叶星官说道,“国师若是终究意难平,不妨去见他们,用情理利害困住他们,让他们依赖与你,自然从此离不开你。
若幼年时做不到这些,国师现在应当是可以轻松自如做到这些的·”·    “只是这种做法,终究是有些无谓·除了解去国师心头不平,别无其他用处罢了。”
    云台却是不曾想到,叶星官这样云淡风轻就猜到了他的纠结,而且还浑不在意地说穿了··    其实叶星官本可以在猜中这一切的时候耍些计谋,引云台的念想往着对他更有利的方向去,扰乱对方的心绪然后为自己获取更加有利的条件,只是叶星官懒得做这样的事情而已。
    他向来磊落惯了,虽然耍些心机玩些阴谋对叶星官来说不是难事,但是他终究不愿意这样做··    哪怕是对着强敌··    战场上可行诡计,但是为人处世却绝不行阴谋诡计,这是叶星官素来的准则。
    云台许久不曾说话,叶星官只好主动问道:“不知道……我是否解了国师的疑惑”·    云台说道:“叶庄主性情真是宽宥,本尊却是领教了。”
他并未回答是否已经解惑,但是却开口告诉叶星官,“叶庄主既然坦荡,我也不妨直接告诉庄主·这画轴与信件,原本是我派人潜入京中的枢密院偷窃而来。
因其放置隐秘,所以被我的手下以为是什么军情秘要……却不料是这样的秘闻·”·    叶星官却是心头一跳··    若是枢密院之中的文件,皇帝不知道的可能性却是极小了。
    之后云台也没有为难叶星官——他原本是想趁着抓住叶星官偷入静室看到画像心神动摇的时候,对他使用西域秘法··    只是临时又改变了主意。
    叶星官的信念和意志力要比云台预想中的更加坚定和不可动摇,此种情况下,云台反而不想妄动非常手段,免得仓促之间,计划失败,反而引得对方起了戒心。
甜文青梅竹马阴差阳错·    之后当着云台的面,叶星官自然不好继续窥视他静室中的文书,之后便主动离开了静室,回到了自己的房中··    结果回到房中还未到半个时辰,云台就让人把那幅画像和叶长宁的书信都送了过来。
    叶星官不知道他此举是何意思,纯粹只是乐于挑拨红叶山庄与朝廷的关系亦或者另有它意,但是他终归没有拒绝··    在静室之时叶星官并未曾读完整封信件,现今把信拿到手中之后,他又重新把它细细读了一遍,又细细查看了一下整幅画像,然后发现了一些其它的讯息。
    首先,此话据说是来自素月地宫,叶长宁判定画像为素月的画像,但事实上画像上并无落款也无题字,唯独令人猜测是素月画像的理由不过是它的出处罢了。
    其次,看完整封信,叶星官便发现,其实她爹自己也不确定关于素月国师的传闻是真是假,但信中他确实交代了叶大小姐让儿子十五六岁之后去一趟素月地宫。
    ……怪不得他特意留下了素月地宫的地图··    可是叶星官却十分不解,他爹为何让他娘防备皇帝——难道那时候皇帝其实做过什么令他爹觉得危及到妻儿或者红叶山庄的事情·    抱着这份不解,叶星官放下了这两份书画。
    之后他便坐回到了床铺上,装作了小憩的模样运功查看自己的伤势已经驱除压制内力药物的成果··    其实这几日,他虽然还是没有和人动过手,但是功力却是已经回复了大半。
虽说侍女每日送来的食物里面都掺了化功的药物,但是叶星官依旧还是使用了一些手段,分辨出了哪些膳食里面掺了药,然后控制了自己摄入相应药物的数量,最后依靠慢慢聚拢起来的一些内力,驱除了大部分的药性。
    功力恢复就简单多了·叶星官之所以没有在内力恢复之后马上离开,却是因为在这国师府之中侍女偶尔会泄露一些关于女真人的情报,叶星官之前有心想要搜集一些情报,以方便之后朝廷能借助这些情报掌握更多女真朝廷的动向。
    但是获取了来自云台的这两份书信之后,叶星官的心思却多少已经不在战场之上,而隐隐觉得自己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了·所以他开始检查自身的身体状况,一边寻找时机,想要离开国师府,回去关内。
    云台身为女真国师,每日都总有一些时间无法不在府中,而其他守卫数量再多,对于叶星官来说其实都并不担忧··    他已经熟悉国师府内部地形,要趁着云台不在的时候离开国师府,叶星官觉得应该并不困难才对。
    但是叶星官还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大定府之中却已经发生了变化··    这日早上,叶星官方才觉得气氛与平日有些不同,就从侍女那里听说了一个令人惊愕的消息——女真的大汗再次集结了军队,此时已经到了大定府。
    而大定府之中,也想起了集结的号角——叶星官觉得不可思议·要知道,前不久的那一场大战,女真人才刚刚大败而归,损失惨重··第51章·    军队集结之时,狂妄如叶星官,也没有在这种时候轻举妄动。
    而随着时间过去,在大定府聚集的军队越来越多,叶星官便是想要逃走,在这种时候也只能压住心思,稍安勿躁··    不过他也并不仅仅只是坐着而已。
依靠着国师府内的消息,他知道了不少关于女真军队的事情,其中就包括这次出现在大定府的兵力,将领,以及参与这次大战的部族··    这是的情况比上一次还要严峻一些——山海关内,白将军与施汉青都已经被召回京中,此时不知道是否已经回来,而余下的守将之中,虽然以副将庞勇为首,但是庞勇本人只是个猛将,却并没有独自领军的经验。
    叶星官只能稍微把心头之事放上一放,考虑在女真人出兵之后,趁乱出城回去山海关,了解一下战况顺便看看自己能够做些什么··    大定府集结兵力花费了大约半个月左右,对于女真人来说这可以说是一个相当快的速度了——女真人以部族为单位,本身的权力就十分松散,虽然现今因为大汗完颜暻强势的关系,各部族还算是相当听令。但是即使如此,跟成朝的军队也不能比。·    军队集结之后,就差不多到了出征的时候。
    出征前一日,云台来见了叶星官··    他倒是不隐瞒:“我明日就要随军出征了,此次去攻打山海关,无论成功与否,想来都需要耗费不少时日。
怕是我回来的时候,公子就已经不在这里了·”·    这其实是摆明了的事情——但叶星官也没有开口相讥,而是沉默着听他说完··    云台伸手扔出了什么东西,叶星官接住。
    “这是解药·等我走后,大定府一时之间兵力会弱上许多,以公子之能,想要离开这里应当并不困难·”·    叶星官反而奇怪:“……为何给我解药”·    云台说道:“或许我想知道,公子回到关内之后会做些什么吧。”
    他既然这样说,叶星官便也没有再问,只是把解药收了起来,却没有马上服用·云台知晓他对自己有戒心,却没有什么不虞,只是笑笑,然后转身便要离开。
    叶星官却在他离开之前突然开口说道:“国师请留步·”·    云台停住脚步··    叶星官说道:“我以为国师是女真之人”·    云台转过头来,开口对说道:“我出身藏地,乃蒙汉混血。”
    叶星官这才露出几分惊讶··    云台说道:“我知道公子想说什么·”他说道,“我可以回复公子——我既然受聘女真国师,不过是受人所托,忠人之事,但是即便如此,也并非代表我就成了金人。
不过是大汗的向佛之心虔诚,才得了我佛的庇佑……公子明白吗”·    这话说得九曲十八弯,但叶星官却听明白了·云台在暗示他可以以朝廷的名义拉拢他……以及他背后的势力。
    叶星官虽不明白对方背后的势力到底只是藏地的佛门势力,亦或者是某个蒙汉部族,但是至少他明白了一件事··    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于真心,这个和尚比他预想中的更加没有立场。
    身为佛门中人,但是这位密宗活佛却完全没有佛门中人的虔诚和可敬,他的笑容之中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之写出了两个字——右边是权,左边是利。
    叶星官心里不由衡量起了……如果朝廷要收买这股藏地的佛门势力,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他问:“国师觉得怎么样的人才称得上虔诚”·    云台说道:“自然是一心向佛,要将经义传遍天下的人。”
    叶星官顿时不说话了··    云台的野心实在是太大··    见他不说话,云台又开口说道:“不过,只要有心向佛,佛祖自会知晓虔诚与否,却不必太过拘泥于物。”
    ——成朝家大业大,具体条件可以商量··    叶星官又听懂了··    这和尚看上去道貌岸然,说出口的话却这么趋利——简直不能直视。
    云台自认已经退了好几步,可惜对于叶星官来说,对方要求的积点就已经太高,让他无法轻易决定,所以最后只是说道:“若有机会,国师的意思,我会传达的。”
    之后云台离开,叶星官却没有马上离开国师府··    他想办法让侍女去找了一些材料,给自己易容了一番,打扮成女真人的模样之后,才离开了国师府。
    叶星官离开的这一天,却正是大定府的女真军队出发的这日·女真人的军队远没有以往叶星官看到过的汉人军队一样齐整,但是因为以部族为编制,如果叶星官想要混杂在他们之中而不引人注目,却也比较困难。
    所以他并没有那样做··    金人多骑兵,虽然集结时候不快,但是行军赶路却是非常之快,奔马同行时候,那声势简直是浩浩荡荡,完全不是个人力量可以匹敌的。
    叶星官尽量避开了这支队伍的主力,而是远远地辍在了这支队伍的后头,跟向了山海关··    却说游剑卿抵达大定府的时候,本来是想要找寻叶星官的行迹,却不料正好遇上女真人集结兵力。
自从女真军队开始往大定府聚集开始,大定府的守军就开始拦截过往的商队和进出城市的行人,且全城也开始高度警戒,不许疑似汉人的行人出入大定府··    这种情况下,游剑卿进了大定府之后便发现自己被困在了其中。
他一开始还在打听叶星官的消息,好不容易打听出了叶星官的下落,知晓他可能被抓进了国师府,结果好几次试图潜入国师府搜查,结果都不是十分顺利··    好不容易等到城中的守军渐渐减少,活动起来也不再那样缚手缚脚,游剑卿终于找到了机会潜入了国师府,却不料抓住国师府里面的仆役逼问了之后,听到的却是叶星官已经离开的消息。
    他不得不立刻转向,出城追寻叶星官的行踪··    游剑卿一路快马加鞭,很快就慢慢逼近了女真的军队·这一路上他十分注意周围的行人和景观,目光不停地从每一个似曾相似的身影上掠过,然后终于在大半天的奔行之后在行人和车马之中猛然锁定了一个身影。
    几乎是毫不犹豫的··    游剑卿驱马追了上去,然后在接近的时候,那人似乎是感觉到了身后的马蹄声,却是突然偏过了头,与游剑卿视线相交。
    一张陌生的脸··    游剑卿几乎不能相信自己认错了人··甜文青梅竹马阴差阳错·    直到叶星官开口叫道:“剑卿——”·    声音是熟悉的。
    游剑卿顿时松了一口气,然后他突然跃下了马,然后翻身坐到了叶星官的身后,在叶星官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猛然抱住了对方,把头埋在了叶星官的脖子里面。
    叶星官很惊愕··    游剑卿咬牙道:“如果你没有被困住,为什么这么久都没有音讯别告诉我你忘了我被你扔在了山海关。”
    叶星官说道:“我确实被困住了,只是刚脱困而已·”·    他这句话说得有点心虚——其实他大半个月之前就已经有能力逃脱了。
    然后他开口问游剑卿:“你怎么认出我的”·    游剑卿抬起头:“你不知道吗”他笑道,“从前开始,哪怕你混在一堆师兄弟里面,穿一样的衣服用一样的头饰,我光从你的背影上就能一眼认出你来。”
·    叶星官仔细一想,却说道:“如果这么说的,我似乎也可以认出你……不过我一直觉得那是因为你站姿和坐姿和一般人都不太相同。”
    游剑卿说道:“没什么不同·或者说,每个人的举止都是不同的,不过我未必能认出很多人·”·    叶星官明白他的意思——熟悉到仅仅从行为举止就能够认出一个人需要大量的时间和心思,而一个人不可能在很多人身上花费这样多的心思,所以人的一生中,也不可能有许多这样的对象。
    两人抱了一会儿,几乎要引起主道上的行人的注意,不过很快叶星官便挣脱了游剑卿的手臂,说道:“先上路吧·”·    游剑卿点了点头,重新回到了自己的马上,然后两人便驾着马远远地跟随在女真军队的后面,往着山海关前进。
    他们跟随的距离并不接近,但是万马奔腾的声音却依旧能够十分清楚地指引着前进的方向,无需花费一点力气··    女真军队的行军速度比汉军要快得多,他们骑兵多,几乎没有步兵,所以在行军速度上十分有利。
但是即使如此,他们也还有军械和粮草,所以比起真正的轻骑兵又要缓慢一些吗,两人依旧可以轻松地辍在后面··    一路上,叶星官也和游剑卿说了这几天的行程经历,国师府的画像和书信,以及关于叶长宁的身世来历和所谓素月国师的传说。
    游剑卿听得眉头紧皱,半晌,问叶星官:“你信这神仙道人的传说”·    叶星官摇了摇头,说道:“不信。
先不说什么前世来生,素月国师若能预知未来数百年后的事情,他当初如何会落到女真人之手”·    游剑卿点头说道:“我也不信。
只是你说画像上的人与你有几分相似……”·    叶星官却也并不避讳,在马上就拆了行装,取出画像给游剑卿看··    游剑卿取过来细细看了半晌,却是说道:“还真是只得几分相似。”
    在游剑卿看来,虽说画像上的人眉目之间却是和叶星官有几分相似,至少五官特征都还相符,但是除此之外这画上人和叶星官却是完全不同··    叶星官哪有这样丑·第52章·    叶星官开口说道:“几分相似并非重点。
我有些想法……关于画像的,但是需要一些时间去证实·”·    游剑卿问道:“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    叶星官摇了摇头:“要确认非常简单,不需要什么帮忙。”
然后他正色说道,“不过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要回去关城——我们得想办法进城·”·    游剑卿觉得此时入关实在不太容易。
    山海关正在遭到围困,关城的外面全部都是漫山遍野的女真人,其中还有一个武功深不可测的藏教和尚··    不过,云台毕竟是一个人,这让两人的行动方便许多。
    但是如何避开女真人的耳目,如何不被汉军直接当做奸细或者斥候却是一个大问题··    为了避开双方的军队,叶星官和游剑卿不得不直接绕了一大圈,走水路绕过了女真人的营寨和山海关两侧的城墙。
    山海关沿海而建,外侧也有驻军随时警戒,为了避免在海上直接受到城墙上的远程攻击,叶星官和游剑卿两人走水路的时候尽量维持在了城墙上守军的视野之外。
    这可是件累人的活··    本来如果有船的话应该更有用一些,不过山海关附近并没有码头,最近的渔村也因为处于两国交界而荒废多年,叶星官和游剑卿连一艘小船都没有找到。
    这种情况下,两人倒是觉得与其拿一块门板假装木筏慢悠悠地划过大半个海岸,还不如直接游过去··    而他们也确实那样做了··    海水辛咸,但也比淡水浮力更强。
叶星官自然不用多说,就连游剑卿也能在这样的水里比较轻松地保持正确的行进方向··    等到出水的时候,两人已经在关内··    叶星官爬上了石头海岸,而游剑卿紧随其后。
两人都是湿漉漉的,从头到脚·也许正是因为湿冷,游剑卿扶在叶星官肩上的手掌反而感觉到一股异常的炽热··    那种热量让他忍不住就想要感受到更多。
    游剑卿的手指在叶星官的肩上按了按··    叶星官回头问道:“……是不是有点冷”·    游剑卿回答道:“可以忍受。”
    叶星官听了,便说道:“去找个地方把衣服烤干吧——我们可不能这样入城·”·    游剑卿没有意见。
    两人在海边的一处野地里烤干了衣服,烤衣服的过程之中,或许是因为终于空闲下来,游剑卿帮助叶星官打理头发到一半,突然就忍不住伸手抱住了他,然后两人无法控制地开始拥抱亲吻。
    叶星官说道:“我很抱歉·”·    游剑卿说道:“为了什么”·    叶星官没有回答,而是更加用力地环住了游剑卿,把脸贴在了他的颈侧,回答道:“不为什么。”
    游剑卿说道:“我知道你为什么抱歉·”他贴近叶星官的耳边,轻轻吻了一下他的耳垂,说道,“下一次,不要丢下我独自行动。”
    叶星官猛然伸手捂住耳朵,瞪了游剑卿半晌,才承诺道:“我知道……下次我会记得的·”·    他并不是故意把游剑卿丢在山海关,他只是纯粹习惯了独断专行,我行我素。
    可以想象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他的这种习惯都不会改变·要改变这样的想法和观念必然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但是叶星官答应了。
    两人进入山海关花费了一些时间,主要是因为开战期间,山海关基本上已经禁止出入,各种盘查非常严密··    因为走水路的关系,叶星官把一些东西留在了关外,其中就包括叶长宁的画作和书信。
如果好运的话,说不定女真人被击退之后他还有机会去取回自己的东西··    不过幸运的是朝廷的令牌是铜制的,外头打了蜡,基本防水。
叶星官有些庆幸他身上有爵位在,所以手头拿的不是一张普通的路引·要知道,纸质的路引在下水之后就会迅速转变成一团废纸··    是的,一团。
甚至不是一张··    凭着这张令牌叶星官入了山海关,然后见到了提前一步抵达山海关的剑僮们,以及跟随剑僮一起来到关城的慕容孤··    慕容孤妹子依旧是那幅欢快的模样,神态欢快地跟叶星官打了招呼。
叶星官见到她的时候她手上正拿着一把弓箭模仿弓箭手,庞勇对她很赞赏,称她女英雄··    虽然他的副官和慕容孤明显不合,中途多次发生争执··    然后叶星官从传令兵的口中知道了女真人这次出击的真正原因——京中发生了动乱,皇帝失踪了,三公主和白将军带着禁卫军守在城内,定王带着京畿道的守军包围了京城。
    “两方之中必然有一方勾结了女真人·”·    成朝的国都定在应天府,本来就有让京畿重兵镇守边疆,防备金人和蒙古人南侵的原因在。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不外如是··    这种情况下,一旦遇见女真人南侵,正常来说皇帝能够以最快速度知晓军情,提供补给,同时调派京畿道这边的军队支援边疆……而且,源源不断。
    但是一旦京中发生变故,这些准备就无法进行了··    游剑卿问道:“我们回京”·    叶星官说道:“……在我和庞将军交谈之后。”
    他们见到庞勇的时候,他正在城墙上和慕容孤说话——作为一位战争女流氓,慕容孤不管是在实战中,还是在战术上都有着相当不错的见解。
庞勇对此十分欣赏··    女真军队已经驻扎完毕一天一夜,但是并没有马上发动攻击·叶星官觉得他们在等待什么··    他问游剑卿:“你不觉得……这情形有一点点奇怪”·    游剑卿说道:“有点。
首先现在还没有到秋收的季节,而女真人年初时才进行了一次失败的进攻,他们的损失惨重,不会希望马上再来一次·”·    叶星官点头:“……除非他们有必胜的把握。
我怀疑这一点·”·甜文青梅竹马阴差阳错·    然后他走上前去,询问了一下山海关现在的情况,以及如果女真人开始进攻,庞勇能守多久··    庞勇回答道:“不是我们能守多久,而是多久能够将对方击退——自从山海关建成之后,至今为止女真人还没有机会冲破关城一步。
在过去的这一百多年之中,我们几乎每年都会经历几次与女真人之间大大小小的战争·他们从没有踏过山海关一步,以后也不可能会·”·    叶星官问道:“你觉得什么样的情况他们才能攻破城门”·    庞勇斩钉截铁地说道:“不可能”·    叶星官问道:“如果有人里应外合”·    庞勇听了,沉默半晌,说道:“除非守将自己引狼入室。
正常情况下,一两个甚至于一两队的间谍或者叛徒都不会影响关城的安全·”·    叶星官听他这样说,顿时放心了许多··    “这样就好。
接下来还希望庞将军加强城中的警戒·”然后他想了想,转头对慕容孤问道,“我马上就要赶回京城,慕容你——”·    慕容孤几乎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我留在这里”·    叶星官说道:“……我不觉得你应该留在这里。”
    慕容孤说道:“我非常坚持·”·    “好吧·”叶星官点点头,“如果这是你的选择·”·    但是他觉得女真人不会这么快就动手——他们应该会先确认他们能够有获胜的机会,或者有可以确实取得的好处,才会斟酌付出努力。
    叶星官并没有马上离开,他先带着游剑卿回了一趟客栈·在那里两人重新梳洗了一番,然后一起休息了一个下午·晚上的时候慕容孤出现了,叶星官便找了个机会跟她说了一些话。
    他对慕容孤说道:“如果女真人一直不出手攻城,或者始终进行祥攻,你便注意一下城中一些身份关键的将领·”·    慕容孤半张了嘴巴半晌,问道:“你是说——”·    叶星官也没有瞒她:“京中和边关同时发难,若说两者之间完全没有联系我是不相信的。
女真军队光是集结就用去了大半个月,而兵临城下时候他们反而并没有急于进攻,若说是休息,一日一夜的修整也已经足够了·这可不像女真人的性子·”·    “我现在不知道京中出了什么事请,但是一旦京中的僵持被打破,边城就必然会发生变故。
女真人要么迅速退兵,要么就会立刻发力猛攻·”叶星官说话的语气平平,但是说出口的话语却令人心惊胆跳,“我怕到时候城中会有人主动开门迎敌·注意有能力调动北门守军的将领。”
    慕容孤听了,问叶星官道:“这事美人儿为什么不跟庞将军说”·    叶星官说道:“因为我与他不熟。
我不知道他的身份来历,现今也已经没有时间去调查·在清楚他的身份立场之前,我不排除他也有嫌疑·但是慕容你不同,我相信你·”·    慕容孤听了,这回倒是没有再嬉皮笑脸,而是面色坚定地回答道:“既然如此,孤必然不负美人儿你的托付,你放心吧。”
第53章·    山海关距离应天府并不遥远,所以京中的消息才能如此迅速地传达到山海关··    叶星官强烈怀疑有人对女真人承诺了什么,否则女真人不会这样大张旗鼓地再次整军南下,尤其现今又是秋收之前。
    但是这个想法却暂时不能证实··    之后他们花了一天一夜赶回到了京城,结果正好遇上应天府城下两军厮杀,打得热火朝天·叶星官分不清楚敌我,但是那丝毫也不要紧。
他只要知道定王的中军营帐在那里就行了··    而在关内叶星官的行动能力又与在大定府完全不同·他几乎十分轻易地就从捡了一具“尸体”,然后从上面剥下了战袍,又指使游剑卿也学着他换上一具,然后两人就鬼鬼祟祟地摸进了大营。
    不过如果要进入中军营帐还是需要令牌的·叶星官身上没有京畿军将官的令牌,两人不得不利用自身高明的轻功一路避过所有哨兵守卫,而后一路潜入营中。
    只是最后在营帐门口的时候有些麻烦··    游剑卿隐藏在帐篷与栅栏之间的死角,问叶星官:“接下来怎么办硬闯”·    叶星官回答道:“也只有硬闯了。
啧,如果有带梅花针一类的暗器就好了·”·    但是未带暗器也不表示叶星官就无计可施了··    他弯下腰去,先是抬着头细数了守卫的数目,然后低头在地上挑挑拣拣选了十六颗大小相近的石子——营帐外一共守了六个守卫,叶星官取了八颗石子给游剑卿。
    “你对付左边的,我对付右边和中间的·”·    游剑卿应了之后,两人便稍微分开了些距离,各自从帐篷后方的一侧绕了过去。
叶星官绕到一侧,先后往左右各自投去四颗石子,正好直攻哨兵脑后·几个哨兵只觉得哑门穴和脑户穴微微一痛,便已经失去了知觉··    外面的响动终究还是惊动了中军营帐之中的人,叶星官听到一声“怎么了”的询问之后,便猛然冲进了帐中。
    悴不及防之间,定王和帐中的将士还是稍微抵抗了一下的·但是谁也料不到叶星官会这样果断地直接就对着定王下杀手,双方的武力值差距又大,所以一时之间竟然真的被他得手了。
    随着一声清晰的刀剑入血肉之身,定王被叶星官一剑穿胸而过,睁大了眼睛露出不肯置信的表情··    京畿军将领大喝一声,欺身而上想要援救定王,却不料被游剑卿一剑袭上。
中年将领不得不避让其锋芒,而当他想要再次出手的时候,却已经失去了机会··    随着一声金铁交击声,抵住他佩刀的却是一面纯金色的令牌,上面刻了四个大字:“如朕亲临。”
    这一瞬间不止敌方愣住,就连游剑卿也整个人愣住了··    他忍不住回头问了叶星官一句:“你怎么会有这玩意儿”·    叶星官却表情一如往常地平淡:“陛下给的。”
    游剑卿咬牙切齿:“他怎么什么都给你”·    叶星官顿时莫名其妙:“你在生气什么”·    但是这时却不是两人纠结的时候,因为中年将领已经开口说道:“阁下是什么人为何袭击定王殿下”·    叶星官说道:“定王率军围城,你说我为什么要杀他”·    中年将领说道:“定王勤王救驾——”·    叶星官却是冷笑着打断了他,说道:“这话你自己说着信吗定王勤王救驾我宁愿信扶桑王勤王救驾我都不信定王勤王救驾。”
    定王和皇帝是什么样的关系·    那是生死大仇··    当年先皇后被盛宠的李贵妃逼得举步维艰,最后担忧叶清明的安危到了冒险把他送出宫到江南送给红叶山庄抚养的地步,这其中可是大有定王的功劳在的。
    因为李贵妃,根本就是定王献给自己兄长的美女··    虽说吧,这仇怨不能放到台面上去说,表面上皇帝还得跟他这位小皇叔装作和和气气的模样,但是谁要真蠢到觉得两人之间是君臣相得,却是注定要倒霉的。
    更不用说对于兄死弟亡的叶清明来说,这位与先帝一母同胞的小皇叔是目前唯一还有可能危及其皇位之人··    皇帝怕是每天睡着醒着,都巴望着定王去死呢。
    中年将领却怒道:“阁下莫要胡言乱语,定王殿下乃是陛下嫡亲的叔叔,怎么可能放任反贼谋害圣驾,自然是来勤王救驾的·”·    叶星官却根本不理他的强辩,而是说道:“若是勤王救驾,京畿军理应当听从当地指挥使的命令,又与定王什么关系”·    那将士竟然哑然了。
    随后他身后的参将走了上来,说道:“如果我未曾认错的话,这位应该叶爵爷吧”·    叶星官神色冷凝地看着对方,并不接茬。
    那参将顿时有些尴尬,但是还是继续说了下去:“您身边的这一位就是京畿卫的指挥使,陈辉陈将军·”·    叶星官听了,却是拿剑横在了定王的脖子上,问道:“你们把目前京中的情形细细说来——若是花言巧语,欺瞒于我,我就杀了他。”
    事实上,这时的定王已经奄奄一息了,即使叶星官不杀他,他看上去也苟延残喘不了多久的样子··    李辉真想跟他说你杀吧你杀了算了,但是他肯定不能这么说,所以面对叶星官的咄咄逼人,他只有退让:“你想知道什么”·    叶星官开口问道:“陛下现在人在哪里”·    李辉稍微一迟疑,结果叶星官的剑就压向了定王的脖子,在上面划出了一道血痕。
    结果叶星官身后突然响起了一声叹息,然后有人叫了一声:“星官·”·    叶星官猛然回头,却只看见一个身着军袍,疑似护卫的年轻将领。
    叶星官惊愕地望着对方··    然后就听到对方跟他说道:“事已至此,先杀了他·”·    叶星官愣了一愣,然后就明白了,立刻一剑割断了定王的喉咙。
李辉看得目瞪口呆,然后就听皇帝开口说道:“今天之事,不许传出去”·甜文青梅竹马阴差阳错·    李辉应道:“……是。”
    然后皇帝就抬头望向了游剑卿,说道:“好久不见·”·    游剑卿说道:“……好久不见·”·    他说道:“被人知道星官杀了定王会给他招惹麻烦,所以接下来麻烦剑卿你配合一下,按照我说的去做。”
·    游剑卿瞪他··    皇帝说道:“不要这么看我,已经很多年没有人用这种眼神看过我了·你如果继续这种表情,我不确定之后我会想做什么事情。”
    游剑卿把头侧过一边,说道:“要怎么做”·    皇帝说道:“李将军,麻烦给他取一个护面来。”
    李将军便回了个头,参将却马上主动去翻出了一个护面··    皇帝把护面递给游剑卿,说道:“戴上它,待会儿从营里闯出去——我们会让它尽量变成一场来自京城内的意外刺杀。”
    游剑卿迟疑了一下,才接过了护面,戴在了脸上·这样子有头盔和护面一同遮挡,他全身就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了··    接下来,随着营中一声惊叫和几声金戈交鸣声,游剑卿猛然从帐篷之中窜了出去,然后就是一阵兵荒马乱。
    相比起之前定王被刺杀时候的平静和异常的风平浪静,这时的响动就正常多了·李辉高声大叫叫来卫兵,然后众人开始追杀游剑卿·游剑卿便在军营之中飞快逃窜,然后想着西北方逃去。
    一开始士兵们的攻击十分散乱,但是当快要接近营地边缘的时候,游剑卿却猛然发现周围的攻击变得凌厉了起来,而且向他射来的弓箭中明显有一支带着呼啸的风声,凌厉逼人。
    游剑卿为了能够避过营中的一些障碍并快速逃离军营,一直是使用轻功在营帐和营帐的顶上腾挪移跃,此时身在半空,却是猛然一个侧身翻挪才恰恰避开这一支异常急速狠戾的长箭。
    ——是高手·    游剑卿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却是马上避到了一处营帐之后,宁愿和将士交手也不肯再把自己暴露在对方的弓箭下面。
    然后等到他逃出京畿军营地的时候,他突然怀疑起了一件事情··    那最后一拨的箭阵,到底是意外还是蓄谋··    意识到这一点,游剑卿便突然转身,绕了一圈试图重新潜入营中。
    但是这一回军营中的守卫却比之前还要严密多了,游剑卿在营里兜兜转转了半天,都没怎么找到机会重新接近中军帐··    而在游剑卿在营中绕圈子的时候,叶星官却正在质问皇帝此时正在发生的事情。
    他问皇帝:“你既然没有事,为什么外面却传言说皇帝在京中失踪了”·    叶清明说道:“……大概一个月前,张嫔传出了喜讯,之后三长公主和驸马一直动作频多,我一开始只以为他们只是对张嫔肚子里的孩子有想法,结果后来才发现,他们竟然开始勾连我的近身太监之一往我的日常饮食之中下药。”
    叶星官听得一惊,开口问道:“你没吃吧”·    叶清明回答道:“没有。
不过吃一些也无妨,本来就不是什么致命的毒,只是会使人慢慢五脏失调的寒凉药物而已·”·第54章·    “我之前并不知道禁卫军教头与他们有所勾结,后来发现林湖有几次擅自调动禁军卫的排班,让三公主方便与买通的太监见面,我才意识到不对。”
    叶星官问道:“定王——”……该不会真是来勤王救驾的吧·    叶清明说道:“这些年我看得紧,定王根本没有机会培养自己的部下,更遑论说私兵了。
不过万一我出事,除去张嫔肚子里面不知道是男是女,生得出来生不出来的小儿,他就是最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人了——光这点,够不够他坐不住的”·    叶星官眉头微皱,思忖了一下,说道:“三公主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张嫔肚子里的孩子是公主是皇子,能不能平安生下来都不一定,三公主现在动手也未免太过冲动了。
    “因为再不动手,他们就没机会了·”叶清明轻描淡写地说道,“我把林湖撤职了,他在被撤职之前试图谋杀我,三公主估计是被迫配合。
但是无论如何,一旦开始了,他们就不再有退路·”·    而且叶清明没有说的是,如果他真的出事了,三公主肯定会保证这个孩子一定能够生下来,而且生下来的孩子无论如何都会是个“男孩”。
    叶星官点头,表示理解了这部分:“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如果一切都在预料之内,叶清明此时其实不应该在这里才对。
    “京中不安全·”叶清明回答道,“林湖在禁卫军中这几年,很是培养了一部分的亲信·我不可能无缘无故把所有中层将领全部撤职,而且他发难太快,我也没能抓到这个时机,拿到受他指使的将官名单,所以只有先避开来。”
    皇帝这样说叶星官就能理解了·然后他开口问道:“那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总不可能一直这样围城厮杀吧”·    叶清明说道:“当然不可能。
我安排了一些人,趁着围城的时候在城内清理禁卫军之中林湖的人·等到全部清理完毕,对方自然会传出信号,打开城门,到时候我再入城·对了,白令山现在兼任禁卫军副统领,他是我的人。”
    白令山就是白书文他老爹,最近刚从山海关那边回来,正要论功行赏··    叶星官说道:“……就算如此,为什么‘定王’会领军围困京城”·    叶清明回答道:“三公主封锁京城的时候,我想要调京畿军入京控制情况,却不料定王也派了人过来,以勤王救驾为名要求张辉听从他的指挥调兵入京,我便顺势藏在了京畿军之中。”
    “那你知不知道,”叶星官开口问道,“女真人已经开始进攻山海关了”·    叶清明说道:“我知道……不必担心,这边不过是几日的事情。
无论如何我们都会保证关城的补给·”·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叶星官也就安心了·叶清明做事向来心里有数,他说不用担心,那一定就有了妥善的安排。
    叶星官犹疑了一下,本来想要询问一下有关叶长宁的事情,但是考虑到这个时候实在不适合讨论这个问题,他还是决定把这件事情暂时压下,等这次的风波过去了再说。
·    他问道:“既然你都已经有所安排,我就不多问了·告诉我我能做些什么吧·”·    叶清明回答道:“什么都不需要,我能够搞定。
接下来我们需要做的就只有等而已·”·    叶星官点了点头,然后就转身打算出营帐··    结果却被叶清明叫住:“你这是要去哪里”·    叶星官说道:“找剑卿。”
    叶清明听他这样说,开口命令道:“不许去”·    叶星官回头望着他,说道:“你要命令我”·    皇帝心里忧伤,却是马上放软了语气,说道:“现在营里兵荒马乱,所有人都知道定王在京畿军军营中被刺杀了,你又是个生面孔,现在出去很容易引人注目,万一被盘查,游剑卿之前特意杀出去的动作就白费了。”
    叶星官听了,静默了一会儿,勉强还是接受了这个说法,说道:“就算不出去,我一直留在这里也会很快被发现的·”·    叶清明见他接受了这个解释,倒是松了一口气,然后说道:“很快他们就不会注意这件事情了。”
然后他突然开口问道,“你和游剑卿的婚礼……是怎么回事”·    叶星官说道:“……惜月不想嫁给我,所以师伯就把剑卿给嫁过来咯。”
    叶清明却冷笑道:“我看上去很像傻子吗”·    叶星官却是露出了不耐烦的模样,冲皇帝发脾气道:“你管我管天管地你还管得了我娶什么人”·    叶清明怒道:“游剑卿是个男人”·    叶星官说道:“我知道他是个男人。
我就喜欢男人怎么了”·    皇帝没想到叶星官会说出这么一句话,却是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问:“你喜欢男人”·    叶星官回答道:“我喜欢剑卿。”
    叶清明觉得这对话荒唐极了,他怎么也想不到会从叶星官口中听到这样一句话·应该说,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句话会在这种情况下从叶星官口中说出来。
    “而且……”叶星官突然目光炯炯地望向皇帝,说道,“叶家如果没有子嗣,对于陛下来说也是一件令人安心的好事吧”·    叶清明惊愕地望向叶星官,然后从他的眼中读出了一些他没有预期的深意。
    叶清明猛然从靠椅上坐直了身子,语气严厉地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叶星官语气没有波澜地回答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叶清明说道:“星官,我觉得我们之间可能有一些误会·你是不是从谁那里听说了什么谣言”·    “真的是谣言吗”叶星官冷冷一笑,“陛下,时至今日,叶星官从来没有在任何事情上面欺瞒过您,也没有追问过任何不该我追问的事情。
可是今日,我倒是想追问一件理应该追问的事情——”·甜文青梅竹马阴差阳错·    叶清明经历的大风大浪多了,很少为任何事情动容,不过当叶星官冷着一张脸问出这一个问题的事情,他的脸却是显而易见地开始发白。
    结果叶星官话到嘴边,却又自己吞了下去,说道:“……算了,此事之后我再问你·”·    叶星官不想在这个时候对着他拔剑。
    叶清明顿时松了一口气·这回叶星官转身出营帐时,他并没有继续阻拦··    叶星官的背影消失在营帐之后,皇帝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却又带上了些许怅然。
    他还是没有变··    这样坦诚,没有遮拦,即使面对皇权也毫无畏惧,只做他想做,愿意做,认为该做的事情·沧海桑田,即使面对着再多事情的倾覆,叶星官也不会因此迷失了自己的内心。
    就像当年,金殿之上,他明明可以更为婉转地避开那一层地位上的改变,但是叶星官却无论如何也不会那样做··    当所有人都将叶清明视若权位的象征时,只有叶星官始终认他是叶清明。
哪怕嘴上开始改称呼他为陛下,但是他的言行从无改变·叶星官为他做的所有事情都只是因为他是他自己,而如今……即使是这样绝无仅有的最后一点直率感情……皇帝知道自己恐怕也要即将失去。
    只因为他们之间,原本就阻挡着与生俱来的敌意和仇怨··    但是即使如此,叶清明却仍旧想要不死心地垂死挣扎一下··    他并不担心叶星官会想要利用红叶山庄的势力反他——这是叶星官与其他人大不相同的地方。
他从来不会为了些许私利或者个人的意愿而做出令手下人陷入危险或者蒙受损失的境遇,所以叶星官如果厌恶了一个人,他最多就是从此和对方断绝关系,避而不见··    事实上这对于叶清明来说已经是一个极为严厉的惩罚。
    甚至于对于皇帝来说,恐怕很难有比这更加残酷的惩罚——在叶星官离开之后,他沉思了许久,然后叫来了一名年轻的参将,交代了几句话··    叶星官离开帐篷之后,却是转头就去找陈辉要了令牌和口令,然后正大光明地就出了中营。
    离开的时候,正好撞上还在外围兜兜转转的游剑卿,两人汇合之后,游剑卿显然十分惊愕,说道:“我还以为他会把你留下来”·    叶星官说道:“既然已经知道陛下没出事,我自然没有理由继续留下来。”
    游剑卿问道:“那接下来我们去哪里”·    “先到附近的县城找家客栈歇下来吧·父亲的事情我还要跟他问个清楚,但是现今不太合适。”
叶星官这样说着,突然转头问游剑卿,“剑卿,你想不想出海玩玩”·    游剑卿不知道他突然说起这个的理由,但还是回答道:“这几年海外传来的消息众多,而且把海那头的一些事传说得神乎其神,什么铺满宝石的河床,建筑在水面上的城池……说是不感兴趣,那是骗人的。”
·    叶星官说道:“既然如此,等到此间事了,我带你去海外玩玩吧·”·    游剑卿却没有被他轻盈的语气欺骗过去,按住了他的肩膀正色问道:“星官,发生了什么事”·第55章·    叶星官对游剑卿笑笑,说道:“也没什么事情。”
他停顿了一下,还是决定不把这件事瞒下来,于是对游剑卿说道:“剑卿,之前在路上,也没时间与你细谈·你也看了那封信,你告诉我你看完之后是怎么想的。”
    游剑卿停顿了一下,才回答道:“如果是那封信的话,你问我实话,我只能说完全想不出头绪·师叔在世的时候我从未听说他与皇帝之间有何矛盾,叶清明素来都很听你父亲的话,你父亲也极为看重于他……我想不出他们之间有什么理由值得自相残杀。”
    游剑卿沉吟半晌,又开口说道:“其实我宁愿相信……那封信是伪造的·”·    叶星官也想不出来理由,但是他不觉得那封信是伪造的:“先不说信件的真假,他的反应不对劲。”
    游剑卿:“”·    叶星官说道:“而且……父亲过世之后,当年跟随他一起出海的人几乎都陆陆续续因为各种原因先后去世了,没有过世的那些人,后来也因为各种原因被叶清明借调走了。
我之前没有多想,只是现在仔细回想起来,有几人我是想要让他们留下来继续出海寻找父亲的尸骨的,但是却被他以各种缘由派了出去——其中大部分后来都没有再回来。”
    游剑卿这才觉得十分意外:“还有这么一回事”·    叶星官说道:“但是有一个人,她既没有被调派走,也没有过世——我们从她那里或许能够打听到当时的一些蛛丝马迹。”
    游剑卿问道:“什么人”·    叶星官回答道:“你姨妈,褚红玉·”·    游剑卿“啊”了一声,然后说道:“对了,她现在人就在京里。”
    叶长宁,叶无忧,游信,褚红烟,这四个人当初就是同门师兄妹,而褚红烟的妹妹褚红玉也不在例外·褚红烟和褚红玉是孪生姐妹,但是不同于褚红烟早早地就和游信两情相愿,褚红玉出嫁非常迟,直到二十七岁的时候还云英未嫁,一直在跟着叶长宁东奔西走。
    褚红玉和叶无忧的关系非常之好,好到褚红玉曾经一度为了不想远离叶无忧,远离养大她的红叶山庄而拒绝了一桩极好的婚事·而直到叶无忧过世之后,她才伤心地远嫁京城。
    这样一个女人,叶星官觉得对方必然是愿意告诉自己真相的——如果这件事之中确实有不为他们所知的真相的话··    两人商量好了接下来的行程,便掉头转向了京城附近的一个小城。
    进城之后,叶星官先跟游剑卿在客栈安置了一下,洗去了一身风尘,然后叶星官就出去逛了一圈,游剑卿随口问了一句,叶星官便回答说要去书肆··    叶星官从书肆拿回来了一部前朝史。
    回到客栈之后,叶星官就开始翻起了这部前朝史··    游剑卿对于他这个行为有些不解,后来看到他在翻哀帝本纪,翻了半头眉头也皱了半天,到最后也没松开来,忍不住开口问道:“你想找什么”·    叶星官回答道:“哀帝的样貌描述。”
    游剑卿糊涂了大约五息时间,然后便突然恍然大悟:“你觉得那幅画像可能不是素月国师的”·    叶星官点了点头:“虽然不是很肯定,但是谁说素月地宫里面留存的画像就必然是素月国师的呢素月地宫的石棺里面还装着龙袍呢,可是也不见得地宫里就葬了皇帝……对吧。”
    游剑卿点点头,说道:“若是说那画像是哀帝的画像,那么和你有几分相似都不奇怪了·哀帝是你……呃……”·    叶星官回答道:“若我父亲真是赵氏子孙,哀帝应当算我高祖父或者天祖父。”
    游剑卿说道:“你也不知道他是不是”·    叶星官说道:“不要紧,叶清明一定知道·”·    游剑卿有些无语,但是叶星官却十分理直气壮。
谁让无论叶老庄主,还是他爹娘都从来不曾对他提起过这件事呢·    翻不到哀帝具体的相貌描述,叶星官就去翻素月的生平··    素月国师的生平叶星官之前就有所了解,但却是此时才第一次这样细细地读他的生平。
读着读着,他又有了几分计较··    他对游剑卿说道:“说起来,素月国师到底是何来历为何史书上没有记载其出身来历”·    游剑卿问道:“没有记载出身来历很奇怪吗一般来说,史书上记录的人,除非生平事迹特别非比寻常,一般都不会把生平和来历记录得十分详细的吧”·    叶星官笑问他:“那你觉得素月的生平寻常不寻常”·    ……自然是不寻常。
    素月的生平,那几乎是可以被人搬上演义同戏台子,一朝一朝地传下去的传奇··    “这就对了·”叶星官点头道,“像这样的大人物,就算是没有个能说出口的来历,也会多少编上一两个装装门面,何至于一点相关的讯息都不曾留下呢”·    游剑卿思索半晌,倒是同意了他的这个结论,说道:“若是按你这样的说法,史书上不曾记载素月的出身来历,确实有几分稀奇。
不过素月的出身跟我们有关系吗”·    叶星官说道:“你觉得什么样的来历会让史官讳莫如深”·    游剑卿诚恳表示:“也不一定就是讳莫如深,也许只是正好写素月生平的这位史官比较实诚,不想在不知道素月出身的情况下把一些风闻写进正史呢”·    这个回答显然完全不符合叶星官的期待,所以他白了游剑卿一眼,然后继续按照自己的想法说道:“其实,我觉得说不定素月国师本人就皇室血脉,所以史官才对他的来历讳莫如深。”
·    游剑卿听到他终于说出口的神脑洞时,整张脸都是木的,传神地表现出了“无言以对”或者“你逗我”这样的神韵。
    半天,他终于开口道:“我终于听明白了,说到底你就是非常想要驳倒‘你是素月转生’这样的说辞·”·    叶星官笑了:“被你发现了。”
    游剑卿顿时无语:“你很讨厌素月吗像这样怪力乱神的传说,其实就算真的说出去了,除了当做一些人茶余饭后的闲谈也不会有任何人信以为真……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这样……较真。”
甜文青梅竹马阴差阳错·    叶星官停顿了一下,说道:“倒也不是因为讨厌素月·”·    他关上史书,说道:“不过是很讨厌什么守护赵氏传承、血脉之类的说法。
先不说我姓叶不姓赵,就是我姓赵,我也不觉得就得守着这段血脉过日子了·话说回来,我爹自己就入赘了吧天底下姓赵的人这么多,我不信他是为了隐姓埋名……八成只是觉得当祖父的儿子挺乐呵的,所以就真把自个儿当养子了。”
    游剑卿却突然说道:“信纸上写的可是赵长宁……”·    叶星官说道:“他族谱上写的是叶长宁·”·    游剑卿耸肩。
    叶星官说道:“不说之后的部分,就是那和尚讲的那个故事本身也让我非常不舒服·素月若是生前要守着前朝皇室,那也无所谓·可是若是投胎转世了,还非要抓着赵家不放……他这是为了什么本来,就算是讲情义,也是对当时人,当时事……过了当时,便再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游剑卿总算明白他在纠结什么了··    叶星官不愿意把自己当做赵氏血脉的附庸··    游剑卿明白之后,却是不再跟他斗嘴,而是伸手就从后面抱住了叶星官。
    叶星官方才正坐在桌前翻书,游剑卿则是站在一侧,这样伸手将他一抱,却是正好抱个满怀·游剑卿一边抱着他,一边还柔声安慰道:“你别信那和尚说的话……便说师叔真把那传闻当了真,他总不可能看重一百多年前的素月国师胜过看重你。
对我来说也是如此,就算勉勉强强相信了那所谓前世今生的故事吧,那也是把素月当做你的附庸,不是把你当了他的附庸·”·    游剑卿一字一句说道:“我可以当某人是你的前生,却不会当你是任何人的来世。
想来师叔一定也是这样想的·”·    面对游剑卿这样斩钉截铁,几近承诺或者宣誓一样的诉说,叶星官惊住了片刻,然后才转过身来,一只脚半跪在椅子上,抱住了游剑卿。
    “剑卿,我……不知道该跟你说什么才好·”·    叶星官心中有千言万语,但是此时他却不知道如何说出口。
或者他其实本来就什么也不必多说,因为无论他说什么,叶星官觉得游剑卿也许其实都早已知道··    他抱了游剑卿半晌,也犹豫思索了半晌,最后才开口说道:“有些话,其实我早该与你说,但是却一直没有说。”
他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成亲那日,其实我很怕你怨我,你有一日会后悔,会恨我,但我仍旧让你上了花轿·”·    叶星官说这句话的时候,语声之中却是带了几分艰难的。
    “那只是因为我想要你·我想要你,尤胜过想要游惜月·所以哪怕此举会令你声名涂地,成为江湖中人口中的笑谈,我仍旧那样做了。”
第56章·    让叶星官这样坦然地承认自己心里那卑劣而不可见人的一面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情,但是他还是说了··    他不想欺瞒游剑卿。
    游剑卿却不曾生气,而是温柔地笑着说道:“听你说这一句,却是令我欣喜欲狂·”·    他的眼神明亮,瞳眸之中似乎隐隐有光芒在闪耀,那光芒温柔却不刺眼,满满的似乎就要盈溢出来。
    叶星官却是有点急了,问道:“你到底有没有听懂我的意思”·    他又不是在奉承游剑卿··    游剑卿的表情依旧盈满笑意,说道:“自然是听懂了。
我听懂了星官你也心悦我,却担忧直言此心会损害到我·”·    话如果这样说倒是也没有错,只是颠倒了因果却令叶星官那点隐藏的心思变成了好似是他其实是对游剑卿很好似的。
    游剑卿继续说道:“反而是我太自私了一些,心里想着能和星官你在一起,却是什么也不管不顾了,全然未曾想过这事是否会损伤星官你的名声·”·    叶星官听了,却是立刻想要反驳说你是嫁我是娶如何一样得来,但是却自己猛然刹住了。
    说到底,他内心倒是觉得无论如何是他娶游剑卿嫁,至少在名分上他似乎是赢了游剑卿一遭似的·事实上,仔细一想,不管谁嫁谁娶,在外人眼中他们都是断袖龙阳,其实一点区别也没有。
    而且都成了龙阳了,嫁娶就更没意义了·反正不会有孩子,所以纠结孩子将来跟谁姓的功夫也大可省下了··    这种情况下,谁嫁谁娶也不过就是称呼上的区别而已。
    但是即便是这样,叶星官也完全不后悔··    一个游剑卿不管从各个方面来看,都胜过一百个游惜月·反正这个交易,总归是他赚了。
    所以他抱着游剑卿,说道:“剑卿你很好·”·    至少,他让叶星官觉得,游惜月逃了婚……真是太好了··    次日晚上,京城传来数个消息,一是定王于军中被三公主派出的刺客刺杀,伤重不愈,身亡;二是京中经过数日僵持,三公主同禁卫军统领林湖被白令山擒杀,皇帝也重新在京中现身。
    城门重新开始通行的第二日,叶星官与游剑卿入了京··    两人入京之后便去拜访了褚红玉嫁入的梁家··    叶星官数年前是来过梁家的。
只不过他数年前还处于成长期,身形与现在自然是不同,又只是偶尔来访梁家的一个过客,过了这许多年,门房自然不可能还记得他的身份模样··    不过不管认不认得,叶星官和游剑卿毕竟气度非凡,又有一张好脸给印象加成,门房却是不敢怠慢的,很快就进去院子禀报了一翻。
    结果门房还未禀报完,褚红玉就猛然站了起来,竟然是亲自走到门口去把两人迎接了进来··    她看到两人之后,却是笑盈盈地叫了一声:“星官剑卿”·    叶星官和游剑卿便也走上前去,各自叫了一声:“师叔。”
“姨妈·”·    褚红玉说道:“这许久不见,你们两个就好似突然间就长大了似的·这一路肯定辛苦了吧,我马上就安排下去,办上一桌好酒好菜给你们接风洗尘。”
    叶星官愣了一愣,却是开口说道:“师叔,不用了——我们这次来是——”·    结果却被褚红玉高声打断:“有什么事情之后再说。”
    游剑卿说道:“姨妈,我们这次来真的是有很重要的事情·”·    褚红玉顿时停了一下,说道:“再重要的事情,饭还是要吃的。”
她说道,“你们现今既然还平平安安在这里,那就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非要急于一时·”·    她的话里面似乎别有深意,游剑卿顿时心头一动。
    他突然意识到,褚红玉从一开始就没问他们什么时候为了什么才来的京城,为什么没有事先告知一声——她的反应就像是对于现今的这一幕早就有所了解一样。
    发觉出异常之处的叶星官和游剑卿,却是主动安静了下来,开始陪同褚红玉闲话家常,说起了一些零碎之事··    之后吃完了晚餐,在客房安置好之后,叶星官和游剑卿正商议着褚红玉的莫名态度,结果就听见了脚步声。
褚红玉在门上悄悄叩了几下之后,问道:“星官,我可以进来吗”·    叶星官和游剑卿一惊,才回答道:“请进·”·    褚红玉进来之后,叶星官发现她身边一个人也没带。
    褚红玉进了门之后,开门见山地说道:“我知道你们想要问什么,但是很遗憾,我什么也不知道,也不会说,你们两个还是放弃吧·”·    叶星官愣了一愣,却没想到褚红玉开口就是这么一句。
    他问道:“为什么”·    褚红玉叹了一口气:“如果七年前星官你是现在这模样,那么即使你不问我,我也会想方设法把一切告诉你。
如果是五年前,只要你问我,我定然会忍不住告诉你·可是如今……师叔只想劝你一句,往事不可追·”·    叶星官盯着褚红玉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也就是说,您确实知道些什么。”
    褚红玉说道:“我不知道·我只是有过怀疑,但是最后也没有机会知道些什么·”·    叶星官说道:“师叔,我拜托您。
请您告诉我您怀疑了什么·”·    褚红玉苦笑:“就算我告诉了你,你又能做些什么呢星官,七年了……七年时间,足够改变许多事情,足以让形势出现一个完全的倒转。
你就算知道了,又能做些什么”·    她沉默半晌,说道:“而且,我已经不能说了·星官,你看看师叔现在的样子·我现在有相公和婆婆,有儿有女,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无牵无挂,敢于把自己豁出去的褚红玉了。
如果你非要追问,恐怕必须把剑横在师叔的脖子上·”·    叶星官当然不可能把剑横到褚红玉的脖子上··    他沉默半晌,说道:“师叔,当年诸多的师叔师伯之中,您与我母亲的关系最好。”
    叶星官只是很平常地开口陈述了一个事实,但是仅仅只是这样一句话,却已经让褚红玉眼眶猛然开始发红··    褚红玉说道:“是。
在我心里……无忧同我比我与姐姐都要更亲·每次见她发病,我都心疼得紧,恨不得能代她去生病·这么多年过去,我想起你母亲,心里头还是难受得很,不知道她在阴曹地府冷不冷,是不是还在生病,担忧你父亲没有照顾好她。”
    褚红玉对叶无忧的感情着实深厚,叶星官才说了一句,她就自己接了下去·那眼眶微红,声音带着悲意,反而令叶星官一时失语··甜文青梅竹马阴差阳错·    叶无忧已经死去七年,就连叶星官自己也已经慢慢被时间抹去了那些伤心和痛苦。
可是时隔七年之后,褚红玉却依旧仅仅因为叶星官这样一句话,就重新红了眼眶,连声音里都透出一股难以克制的悲痛··    怪不得叶无忧过世不久,她就突然嫁到了京城。
    叶星官说道:“师叔……”·    游剑卿见叶星官神色犹豫,便插了话,说道:“既然如此,姨妈您更应该把事情的真相告诉我们才对。
否则我们岂不是连罪魁祸首是谁,应该恨谁都不知道”·    但是褚红玉却并没有为他的话所打动,语气十分坚定地说道:“正是因为如此,我才越是不能告诉你们。
星官是无忧留下的唯一血脉,我不希望他因为一些没有意义的事情而遭受哪怕一点点的伤害·”·    叶星官说道:“那不是没有意义的·”·    褚红玉说道:“那是没有意义的事情,因为你什么也改变不了。”
    到最后叶星官和游剑卿也没能说服褚红玉,他们也不可能真的用刀剑逼迫褚红玉一定说说出真相,结果只能无功而返··    然后山海关的战报也传来了。
    在京城解除危机之后的次日,女真人试图使用内应攻破山海关,失败之后便突然退兵了·退兵的命令和速度就如他们来时一样快速··    但是这之中却存在着一个噩耗。
    女真人退兵之前,一度曾经试图使用内应打开城门,但是却失败了·而在对方试图开启城门的时候,慕容孤原本已然提前提示当日轮值的守城将警戒了,可惜对方却因为她身为女子却要混迹军营的事对她满怀偏见,因而对此不以为然。
    后来女真人进攻当日,城内突然冒出来的一群女真间谍令守城将士一时反应不及,哪怕慕容孤早有准备,那一片城墙还是差点失守·而在守城过程之中,慕容孤独扛一众女真高手将近一炷香的时间,身上深可见骨的伤势就有七处,为汉军争取到了最关键的补救时机。
·    当援军赶到的时候,这位姑娘整个人身上已经是血淋淋的了,但是却还是发出了豪放的一声大笑——那时所有人都以为她还有余力,却不料这一场战斗结束的时候,兵士去交换倚在城墙上的少女的时候,却发现她带着笑容,已经没有了一点的呼吸。
    慕容孤死了··    死时拄着长枪,倚在城墙,面上还带着笑容··第57章·    叶星官听到噩耗的时候,还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是此事传得纷纷扬扬,似乎确实不是什么假消息·叶星官询问过阵亡将士名单时,名单上赫然就有着慕容孤的名字··    庞勇还不知道慕容孤就是李嫣然,所以阵亡名单上写的名字还是她自己曾经报出的“慕容孤”。
    这个少女,喜欢漂亮的人和事,总是油嘴滑舌,不学无术,明明身为女子,却总是一心想要上战场,建功立业··    她自称为孤·因为她的志向和性情,她注定会此生孤独,不能被人所理解。
她被家人所背弃,被很多人所不理解,可是即使这样,慕容孤也从未有自哀自怜过··    该笑的时候慕容孤还是会笑,该享受的美食美景她亦从来不会放过。
遭遇伤痛,苦难,嘲笑,她也素来都只是一笑而过,天真健忘像个无忧无虑的孩子··    可是即使如此,命运对待她也不见得比对待其他人更加宽容一些。
    庞勇不知道慕容孤的真实身份,自然也不可能通知其家人与旧部·叶星官考虑了一下之后,就通过奇物阁的途径送信回去了苏州城,通知了慕容府的人这个消息。
    至于李家……他想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做什么··    说到底,慕容孤并不一定愿意和李家再有什么瓜葛··    之后叶星官与游剑卿在客房里面商量了许久,终于写好了一封信。
信中叶星官斟酌用词,向慕容孤身边的管家说明了事情经过,并通知他来为慕容孤扶棺··    慕容孤说到底并非军中兵士,而只是临战时候前去相助的义士。
她死时尸身又是在城里,庞勇敬重她几分,就为她焚了尸收敛了骨灰,笼在了一个骨灰盒之中,等待其亲友取走下葬··    待到再见面,叶星官看见的就是这么一个盒子。
    曾经那么鲜活的一个人,如今却已经成了盒子里面无知无觉,不能说话也不能动弹的一柸尸骨。·    叶星官和游剑卿都颇为感伤,但是当慕容孤家的老管家出现时,老人反而比他们看得开。
    他说道:“多谢两位公子为小姐哀痛,其实老朽知道她终归是要死在战场上的·”·    叶星官却有些惊异,喃喃道:“是这样吗”·    管家说道:“公子或许不知,我家小姐……她其实一直不想成亲,也不想像普通姑娘家一样相夫教子。
或许是因为她生于边关的关系,她从小就想征战沙场,建功立业……”·    叶星官说道:“她做到了·”·    管家叹了一口气:“是啊,她做到了。
她一直想回去边关,但是边关其实没有属于一个姑娘家的位置·她就算杀一千一万女真人,也依旧不可能出将入相·但是即使如此,她还是想回去·”·    “小姐总是说,只有在边疆的时候她才活得像个人样。
一个女孩子家家,怎么会这么……”管家说不下去了··    叶星官说道:“如果那样让她快活,那也没什么·”·    管家说道:“那种地方,终究不是女孩子家应该呆的。
我总是觉得她说不定有一天就会自己溜回去,结果果然被她给溜回去了·她蹲在军营,这一生都不会有什么出路,最好的结果……也不过就是战死沙场而已。”
    最后他声音哽咽地说道:“但愿小姐来世可以投作男儿身,建功立业,出将入相,建不世功业,也不枉人世走这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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