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皇叔)+番外 by 字字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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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政王(皇叔)+番外 by 字字锦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前世今生作为一手遮天,·权大欺主的摄政王,·本王一直担心皇上他想要我的脑袋,·直到有一天,·本王发现,·他想要的是我这个人……·二百五王爷攻X蛇精病帝王受。
两只都没有吃药……·坚决1V1,不叨叨··内容标签: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欢喜冤家 前世今生搜索关键字:主角:岳初,燕玖 ┃ 配角:姚书云,风慕言,舒景乾,楚泓 ┃ 其它:该吃药了,萌萌哒·    晋江银牌推荐:生来就没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的王爷岳初,本着得过且过的原则,想着冷眼面对世间的一切。
谁料,小皇帝的过分宠幸和信任,却将他推向了风口浪尖辞官,小皇帝不允,只准他回府修养·既是修养,那么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循迹而行,找回自己遗落在世界各地的四觉。
至于那些匪夷所思的麻烦,嗯本王可不是普通的“残疾人”·本文设定诡异却又有趣,作者以诙谐逗趣之语,塑造了一个洒脱无羁的“残废”王爷,也同样塑造了数个包括王爷在内的重情之人。
而文字间的洒脱不羁,使得那一段段美好的爱情愈发让人唏嘘·故事以王爷为主线,牵扯出相关人物的故事,以及王爷的曾经·当其他人得偿所愿走向自己的结局,王爷的结局又会是什么·==================··☆、楔子··人各有命,这话说的不假。
有些人生而富贵,有些人生而残疾··不巧,我是那个生而富贵的残疾··我生在襄王府,却耳不能闻,鼻不能嗅,舌不能尝,身不能触·全身上下,就两个眼珠子咕噜噜的,尚能视物。
没错,我是一个残到不能更残的人··幸而,我身残志坚··听不见百般诋毁,尝不到千般滋味,感受不到世间冷暖,反倒是落了一身清静··一笔书尽半生富贵,一墨晕开锦绣河山。
此生偏居一隅,做个安安静静的美男子,也挺好··我自诩洒脱的过了许多年,老天终于看得不爽,又来发难,随手降了道天雷在府上,将我那爹娘给收了··屋顶那么大一窟窿,地上满是焦灰,而灰烬上躺着两具尸体,还保持着老汉推车的姿势。
得,临了了还在快活,这辈子也算值了··父王驾鹤一去,我就蒙受皇恩,做了襄王··其实按照燕国法令,我这不全之身是不能封王拜相的,但是皇上他无所谓,甚至有些迫不及待,赶鸭子上架的与我说:“皇叔对朕有恩,你与朕又情同手足,叔走了,你这做长子的,自然是要继承王位,赶早不赶晚,明日就把事办了吧。”
我虽耳不能听,却能识唇语,“闻言”好心提醒他一句:“其实臣的身后,还有个健全的弟弟,虽不是长子,却也是嫡出·除了长得不如臣英俊潇洒,文韬武略,皆是一等一的。”
皇上默了一下,决定睁眼说瞎话,“他还小,难当此任·”·那时,我二弟已经二十有三……·后来我想,襄王府的势力一日大过一日,皇上怕早就心生嫌隙了,趁此机会,正好找个废物顶包,也算是了了他一桩心事。
可这人算不如天算,皇上才刚将我封王,还没来得及顺口气,竟是旧疾复发,猝死在宝殿上,跟着我爹娘驾鹤去了··而后,我那年仅十三岁的小皇侄,当今的太子爷燕玖登基了。
因为太过年幼,事关国事家事天下事上还拿不定主意,凡事总得找个人商量·而皇叔里头,他同我最亲,便“政事无巨细,咸决于襄王了”··于是,我这做皇叔的,一个不小心,竟变得权势滔天。
两年之后,俨然有了摄政王的架势··连众人看我的眼神,都微妙起来了……··☆、第1章··按黄历上来说,今日宜出行,宜赴任,宜纳财,宜嫁娶,是个顶不错的日子。
清早起来,本王捯饬了一番,冠起头发,披上朝服,往铜镜里扫一眼,端是个英俊洒脱,器宇不凡的美男子。·将连夜写好的辞呈塞进袖子里,本王摸摸下巴,赴早朝去了··没错,本王今日是去辞官的··整日遭人猜忌,时不时还来场暗杀·这王爷做得忒憋屈,我决意不干了·来到朝前,只见前一刻还说说笑笑的众人,后一刻突然止了声,齐刷刷的让到了一边,试图离我这乱臣贼子远一些。
偶尔有人冲我谄媚一笑,还被旁人一巴掌打回了正直脸··好在本王脸皮厚,也不觉得难堪,拱手走上前去,同众人一一打过了招呼,“赵丞相,黄尚书,刘侍郎,诸位同僚,早啊”·“早。”
众人敷衍的回答着,又退离我几步,生怕离得近了,会被人当成奸王党羽··得,一个个都是忠君爱主的好臣子·有这么一套刚正不阿,不畏强权的大臣班子,本王也能放心的离开了。
而这一群顽臣之中,也有那么一两个不“合群”的,比如说那刑部侍郎姚书云··只见他天生风流的脸上带着一抹下流的笑,冲我挤眉弄眼的说道:“瞧着王爷精神不济啊,怎么着,昨夜里跑去哪个风月楼里寻花问柳,颠鸾倒凤了”·寻花问柳我尚且能够,段鸾倒凤却不行了。
我一个没有触觉的人,哪里能体会到床笫之间的乐趣··那档子事,勉强做了也没意思··本王挥挥手,对他说:“莫要多心,本王对你可是忠贞不二的。”
他闻言,活脱脱笑成了一树梨花,枝头花枝乱颤,“难得王爷对下官一片情深,下官无以为报,便与王爷宽衣解带可好”·好个屁本王心想。
他姚书云区区从二品,却敢与本王如此说笑,是因为我俩穿一条裤衩长大的·襄王府与他姚府对门,两个年纪相仿的娃娃,打小就能玩到一块上··听说我父王小时候,和他老子也经常光着腚活泥巴,两人如今一个辞世,一个辞官,留下了我和姚书云,继续在朝中没皮没脸,勾搭成双。
也许是勾搭的厉害了,加上我俩都快三十的人了,却没有婚配,朝中便有人猜测,我俩断袖··偶尔赶巧,一起上个朝吧,还被人投以这样那样的目光,以及那样这样的表情。
好似我俩昨晚真发生了什么似的··我俩这袖子断的着实冤枉·我是对着女人不举,不行婚配也罢,他姚书云是对着哪个女人都举,一时间不知道要哪个了。
·换做旁人,被人如此败坏声誉,定要解释一番的·可我俩不同于常人,没事在朝上抛个媚眼,递个秋波,说两句荤话,专干些有伤风化的缺德事儿,惹了那群老臣吹胡子瞪眼,却又发作不得,心里甭提多舒坦。
反正奸臣我都做了,做个断袖怕什么··打诨插科间,姚书云从怀里掏出一方帕子,打开之后,现出一枚血玉扇坠,与我说道:“喏,你一直念叨的血玉,我为你寻了一块,雕玉佩小了些,便命人雕了枚扇坠给你。”
我面上一喜,正欲伸手接过,却听他说:“话我可说在前头,这是一群土夫子掘了齐王墓,从一名殉葬的宠妃喉咙里剖出来的·听人说,这种血玉来路不正,带有煞气,长期佩戴,对饲主不利。”
“是么·”我接过血玉,迎着朝阳看了一眼,玉体通透,脉络俱全,隐隐有血光浮动,欢喜之余,便没将他的劝告放在心上,只道了声:“多谢。”
他笑笑,“王爷客气了·”·不多时,燕玖来到了朝上,落座后,拿潋滟凤目扫了众人一眼,道:“众爱卿,早啊·”·“吾皇万岁。”
众人赶忙跪下,高声齐呼··“都平身吧·”燕玖摆摆手,一脸雍容华贵的帝王相·那小脸较之两年前,已经长开了许多·褪去了那份青涩和胆怯,多了几分成熟。
只是,这孩子长得太秀气了,一副粉面含春,眉眼如画的模样,看谁都像是情根深种··而拜他这春风佛面,情深不寿的眼神所赐,一帮臣子跟疯魔了似的,争相为他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要不是这群大臣各有妻室,本王都怀疑谁才是真正的断袖了··这厢,众人都起身了,本王却还跪在地上,做出一副认罪伏法的模样,道:“皇上,臣,有事请奏。”
燕玖看了过来,“有何事,起来再说·”·“臣斗胆——”我并未起身,取出辞呈递到了身前,“想着解绶去职,求皇上成全。”
燕玖眉宇一紧,问道:“为什么……突然地……”·本王将辞呈又举高了一些,“皇上,臣思忖良久,如今内无烦扰之政,外无强敌之患,官场清廉,百姓安居,皇上亦励精图治,大有作为。
臣一不遂之身,留下也无太大用益,不如卸下一切职务,留在府上,没事写个字,画个画,做一个闲散之人·”·燕玖眯起了眼睛,三月春风骤然不在,脸上一阵冰风冷雨,“若,朕不允呢”·“求皇上成全。”
我叩首,伏在地上迟迟没有起身··噫吁矽,悲哉悲哉·别人辞官,都道官场黑暗··本王辞官,却因为官场清廉··完全没有我大“奸王”的容身之处啊·而我这突然的一记响雷,劈蒙了许多人。
只见周遭的大臣们都不淡定了,来回挪着步子,几番想要出列,却又打住,看来是有话要说··我心道,难不成是因为本王突然端正了态度,表明了立场,这帮人终于后知后觉的发现,本王超凡脱俗的外表下,其实有一颗不惹尘垢的灵魂,而准备出言挽留了吗·既如此,本王是该推辞一番,顺应民意留下呢还是该坚定立场,傲然离开呢·事实证明,本王想太多·只见丞相赵无量上前一步,说道:“皇上,臣也以为襄王并不适合官场,我大燕国自来就有明文法令,身患残疾者,不能入朝为仕。
况且襄王自己也说无心政事,不如就遂了他的愿,削了他的爵位,让他回府闲养去吧·”·本王眼皮一跳,这和预想的不一样啊本王只说要革职,可没说要削位啊,你不要擅作主张,把话说死了啊·王府上下几百口人,还等着本王养活呢。
“皇上”有人领头了,户部尚书也站了出来,“臣也以为,襄王殿下身有不适,不便继续留守朝政,不如让他回到府上,好生将养着吧。”
“皇上——”下一刻,众大臣哗啦跪倒一片,齐声说道:“臣等恳请皇上,准许襄王解印致仕·”·本王忍不住热泪盈眶,这是巴不得撵我走啊。
想本王一向与人为善,谦虚恭谨,没想到人缘这么差啊·如此便算了,那群大臣见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更是添油加醋,纷纷检举本王——·“皇上,且不说襄王天生残疾,不适朝政,单是他几次三番藐视皇权,便不能继续留用。”
“往近了说,前几日太后寿诞,襄王喝醉了,一时贪图便利,竟在御花园里解手,分明没把皇家重地放在眼里”·“襄王还经常对宫女出言调戏,举止轻浮。
一言一行,全然没有为臣者,该有的低调谨慎”·“昨日里,御厨们还说起来,襄王溜进了御膳房,偷吃了皇上两根鸡腿,和一碟子桂花糕,实在放肆”·“单说此刻,他襄王哪里有面圣时该有的自律,天子当前,他居然在抠鼻屎”·本王:……·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前世今生·这事根本不能细想,否则毛骨悚然。
你想想,你解手的时候有人在一边偷看,说情话的时候有人在一边偷听,走到哪都有人跟着,连抠个鼻屎,都有人奏与皇上··这是多么的爱之深,恨之切啊··可这事最终也没能遂他们的愿。
燕玖以一句“国不可一日无君,而朕,不可一日没有皇叔”,将本王的奏请,给驳回了··众大臣顿时捶胸顿足,哭天喊地,比死了先皇还要难过··散朝后,燕玖见我迟迟不肯走,便退了一步,道:“近来朝中没什么事,皇叔若是累了,便修养一阵子吧。
只是——”他不动声色的握起了拳头,道:“别离开朕太久·”·我顿了顿,只得点头,“好·”·离开时,本王回头看了燕玖一眼。
只见外头阳光明媚,却照不亮他那一方小小的角落·这孩子,孤身坐在阴影里,目送着本王出了殿门,显得怅然而寂寥··明明不想我走,却又碍于身份,不能出言挽留。
谁叫我俩,一个为君,一个为臣呢··其实,那帮大臣说的也对,我的确是目无尊卑,没将皇上放在眼里··这熊孩子是我一点一点看着长大的,小时候在我怀里撒过尿,后来骑我脖子上掏过鸟蛋,心情不郁了,赖在我府上混吃混喝,没钱花了,就舔着脸跟我要钱……·那时候,怎么就没人跟我说尊卑有别呢。
只是,那日子再也回不去了··经过了那场夺嫡之争,这孩子坐在血淋淋的皇位上,性格变得成熟而内敛了许多,终不再像从前那么喜形于色了··总归是,不如从前可爱了。
·☆、第2章··冬意来的有些急··离我辞官不成,已经过了两个月··连日来,满院的落叶无人打扫,一层覆盖一层,倒是自成一方美景··本王端坐在院子里,看着满目的落叶,也有那么一丁点悲春伤秋之感。
眼瞅着府上的下人们都添了棉衣,我一没触觉的人,也不觉得冷,照旧一身单衣,幕天席地,大咧咧的坐在北风里··下人们上了茶,本王失手打翻了,手背烫红了一片,也没觉得疼。
要说,这没触感,也是有好处的··至于坏处——·便是我体会不到男女之间的乐趣··本王也曾跟随姚书云去过几次秦楼楚馆,满想着即使没有触觉,但美色当前,禁不住撩拨,也能提起几分兴致来。
可本王明显想错了·既然感觉不到暖香在怀,那么交欢之欲,自然也不会有··更何况,那些女人涂着浓厚的胭脂和水粉,以及猩红的大嘴唇,整张脸就看不出一点人色来,本王别说是举了,不萎都难。
而她们面色饥渴,上下其手地挑逗本王,更是给本王一种错觉,我不是来嫖的,是被嫖的··可她们嫖我不成,看我的眼神里就多了一丝质疑,慢慢地,变成了鄙夷。
那神色再浅,本王也还是捕捉到了,谁叫我一聋子,不能听,却很会察言观色呢··如此几回,本王是再也不敢踏足那种地方了··可今日,他姚书云吃饱了撑的,突然闯入府中,强拖硬拽,非要拉我去月华楼坐坐,说来新来了一名女子,貌美无双,艳冠天下,是整个京城当之无愧的花魁。
这次,我一定能提起兴致来··若是看上了,他便替我一掷千金,把她初夜买下来··奈何不得,我便披了件大氅,跟着去了··要说这月华楼,是京城里最热闹繁华的青楼。
里面的女子,比着别处,确实要貌美一些·而老板百里尘,虽说是个男人,却也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风流人物,绝色无双··只是这般风度,却沦落到风月场所,专做皮肉生意,难叫让人可惜。
至于姚书云,这人看着没个正经,却是大燕国第一琴师·听人说,他弹奏的曲调,恍若仙乐,有破竹之凛,又有流水之柔··能听他弹奏一曲,这机会可遇而不可求。
而他一向与百里尘交好,偶尔会来月华楼帮人调个琴,弹个曲,顺便,买个醉··这厢,来到了月华楼,难得百里尘也在··他人虽是身在泥沼,却一身白衣,诸尘不染,犹如一朵傲骨的寒梅。
往那里一站,如何看着也不像是个逼良为娼的黑心老板,倒像是堕入凡尘,普渡众生的天神··不过,他只渡男人,有钱买姑娘的男人··此刻,他见了我二人,就是伸手要钱也是举止优雅,姿态从容,淡淡道:“进门先给钱,本店概不赊账。”
姚书云财大气粗,甩给了他一摞银票,道:“把你们花魁喊来,好生伺候着王爷·”·本王挥了挥手,“不必,一处雅间,一壶茶即可·”·“来我这里只为喝茶”百里尘轻笑一声,往对门一指,“瞧见了吧,对面就有一家茶楼,宁静清幽,两位想着附庸风雅,去那里再合适不过。”
姚书云又往他手里砸了几张银票,“能堵住你的嘴了吗”·“呵·”百里尘笑笑,将银票收好,命人将我俩引到二楼,挑了处雅间,然后奉了茶。
落座之后,姚书云拿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本王,终是没有忍住,问了句:“王爷,请恕下官无礼,一直想着问你一句——”·“本王并无隐疾。”
我果断回答·事关尊严,我必须说明白了,“本王那里,清早,也是斗志昂扬·”·“那——”姚书云搓了搓手,又露出了下流的表情,“王爷既然对女人提不起兴致,可试过男人”·本王:……·见我默不作声,姚书云继续怂恿,“这男人,也不尽是些膀大腰圆,须发浓密的,既然是出来做皮肉生意的,自然是身量苗条,肤如凝脂,王爷何不试试”·本王看着他,“怎么,看你这般殷勤,莫不是想着献身”·“王爷若是需要,下官自当配合。”
姚书云说着,撸起袖子,露出了光滑的小臂,“如何,下官这皮囊,可还入得了王爷的眼”·本王摇落一身鸡皮,道:“皮糙了点。”
他放下衣袖,摇摇头,“连我这般天人之姿都看不上,王爷怕是要孤老一生了·”·“废话少说·”本王打断了他继续发浪,问道:“最近朝中,没有大事发生吧”·“没。”
他喝了口茶,说:“既然还惦记着,早些回去就是了·要我说,皇上还是太年轻了,你这一走,他就跟失了主心骨似的,整日魂不守舍的,看着都糟心。”
“回去不急·”我叹口气,“总该让他历练一下,不能一辈子都依赖我·”·“是吗”姚书云眯起了眼睛,“王爷可知,外头如今疯言疯语的,都在传些什么”·“哦,什么”·“百姓们都在说,你襄王统领兵权,拥兵十余万,如今人马已然到位,随时准备辞官离京,起兵造反。”
“话说八道”本王拍了一下桌子,“你身为刑部侍郎,有人如此造谣生事,你也不抓起来拷问一下”·“抓”姚书云有些好笑,“如今帝都所有的百姓都在说这事,我难不成还要全部抓起来,严刑拷打吗纵有那心,我也没那地儿啊。”
本王默了一下,问道:“书云,坦白讲,你也觉得我如今功高盖主,拥兵自重,对皇上存有异心吗”·姚书云笑意不明,“那我反问一句,王爷如今大权在握,想着造反,不过是喘口气的事,如此机会,就当真就没想过要登基称帝”·“若本王说从来没有想过,你可信”·“我信。”
他笑眯眯地,“你说没有,那就一定没有·不过可惜,我还想着你要当了皇帝,怎么也得封我个丞相做做吧不像我现在,怀才不遇,才是个区区从二品。”
“言多有失,小心闪了你的舌头·”本王说着,重又叹了口气··要说我没有野心,朝臣也好,百姓也好,皇宫内外,但凡是个能喘气的,估计都不会相信。
就连戏班子,也借用前朝旧事,指桑骂槐,变着法的骂我··这事真要怪,还得怪我姓岳,不姓燕··我叫岳初,是大燕国,唯一一位异性王··这王位,是我祖上随太祖皇帝征战四方,拼死沙场,拿命为他后人换来的,世代传承,和皇家子嗣享有同等待遇。
可我毕竟是外姓,面上和那些皇亲国戚再怎么交好,背地里,他们也还是将我视作一手遮天,意图谋反的乱臣贼子··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嘛··他们这么想,也对。
眼下,燕玖还小,处处还依赖我,可等着再过两年,他回过味来了,一定也会想着将我处之而后快吧··生在皇家,信任这种东西本来就太过奢侈,身为帝王,就更是生性多疑。
我若不想造反,就只能尽早脱身……·出了月华楼,只见门口三个正在揽客的女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其中一人说:“瞧见了吧,这就是奸王岳初,听说他不举。”
“啊”另一人显得很吃惊,顺带着有些惋惜,“可怜见的,看他长得人模狗样,还挺俊的·”·“不是吧……”另一女人面露疑惑,“我怎么听人说襄王不是不举,是断袖啊。”
“啊和谁啊”·“喏,就他旁边的,姚大人·”·她们说的如此小心翼翼,倒叫我这个不小心“听”到的有些尴尬了。
再看一眼身边的姚书云,只见他眯着一双细长的眸子,满脸坏笑,显然也是听到了··我倒忘了,这人的琴技天下第一,经常负责宫中的乐器调试,其听力,自然是无人能及。
得,横竖也洗不净了,本王干脆豁上老脸,将手一伸,搭在了姚书云的腰上,捏了捏,道:“长肉了·”·“哎呀,讨厌·”姚书云装模作样地忸怩了一番,道:“王爷,人家饿了,想吃陈家铺子的糕点。”
“买·”本王一派豪爽··他掰着手指,道:“还有‘流水人家’的奶汁鱼片和墨鱼羹·”·“吃。”
本王应下来··“还有,孙二娘家的酱肘子·”·“都随你·”本王说着,捏了捏他的脸,按捺着恶心道:“这小嘴看着不大,还挺能吃的,你这个小妖精。”
姚书云:……·再回头,只见那三个女人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竟比年画还要精彩··唉,我这也算是破罐子破摔了··相信不出几日,我这断袖之癖,就该传满京城了吧。
·☆、第3章··走到陈家铺子,只见老板正在张罗生意,刚出炉的点心冒着热气,看着十分诱人··门口,围了几个半大的孩子,馋的直流口水,因为碍着老板做生意了,被老板一扫帚打跑了。
本王走上前去,给了老板一锭银子,道:“把你这里所有的糕点,一样给我打包一份,剩下的不用找了,看看这些孩子想吃什么,随便给他们些·”·“唉,好好。”
老板美滋滋地收起了银子,然后对孩子们招招手,道:“小兔崽子们,今儿有位先生请你们吃东西,还不快过来谢谢他·”·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前世今生·那群熊孩子一听,赶紧跑了过来,舔着脏兮兮的小脸,跟我说:“谢谢大叔。”
本王笑笑,“不必,几块糕点而已·”·将打包好的糕点递给了姚书云,本王问:“怎么着,要去‘流水人家’吃鱼吗”·“去啊。”
姚书云乐得有人请客,刚要走,却发现那几个熊孩子跟了上来,顿时停住了步子,阴着脸问道:“小兔崽子们,跟上来做什么”·他这一声质问,带了七分压迫,三分警告,愣是把孩子们震慑在原地,没敢跟上来。
要说这姚书云虽然看着嬉皮笑脸的,但毕竟隶属刑部,整日里变着花样的推出酷刑,折磨囚犯,身上自然就带了三分邪气··而这小子从来就不是个善茬,性格又有些刁钻,满朝大员都不放在眼里,又如何会对几个孩子客气。
至于那些孩子,虽然停在了原地,却也没有走开,一个个穿着单薄的小棉袄,上面补丁结补丁的,冻得鼻涕直流,拿手一擦,顿时糊了满脸··仔细一瞧,竟像是些无家可归的孤儿。
本王取出了几块碎银子,递给了他们,道:“拿着吧·”·几人欢喜地接过了,却还是不肯走,其中一个看着较为年长,面容也较为出众的孩子说:“大叔,我们都是孤儿,去年闹瘟疫,村子里的人都死得差不多了,我们几个一路流浪到这里,也没有个落脚的地方,要是大叔府上缺几个打杂的,您看,能不能收留我们别看我们年纪小,可我们力气大,烧水,做饭,劈柴,扫地,我们都能干。
只要给我们个挡风的地儿住,给口饭吃就行·”·此言一出,其他孩子急忙响应,“嗯嗯,大叔,您行行好吧·”·本王皱了皱眉,看向了那带头的孩子。
要说这孩子年纪不大,倒是生了张巧嘴·只可惜,本王虽然偶尔行个善举,却也算不得是个善人··这么多孩子,本王要来何用·看家护院有的是人,家丁丫鬟也是不缺。
见我不肯答应,那年长的孩子退而求其次,将他们当中唯一一个女娃推到了我的面前,说:“大叔,要不这样,我们几个男孩子皮糙肉厚的,横竖也不会冻死,可我这小姐姐,她一个女孩子,总归是要娇弱一些。
您行行好,就带她回去吧·”·“听”他这么一说,本王看了那女孩一眼·瓜子脸,柳叶眉,小脸虽然冻得皲裂了,却难掩眉宇间的丽色··眼下,也就十三四岁的年纪,尚且稚嫩,等着再张大一些,想必该是个标致的美人。
届时,混迹在这鱼龙混杂,流氓混混攒动的街头,的确是有些不妥··略一思忖,本王点点头,道:“罢了,就带她回去吧·”·那少年一喜,急忙道谢:“谢谢大叔,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
本王失笑,这还是头一次,有人说我是个好人··我不免多看了那少年一眼,小小年纪,行事细心又稳妥,不错··“你叫什么名字”本王问他。
他挠挠头,说:“小人家里行九,爹娘就给取名小九了·”·行九·倒是和我那侄儿一样··燕玖在众皇子之中,也是行九,故取名燕玖。
只不过,那孩子一路披荆斩棘,机关用尽,把身前的哥哥们都给弄死了,自个坐上了皇位·只剩下一个老四,还被他发派到了边疆的苦寒之地··而面前这个小九,估计从瘟疫中逃出来,也剩下他自己了。
我这刚要走,只见小九追了上来,将一块玉牌塞给了我,说:“大叔,这个给你·”·本王看了那玉牌一眼,做工粗糙,看不出上面是刻了个猴子还是狗,不过质地细滑,洁白无瑕,竟是块上好的羊脂玉。
本王将玉牌还给他,说:“东西好好留着,将来遇到了明眼人,把玉卖了,也够你吃喝一阵子的·”·“我娘说了,不能随便受人恩惠,大叔今天又是给吃的,又是给钱,这块石头,您就收下吧。”
他说着,看了那跟在我身边的小姑娘一眼,又道:“日后,就劳烦大叔,帮我多照顾小姐姐了·我们这一路逃难过来,多亏她典当了她娘留下来的珠宝首饰,才能支撑到这。”
倒是几个患难与共的好孩子··本王点点头,“放心吧,既然来了我王府,总归不会让她受委屈·”·“王府”小九明显有些吃惊,“不知您是——哪位王爷”·本王甩了一下描金的衣袖,淡然道:“襄王,岳初。”
小九:……·总之他看我的眼神,瞬间就不好了··本王将玉牌收进怀里,然后带上那满脸皲红的姑娘,连同姚书云,往“流水人家”去了。
路上,姚书云将那姑娘从头到尾瞧了个遍,将人原本就红扑扑的脸蛋硬是看成了猪肝色,这才妄下结论,“原来王爷好这口·”·本王愣神的功夫,只听他自顾自的补充,“对孩子下手,总归是有些禽兽。”
于是,那姑娘的脸色更糟了··吃过了饭,从“流水人家”出来,只见眼前纷纷扬扬的,竟是下起了雪··今年这雪,来得可有些早··扯了扯大氅,本王将风帽扣在了头上,然后一挥宽袖,罩在了那姑娘上方,对她说:“走吧,此处离王府不远。”
她明显有些受惊,往一侧挪了挪步子,拘谨地说:“草民不敢劳驾王爷,一点雪花而已,不碍事的·”·她这样说,本王也就没有再勉强,踩着一地细碎的雪花,往王府的方向去了,行至门口,同姚书云摆摆手,道:“欠你的酱肘子,改日再请吧。”
“好说·”他笑笑,甩开了折扇,在呼啸的寒风里,自诩潇洒地扇动了几下,然后拿着几根孤零零的扇骨回府了……·本王看了一眼他姚府的大门,比着我王府要气派多了。
这小子重生活,会享受,凡事都要好的,便是那“姚府”二字,也是用了上好的金丝楠木,找本王写了字,然后命人镌刻上去的··与他姚府一比,我这王府要简陋多了。
进了门,不过是几座简单的楼台水榭,花草倒是种了不少,不过都是些寻常的兰花青竹,寒风一过,早被摧残的不成样子··行至内院,本王遇上了管事李忠,便将那一路跟来的姑娘推给了他,道:“刚进府的丫头,随便给她安排点差事做吧,顺便安排她住下。”
说着,看向了那姑娘,问了句:“你叫什么”·她终于从恍惚中回过神,毕恭毕敬地回答说:“奴才苏蓉·”·学的倒是快,本王很满意,又交代李忠,“姑娘家的,年纪又小,给她安排些轻活干。
还有,拿个药膏给她抹抹脸,别是皲得厉害,留疤了·”·“奴才省的·”李忠欠了欠身子··本王正准备回屋,却被李忠拉住了,听他说:“王爷,皇上来府上了。”
本王一怔,“什么时候来的”·“就刚刚·”他说,“来了一小会,听说王爷不在,也不差人去找,自个儿去了亭子里赏雪去了,身边连个伺候的奴才都没有。”
本王皱了皱眉·这雪下的正紧,朔风凛冽,他跑去亭子里做什么·本王赶紧找了过去,一路踩着泥泞的青石板,穿过幽深的小竹巷,趔趔趄趄地走到了湖边。
只见燕玖正站在湖心亭里,临水而立,望着眼前飞旋而下的鹅毛雪,若有所思··他身上裹了件厚重的白狐大氅,往那一站,就跟融入了漫天的飞雪中一样,清冷而寂寥。
眼下,他瞧见了我,一扫脸上的清冷,唇角勾起了一个温暖的弧度··恰如三月微风,吹开了一遍百花争艳··那双眼睛当真是好看,潋滟清澈,显得真诚而多情。
他看着你,恍惚会给你一种错觉··仿佛,他爱着你··熊孩子·本王心里暗骂了一声··这鬼天气,不在屋里好生带着,跑出来装什么才情,扮什么风骚·我这刚要上前,却瞧着他下了湖心亭,往这边走了过来,步伐轻缓,衣袂翩翩,一派风度卓然。
只是搭在湖上的木栈桥太过湿滑,他一个不慎,猛地摔了一跤,像只笨熊似的,几番挣扎未果,还是栽进了湖里··一身皮毛沾水就湿,连个水花都没起··本王:……··☆、第4章··瞧着周围没人,本王只得解下了大氅,自个跳了下去。
那熊孩子一身皮毛,遇水之后变得尤其沉,本王费老劲将人捞上来,只见他冻得鼻青脸肿,一阵哆嗦··本王赶紧捡起地上的大氅给他围上了,然后抱着回了我的卧房,三下五除二将他扒了个精光,塞进了被窝里。
·他来不及挣扎,一边哆嗦一边瞪我,咬牙切齿的说:“朕,朕,朕,回头一定,治,治你个以下犯,犯上,之罪·”·“好好·”本王敷衍的点点头,将屋里的炉火挑旺一些,然后命下人赶紧劈柴烧水,好供本王和燕玖泡澡之用。
本王虽说感觉不到冷,可这毕竟寒气入体,一个不好,也会染上风寒的··把自个儿身上的湿衣裳换了,本王看了一眼缩在被窝里的燕玖,扯了条手巾,给他擦了擦湿哒哒的头发。
他这会倒也老实了,枕在本王的腿上,伸着脖子,安心享受本王的服侍··本王真是又好气又好笑,问他:“大冷天的,你不好好待着,去湖上干什么”·“难得一场好雪,朕出去看看。”
他说着,有气无处发,便罪责到栈桥头上,“皇叔,那栈桥回头就拆了吧,连个护栏都没有,多危险·”·既然是皇上的旨意,本王自然不能违抗,点点头,道:“好。”
他顿了顿,觉得自己发火发的实在没道理,便又咳嗽了一声,道:“罢了,朕也只是随便说说,好歹搭在那很多年了,朕小时候还经常打那上面过呢,总算是个念想,还是留着吧。”
我依然是应下,“好·”·他突然就气不打一处来,挪了挪身子,道:“好好好,怎么什么都好皇叔要是不乐意,自管提就是了。
你我之间,几时这么生疏了”·本王郁闷了,这言听计从,难道也有错·本王从令如流,尚且有人说本王藐视皇权,不将皇上放在眼里,这要是再和皇上唱反调,他们不得说我蹬鼻子上脸了。
这可使不得··燕玖见我不吭声,又负气地挪了挪身子,狠狠地枕上了我的大腿,因为来回的折腾,被子滑落了一截,露出了他胸前白花花的肌肤,竟比上好的冰丝云锦还好细腻几分。
而本王,突然就想起了姚书云说过的话·这男人,也不尽是些膀大腰圆,须发浓密的,既然是出来做皮肉生意的,那么自然是身量苗条,肤如凝脂··真要说,这世上谁人能比得过这养尊处优的小皇帝,浑身上下更为光滑细腻。
本王这一愣神,眼神就变得无所顾忌··而燕玖,大喇喇的袒露着胸膛,勾起了玉脂粉唇,似笑非笑的问:“皇叔,在看什么呢”·“没什么。”
本王收回了目光,一本正经地为他提上了被子··燕玖面上一僵,遂又浮起了几分怒意,卷着被子,滚到角落里生闷气了··他这气生的更没道理,本王一时也摸不着头脑。
俗话说“六月天,孩子脸,说变就变”,我这小皇侄已经十五岁的人了,倒还是阴晴不定的性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前世今生·有道伴君如伴虎,难啊。
一时无趣,本王取来了小九给我的羊脂玉,稍微端详了一下,便拿刻刀细细地雕刻起来··将那不成形的玉牌雕出了玉璧的形状,本王吹掉了上面的玉屑,然后刻起了花纹。
几朵菖蒲依此绽放,慢慢有了玉佩的雏形··本王正准备在背面刻下“子然”二字,却瞧着燕玖翻了个身,卷着被子凑了过来,说: “朕只知道,皇叔的字画千金难求,却不知道,皇叔的雕工也是一流。”
“皇上见笑了·”本王摩挲了一下玉璧,道:“雕虫小技而已·”·“是吗”燕玖却像是来了兴趣,一双潋滟的凤目里带着隐秘的希冀,问道:“不知皇叔刻了,是准备留着自己用呢,还是送人”·“给书云的。”
本王笑笑,“前些日子从他那里得了块血玉,这玉佩,权当是回礼了·”·“这样啊……”燕玖平白又来了火气,翻了个身,重新滚回角落里了。
本王:……·这是中了什么邪·究竟在闹什么别扭·玉佩尚未刻好,只见下人搬来了两个大木桶,道:“王爷,水烧好了。”
“行,你们下去吧·”本王搁置了玉佩,看了一眼缩成球的燕玖,道:“皇上,起来沐浴吧,去去寒气·”·燕玖往被窝里拱了拱,一动不动。
本王实在无法,只好再以下犯上一次,将人从被窝里捞出来,直接搁进了木桶里··刚才心无旁骛,也就没仔细瞧·这会往水里看一眼,只见燕玖全身白嫩如霜,吹弹可破,就连水里微微晃动的“太子爷”,也和他人一般,精致而秀气。
我这只是随便看一眼,并无任何淫邪的心思,可那熊孩子却无端端的闹了个大红脸,恶狠狠地瞪着我,问:“看什么看当心朕治你个大不敬”·得,本王身上又不缺那物件,不看就不看。
我回过身去,褪掉了衣物,随手搭在了一边,然后抬腿迈进了浴桶里··回眸时,只见燕玖从本王身上匆匆地收回了目光,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本王倒不介意给他多看几眼。
我这常年习武,皮糙肉厚的,除了手臂和小腹上有点肌肉,全身上下,基本也没什么看头··给他看了,也不会吃亏··燕玖却有些羡慕,眼巴巴的说:“瞧着皇叔宽肩窄腰,四只修长的,身材可真好。
朕原本也想习武的,可身子骨不行,前几年中过那一次毒,床上躺了半年,好不容易缓过来了,却也赶不上从前了,一扎马步,就喘得厉害·”·本王看着他被热水蒸的红扑扑的小脸,笑了笑,道:“皇上是一国之君,当以谋略治天下,习武这种事,留给那些赳赳武夫就好。”
他捏了捏自己软乎乎白嫩嫩的胳膊,撇了撇嘴,将身子往水里沉了沉,披开的头发散在水面上,犹如上好的黑色锦缎··那眉眼染了一层水汽,氤氲中,似乎蓄了几点愁绪。
本王与他隔了两道木板,面对面的坐着,一时间竟两下无言··合上眼,本王稍微休息了一会,再看向他时,只见他面上更红,眼神也更飘散,身子摇摇晃晃的,突然沉入了水里。
本王心下一惊,赶紧跃出了木桶,衣裳也没来得及穿,就将人捞了上来··只见他半眯着眼睛,像团烂泥巴似的,瘫软在我的怀里,张了张嘴,道:“朕,似乎是染上了寒热。”
本王赶紧拿手覆在他的额上,想了想,自己又试不到温度,便将人擦了擦,重新塞回了被窝里,然后披了件外衣,命下人去请大夫··三年前,燕玖被五皇子投过一次毒,侥幸从鬼门关捡了条命回来,身子却是落下了病根。
稍有不适,就会牵一发而动全身,病来如山倒的卧床不起··这晌,他沾床就睡,眉头紧皱,一看便是难耐的很··彼时,夜幕降临,那大夫姗姗到来,切脉问诊,一番折腾下来,给燕玖开了几服药,说是寻常的风寒而已,并不碍事。
可这燕玖将药喝了,却是不见好转,一直到后半夜,似乎烧得是厉害,实在无法,本王又赶紧差人回宫,把御医们抬来了··于是又一番折腾,捱到了第二天,燕玖依然没有好转,把一干人给急坏了。
这燕玖在宫里时,一直是重点保护对象,天冷了赶紧添衣,天热了赶紧送凉,走个路,都得有人在前面把小石子儿清了,生怕摔一跤,都会有个好歹··总之,像个瓷娃娃似的保护到现在,倒是给他养的更加娇气。
稍微受点凉,都会引发旧疾··一群人正无计可施时,门外苏蓉求见,说是习得一点医术,斗胆想着给皇上看看··她这刚来府上,就想着邀功,本王还摸不透她的底细,本来不想放她进来的。
只是这眼看着都晌午了,燕玖还没有好转,本王被逼无法,也只能放她进来试试了··在她接触燕玖的时候,多留了几分心思··苏蓉倒是有模有样,将手搭在了燕玖腕上,眯着眼试了试脉,又检查了一下他的眼睑和舌苔,道:“皇上体虚得很,像是把多年的隐疾也牵上来了。”
说着,站起身来,道:“王爷,奴才想着跟你讨要纸笔用一下,也好写下药方·”·本王赶紧命人给了她纸笔,然后看她一笔一划,用清瘦的字体,依次写下了葛根二钱,桂枝二钱,甘草一钱,紫菀二钱,白芍二钱……·提笔就来,倒像是常开药方的样子。
写好之后,苏蓉吹干了墨渍,递给了诸位太医,请他们先过目··几位太医原本面露轻视,冷眼看过药方之后,神色蓦地端正起来,几番讨论之后,竟是齐刷刷跪了下来,冷汗淋漓道:“下官无能,自负读过天下医学典籍,攻克过无数疑难杂症,今日却不想,竟比不上一位姑娘,实在惭愧。”
本王有些惊疑不定,“照你们的意思,这方子可行”·“简直是妙啊”几人抚掌,一脸开了窍的模样。
既如此,本王也不耽误,赶紧命人下去抓了药,重新熬制··遣退了众人之后,本王看向了苏蓉,问道:“姑娘,本王瞧你字迹清雅隽秀,像是习字多年·你不是寻常百姓家的孩子吧专门习过医术”·她欠了欠身子,道:“回主子,奴才家中原本经营了一家医馆,在当地颇有些名气。
奴才从小跟着我爹,耳濡目染的,就学来了一点皮毛·”·“哦”本王看着她,“只凭一点皮毛,都能让那些老东西心服口服,想必你爹的医术,定是百治百效。”
提到她爹,苏蓉倒是不卑不亢起来,挺直了腰板与我说:“我爹不仅医术了得,而且医者仁心·遇上穷苦的乡里乡亲,从来都是免费施药·这一来二去的,家里一直算不上殷实,不过是求个温饱。
我爹说过,悬壶是为济世,不为生财·这手艺再好,也不能失了人心·我爹他——”说着,使劲眨眨眼,把即来的泪水忍了回去,继续道:“即使是面对瘟疫,还是在坚持救人。
而他最终,不是死于瘟疫,而是操劳过度·”·本王心里触动了一下··杏林春暖,仁心仁术··这样的人,此生没有得见,可惜了···☆、第5章··是夜,本王瞧着燕玖放了汗,气色好了一些,便舒了口气,和衣躺在了他的一侧。
这才刚想着打个盹,却被燕玖狠踹了一脚·也不知是苏蓉的药太烈,还是这小子原本力气就大,这一脚,将本王直接踹到了地上··而燕玖却毫不自知,缩成一个球,在床上一阵翻滚扭动,只露了白嫩嫩的小手和脚丫子,活像只刺猬。
样貌倒是天真可爱··本王摇摇头,刚想着翻身上床,却瞧着他一个激灵,满身戾气地坐了起来··凤眼微眯,嘴角微提,漂亮的五官牵动着,硬生生扯出了一副阴狠而暴虐的表情。
若本王没有看错,他应该是说了:“你们,都得死……”·一时间,竟如恶鬼上身··让我这丝毫没有触觉的人,都感到了一阵恶寒··而仅仅一瞬,他便从混沌中清醒过来。
皱起的眉头慢慢舒缓,眼里的薄冰也逐渐消散·瞧着我立在床边,更是微微一笑,恍若云雨初霁,明媚三月天··他启唇,喃喃似的说:“皇叔,你在这里……”·本王一怔,原本想着回一句“臣在”,可此情此景,君臣那一套似乎不太适用,便坐到了床边,拍拍他的肩膀,道:“我就在你身边,好好休息吧。”
他点点头,靠着我躺下之后,说:“我方才,做了个噩梦,梦到你不在了,是他们杀了你·”·他们本王皱了皱眉,想要问他们是谁,却见他合上眼,不肯说下去了。
这一眯眼,便睡到了第二天早上··而天色还未亮,燕玖便病怏怏地坐了起来,说:“朕得回宫了·”·我这刚想劝他多养养身子,却见他笑了笑,说:“再不回去,那帮老臣就该带兵包围你襄王府,说你囚禁了皇上,意欲逼宫。”
本王:……·感情你倒是了解我的处境啊··穿戴好之后,本王取了件大氅给他,把人裹得严严实实,然后将帽子扣在他头上··他抓了抓帽子上的貂毛,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犹豫过后,终究是没有多说,只挥挥手,道:“那,朕走了·”言毕,踏出了门槛··本王瞧他脚步虚浮,左摇右晃,实在放心不下,便跟了上去,道:“罢了,我这歇得也够久了,今日,便随皇上一起早朝吧。”
他一愣,遂展颜笑了起来,“如此,甚好·”·于是,我这消停了个把月的大奸王,又回来了··在殿上,本王与满朝文武好一番缠斗,斗智斗勇斗嘴皮子,好不容易才捱到下了朝。
退朝后,本王陪燕玖在宫里用了早膳,然后将煎好的药,一口一口喂他喝下了··这熊孩子端着帝王的架子,苦大仇深的将药喝了,赶紧往嘴里塞了几颗蜜饯,嗞啦着舌头说:“忒苦了。”
·“良药苦口利于病·”本王笑笑,拿绢帕给他擦了擦嘴角,然后将药碗搁在了一边,起身道:“若无他事,臣就退下了·”·“嗯……”他点点头,扯了被子躺了下来,只露出了一双好看的眼睛,瞧着安静而乖巧。
和小时候那上蹿下跳,踢天弄井的时候比起来,当真是判若两人··看着十分招人疼··不过,这小子天真可爱的一面,拿来糊弄那些文武百官还行,搁在本王这里,并不好使。
试想,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就能机关算尽,把身上的几位兄长全部除掉,而手上不沾一滴血,他的心思,哪是一般人能揣摩的··如今,他坐在皇位上千锤百炼,面上不动声色,心里,指不定有多少算计呢。
想来就算没有我,他也能独当一面了吧……·本王出了宫,乘轿去到了街市,正巧路径了孙二娘家的铺子,便买了俩酱猪蹄子,拎着去了姚府··彼时,姚书云正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袍,上面绣了几枝翠竹,外罩了一件灰白色的披风,独坐在花园里,信手抚琴。
那瑶琴是上好的梧桐木做的,传说是上古时期,伏羲亲手伐木而成·在世间几经流转,几经改造,从五根弦变成七根弦,从天子之手落入寻常百姓之手,从千回百转诉衷肠到高山流水觅知音,总归是经历了许多个朝代。
期间,发生了许多脍炙人口的故事,真真假假,却不得而知··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前世今生·这小子纵情声乐时,眉目舒展,神色淡淡,倒也像个翩翩美男子。
可他一抬脸,一张嘴,就什么都完了··就好比此刻,他余光扫到了我,嘴角一扬,眼尾一提,五官凑在一起,活生生笑成了一只狐狸,看着奸诈而无耻·只见他搓着手问:“王爷,给下官带了什么好东西”·本王将猪蹄扔给他,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随手拨弄了几下琴弦,道:“书云,你信不信,本王虽然听不见,却能一丝不差的,把你刚才弹过的那支曲子重复一遍”·他自然不信,摇摇头说:“我知道你记忆力惊人,能把我刚才的动作全部记下来,可这弹琴不同于背书,拨弄琴弦可是要勤加苦练的,不然弹出来,跟魔音灌耳没什么两样。”
“哦看来你是不信了·”本王摆摆手,示意他闪一边啃猪蹄去,然后自个坐在瑶琴前,拨弄了几下,道:“自古瑶琴,不遇知音者不弹。
可惜了,本王听不到你的琴声,不能拜谢知音,不过倒是能够自弹一曲,给你听·”·他笑笑,捧着猪蹄啃了一口,满嘴油塞的,做好了看热闹的准备··本王放出了豪言,自然不能失了面子,这便左手按弦,右手拨琴,全神贯注的弹起来了。
因为听不到,也不知是否称得上委婉动听,不过看姚书云的表情,想来不会太差··一曲终了,本王长身而起,拍打了一下衣袍,道:“献丑了·”·他惊得半天没合上嘴,许久之后,才回了神,道:“这——没道理。”
“如何没道理”本王问他··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道:“你一时之功,竟赶上了我苦练二十多年·若是别人,我只当天纵奇才。
可你是——”·“可本王是个聋子·”我笑了笑,“掌握不了乐感,哪里能弹出流畅的曲子·”·可本王就是弹出来了啊……·时间真的过去太久了,久到已经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回忆了。
那时,本王不仅能听,还能嗅,能尝·不仅能听到鸟鸣婉转,也能嗅到百花清香··可那,都是过去了……·姚书云见我话里矛盾,有些不解的问:“我说王爷,你该不会一直在装聋吧”·“装这种事如何装,一下就被人瞧出端倪了。”
本王也不想过多解释,帮他罩好了琴,道:“走,陪本王出去逛逛·瞧着皇上这几日失眠多梦,喝药也不见轻,寻思买些熏香给他,看看能不能好一些。”
姚书云收起了心里的疑惑,说:“我倒是知道一处地方,名叫‘一醉南柯’·那老板名叫风慕言,以调香名闻天下·听说他调过一种名为‘潇湘梦’的香薰,嗅之,会见到最想见的人,实现最想实现的心愿。
为情所困者,多半会前去索求,一开始只为聊以解忧,可时日久了,便会无法自拔,反复吸纳,永远活在幻境之中··而风慕言其人,既是一贴良药,又是一剂毒药。
这想着购买熏香,找他最合适不过·”·京城里有这种奇人,本王竟不知道··一梦南柯……潇湘梦……·呵,这名字倒是有趣。
本王跟随姚书云七绕八拐,去到了一处巷子里··这里地角挺偏,胡同又狭窄,阳光很难照进来,平白给人一种不见天日的感觉··逼仄,阴暗,又死气沉沉。
本王实在想不通,怎么会有人挑这种地方做买卖··门旁挂了块烂木头,也不知是什么材质的,上书“一梦南柯”四个大字,好在书法还凑合··推开半掩的木门,本王迈进了店里,原本以为也就是一家普通的铺子,里面有一个普通的掌柜,了不得,货物能稍显得高端些。
可不想,眼前的一切,竟是超出了本王的预料··只见院落景致大好,青松绿柏,梅花飘香··正厅,朱门大敞,里头一溜楠木桌椅,供人落脚·来此的客人并不多,可但凡进门的,都是锦衣玉带,一身华服,看着便不是寻常百姓。
要不是提前知道这里是卖香料的,本王估计得当成青楼了··进了厅子,姚书云甩开了折扇,冲一个小伙计道:“把你们老板喊过来·”·那小伙计陪着笑脸,道:“姚大人,您来的可真不是时候,我们老板正在里屋调制新的香料呢。
这会子,怕是无暇他顾啊·”·“哼,他小子整日里吊儿郎当的,几时专注过·说什么调制香料,我看,八成又是在百花丛里,卖弄风骚了吧·”姚书云说着,扯了本王,绕过屏风,往里屋去了。
进了里屋,正看到一名男子,周旋在数名女子之中,嗅一嗅这人的体香,吻一吻那人的芳泽,一副游刃有余,却又点到即止的表情··明明左拥右抱,身处万花丛中,却让人感觉不到一丝的淫邪。
·想来,这就是“一梦南柯”的老板,风慕言了··要说这风慕言,虽是本本分分的生意人,却一身的风尘气·胸襟大敞,春光毕现。
绯色长衫外,罩了一件火狐坎肩,毛色鲜艳,趁着他一头乌黑流泻的长发,风华无双··这般风采,竟是和百里尘有的拼了··只不过,他百里尘做着皮肉生意,却显得清新脱俗,而这风慕言做着正经的生意,却显得妖颜媚世。
本王看着那人,轻轻笑了笑··此番,除了要购买安神的香料,还有另外一样东西,入了本王的眼···☆、第6章··那风慕言瞧着有客人来了,丝毫不以为意。
将香薰涂抹到一名女子的手背上,舔着老脸说:“姐姐,这香味清幽宜人,和你清雅高贵的气质,最是相衬·”·他这一声“姐姐”,喊得理直气壮,相当不要脸。
当然,能和姚书云勾搭到一块儿的人,也要脸不到哪儿去··眼看着风慕言取悦了一名少女之后,转身又去哄骗另外一名,舌灿莲花,连哄带骗··谈笑间,大把大把的银票收进了怀中。
仗着自己皮囊好,也不知是卖香,还是卖色··总之,把一圈“恩客”全部满足过了,风慕言这才施恩般的看了我和姚书云一眼,问道:“怎么,姚大人找在下有事”·姚书云嗤笑了一声,“没事找你做什么,看你搔首弄姿”说着,将本王介绍给他,“我身边这位,是襄王殿下。”
“噢”风慕言暧昧不清的看了过来,“姚大人的相好嘛,久仰久仰·”·本王皱眉,“相好”·“不是么”风慕言敛了一下衣襟,遮住了胸前紧致的肌肤,懒洋洋道:“最近,城里的人可都在说,你们二位如何的浓情蜜意,如胶似漆。
据说,月华楼的女人曾亲眼看见王爷,为博姚大人倾城一笑,不惜一掷千金呢·”·倾城一笑……·本王看了一眼笑得牙不见眼,十分欠抽的姚书云,忍着性子才没将他弄死。
前两日在月华楼门前做了场戏,不想瞬间就传遍京城了··什么叫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就是·总归都豁上老脸了,本王也就懒得解释,跟风慕言说明了来意之后,他给了本王一些香料,道:“用的时候,投入香炉里即可。
里面添加了檀木香,奇楠沉香,和在下秘制的香粉,用过了,保证不再惊悸,多梦·”·本王收好了香料,给了他一锭银子,见他掂量了一下,说:“就给这点只怕连本钱都不够吧。”
本王一怔,“那是要多少”·他伸出手,道:“明码标价,一两十金①,王爷可是要了整整两斤香料,那就是两百两银子,概不赊账。”
本王一口老血梗在脖子里,二百两你怎么不去抢·虽说我贵为王爷,这可银子也不是天上掉的,地上长的,每个月的俸禄,满打满算也不过两百两。
这人如此坐地起价,狮子大开口,也未免太——·见我有些吃惊,风慕言扬了扬眉,问:“怎么,王爷嫌贵实话告诉你,来我这里的人,就没有心疼钱的。
若非无可奈何,谁会找来这里·可既然来了,谁又会心疼银子·王爷要是舍不得,大可再去别处看看·外头的香料,几文钱都能买一斤了·”·说的好像本王贫困潦倒又斤斤计较似的。
罢了,来都来了,本王也就肉痛一次,把钱付了··拿着香料,本王回到前厅,只见角落里正蜷缩着几个男人,嘴上嘀嘀咕咕,神志不清的说着什么·他们脸上或喜或悲,或享受或痛苦,如同魔怔了一般。
本王感到讶异,回头看了一眼跟出来的风慕言,问道:“他们这是——”·风慕言笑轻笑着,说:“吸入了‘潇湘梦’,正快活着呢。
王爷可要试试第一次,我不收你钱·”·本王心下骇然··这“潇湘梦”竟能让人神智全无,神神叨叨的,邪性也太大了。
这些人究竟是放不下什么,以至于要靠着毒药,来排遣抑郁··本王实在不明白··不过,从这些人的脸上,本王倒是看尽了众生相··姚书云说过,“这浮生皆苦,人人都有欲望,人人都有执念。
王爷你看似万相本无,无欲无求,那只是你故作潇洒·想想人生在世,总会有什么拎不起,却又放不下吧·”·念及此,本王又多看了那几人一眼,看他们眉眼含笑,如痴如狂。
本王这辈子,可也有那么一个人,那么一份情,是我割舍不下,却又捡不起来的呢··临走前,本王看了风慕言一眼,道:“我还会再来的·”·“哦”他勾起了唇角,“不知王爷下次来,是想着求一剂安神养心的香薰,还是求一场醉生梦死的幻境”·本王拢了拢衣袖,道:“求梦,问心。”
走出了一段距离,姚书云附身过来,问道:“王爷,你当真要试试那‘潇湘梦’”·本王笑笑,“有道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本王想知道,若无所思,又会看到什么。”
“无所思”姚书云眯起了眼睛,“王爷,下官有时候觉得,你这人惯会惺惺作态·”·“是么”本王没有追究他的出言不逊,从怀里掏出了那块亲手刻好的玉佩,递给了他,道:“喏,回礼。”
他珍而重之的收下了,仔细地看了看,指尖扫过每一处纹理,摸过每一处线条,道:“王爷有心了,还记得我喜欢菖蒲·”·这点小事,本王自然记得。
可他却像是极为珍重,反复摩挲着那块玉石,道:“这王爷写字好看,刻工也是一流,既然是你亲手所刻,所赠,下官姑且把它当做定情信物吧·”说着,冲本王老不正经的笑了笑。
傍晚,本王回到府中··只见苏蓉正坐在院子里,搓洗着盆子里的衣裳,一双小手本就冻得裂了口子,被水一泡,伤口直接泛了白··她见了本王,正要起身行礼,却被我摆摆手,给免了。
本王走上前去,问道:“谁给你这些粗活干的本王若没记错,应该交代过府上,不准你出门受冻的·”·她摇摇头,“奴才不碍事的,洗几件衣裳而已,总比劈柴烧火要轻松些。”
本王命人取来了冻疮药,然后蹲下身子,攥过苏蓉的手,帮她一点一点涂抹上去··她本能的瑟缩了一下,道:“奴才惶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前世今生·“别动。”
本王喝止了她,继续一点一点帮她上药,顺便说了句:“这一次给皇上瞧病,多亏你·”·她僵硬着身子,道:“王爷客气了,这是奴才该做的。
若无它事,奴才先退下了·”说着,将手抽了回去··本王一愣·这全天下的女人都争先恐后,打破头的往本王身上贴,她跑的倒是快··若是换做别的丫鬟——·本王看了一眼正在清扫落叶的秋荷,清了清嗓子,还不等喊她,就见她媚眼如丝地看了过来,一副娇喘微微的模样,喊着:“主子~”·“滚”本王说。
起身,本王追上了苏蓉,道:“总之,本王这一次欠你一个人情,日后你有什么需要,尽管提·即便你想进太医院,本王也能帮你·”·她停住了步子,嫣然一笑,脸上的冻疮也看不真切了,整个人看起来灵动了许多,对我说道:“这账先记着吧,日后若用得着王爷,奴才定不会客气。
只希望到时候,王爷别不认账了·”·本王笑笑,“自然不会·”·“嗯,那奴才告辞了·”她说完,裙带飞扬,施施然的离开了。
本王随即敛了笑,招了招手,唤来了蹲在房顶上的影卫——白杉,白桦··要说这苏蓉终究是个生人,越是聪慧得体,就越是显得可疑··本王这条命整日被人惦记着,明杀暗杀前后遭遇了几十场,要是自个儿不珍惜点,早就没了。
本王交代他们多留意苏蓉,然后瞥了白桦一眼,问道:“你在做什么”·“哦·”他把瓜子掖进了怀里,道:“白日里出去溜达,东大街老王的刘婶的外甥女硬塞给我的。”
本王还没理顺这个关系,就听他又说:“那闺女不错,人长得漂亮,又落落大方,还会弹琵琶,不过,属下觉得她品味不怎么样,明明穿黄色的衣裳更好看,却整日穿着翠色的衣衫……”·他兀自喋喋个没完,本王却皱起了眉头。
要说以白桦的性格,并不适合担当影卫,毕竟以他话唠的体质,更适合当个说书先生或者龟公媒婆·而他本人,也时不时地闹失踪,整日混迹在街头巷尾,一边跟人漫天胡侃,一边打探消息。
这人,也算是本王安插在民间的一个眼线··至于他身后板着死人脸,默不作声的白杉,这人比着白桦还不如·其人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包括我这主子的人身安全。
只要本王尚未断气,他都能冷眼旁观,坐视不管··闲暇的时候,他喜欢看天,白日里看云,晚上看星星·整个人神游天外,不知道在想什么··总之,这俩人每个月领着固定的工钱,却很少干活。
这么好的差事,放眼整个大燕,怕是也是难找了··此刻,白桦还在唠叨,“听人说,墨香铺子的砚台不如清韵铺子的好,清韵的歙砚尤其好,墨石润泽,磨之有锋,墨水易干,涤之立净……”·本王眉头皱的更紧。
他这般废话,本王都没有杀了他,大约是因为本王宅心仁厚··将那话篓子和面瘫撵走之后,本王回到了卧房,捞起茶壶,倒了杯冷茶下肚··要说再过几日就是皇上的寿辰了,这礼物,该送点什么呢·看了一眼重金买来的熏香,本王一阵长吁短叹。
那熊孩子俸禄没给我几个,怎么光着想往回捞了··作者有话要说:①此处,参照宋朝的标准,十金=十两银子·☆、第7章··三日后,皇家寿宴··本王送上礼物之后,便回到席间,和姚书云喝酒了。
要说因为本王没有味觉,所以从不贪杯,酒量自然也就差了些·每回大摆筵席,本王都是喝一点就醉,也就有了后来的为什么跑去御花园解手··这厢,本王跟着酒鬼姚书云坐在一起,虽不嗜酒,却也被他劝着喝了好几杯,头一时有些晕,世界也有些转。
眯着一双醉眼,本王看向了正在跳舞的女人,只见她们大冬天的光着一双长腿,拼了命的摆动腰肢,全身的金银玉石也跟着晃动··本王只觉得,头更晕了··透过那些舞姬,本王看向了坐在首位的燕玖。
那孩子气色还是不太好,只是这种场合,却得端着笑容,同那些前去敬酒的大臣周旋··敬酒的多是一些高官权臣,他们敬的酒,燕玖不方便拒绝,只能含笑,一杯又一杯的喝了下去。
原本苍白的小脸,瞬间就烧着了··有时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这句话似乎对谁都适应·管你一国之君,还是达官贵人,贩夫走卒,总归都有身不由己的时候。
本王看着他,心想做皇帝多累啊,忧国忧民不说,还得应付这群老臣··明明是个喜形于色的孩子,如今却变得不露声色··只见他喝过了下一杯酒,猛地咳嗽了起来,脸上红了一片,示意那敬酒的大臣无妨,然后喝了杯水润了润嗓子,继续同他们喝酒。
本王念他身子还没好利索,酒喝多了,病情会加重,不免有些担心··而他却透过舞姬,看向了本王,微微笑了笑,打着唇语说:“别担心,我没事·”·我如何不担心,眼看着他脸色红过了,又变得越来越白,一双眉眼也染了醉意。
便知道不能再喝了··本王端起了酒杯,走到了燕玖的身边,打着哈哈,将那群还试图上前敬酒的大臣挡在了外面,道:“诸位大人,本王可被你们晾着好久了,这要喝酒,怎么能忘了我呢。
来来,咱们一起喝·”·那群老臣虽然看我不爽,但碍于燕玖的面子,也只能虚情假意的与我喝上了··而我这一救场,就把自己给填进去了,几杯酒下肚,本王直接找不着东西南北了。
再几杯酒下去,便不省人事了··至于后来发生了什么,本王就不知道了……·夜半,本王睡得迷迷糊糊,刚想着翻个身,却发现动弹不得·睁开眼,只见燕玖缩成了一团,靠在本王怀里。
纤细的手臂环过本王的腰身,紧紧地抱着不放··本王还没有醒酒,脑子浑浑噩噩的,尚未搞明白自己的处境,就见燕玖又往本王的怀里缩了缩,说:“冷。”
本王呆愣了一阵子,总算惊醒过来··等等,这里是东暖阁·话说,昨晚本王喝大了没错,可怎么就爬上了龙床·借着帐外快要燃尽的烛火,本王看了一眼怀里的少年。
这孩子不知道是又起了高烧还是什么,脸上红了一片··来不及多想,本王赶紧下了榻,将炉火挑旺了一些,然后添了床被子,将他裹紧了,问道:“还冷吗”·他循着热源,往本王胸前靠了靠,道:“好点了。”
眉眼弯弯的,一脸满足··本王这一沾床,睡意顿时又上来了,也不管自己身处何地了,闭上眼就准备睡·可这才刚打了个盹,又被怀里的熊孩子给闹醒了。
只见燕玖睡眼惺忪地坐了起来,一脸神游天外的表情,道:“朕要解手·”·本王自个儿还不清醒,便没有理他,闭上眼睛继续睡··他使劲晃了晃本王,一脸难耐的表情道:“朕要解手”·“哦……”本王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照旧是没有动作。
“混账东西”他有些愤愤,踹了本王一脚,道:“狗奴才,起来伺候朕·”·无奈之下,本王只得爬了起来,摸索着找来了夜壶,递给了他,道:“赶紧的。”
他直愣愣的坐着,一副等人伺候的表情··本王有些迟疑,心想这熊孩子该不会是想让本王给他脱裤子,摸鸟,放水吧……·犹豫过后,本王说服了自己。
罢了,这孩子小时候穿着开裆裤,经常尿我一身,本王那时没说什么,这会也没什么好嫌弃的,两个大老爷们,帮一把能有什么·那物件,谁身上还不长一个呢··摸一摸又不会亏。
解开他的裤腰带,本王将那尊贵的太子爷请了出来,攥在手里道:“皇上,求您赶紧的吧·”·他吧唧了一下嘴,大咧咧地解决了,一时懒得提裤子,就那样躺了下来,悠哉悠哉的遛起了鸟。
这一脸的无赖相,倒是和从前有几分相似··本王扯来被子给他盖上,重又将他揽进了怀里,心想着终于可以睡一觉了,却发现燕玖睡得并不安生,在本王怀里扭来扭去,上摸下蹭。
本王被他扰的实在无法,只得长臂一收,将人狠狠地桎梏在怀里··这一睡,本王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直达第二日醒来,看着立在榻边的奴才们,个个神色怪异,欲言又止,本王才意识到自己有些越界了。
姿势暧昧也就算了,本王还将口水流了皇上一脸··趁燕玖还没有醒来,本王赶紧拿袖子给他擦了擦,然后为他敛了一下衣襟,顺便盖好了被子··下床时,本王只见自己的衣衫更是凌乱,胸襟大敞,裤子不知去向,亵裤挂在腰上,摇摇欲坠。
本王赶紧抓住了亵裤,低头时,只见胸前有两排牙印,看着整整齐齐的,一看就知道是那熊孩子咬的·这一抬头,就发现奴才们的眼神更怪了……·本王没有揣摩他们的心思,坐回了榻上,摇了摇宿醉后还有些胀痛的脑袋,问道:“本王为什么会睡在皇上的寝宫里”·“回王爷。”
一名宫女道:“昨夜里皇上喝多了,抱着昏睡的您死活不撒手,奴才们怎么拉都拉不开·这夜里寒气重,奴才们怕皇上受凉,只好先将你们送回了寝宫,原本想着安顿了皇上就派人送您回去的,可谁知道,您沾床就睡,任凭奴才们怎么喊,您就是不起来,奴才们实在无法,就只好由着你们——”·本王抓了抓凌乱的头发。
这也难怪,本王既听不到又感觉不到,一般人想着唤醒本王,的确是不太容易··只是,这借宿一宿也算了,两人却衣衫半褪,搂搂抱抱的,也不知昨夜里还发生了些什么。
揉了揉额头,本王命奴才们去御膳房要来两杯醒酒汤,一杯自个喝了下去,剩下的,留给了燕玖··穿戴好衣裳,本王问道:“什么时辰了”·“回王爷,寅时三刻了。”
宫女说··本王一个激灵,赶紧束起了头发,吩咐了奴才们伺候皇上穿戴洗漱,然后提起下摆,匆匆往大殿走去··这眼瞅着就要早朝了,要是被大臣们撞见我从皇上那里出来,指不定还得惹来什么疯言疯语呢。
本王这断袖的名声可不大好,给那群老臣知道本王昨夜里爬上了龙床,一准觉得本王是想着承欢帝侧,献媚取宠··再不济,会觉得本王是耍淫威,逼皇上就范的。
这可真是,不能好了··我这匆匆走出了几步,又猛地刹住了步子,折回东暖阁,问道:“本王留宿的事,都谁知道”·宫女太监们对视了一眼,回道:“回王爷,就我们东暖阁的几个奴才知道。”
“是吗”本王冷笑一声,转动着手上的玉扳指,“那你们几个就给我把嘴闭紧了,要是敢透露出一点风声,给本王知道了,你们知道会有什么下场。”
几人哗啦跪下了,诚惶诚恐的说:“奴才们一定恪守本分,不会说出去的·”·“那便好·”本王耍完了淫威,重又抬步走了出去。
临走前,本王觉得那群奴才看我的眼神里多了几分鄙夷··就像在痛斥本王,吃过了不认,提上裤子走人··本王:……·去到了大殿上,本王等了半晌,也没见着燕玖。
许久之后,还是殿头官太监来到了朝上,陪着笑脸道:“诸位大人,实在对不住了,皇上昨夜里喝多了,这会身子还不太利索,今日早朝就免了吧·若无他事,诸位请回吧。”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前世今生·本王拢起了袖子,转身便要离开,却见那太监快步追了上来,将一件黑色的貂绒大氅塞给了我,道:“皇上交代了,这外头冷,王爷身上也没件厚实的衣裳,这出门啊多穿点,当心受凉。”
本王:……·众大臣:……·得,此地无银三百两··本王倒连掩饰都省了··要是连累皇上也断了袖,可就怪不得本王了。
·☆、第8章··出了宫,本王乘轿去了“一梦南柯”··先前说过会回来,那便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了··进了门,只见风慕言正斜倚在廊下的栏杆上,手里握着根红玉烟杆,一边吸,一边看着满院绽放的红梅,面色淡淡,不似先前的邪魅和招摇。
只是这天气虽冷,他却照旧是胸襟大敞,火红的里衣趁着雪白的肌肤,外罩黑色的锦缎长袍,满头青丝流泻,看着性感而魅惑··犹如这红尘里的妖精··见了本王,他懒洋洋地扣了扣烟筒,道:“来了。”
“嗯·”本王走上前去,问道:“今日怎么不见有客人来”·“小店每个月初七不开张,来过的人都知道。”
他说着,随手折了一枝红梅,道:“我让伙计们奉上茶,劳烦王爷稍待一会儿·”·说着,执了梅花,转身进了屋··本王跟了进去,坐在桌边喝了一杯茶水,过了许久,也不见风慕言出来,便问伙计:“你家老板在忙什么”·那伙计有些不好开口,鬼鬼祟祟的附身过来,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道:“我家掌柜的,这里,不太正常。”
“哦”本王看向他,“此话怎讲”·他左右看了看,小声告诉我:“这每逢初七啊,掌柜的都躲进客房里,对着一个死人嘀嘀咕咕的,一待就是一整天。
那人死了也快两年了吧,尸体被掌柜的拿熏香和药草垫着,一点都没腐坏,我这不小心撞见过一次,可吓人了·”·“竟有这事”本王倒是来了兴趣,问道:“你可知那尸体,是你们老板的什么人”·那伙计更显得难以启齿,吱吱呜呜了好半天,才说:“是他的恋人。”
“恋人”·“是啊,不过是个男人,我们展柜的啊,是个断袖·”·本王:……·我大燕也算是民风开放,这断袖虽说不是很光彩,但也丢人不到哪去。
传说开国皇帝燕容在世的时候,和我太太太爷爷还有一腿··可惜我那老祖宗死得早,不然,这大燕的江山,还指不定由谁来坐呢··倒不是我家老祖宗权大欺主,想着自立为王,而是传闻说,太祖皇帝原本就想着在政权稳定后,就把皇位禅让给他,自个儿居于幕后。
这些故事,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终究是埋葬在厚重的史书里,成为了一件秘闻,已无从考究··搁下了茶杯,本王问道:“初七,是他的寿辰还是忌日”·“那人死于前年的冬月初七,这以后啊,每个月的初七,掌柜的都撂下生意,陪那‘人’说说话。”
“哦”本王站起身来,道:“我去后院看看·”·“可别啊,爷·”那伙计拦住了我,“掌柜的下了死令,谁也不准踏足后院,特别是东厢的客房,您就别让小的为难了。”
本王给了他一锭银子,道:“无妨,他若追究下来,本王会一力承担·”·那伙计收了银子,有些惊疑的问:“您,您是王爷”·“襄王,岳初。”
我回道··他一愣,正待行礼,却被我一把拉住了,说道:“罢了,本王轻装简从,不愿引人注意,你也不必多礼·”·“是·”他躬了躬身子,退到了一旁。
本王从侧门出,去了后院··要说这住人的后院,比着待客的前院,显得更有人情味·小桥,流水,八角亭··满院盛开的海棠花,也不知是什么品种,大冬天照旧娇艳,火红一片。
过了石桥,本王向东一拐,进入了东厢··要说这“一梦南柯”从外头看并不起眼,可里面却是别有洞天·而且看院落的设计,用的全是上好的木材石材,植被也是奇珍异种,竟和姚府有几分相似,可谓穷奢极欲。
一看便知这风慕言,也是个爱享受的主儿··经过雕花镂空的松木窗子,本王停下了步子,看向了房内的两个“人”··只见风慕言正坐在玉床前,挽着床上男人的手,低头诉说着什么。
他神情很温柔,几乎是小心翼翼·比着平日的闲散傲慢,此刻看起来深情而专注··在他宽厚的手中,握着一只苍白而纤细的手掌,轻轻摩挲着,珍而重之。
本王看向了那床上的“人”,只见他眉清目秀,丰神俊朗,隐隐带着一股子书卷气,身上穿了件雪白的袍子,更衬得君子如玉··若本王没有记错,这人名叫苏青墨,是前几年,京城里最负盛名的才子。
本王原本有心与他结交,只可惜还没来得及,他苏家便遭人屠门,一个活口都没剩··在苏青墨的身下,铺了许多干花药草,大约是用来防潮防腐的·总之那男子看起来神色安详,脸上全无一丝的晦暗,倒像是睡着了一般。
只可惜,只可惜……·风慕言将携来的红梅插到了一边的瓶子里,低头吻了吻苏青墨的手背,道:“我记得你说最喜欢这傲骨的梅花,我种了满满一院子,这会全都开了,连着血海棠,整个院子里都火红火红的,我总想着,你要是能起来看一眼就好了……”·床上的男人双目紧闭,神色如初。
“呵呵·”风慕言笑了起来,伸手抚上他光洁的面孔,“你是不敢看吧,也对,那天,我提刀杀了你全府的人,也是这派景象吧,到处都是血,整个地面像是被粉刷过一般,红的刺眼。
可正是这样,你不是更应该起来,杀了我替父报仇吗你看,你就是这么怯弱,你连杀了我的勇气都没有,所以我才讨厌你们这些酸腐的书生,你有本事起来杀了我啊。”
他笑着笑着,终于强装不下去,一身疲累的趴在了玉床前,将额头抵在苏青墨的手背上,喃喃道:“两年了啊,我时常想着,与其这么痛苦,还不如活在梦里算了。
吸入了‘潇湘梦’,我就可以看到你,看你不计前嫌,对我掏心掏肺的好·可我不能,我得时刻保持着清醒,时刻遭受着煎熬,我得用未来所有的痛,来偿还曾经犯下的错……”·屋子里光线很明亮,冬天弥足珍贵的阳关穿过了窗子,洒在那死去的男人身上,他的肌肤便如透明了一般,随时都要化成光点,消失了不见。
风慕言守在一边,迟迟没有离开的意思··而本王自然不能打扰了他们相聚,便收回了目光,拢起袖子,穿着了海棠胜放的庭院,回到了前厅··落座之后,本王倒也不急,这长河慢慢,岁月悠悠,本王有的是时间,可以静下心来,慢慢等。
何况,是我有求于风慕言,总该拿出一点耐心的··这桌子上的茶水,冷了又热,热了又冷,本王足足等了近两个时辰,那风慕言才回到厅前,瞧着我还在,微微一怔,继而嘴角一弯,又露出那轻佻的表情,“我倒是忘了,今日有贵客在。”
说着,落了座,问道:“王爷是想着——要一场潇湘梦”·本王搁下了茶杯,“正是·”·他笑笑,“这玩意,小店并不限量,王爷想着试用,让人取来便是。”
说着,从柜台上来了一个檀木盒子,递给我了我,“王爷最好再斟酌一下,这人啊总是贪婪的,生活里不如意,就想着在梦里快活·可这香粉一旦沾上了,就很难再戒掉。
我风慕言,就是靠这个发家的·”·本王接过了木盒,谢过了他的提醒,道:“本王不求醉生梦死,只想着问问自己的心,我这辈子,到底是想要什么·”·“哦”风慕言眯起了眼睛,嘴皮子动了动,拿唇语道:“请恕在下猜一猜,莫不是想着坐拥天下,登基称帝”·本王剜了他一眼,只见他立马收起了表情,道:“草民知罪,说说而已,王爷莫要上心。
既不是天下,那——王爷是想着恢复常人的健康,耳听,鼻嗅,舌偿,身触吗”·本王掂量了一下手里的木盒,道:“这几样,本王自然想着拿回来的。”
他不解,“拿回来”·“拿回来·”本王看着风慕言,“你有着天底下最灵敏的嗅觉,故而能调出天底下最诱惑的芳香。
而本王失去的嗅觉,就在你身上·”·他一愣,“请恕草民愚钝,听不懂王爷的意思·”·“你不必懂·”本王踏出了门槛,边走边道:“总之,本王要你的嗅觉。
作为交换,本王可以实现你一个心愿,只要不是贪赃枉法,有违天道,本王都尽可能满足你·”·他有些好笑,一边送我出门,一边道:“王爷在说笑吗这嗅觉怎能随便送人便是我想给,你也拿不走啊。”
“既是我的东西,我自有办法取回,你不必担心·只是,这嗅觉是你赖以谋生用的,本王不会强取豪夺,你若愿意给,本王大可以实现你任何心愿·”·他一脸怀疑,“王爷在跟我说笑”·本王停住了步子,看向他,“本王从不在正事上说笑。
你且告诉我,你平生最大的心愿,是什么”·“最大的,心愿……”他神色恍惚了一下,遂又笑了起来,道:“我这日进千金,堪称一方首富,女人们争相投怀送抱,可谓人生得意,我还用得着求什么”·本王笑了笑,一路出了大门,道:“便是想着让枯骨生肉,死人复活,本王也能做到。
只不过,这嗅觉本王一旦取回,你将再也闻不到味道,届时,你不得不放弃天下第一调香师的身份,做一个平平凡凡的普通人·你,想清楚吧·”·本王说着,刚走出了几步,又回过头来,胸有成竹道:“若是想明白了,就来襄王府找我。”
既然没有人能抗拒“潇湘梦”,在幻境里快活·那更不会有人拒绝本王提出的条件,在现实里圆满··这人啊,正如风慕言所说,贪心不足。
·☆、第9章··是夜,本王宽衣解带,躺到了床上··这吸了“潇湘梦”之后,本王意识有些涣散,身体也感觉轻飘飘的,有种不知今夕何夕的感觉。
入梦后,周围一片苍茫,如同终年不散的雾气,周遭一切都看不清楚··本王茫茫然地向前走去,发现四周都是路,可又似乎无路可走·正如我这在凡尘里漂泊了许多载,哪里都像是归宿,可哪里都不是归宿。
入梦后,不是能见到最想见的人,实现最想实现的心愿吗·可这算怎么回事·别人用过了“潇湘梦”,就能成双成对,并肩同行,而本王用过了“潇湘梦”,却形单影只,踽踽独行吗·整个世界都是云雾缭绕,别说是人了,连个鬼影都没有·横竖南北不分,本王随便找了个方向,往前走去。
这云雾深处,本王终于遇上了两个人,其中一个背对着本王,站在诛仙台上,四肢被捆仙索缚着,上不着天,下不着地,背影看起来苍凉而悲壮··他低头,看着立于台下,穿着绯色衣衫,而面容清俊的男子,道:“陵光,这一次,你终于再也见不到我了。”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前世今生·本王并没有讶异自己能听到了,而是觉得那两个人的身影有些熟悉,便加急步子,走了过去··只见那名为陵光的男子皱起了好看的眉眼,道:“天璇,时至今日,你可后悔”·“悔”天璇低低地笑了起来,身上的锁链跟着晃动,发出了低沉的鸣响,他语气轻佻,“三十三重天,离恨天最高,四百四十病,相思病最苦。
这离恨天高,不攀便是了,可这相思病苦,要怎么熬”·“你”陵光有些气急败坏,“我原本还想着,你要是知罪了,我便像玉帝讨个人情,饶你这回,可你如何这般冥顽不灵”·天璇照旧是笑,笑的全身都在抖,“你当我怕死么这几万万年的光阴,本仙早就厌恶了,死有何惧”·陵光气急,“你身为上仙,如何这般堕落”·“堕落”天璇止了笑,眼神灼灼的看向陵光,“人间都道是只羡鸳鸯不羡仙,本仙不过是沾了一点凡尘,动了一回凡心而已。
什么是堕落爱上一个人就是堕落本仙倒觉得,这辈子做的唯一一件像样的事,就是爱上了你呢·”·“天璇——”·“不必再说。”
天璇甩了甩满头凌乱的长发,“放心吧,我不会再纠缠你了·不管我是被投入下界,堕入轮回,还是被挫骨扬灰,形神俱灭,我都会忘了你·而你,也自管忘了我吧。”
陵光喃喃,“忘了……吗……”·本王嗓子里突然泛起一股腥甜,然后捂住嘴猛地咳嗽起来,拿掉手时,掌心里一片殷红··是啊,忘掉就好了,忘掉就不会痛了。
从梦里醒来,本王只觉嗓子里的血腥气尚未压下去,当真就一口血吐了出来··夜里照看的丫鬟急忙掌了灯,问道:“主子,您怎么了”·本王扯来床幔,大咧咧的擦了一下嘴,道:“无妨,冬日里天干地燥,本王有些上火。”
“可您都吐血了啊,这可怎么了得·”那丫鬟犹豫着,搁下了烛台,风风火火的跑出去喊苏蓉了··本王重又躺了下来·看着明明灭灭的烛火,忽的笑了起来。
啊,这白送的东西,果真是没好货·他风慕言给我的香料,大约是放久了,失效了吧··我这“垂死挣扎,泣血床榻”的病人,第二日因为没有人喊着起早,竟就睡过头了。
睁开眼时,已是日上三竿··本王一屁股坐起来,一边穿戴一边问:“怎么回事,为何没人喊本王起来”·一旁的丫头面露忧色,道:“王爷,您都这样了,还是好生歇着吧,别太操劳了。
今儿一早,李管事遣人去了姚府,告知姚大人你生病的事儿了,由他禀明皇上,皇上不会怪罪的·”·本王一怔,又直愣愣躺了下来··得,我这一时气血攻心,吐了口血而已,竟被这群人当成病入膏肓,重病不治了。
这要是传开了,估计那群老臣得乐疯了,赶紧放炮仗庆祝·我这大奸王,可算是要完了··本王正想着要不要趁机装病,在府上偷闲几日,却瞧着苏蓉端着药碗走了进来,说:“王爷不碍事的,只是气血旺盛,有点上火而已,喝点药就好了。”
本王:……·得,这下也不必装了··接过了药碗,本王问道:“你昨夜里给我瞧过”·“嗯,那会王爷睡得正沉,奴才就没打搅您。”
苏蓉说着,看我喝过了药,道:“主子,请恕奴才冒昧,想着给您重新把把脉·昨夜里奴才不便在您房里久待,今儿个想着再试试·”·“哦你想试什么”·“您生而就有的顽症。”
她说,“奴才想着试试,能不能给您治了·”·“你指的是本王的耳聋”我将药碗递给她,说:“这个你治不了。”
她却不肯退下,有些执拗的说:“奴才虽然学艺不精,但总归会点东西,凡事总要试过了才知道行不行,主子怎能轻言放弃呢”·本王摇摇头,“不是我怀疑你的本事,而是我这毛病,仅靠凡间的医术,根本解不了。”
她愣了一下,还欲劝说,却被本王摆摆手,给劝阻了,“你不必劳心了,本王这一身的毛病,总有一天,会治好的·”·她点点头,“既然王爷这样说了,想必是找到治愈的法子了,那奴才就不多说了。
若是有需要,您再找奴才吧·”·“好·”本王摆摆手,“你们都下去吧,让本王一个人静会·”·遣退了众人之后,本王捏了捏眉心。
天璇,陵光··“啊,好不容易忘掉的东西,怎么就想起来了……”·及至晌午的时候,姚书云陪同燕玖,来府上看我了··这原本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好在本王临危不乱,及时装死,躺在榻上一阵哼哼唧唧,想着蒙混过去,省的落一个欺君之罪。
燕玖命人送来了一堆名贵的药材,几乎堆成了小山,估计是把大半个太医院给搬空了··本王诚惶诚恐谢了恩,躺在床上又是一阵呻吟,心想着病榻跟前不待客,你们赶紧走吧。
姚书云眯着一双细长的眉眼,似笑非笑的说:“看王爷满面红光,气色温润,不像是有病在身啊·”·滚蛋本王剜了他一眼,又看向了燕玖,道:“微臣也没料到,这病来如山倒,说不行就不行了,竟要劳驾皇上和姚大人过来探望,实在惭愧。”
“没事,皇叔不舒服,就好生歇着吧·”燕玖倒是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只是说完后,突然扯来凳子坐下了,道:“朕陪你一会·”·本王:……·“不妥吧。”
我说,“皇上您日理万机,本就辛劳,微臣岂敢再让您添累·何况我一臣子,死不足惜,皇上可是您——”·“不妨事·”燕玖打断了本王表忠心,拖着凳子又离我近了些,道:“前阵子朕生病,也是皇叔不辞辛苦的照料。
这晌朕离了宫,便没了那些宫规约束,皇叔自管安下心来,好好养病便是·”·本王有些郁闷··这熊孩子从前总是装腔作势,端着帝王的架子,对谁都礼貌客气,却又淡漠而疏远。
便是对本王,也是恪守君臣之道··可近日,他像是突然间转了性子,变得有些粘人··有那么几次,本王路经御花园,见他正打着花腔,跟着戏子唱:“梨花谢了春红,太匆匆。
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东流·”①唱完了,他就感慨人生苦短,岁月苦寒,花腔一转,来一句:“左右不过一场匆匆,流年易逝,红颜易老,便守着今时月,晚来风,花下酒,与他韶华与共。”
真是越学越不像话了·这晌,本王躺在榻上,看燕玖眯着眼睛,乖巧地看向我,我这全身就如同招了虱子,即便试不着痒,也浑身的不自在。
再看姚书云,他优哉游哉的坐下了,自个儿倒了一杯茶水,挑着二郎腿,又优哉游哉地喝上了··看那架势,竟也懒着不走了··本王躺在被窝里,哀怨地看着他们两个,只觉得整个人都要捂得长痱子了,终于无可奈何,一屁股坐了起来,道:“听说今日城中有庙会,皇上难得出宫,微臣带您出去逛逛吧。”
燕玖:……·姚书云:“啧啧啧,都说王爷体格好,百病不侵,下官原本还不信,今日瞧着,当真是好得很,连这泣血床榻,卧病不起,都能睡一觉就好了。”
滚蛋本王又剜了他一眼·这个长舌妇,不说话没人当他是哑巴··再看燕玖,他面上虽是平和,眼里却是带笑的··好好好,感情本王声情并茂,费力地演出,你们两个却在这当猴戏看·翻身下了榻,本王拍打了一下穿戴整齐的袍子,道:“走吧。”
·作者有话要说:·①李煜《相见欢》,后面几句我胡乱扯的o(╯□╰)o·☆、第10章··一帝,一王,一权臣,行走在人头攒动的街道上··这王城一年一次的庙会,竟比着过年还要热闹些。
两侧的小商小贩,拍打着手,叫的十分卖力,“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喽,都过来看看喽——”·这卖家热情高涨,买家也就积极响应,一时间,好不拥挤。
本王念及燕玖身子金贵,又怕这鱼龙混杂的地方,会有什么人伺机而动,便长袖一挥,将人揽进了怀里··这孩子个头虽不矮,但骨架子很小,往怀里一带,刚好能搂过来。
而本王贸然搂过了皇上,已是僭越,索性大不敬到底,伸手捏了捏他的腰身,道:“也忒瘦了,得多吃点·”·他身子一僵,抬脸瞪了我一眼,我这刚准备松手,他却又不动声色的挪了挪身子,往我怀里靠了靠。
本王见他如此服帖,便将他又搂紧了些,一路避过行人的磕磕碰碰,给他买了些松饼果仁的带着··他大包小包抱了不少东西,又看上了路边摊正在卖的炸芝麻球,便拿眼神一扫,示意我去给他买来。
本王只得付了钱,称了二两芝麻球,对燕玖道:“别买了,再买拿不过来了,而且你这一路买的净是甜食,当心吃多了,牙又要疼了·”·他一脸的不痛快,“不就花你几个银子吗,至于这么抠门。”
说着,看向本王手里的芝麻球,“那个,给我来一个·”·本王打开纸袋,取了颗芝麻球递到他的嘴边,只见他小舌一扫,将东西卷进了嘴里,临了,还舔了我一手口水。
本王一脸嫌恶,忙将手放衣裳上擦了擦··燕玖:……·身后,姚书云追了上来,脖子上不知何时多了两个唇印,一脸春风荡漾的与我说:“这皇城脚下的女人,就是热情奔放。”
本王嫌弃地看着他,心道真是狗改不了吃屎,逛个庙会都能揩到油水,当真无时无刻不在发情··我这厢想着,突然被路边伸来的一只壮胳膊,一把扯到了角落里。
本王看着那扯住我的肥婆,只见她一脸横肉,吊着一双凌厉的眉眼,指着另一边的女子,咋咋呼呼的说:“公子,你给评评理啊,我在这一带做了十几年的香油馃子了,她一刚搬来的小寡妇,凭啥瞧着我生意好,就横插一脚,跟我抢生意,这合适吗”·我这尚未搞明白怎么回事,只见另一边,伸来一只柔若无骨的小手,穿过了我的臂弯。
那女子身量苗条,面容姣好,娇滴滴的说道:“公子,这三百六十行,可从来没有谁一家独占的道理吧,我虽是抢她生意不假,可这也是奴家做得好,才有客人赏脸不是”·“嗯。”
本王点点头,“有道理·”·“有道理个屁啊”那肥婆将本王一把推开,冷笑道:“骚皮子,你别以为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全天下的男人就都得舔着你。
装什么正经,扮什么可怜,我看你挂羊头卖狗肉,做煎饼是假,做皮肉生意才是真吧”·右手边的女子立马垂下了泪珠,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说道:“你何必如此诋毁我,我一外乡人,初到此地,不过就想谋点生路而已。
你倒好,仗着自己根基稳,人脉广,就想着欺负我一外乡人,也未免太霸道了·”说着,将胸脯贴在了本王身上,一边蹭,一边道:“这位公子,你倒是替奴家说句话啊。”
本王被她晃的有些晕,刚想着劝她把胸前那两坨移开一点,却瞧着燕玖突然出手,一把将我扯回了身边,扬眉看向那梨花带雨的女人,道:“一脸的狐媚相,一看便不是什么好东西”·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前世今生·那女人一噎,立马又哭上了,“这谁家熊孩子啊,怎么这么缺德,你爹娘没好好教你吗”·“放肆”燕玖抬手,一巴掌甩在了那女人的脸上,“混账东西”·“哎呦喂……”那女人顿时也顾不得卖弄风骚了,捂着脸就嚎上了,“这日子没法过了,你们仗着人多,欺凌我一个弱女子啊,天子脚下,还有没有王法了……”·“我就是王法”燕玖一抬手,又给了她一巴掌。
“哎呦”那女子一腚坐下了,伸着胳膊瞪着腿,泼妇似的吆喝起来:“诸位都来看啊,杀人啦,放火啦——”·本王皱起了眉,瞧着燕玖抬起了长腿,还准备再给她补一脚,赶紧将他扯住了,道:“别闹,这里可是皇城,人多口杂的,当心传出什么。”
“可这刁民,好大的狗胆”燕玖愤愤地甩开了我的手,回身对姚书云道:“把她给我收监了”·姚书云愣了一下,道:“爷,这女子最多只是当街喧哗,还不至于触犯刑法,将人收监了,怕不妥吧”·燕玖挑眉看着他,“怎么,姚书云,你想抗命”·“臣不敢。”
姚书云说着,同我对视了一眼,然后将那女子拉了起来,道:“唉,谁叫你得罪了全天下最不该得罪的人,走吧·”·“全天下,最不该得罪的人”那女人有些懵,看着燕玖,咽了口唾沫,道:“这该不会是,襄王殿下吧”·姚书云:……·本王:……·燕玖:……·看那女人被姚书云拎着走远了,本王讪笑了两声,道:“皇上,这些刁民不知法度,满嘴胡言,您别往心里去。”
“哦”他看着我,笑得颇有深意,“皇叔指的是,这天底下最有权势的人,是你”·本王心里一咯噔,正犹豫着要不要下跪,却瞧着燕玖笑了起来。
这孩子长得白白净净,一脸纯善,笑起来也是天朗风清,至情至性·他说:“皇叔紧张什么,朕又不是在审问你·何况,朕信不过别人,还能信不过你吗”·“这——”本王陪着小心,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却见他牵过了我的手,道:“皇叔,我相信你,打小就相信。
假如有一天,你拿刀架在我的脖子上,逼我退位,我也只当你是有苦衷的,是不得已的·”·听他这么说,本王心里一时堵得慌·这孩子说话一向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本王实在不知道他说这些话,是想着给本王提个醒,警告本王不要轻举妄动,还是想着打感情牌,劝说本王勿要起兵。
·总之不论哪一样,他都是因为信不过我,信不过我这个像父亲一样,一点一点看着他长大的皇叔··那时,我猜了许多种可能,就是不敢猜,他说这些话,也许是出自真心……·本王没将情绪外露,就势攥过了他的小手,道:“走吧,这东西也买的差不多了,我们找处地方吃饭。”
“好·”他点点头,然后由我牵着,走出了这喧嚣的人群··从此,步入了万丈红尘··陪着小祖宗逛了一天,本王回到王府时,遇上了风慕言。
只见他交叉了手臂,斜倚在门柱上,满头青丝如瀑,胸前衣襟大敞,如同南风馆里出来小倌,尽显魅态··只是他这身材高挑,身板又结实,估计一般人嫖他不成,反过来会被嫖。
本王将人请进了府里,然后命人上了茶,问道:“你给我的香粉,不是‘潇湘梦’吧”·他笑笑,“失误了·那一日草民没细看,错把‘前尘梦’当成‘潇湘梦’给了王爷,想来是扰了王爷清梦,多有得罪了。”
本王见他一脸奸猾,哪里是失误,分明就是有心·只是这“前尘梦”又是个什么玩意儿,莫不是用过了,就能梦到前尘往事·只见风慕言端起了茶杯,滤了一下上面的浮叶,老奸巨猾的问道:“不知王爷,梦到了什么呢”·本王心头闪过一个名字,却不动声色的说:“都是些过去的事了,不提也罢。”
“过去吗放不下的,才会有所思·忘不掉的,才会有所梦·这‘前尘梦’和‘潇湘梦’不同,一个是唤醒你现实里的记忆,一个是编织你理想中的美梦。
王爷既然有放不下的,那自然也会有想要得到的·现实里不能如愿,梦里就会圆满·这‘潇湘梦’用与不用,其结果,想来王爷也能猜到了·”·本王有些头疼,实在不想在过去的事情上强加追忆,便跳过了这个话题,单刀直入的问:“你今日前来,是想好了,要拿嗅觉与我交换条件了吧”·他一怔,立马敛了笑,“说真的,这让死人复活,白骨生肉,听起来实在是天方夜谭,草民——”·“我知道你信不过我。”
本王笑笑,“倒也无妨,本王这里大可赊账,我先帮你达成心愿,你再将嗅觉还给我,也不迟·”·他一怔,神色复杂的问:“你说真的”·“真的。”
本王搁下了茶杯,冲他笑笑,“只是本王吃了你一回亏,总得讨回来不是·这之前,本王倒要看看,你的梦里都有什么·”·他一怔,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身后的白杉拿帕子捂住了嘴,好不容易挣扎着脱离了白杉的控制,眼神变换了一下,问道:“你在帕子上,下了‘前尘梦’”说着,神色一恍,猛地倒在地上。
本王蹲在了他的面前,笑笑说:“足量的‘前尘梦’,可比蒙汗药管用多了·来,也让本王看看,你的梦里都有什么吧……”··☆、第11章··三九天,正是大雪封山,寒风刺骨的时候。
绝艳的少年蹲在雪窟窿里,面色不善的看着前方一队行路的人马·为首的是一个儒雅清俊的中年男子,在他身后跟了一个貌美的妇人,和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还有三五个仆从。
看样子,不难对付··少年扯住了缰绳,默默倒数了十个数,在那一行人走近之时,猛地拉了一下缰绳,然后跳回了雪窟窿里··只闻山上“轰隆”一声,一个雪球自坡道上滚落而下,越滚越大,径直碾向了这队人马。
打头的男子一看不好,顺手将那孩子一推,刚巧就推进了雪窟窿里·而他们几人躲闪不及,却被埋在了雪堆里··雪洞里的少年正伸着脖子看热闹,一个不防,被那跌进雪洞的小男孩撞了个满怀,嘴对嘴的亲上了。
唇上的触感柔软而湿润,带着几分奶香··少年愣了一下,急忙推开那孩子,然后“呸呸”啐了几口,一跃出了雪洞,从人仰马翻的队伍里翻出了几个包袱,打开看了看,有衣裳,有银票,打了个口哨,转身就欲走。
“你,站住”身后,那粉嘟嘟的孩子笨手笨脚地爬了出来,掐着腰,说:“你亲了我”·少年扬起尖尖的下巴,“那又怎样”·男孩挺了胸胸,大约觉得气场不够,又使劲吸了吸肚子,说:“你亲了我,就得嫁给我”·少年:“嗤——”·男孩见他要走,气急败坏的又喊了一声:“喂,你站住”·少年回过身来,“看清楚了,老子是男人。”
男孩一愣,“骗人你长得那么好看,怎么可能是男人”·少年大咧咧地解开了裤腰带,然后将胯下的物件亮了出来,道:“看清楚了吧。”
完了,赶紧提上裤子,打了个哆嗦,道:“那娘的,也太冷了,小心给爷冻得不举·”·“你你你”男孩好一顿结巴,终于一跺脚,说:“反正亲都亲了,你就得嫁给我。”
“成啊·”少年甩了甩凌乱的长发,“不过小爷心气高,要嫁就嫁个有权有势的,等你什么时候身居高位,并且腰缠万贯了,再来给我下聘吧。”
言毕,打着口哨扬长而去··那是风慕言和苏青墨的第一次见面··风慕言曾是个无处可去的混混,经常埋伏在半山腰里,打劫来往的商旅和行人·劫的多就多花,劫的少就少花,反正混口饭吃,饿不死就行。
他一度瞧不上要饭的,觉得低三下四,向人伸着手要钱,实在是丢人现眼,所以他选择了抢··而这一日,他贸贸然出手,竟是打劫了新走马上任的京兆尹苏棋宣一家,并且抢走的包袱里头,有苏棋宣的官印。
丢失官印本该是死罪,要不是先帝念在苏棋宣治理一方有功,免了他的责罚,那一家老小,怕是早就没命了··可这显然和风慕言没有关系,他一个连自己都养不活的人,哪里会关心别人的生死,将无用的官印随手一扔,他躲进了一处破庙里。
四周都在灌风,可谓天寒地冻·他身上只卷着一床破席子,冻得直哆嗦,能不能在这寒冬里活下来都是个问题··哪还有闲心想别的··可那一夜,合该着他命不该绝,一个来到庙里躲避风雪的商人捡到了他,从此作为义子,收到了身边。
那商人名叫风无涯,一身的匪气,胸无墨水,给他取名风慕言,大约是用尽了一生的才华··而风慕言,打小就没感受过家的温暖,风无涯给他一块干粮,一间柴房,把他当狗似的圈养起来,都足够他感恩戴德,听从风无涯的差遣了。
风慕言不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坏·他只知道跟着风无涯,就不会饿死了··风无涯请了师父教他拳脚功夫,又请了先生教他识字算数,尽职尽责的把他打造成了文武全才的少年郎,唯独没有教会他明辨是非对错。
他所传授风慕言的思想,是只要能达成目的,便可不择手段··而风慕言饱受世间冷暖,历尽千帆磨难,本就不是个善人,被他这么一灌输,更是变得心狠手辣··风慕言成了风无涯最好的工具,既能帮他打点生意,又能替他挨刀挡枪。
偶尔有谈不拢的生意,风无涯也只管派出了风慕言,稍微牺牲一点色相,来助他达成心愿··而风慕言,天生就带着一股子风尘气,只消在那些商贾的女人面前卖卖笑,谄媚两句,再由她们去自家男人枕边吹吹风,就没有搞不定的事儿。
他太了结自己的皮囊,有多好使了··可他就是没想到,这有朝一日,他的脸竟被一个男人看上了,并且那男人死缠烂打着,非要将他娶进门不可··那是在风无涯的生意越做越大,他们一家搬去京城之后……·彼时的苏青墨成为了一个隽雅而秀气的书生,着一身白衣,手拿一把玉骨扇,往十里桃花树下一站,也是个惊鸿一瞥的人物。
春暖花开,草长莺飞的季节,正是文人骚客们最爱踏青出游,吟诗作对的时候·这苏青墨作为京城里数一数二的人物,自然也不免俗套,喊上两个知交,带上几个家丁,一起来到了这桃花屿,游山玩水。
而恰好,风慕言今日也在此处·他这次出门,是为了取悦京城第一大绸缎庄老板广生财的女儿··风无涯最近看上了绸缎生意,一直想着为广生财供应绸缎绢匹。
可那广生财不缺门路,自然也就瞧不上他,风无涯几次上门,都被挡在了外头··正面搞不定,风无涯就想到了迂回,让风慕言前去拿下广生财那心尖尖上的独生女,必要的时候,娶她也未尝不可。
反正风慕言只是一枚棋子,下子的时候,就该落在最合适的地方··这一路走来,风慕言嘘寒问暖,极尽讨好之能事,加上脸长得好,身材又高大,广小姐立刻失去了招架能力,看向他的眼神,多了几分绵绵情谊。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前世今生·眼见时机成熟,风慕言随手捻了一枝桃花,斜斜插在了那少女的发间,正准备俯身下去,含情脉脉地送上一吻,却听见身后传来了一阵朗朗笑声,伴随着一人的奉承,“苏兄果真好文采,这诗句信口拈来,却又朗朗上口,实在是妙啊”·“刘兄过奖了。”
苏青墨自谦了一下,迎着漫天的桃花,看向了回过身来的风慕言··恰时,一阵风过,花瓣洋洋洒洒的飘落下来,迷离了对方的双眼,也撩拨了彼此的心弦。
一个是翩翩浊世里的佳公子,一个是滚滚红尘里的妖异··苏青墨站在桃花雨里,微微一笑,“鄙人姓苏,名青墨,字少轩,上京人士·不知兄台怎么称呼”·风慕言略一顿,抱拳道:“在下风慕言。”
“慕言兄·”苏青墨直接跳过了姓氏,喊的亲热··风慕言皱了皱眉,他此行,是出来施展美人计的,可不是来同人寒暄客套的·事情还没有办妥,他也没有心思同一群书呆子周旋,便欠了欠身子,道:“请恕风某还有事,不能奉陪,先行告辞了。”
说罢,转身便要走··“哎——”苏青墨喊他不及,快步追了上去,岂料一脚踩在了淤泥上,身子一倾,直接将风慕言撞下了山头,而自个儿也收势不住,跟着滚落下去。
“啊——”·原本凭风慕言的身手,随便找处地方借个力,也就跃上来了,可谁料这苏青墨竟如一贴狗皮膏药,下落的过程中紧紧抱着他不放,并且在他耳边一阵大呼小叫。
风慕言几番借力不成,就那样滚了下去··那苏青墨倒是拿着自己打紧,将脑袋抵在了风慕言胸前,没受多少刮蹭,可风慕言后背抵着山石,一路刮出了不少伤口。
落地时,一阵尘土飞扬,苏青墨的身子颠簸了一下,正将唇印在了风慕言的唇上··唇齿间,带着淡淡的清香,竟比这桃花还要醉人··两人大眼瞪小眼了许久,风慕言一把将他推开,然后痛吸了一口气,问道:“你这人怎么回事”·苏青墨手臂上也刮开了几道细小的伤口,一边搓弄一边说:“得罪了,得罪了。”
“哼”风慕言拍打了一下袍子,正欲借力飞上去,却被苏青墨一把抓住了衣袖·只见他一身流氓气的说:“怎么,亲都亲了,想着就这么走”·风慕言头一次遇上这种无赖,哭笑不得的看着他,“我说,好像是你亲的我吧这要说吃亏,也是我吃亏吧”·“说的也是呢。”
苏青墨摸了摸下巴,一脸的斯文相,说出来的话却有些败类,“既然我占了你便宜,亲都亲了,那我娶你过门可好”·风慕言睁大了眼,“你说什么”·苏青墨:“我说我娶你啊。”
风慕言有些凌乱,怒视了他,道:“睁大你狗眼看清楚,老子是个男人”·“男人么”苏青墨附身上来,一脸的玩味,“我看你长得这么好看,不像啊。”
“那就给老子看清楚了·”风慕言说着,解开了腰带··作者有话要说:本书书名由《皇叔》改为了《摄政王》,原书名有乱伦的嫌疑,故只能换一个。
·☆、第12章··风慕言原本不会这样的·这许多年来,他被当成一把利器,锻造的有棱有角,却又不会轻易露出锋芒··在外人面前,他一贯谦谦有礼,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小混混了。
可今日也不知中了什么邪,他竟被那苏青墨三言两语挑拨的动了怒,当即不顾风度的解开了腰带··而苏青墨,跟着“啧啧”了两声,道:“挺大的嘛。”
风慕言:……·这是他们第二次见面··要不是此处人多口杂,风慕言大约就拧断他的脖子了··他从来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读书人枉他还长了一张飘逸出尘的俊脸,却是这般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原本以为只是一场萍水相逢,日后不会再见面了·可谁知道,那苏青墨竟是阴魂不散的,搬来了他住宅附近的私塾念书··这从此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想躲着他都难。
“哎——”老远的,苏青墨站在桥头上,一身白衣无尘,挥手喊着:“慕言兄·”·风慕言赶紧转过身去,抬腿就走·他是真怕了这个男人,每回被他缠上,都要听他絮叨半个时辰。
从诗词歌赋到天文算数,从丝竹管弦到兵法谋略,似乎就没他不感兴趣的··风慕言这厢走得急,那苏青墨追的更急,小跑着撵上来,一把扯住了风慕言的衣袖,道:“我这一路喊你,你怎么也不停下”·风慕言忍了忍,道:“行路匆忙,没有听到。”
“是吗”苏青墨笑笑,从兜里掏出了一个层层包裹的地瓜,递给了风慕言,道:“尝尝,我去地里偷了亲自烤的,可香了。”
风慕言顿时有些无语,这苏青墨竟不要脸至此·偷来的东西不藏着掖着,居然理直气壮地拿出来,同人炫耀··他们读书人的脸面,究竟是去哪了。
见他没有动作,苏青墨一脸的殷切,“你尝尝啊,又香又甜·”·风慕言嗅觉极好,自然是闻到了香味,只是他又不饿,吃地瓜做什么·而且一旦吃了,等于是接受了他的小恩小惠,从此,那苏青墨定会变本加厉的骚扰自己。
苏青墨却不知他心中所想,见他不吃就取了回来,将包在外层的油皮纸去掉,然后剥了瓜皮,露出了红色的瓜瓤,重又递给了风慕言,道:“来,吃吧·”·风慕言皱了皱眉,“不想吃。”
“哦·”苏青墨自个咬了口地瓜,问道:“那你想吃什么”·“鲨鱼皮鸡汁羹,糟蒸鲥鱼,蒸驼峰,花菇鸭掌,番茄马蹄……”风慕言随口报了几个菜名,带了几分刁难的意思。
他原本想着,苏青墨作为一个穷酸秀才,手里肯定不称几个钱·不像有钱人家的少爷,个个脑满肥肠,不学无术,凭着家底丰厚,根本不会在读书上下功夫··而那些用功读书,考取功名的,多半都是家境一般,甚至贫寒。
看这苏青墨一身白衣,上无任何描金装饰,一看便不是有钱人··可没想到,苏青墨竟是一口答应下来,道:“好,我就带你去吃你想吃的东西·不过你要的这几道菜比较叼,一般的酒楼怕是吃不到,我们得多走些路,去‘四方宴’吃。”
说罢,扯上风慕言就走··风慕言闲来无事,也就跟着去了·他倒要看看,这苏青墨能掏出几个银子来··点了满满一桌子的菜,个个价值不菲,寻常百姓吃上一道,都可以顶全家一个月的花销了。
可苏青墨不以为然,递了双筷子给风慕言,“来,喜欢就多吃点·”·风慕言接过了筷子,夹了口鱼塞进嘴里,问道:“你这么讨好我,究竟有什么目的”·“我喜欢你啊。”
苏青墨笑眯眯的说,“我准备娶你·”·“咳·”一口菜险些呛进肺里,风慕言一阵咳嗽,好不容易顺了气,却听苏青墨继续说:“你看你,这么难养,吃顿饭还要挑最贵的,我要是不考取功名,多拿点俸禄,怕是养不活你呢。”
“咳·”风慕言又呛了一下,急忙喝了口茶水,道:“你能不能换个人寻开心,要我说多少次,我是个男人”·“那怕什么。”
苏青墨撑起了下巴,“我最多就是娶个强壮点的媳妇·”·风慕言:……·他们的生活便是这样,波澜不惊的,是在调戏与被调戏中度过。
风慕言原本觉得自己够油嘴滑舌了,可是和那读了万卷书,磨就了一身嘴皮子功夫的苏青墨比起来,他总是讨不到便宜··而苏青墨原本对他还算客气,见了面会喊他一声“慕言兄”或者“慕言”,后来时日一久,干脆直接改口喊“媳妇”了。
为这事,风慕言脸上青筋暴露,将桥头的石狮子抓裂了好几个··可桥上卖瓜果的小贩们却毫不自觉,还火上浇油的,见了他就喊:“青墨他媳妇——”·风慕言:……·那一日,风慕言没有出现在桥岸,而是抄上家伙,潜进了一处宅子里杀人了。
杀害的对象,无非就是风无涯的对手们·那些人,或者阻碍了他的财路,或者抢了他的生意·总之他看不过眼,就派出风慕言,将人给杀了··简简单单,一了百了。
趁着夜色,风慕言回到了住处,正欲推门进去,却听着桥上远远传来了一声殷切的呼唤:“媳妇——”·风慕言一个趔趄,停住脚步看向了苏青墨。
只见他站在月色下,披着一身清辉,整个人都显得飘逸而出尘,冲他招手,说:“今儿晚上有灯会,我等你一起去看·”·“没兴趣·”风慕言说着,推开了门。
“等等”苏青墨下了石桥,几步追了过来,说:“那我不去灯会,去你家里喝杯茶怎么样”说着,就想进门。
“不行”风慕言一把抓住了他,有些气急败坏的说:“你不准来这里”·“为什么”苏青墨眨眨眼。
风慕言的神色恍惚了一下·是啊,为什么,因为这里住着他的义父,那人既是商人,也是刽子手,看不过眼的人,随时都能杀掉··而风无涯这几年走南闯北,收养的义子兼杀人工具,并非只有风慕言一人。
那些人虽然不能在皮相上有所作为,但是作为杀人工具,却是一等一的··这苏青墨看似无赖却胸无城府,贸贸然闯进去,怕是会有危险··风慕言忽略了自己对苏青墨过分关心的事实,忍了忍说:“罢了,我还是陪你去灯会吧。”
“真的”苏青墨立马退了回来,眼神亮闪闪的看着他··“嗯……”风慕言被他盯得不太自在,走出了几步,道:“要去赶紧的,墨迹什么。”
“哎·”苏青墨赶紧追了上去,然后死皮赖脸的牵过了风慕言修长而宽大的手掌··“你干什么”风慕言有些炸毛,试图甩开他。
苏青墨却是耍起了无赖,与他十指交握攥紧了,怎样也不肯放开,见风慕言终于不再挣扎,便心满意足的,整个人都贴到了他的身上··去到了灯会上,苏青墨在一片灯火璀璨里,左看看又瞧瞧,时不时凑到人群里猜个灯谜,买个花灯,一脸的天真烂漫。
风慕言一路只是跟着,看他眉飞色舞,说说笑笑的,嘴角竟也微微扬了起来··他头一次遇上这么没心没肺,恣意逍遥的人·也许是受他感染,自个儿这波澜不惊的心脏,竟也躁动了起来。
特别是在苏青墨将身贴过来的时候,风慕言的心跳都加快了几分,呼吸也有些沉重··来往的行人之中,偶尔也会遇上那么一两个熟人,都是过去风慕言招惹过的贵妇或者小姐,必要的时候,风慕言也会对她们客气的笑笑,或者虚假的客套两句。
只是,那眼神里总写着漫不经心,只有在看向苏青墨时,才会显得格外专注··而这份专注,其实很早之前就有了··早在连风慕言本人,都没有察觉··他很忙,白日里要不光要打点生意,还要四处查账,有时候还要顺带着杀个人,放个火。
可他再忙,每日黄昏时分,总会装作不经意的路过那座石桥,然后推门进屋··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前世今生·而苏青墨,必然会在那石桥上苦哈哈的等他,见他出现了,立马扯着嗓子喊一声:“媳妇——”·风慕言讨厌这个称呼,可他并不讨厌那个喊他的人。
他原本以为那苏青墨只是一时兴起,拿着他开涮而已,等着新鲜劲过了,他也就消停了·可这走过了春,度过了夏,迎来了秋,那白衣翩翩的男子,总是等在石桥上。
即使下雨天,他也会撑一把青伞,冲他招手,“媳妇——”·而风慕言,竟也像个神经病一样,不管刮风下雨,电闪雷鸣,总会在特定的时间,出现在那里,只为了看一眼他的笑靥。
那是开在浊世里的一朵青莲,悄悄绽放在他的心尖上··他不敢碰,也不敢想··他原本向前几步,就能靠近他,可他不能··而他背过身去,就能疏远他,可他也不能。
他每天在得与失,放下与拾起中徘徊,却始终不敢踏出那一步··可这一刹那,他看着苏青墨在灯火阑珊里冲他微微一笑,突然就有一种宿命感··浮生倥偬,岁月如梭,上天既然安排了一场相遇给他们,他为何要抗拒幸福原本唾手可得,他为又什么不敢接住·而他,终于是在万千灯火里,迈出了一步。
从此,便是万劫不复···☆、第13章··一夜帐摆流苏,被翻红浪·①·红烛燃尽,天且将明时,苏青墨才终于睡下,全身筋骨隐隐作疼,尾椎处更是钻心刺骨。
可他就是甘之如饴·连梦里,嘴角都微微扬着··迎着月色,风慕言看向了他那餍足的小脸,忍不住又凑上去亲了亲··他不知道苏青墨到底是看上了他的什么,并且死心塌地的跟着他,甚至不惜放弃男儿的尊严,雌伏在他身下,来迎合他。
这一切小火慢炖,发生的并不突然,可又偏偏给人一种来势汹汹,措手不及的感觉··风慕言甚至怀疑眼下的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伸手将人揽进了怀里,风慕言又亲了亲他的嘴唇。
软糯,香甜,一时间竟不舍得离开,由浅尝辄止变成了风云残卷··爱是什么滋味,销魂蚀骨,欲罢不能··他很不能将这个人,就这么吃拆入腹,与他同生同灭。
第二天,苏青墨起的都有些晚··睁开眼时,风慕言已不知去向,勉强撑着身子坐起来,苏青墨立马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媳妇——”·“我在。”
风慕言端着鸡汤走了进来,问道:“怎么了”·“没,以为你吃过了不认,提上裤子跑了·”苏青墨揉了揉鼻子,问道:“大清早的,你去哪了”·“去了趟私塾,帮你向夫子告了个假。”
风慕言说着,端了鸡汤来榻边坐下,然后舀了勺汤水,放在嘴边吹凉了,递给苏青墨,“来,吃点东西·”·“嗯·”苏青墨乖乖张嘴,将鸡汤喝了下去,道:“难得娘子这么贤惠,还帮为夫煮了鸡汤。
说起来,你跟夫子怎么说的”·风慕言又递给他一勺鸡汤,淡淡回道:“说你彻夜纵欲,被我干的下不了床·”·“噗——”一口鸡汤全部喷了出来,苏青墨震惊的看着风慕言,“你再说一遍”·风慕言一脸坦荡,“我只是实话实话,昨夜里本就是你缠着我不放,要了一次又一次的。”
“咳咳咳——”苏青墨一阵咳嗽,咳的肺都要出来了,眼泪汪汪的说:“你怎么能这样”·头一次见他败下阵来,风慕言心里颇为愉悦,面上却蹙起了眉头,“怎么,与我欢好,传出去很丢人”·“这倒不是。”
苏青墨摇摇头,“我早晚都要娶你进门,这事瞒也瞒不住·可眼下秋闱在即,我还准备连中三元,成为状元爷呢·这会子要传出我是断袖,会对仕途不利。”
“哦”风慕言挑了挑眉,“没想到,你还挺自负·”·苏青墨挠挠下巴,“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看他得意的小样儿,风慕言心里喜欢,忍不住又亲了亲,问道:“你家里不缺钱花,为什么还要执着于科考”·苏青墨舔了舔嘴唇,说:“天底下的读书人,引锥刺股,夙兴夜寐,不都是为了一举登科,光宗耀祖吗”·风慕言点点头,“倒也是……”·“可我不是为了那个。”
苏青墨笑眯眯的,“我是为了功成名就时,给我媳妇下聘”·风慕言面上疑惑,只听他继续说:“我媳妇心气高,早在很多年前就说了,他非身居高位,家财万贯者不嫁。
为夫要是不拿出点本事来,怕是不能将他纳入族谱·”·风慕言一怔·这话听着,怎么有点耳熟·再看向面前那得意洋洋,眉眼干净的男人,风慕言略一恍惚,终于想起了那个大雪天,掐腰喊着要娶他的小男孩,他说:“你亲了我,就得嫁给我”·转眼之间,四季轮回,他又遇上了他,再一次阴差阳错的亲上了他,听他说:“亲都亲了,那我娶你过门可好”·念及此,风慕言突然笑了起来,笑出了一派春回大地,百花争艳。
他伸手,挑起了苏青墨的一缕头发,为他别在耳后,说:“等你衣锦归来,我必着以嫁衣,去到你的门上·”·可谁料,这生死契阔的誓言,许下容易,兑现却太难了。
未来的日子,苏青墨报名了秋闱,不出意外拿了第一,成为了解元,然后全情投入到春闱的准备中··闲暇的时候,他挑了两匹大红色的缎子,送去了裁衣坊,命人赶制了两件喜福,然后挂在卧房里,每天看着,自顾自的穷开心。
而风慕言,因为有了成家的打算,所以向风无涯提出了离开·他杀人的时候阴狠果断,其它事情也是雷厉风行·想到了,便立马去做··这些年,他自认为做的够多了,帮风无涯拿下了许多桩生意,也帮他赚取了许多银子。
当年的养育之恩,已经悉数还清了··他若放自己走,那便就此别过,两不相欠,他若不放自己走,那就只好父子决裂,反目成仇··风慕言从小就薄情寡性,他不觉得背叛是一件多么可耻的事情。
何况,他要背叛的只是一个饲主,而不是一个恩人··他给风无涯当狗这么久,从来都没有怨言,可这一次,他不能再俯首帖耳,惟命是从了··他要还是孤身一身,那么继续杀人放火,无恶不作倒也没什么。
可他的小傻瓜,想着入朝为官,走上仕途·那他作为枕边人,自然不能再知法犯法,给他招惹麻烦··他头一次知道,爱上一个人,竟会如此的劳心劳神,事事挂念。
可这种有家有牵挂的感觉,很好,很好··风无涯倒也没为难他,听说之后,只问了句:“那人是什么来头,竟能把世间情爱,不屑一顾的你给收服了”·风慕言沉吟了一下,道:“这我还真没问,只知道他应该是某一名门望族的少爷。”
“是吗”风无涯轻笑了一声,眼底却有暗流涌动,“家世清白的少爷,却肯为你背上了污点·那人对你,倒是情真意切。
如此良人,好好珍惜吧·”·“是·”风慕言面上一喜,欠了欠身子,道:“多谢义父成全·”说着,转身便要走··“慢着。”
风无涯喊住了他,从容道:“看在义父养你一场的情分上,再帮我做最后一件事吧,事成之后,你自管离去·”·风慕言停住步子看过来,“不知义父是要我——”·“替我杀了京兆尹,”风无涯喝了口茶,道:“苏棋宣一家。”
风慕言愣了一下·从商者,很少与官府来往,特别是做着黑心的生意,贩卖来路不正的货物,更是不敢与官府走动,生怕露出马脚··可这风无涯,也不知与那京兆尹有什么过节,竟要杀人全家。
犹豫了一下,风慕言问道:“不知那苏棋宣,哪里得罪了义父”·风无涯道:“我最近想着犯一批私盐,可那苏棋宣派人严加盘查,想着进出城门实在困难。
为父原本想着递个红包,通融通融,可谁料他竟是油盐不进,为官清廉的很·只要有他在,我这买卖就永远做不成,倒不如索性杀了,趁机钻个空子·”·风慕言一惊。
这贩卖私盐可是重罪,刺杀朝廷命官更是罪无可恕··他这义父当真是利欲熏心,不要命了··不过,这既是他提出的最后的条件,答应下来倒也无妨··反正此事终了,这一切也就结束了。
未来会发生什么,都与他无关··看着风慕言领命离开了,一旁的次子和三子站了出来,问道:“义父,您明知那苏青墨是苏棋宣的儿子,您命大哥杀了苏青墨全家,不等于是把大哥推到了您的对立面上了吗”·“那又怎样”风无涯冷笑了一声,“这被情爱绊住的人,就如同磨损的刀具,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可我这十年才磨得一剑,扔了可惜,留又留不下,不如就废了吧·你们两个,喊上小四小五,在风慕言屠完苏府之后,就将他杀了吧·”·“这——”·“还不快去”·“是……”·那一日,原本晴空万里,忽的阴云密布,雷声滚滚。
明明是晌午,天色却昏暗的厉害··风慕言赶着去见苏青墨,干脆也不等晚上了,换了一身轻便的劲装,然后扯来黑布蒙住了下半边脸,悄无声息的潜进了苏府··毕竟是官邸,护卫不在少数。
风慕言身手虽好,却也不敢同人硬拼,于是选择了小心谨慎,逐个击破··原本一切进展顺利,直到苏棋宣出门送客,发现了风慕言,这才喊了一声“刺客”,打破了原有的平静。
风慕言并不认识苏棋宣,只是看他一身锦服,以一家之主自居的模样,便猜到他的身份,当即飞身上前,一剑刺穿了他的胸膛··紧接着,是苏府的女眷,家丁,丫鬟……·哭声哀切,地上血流成河,湿漉漉的水汽里弥漫着一股子血腥。
彼时电闪雷鸣,风雨凄凄··杀完最后一个人,风慕言甩了一下湿漉漉的长发,干脆漂亮的收剑回鞘,正准备离开,却发现门口站了个人··他一身白衣,头上撑了把青伞,在一片氤氲的水气里,一动不动。
仿佛是开在俗世里的一朵梵花,清雅,出尘,却遥不可攀··他和他之间,恍若隔开了一道天阙···☆、第14章··血水漫上了脚背,整个世界都是刺目的红色。
风慕言踉跄着后退了一步,低头看向了死去的苏棋宣··他原本还想着,过几日就亲自上门,向未来的岳父磕头认错,把苏青墨讨了来··作为书香世家,老爷子一定墨守成规,为人刻板。
说不定还会打他一顿,骂他一顿,然后将他轰出去··可不管怎样,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只要苏棋宣人还在,就总有被说服的一天··今日不成就明天,明天不成就后天。
·可风慕言怎么也没想到,这还没来得及磕头行礼,竟把岳父给杀了··苏棋宣,苏青墨··他怎么就没想到,他们会是一对父子呢·明明眉眼有几分相似,气质也如出一辙。
磕磕绊绊地退后了两步,风慕言摸了摸脸上的黑布··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前世今生·对,他是蒙着面来的,只要他不出声,苏青墨就不会认出他来··他绝不能让幸福化作泡影,让此情成为旧梦。
他爱他,绝不能失去他··深吸一口气,风慕言稳住了身形,正欲纵身离去,却听苏青墨凄厉的喊了一声:“站住——”·风慕言停住了步子,却迟迟不敢回头。
他怕这一回头,什么都完了··可身后的苏青墨显然没有放过他的意思,踩着一地的血水,“啪嗒啪嗒”走了过来,一字一顿的喊他:“风、慕、言。”
风慕言的身子一颤,放低了声音说:“你,认错了人·”·“认错了人”苏青墨低低的笑了起来,笑声里透着彻骨的寒意,“我想你,念你,找了你整整十四年,别说你脸上只是蒙了块步,你就是割鼻挖眼,断了四肢,我也能一眼认出你来。
可我掏心掏肺,倾尽一切的对你好,你为什么要——”他说着,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跪在了死去的娘亲面前,道:“杀了我的家人呢·”·是啊。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风慕言扯掉了遮在脸上的黑布,失魂落魄地走向了苏青墨,“不是我,你听我说——”话未说完,一只长剑刺进了他的肩膀。
苏青墨一手揽着他的娘亲,一手握剑,眼里闪动着仇恨的火苗,“是我引狼入室,是我瞎了眼·”·风慕言往前倾了倾身子,任由那利剑穿过他的肩膀,发出了“嗤”的一声响。
他伸出沾满血污的双手,攥过了苏青墨的肩膀,说:“青墨,我不知道——”·苏青墨恍若未闻,将长剑从风慕言的身体里抽离,然后一鼓作气,又刺入了他的腹腔。
一股子腥甜只逼嗓门·风慕言悲痛欲绝的看着他·过去的浓情蜜意,缱绻不离,终于是不存在了吗··今后再也不会有人,站在石桥上,半是认真半是轻佻的喊着:“媳妇——”·也不会再有人,不厌其烦的说着:“我要娶你。”
风慕言低低的笑了笑,攥过苏青墨的手,将利剑再一次抽离身体,抵在了心脏上的位置上,说:“来,刺这里·”·苏青墨红着眼看向他,“你以为我不敢”·“不,你敢。”
风慕言颤抖着双手,抚上他的脸颊,说:“正因为你敢爱敢恨,敢作敢当,所以我才爱你啊·”·言毕,那利剑刺穿了他的胸膛··一口热血喷在了苏青墨的脸上,风慕言呲出沾满血水的牙齿,笑的倾城而魅惑,“你看……我就是喜欢你这一点……或者毫无保留的……爱……或者……不遗余力的……恨……”·说完,倒地不起。
苏青墨抽回了剑,在越下越大的雨里放声笑了起来··“酒醒熏破春醉,梦断不成归……”①·他喃喃着,将剑横在脖子上,抹了下去··那些许诺的未来,终究是辜负了……·墙外,先后跳进来几个男人,依次查看了一下地上的的尸体,然后摇摇头,又跃出了高墙。
这一场灭门惨案发生的悄无声息,等到被人发现,已是第二天晌午··恰好先皇刚刚驾崩,举国服丧,没人把精力放在这苏棋宣一家上·新皇将案子交给了刑部,然后派了几个人,将那一家三十多口人,草草的葬了。
只是据回报的人说,苏家上下,六十七口人中,少了苏青墨··此后,也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风无涯少了苏棋宣的刁难,贩卖私盐顺利多了·几笔货款依次到账,他这腰包也就越来越鼓,连续投办了几家商号,银子越赚越多。
正在他沾沾自喜,大晚上躺钱堆里做梦的时候,只听着屋外传来一阵打斗声,伴随着一声慵懒而蛊惑的长笑,“就凭你们几个,也想拦住我风无涯也太大意了,把身手最好的小二小三派出去收账,却把你们几个不中用的留在身边。”
风无涯一个激灵坐了起来,皱眉看向了窗外··在那里,只见风慕言一身绯色的衣衫,满头青丝流泻,轻轻舔去了手上的鲜血,微笑如同修罗,“让风无涯出来,我是来找他索命的。”
风无涯心下一惊,这风慕言不是死了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看他出手阴戾,招招致命,一群人都没拦住他,竟是让他占了上风··心脏突突直跳,风无涯急忙收拾了一摞银票,然后跳窗跑了。
这沿路有几家商铺,实在不行,先找处地方躲一躲,铺子里的伙计也是练过的,个个虎背熊腰,孔武有力,能让他们拖一时是一时··他这算盘打的好,却不料天不遂人意。
风慕言将满院子的人全部放倒之后,立马加紧步伐,追了上来··夜色凄迷,阴风阵阵,路上亮着几点灯火,空中飘着几张黄纸,正是厉鬼勾魂,无常索命的好时候。
风无涯一路绊绊磕磕,穿过了石桥,钻进了一处幽暗的巷子里··身后,那脚步声越来越近,带着猫戏老鼠的惬意,不紧不慢的追赶着··风慕言披着一身皎洁的月色,满头长发在晚风里飞舞着,脸上笑意犹在,阴测测说着:“义父,你跑什么”·“慕言。”
风无涯终于跑不动了,气喘吁吁的回过身来,结结巴巴道:“义父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啊,我收养了你,又不遗余力的栽培你,你不能杀我·”·“是吗”风慕言提刀逼近了他几步,看着他一个趔趄跌坐在地上,满脸愉悦的说:“你养我的银子,满打满算也就几十两,可我给你赚的银子却足足有几千两。
你救我一次没错,可我为你挨刀挡枪,与人拼命,也不下十几回了·我风慕言不与你计较,这些算是扯平了,可你害死了我夫君一家,这笔账要怎么算呢”·“不,不是。”
风无涯拼命地往后挪了挪,一脸的狼狈,那里还有平日的镇定自若··风慕言皱了皱眉·这人曾经也算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几时这么怯弱过。
这些年,他当真是被金钱熏坏了脑子,被欲望磨掉了锐气吗··风无涯在地上连滚带爬,拼命讨饶,“慕言,我不知道他就是你的心上人,我不是存心的·你要是喜欢漂亮的小生,改日义父帮你找几个好不好,保证个个比他媚,比他浪,身子也比他软。”
“你闭嘴”风慕言眼神一凛,挥剑割断了他的舌头,带出了一溜血丝,狰狞道:“我本来还想给你个痛快,你怎么偏就不识好歹呢。”
“呜呜·”风无涯捂着血流不止的嘴巴,在地上拼命摇头,“不……”·“嗤——”一剑刺进了他的大腿里。
风慕言阴着脸说:“这一剑,是为了你刚才的出言不逊·”·“嗤——”接着是第二剑·“这一剑,是为了苏府死去的仆从。”
第三剑·风慕言道:“这是为了我的岳父岳母·”·第四剑·“为了那些同样被你收养了,却当成狗一样使唤的兄弟们·”·第五剑。
第六剑……·阴暗的巷子里,回荡着一阵阵的惨叫,和盲目而不仁的杀戮,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浓浓的血腥气··风慕言拔出剑,擦了擦脸上的血污,看着地上半死不活的男人,笑道:“最后一剑,为了我死去的恋人。”
说着,长剑没入了风无涯的胸膛··地上的男人抽搐了一下,终于是不动了··“呵,呵呵·”风慕言后退了两步··大仇得报,可接下来呢·“对,我还没死呢,我还得继续活着,还得继续受折磨……”·风慕言割掉了风无涯的人头,拎着摇摇晃晃去到了城外,在一座衣冠冢前面坐了下来,喃喃道:“你看,我把他杀了……”·他摸着冰冷的石碑,说:“我本来也想死的,可那一日你剑偏三分,故意留我一命,不就是想要我活着……”·“你做的很好,苏青墨,你做得很好……活着才会痛,死了,反倒是解脱。”
“我问你,下面冷么”·“你怎么不说话”·“你看,我为你穿上了红色的衣衫,你喜欢么”·“苏青墨……”·他一个人嘀嘀咕咕了许久,却始终等不来一声回答。
那个能言善辩,油嘴滑舌的人,是真的不存在了··“呵,居然不理我·”风慕言笑了笑,咬破手指,在“亡夫苏青墨”的旁边,留下了一行血字——·妻 风慕言。
·☆、第15章··本王将神识从风慕言的梦里收回来,看了紧咬着牙关,面色苍白的他一眼,摇摇头,道:“你拿‘潇湘梦’度人,拿什么度你自己”·他睫毛颤抖了一下,半睡半醒间,喃喃道:“我不自救,只管自伤。”
“唉……”本王站起身来,“拾不起,伤人,放不下,伤己,何苦来着·”·出了前厅,本王去院子里坐下,叫下人送来了茶点,自顾自的吃的,留了风慕言在屋里,独自暗伤一会儿。
迟一些的时候,姚书云来到了府上,满脸的唇印大约是忘了擦,就那样糊在脸上,左右对称,简直是瞎了本王的眼··他浑然不觉,拖了把椅子坐下,将拎来的酒水往桌子上一搁,道:“眼瞅着好吃饭了,下官过来蹭一顿。
这大冬天的,随便炒两个菜,再喝两杯酒,很是相宜·”说着,看了眼下去安排的丫鬟,道:“对了,再给我弄碟子花生米,当下酒菜的·”·他这一来,立马喧宾夺主,鸠占鹊巢,大咧咧的使唤下人,像上了自家热炕头一样,全然没将我这主人放在眼里。
安排好了一切,姚书云打了个冷颤,道:“外头挺冷的,要不我们进屋”·本王瞥了他一眼,没有起身,只淡淡问道:“白日里闹事的女人,怎么样了”·“关着呢。”
姚书云抓了块糕点塞进嘴里,“冲撞了皇上,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本王摇摇头,“差不多就行了,找个时间,把人放了吧·”·姚书云擦了擦嘴角的残渣,“要是皇上那头追究起来,怎么交代”·“不用交代,他也只是在气头上,这事过了,想必是不会再追究了。”
“成吧,既然王爷开恩,那我就将人放了吧·”·我二人又闲聊了几句,正欲进屋,却瞧着风慕言面色憔悴,步履缓慢的走了出来,一副风吹秋叶,摇摇欲坠的模样。
本王赶紧扶了他一把,问道:“不再躺会儿”·“不了”他遭本王“暗算”,中了“前尘梦”,心里本就怨愤,恨恨地甩开了本王的手,道:“天色已晚,草民先告辞了。”
“留下吃个饭吧”姚书云擅作主张的问道··“不必·”风慕言恶狠狠地剜了本王和姚书云一眼,然后怒气冲冲地离开了王府。
他这一走,姚书云立马好事的问道:“怎么了风慕言怎么会来府上”··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前世今生“找我有事。”
本王说着,准备抬腿迈进门槛··“哦”姚书云摸了摸下巴,“不对吧,我看他眼窝深陷,面色憔悴,脚步虚浮,通体无力,分明就是纵欲过多啊。”
本王一个踉跄,险些被门槛绊倒,只“听”姚书云继续说:“而且看他眼神幽怨,面色愁苦,一副遭人抛弃,万念俱灰的模样·我说王爷,该不会是你始乱终弃,把人给伤了吧”·本王看着他,“怎么,吃醋了”·“是啊。”
他越演越起劲,一副心灰意冷的模样,道:“只可怜下官对你一片痴心,可昭日月,王爷你居然,居然瞒着下官,与人,与人苟合”说着,跺了下脚,可谓声情并茂。
本王:……·我没杀了他,大约是真的爱他··将人拽进屋子里坐下,本王命人倒了酒,这菜还没出锅,就先喝上了··姚书云抿了一口酒水,咂舌道:“酒劲挺大的。”
“你不是挺能喝·”本王笑了笑,虽然尝不到辛辣的味道,但是看酒坛子,做工讲究,用的是上好的黑瓷,便问了句:“这酒,是舒景乾酿的吧”①“是啊,这酒名叫思归,千金难求,下官好不容易才跟人讨来的。”
姚书云说着,又为了我斟上了一杯,有些惋惜的说:“只可惜了,这酒醇馥幽郁,入喉甘甜,王爷却是尝不到·”·本王笑笑,并未多言··不多时,菜呈了上来,姚书云随手夹了一筷子,问道:“王爷,你觉得风慕言这人怎么样”·本王回答的言简意赅,“心思太重,活得太累。”
“哦”姚书云有些意外,“下官倒觉得,这人随性的很·”·“随性吗,明明是个苦情的人·”·“苦情的人”姚书云不解,“瞧他放浪形骸,一身洒脱,不像是个为情所苦的人啊。”
“若不苦,如何调的出‘潇湘梦’,就如舒景乾,若不是痛失爱人,如何酿的出‘百忧解’·度人,必先度己·”·“呵。”
姚书云笑了一声,“照王爷这么说,我编出名闻天下的曲子《长相思》,也是因为思恋某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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